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冠盖簪缨-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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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犯妇惠氏!你可知,你的夫君周仆射,是何人所杀?”

    惠氏侧首看着张苟,一想到他杀了周绪乙,她这心里头还惊魂未定,陆己见她只顾着看张苟,而不答他所问,于是拍了一下惊堂木,又问了一遍,惠氏这才反应过来,支支吾吾的回话:“奴家…奴家不知。”

    “你不知?”陆己斥道:“你会不知?”

    谢徵有意威胁:“适才张苟指证你杀夫,你若是不知,那这杀人凶手便是你了。”

    惠氏果然大惊,忙指着张苟说:“不…不是我!是他,是他杀了周郎!是他!”

    “贱人!你血口喷人,我杀了你!”张苟气急败坏,陡然起身将惠氏扑倒,压在身下,双手并用,连扇她数个耳光,只听惠氏声声惨叫,震耳欲聋。

    衙差忙不迭上前制止,陆己亦大喊:“拉住他!快拉住他!”

    张苟未有防备,先是被两个衙差拉住,可他偏又用尽全力挣脱,两手死死掐住惠氏的脖子,欲将其掐死,衙差将他推到在地,二人合力将他摁在地上。

    见衙差已将张苟制住,陆己当即说:“人证物证俱在,张苟,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张苟被摁在地上,脸颊贴着地,姿势极其好笑,他只呸了一声,不再争辩,萧晔愈发恼火,此刻已然坐不住了,他索性拍案而起,带着刘放怒气冲冲的往外走,可走到门口时又回头望着谢徵,咬牙切齿的问:“这位郎君看着眼生,怎么称呼?”

    “不才会稽谢徵,”谢徵面含笑意,萧晔打量着她,早听张苟说过此人,他还未曾与谢徵照过面,没想到今日却在这里碰上了,萧晔恨得牙痒痒,上回杨鸣之那笔帐,他还没来得及同这个谢徵算清楚,谁知今日又来了一笔,真是气煞了!

    萧晔颔首,笑里藏刀,“会稽谢徵,好,本王记住你了。”

    谢徵露出标准的假笑:“那真是谢某的荣幸。”

    萧晔冷哼一声,这便转过头去,却又意味深长的看了杨庚秀一眼,随后才拂袖而去。

    见张苟的靠山走了,陆己忙就猫着腰走到萧赜跟前,问:“殿下,张苟已经伏法,下官该如何处置他?”

    萧赜仍在回味萧晔那副脸色铁青的样子,心情大好,只笑道:“你是京兆尹,怎么处置犯人,是你的事。”

    “下官以为,此事应当上奏朝廷,禀报陛下,由陛下来定夺,毕竟…”陆己抬眸,暗暗看了看萧赜的脸色,接着说:“死的是朝廷三品大员,凶手的身份也颇是特殊。”

    “那就按你说的去办吧,”萧赜点头,陆己回头看了一眼满脸掌印的惠氏,又问:“那这惠氏……”

    “她是人证,暂且一并收押,好生保护,至于妇刑,且看周家的人怎么说吧,还有周绪乙的尸体,稍后着人送回周家去。”

    “是,”陆己转身吩咐衙差道:“把他们两个带下去,分开收押。”

    萧赜眼看衙差将张苟和惠氏押下去,说道:“天色不早了,孤也该走了。”他说着,就不疾不徐的起身离开,一行人紧随其后,陆己也忙跟上,点头哈腰的说:“下官送您。”

    走到公堂外,萧赜忽然驻足,转身对陆己意味深长的说道:“陆府君,今日之事你处置得不错,倘若你能借此机会除掉张苟,老三必定少不了你好处。”

    陆己自然听懂了萧赜言外之意,他讪笑:“这都是仰仗殿下的功劳,是殿下给了下官这个机会。”

    萧赜淡淡一笑,转身离去,陆己未再送他,待他走远,他才吩咐手下的主簿:“备车,本官要去临川王府。”

    才刚还说要派人将周绪乙尸体送回周家去,出了京兆尹府的大门,就看周家来人了,不过,来的却是周家的外亲,乃是周绪乙的嫡亲姐姐沈周氏和他的亲外甥沈文和。

    这母子二人乘牛车而来,一下车就与萧赜一行人迎面碰上,二人向萧赜行了礼,沈文和抬起头,正好对上谢徵的目光,他面露诧异,谢徵从容,只冲他莞尔。

    “不必多礼,”萧赜近前讲沈周氏扶起,沈周氏双目通红,面露悲戚之色,精神恍惚,连站都站不稳,还需沈文和将她搀扶着,看来是已经听说了胞弟的死讯,萧赜安慰了一句:“沈夫人节哀。”

    “谢太子殿下知照,”沈周氏泣数行下,沈文和拍了拍她的后背,低声道:“母亲,我们进去吧,舅舅还等着呢。”

    沈周氏悲痛欲绝,连连点头,沈文和将她扶着,二人越过萧赜,进了府内。
………………………………

第六十九章 定案(上)

    夜色笼罩着建康城,四周漆黑一片,已是宵禁的时辰,执金吾的中尉陈庆之正率领北军巡夜,各家各户皆应歇息,唯独周家灯火长明,哭声连连。

    萧晔从周家府宅出来,神情凝重,刘放提着灯笼紧随其后,二人登上停在府门口的牛车,就往武陵王府的方向去,未料半路上却遇上巡夜的北军,夜已漆黑,烛火颇暗,北军不识萧晔车架,遂率人拦在前头,领头的呼道:“来者何人?可知道现在已是宵禁的时辰!”

    驱车的坐在辕座上,勒住缰绳,不等他解释,刘放便坐不住了,当下就掀开门帘探出头来,呵斥道:“真是瞎了你的狗眼,也不看看这是谁的车架就敢拦!”

    陈庆之正在这一队人后面,听来者是个不好惹的主儿,便不紧不慢的走到前面来,厉声道:“闭门鼓已敲响,我不管尊驾是谁,犯夜者,鞭笞二十,这是大齐律令白纸黑字写着的!”

    “本王还以为是谁呢,这么大的口气,原来是陈中尉,”萧晔说着,刘放识趣的将门帘全部掀起,足以叫车外的人都能看见萧晔。

    陈庆之如此方得知车里的是萧晔,他倒也不慌张,不疾不徐的行礼作揖:“下官陈庆之,拜见武陵王殿下。”

    身后的一行人也紧跟着行礼,萧晔冷脸看着陈庆之,阴阳怪气的问:“陈中尉,适才听你说,犯夜者,鞭笞二十,那本王是否要下车,让你打一顿呢?”

    陈庆之自来胆识过人,性子又颇是耿直,自然不会怕萧晔,他直言:“这宵禁令,乃是当今天子亲自颁布,除非婚丧吉凶,请医买药,否则,对任何人都没有例外,尊驾若有异议,大可请示陛下。”

    萧晔闻言气得脸色发青,沉声道:“照你这么说,本王今日还非得受你这二十下鞭笞不可了?”

    “理当如此,”陈庆之这四字说得铿锵有力,毫不示弱,更无丝毫退让的余地,刘放见形势危急,忙取下挂在车檐上的灯笼近照在萧晔身上,斥道:“陈中尉,你可看清楚这臂章了?殿下身上还戴着孝呢!”

    陈庆之只瞥了一眼,便侧身向率领的北军吩咐:“放行!”

    他说着,就带着北军退至路两边,让了一条道,牛车顺利通行,刘放将灯笼又挂回檐上,而后就坐进车里,同萧晔说道:“这个陈庆之,仗着他老子是陈显达,居然还敢对殿下吆五喝六的,真是不识好歹!”

    “手握重兵,的确是件好事,只可惜,陈太尉不能为本王所用,”萧晔言不尽意,轻轻一叹。

    另一边,眼望着萧晔的牛车已经走远,跟在陈庆之屁股后面的北军即刻就吹捧道:“陈中尉,您方才真是好厉害,几句话就把武陵王说得哑口无言。”

    陈庆之看着已走远的牛车,又接着骂道:“不就是死了个表舅?跟死了亲娘似的,摆着张臭脸给谁看,是郡王又怎样,我陈庆之可不怕他!”

    周绪乙的夫人和张苟私通,张苟为了情妇杀周绪乙灭口,此事现已是闹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陈庆之自然也有所耳闻,他适才得知是萧晔车架,本该放行,可他就是看不惯萧晔的嚣张气焰,有意想杀杀他的锐气,所以才有了方才那一出。

    身后的北军又取笑道:“听说朝中如今党派之争厉害,武陵王前不久刚死了个股肱,如今又失左膀右臂,他回去啊,怕是要蒙着头躲被窝里哭了。”

    众人哄堂大笑,陈庆之冷笑一声:“那也是他活该,本就是庶出,母族又甚是卑贱,还妄想储君之位。”

    “就是,嫡出的太子才是正统,”北军连连附和,陈庆之与他们勾肩搭背,继续巡视御街。

    彼时萧晔已回到府中,他才下牛车,就摘了臂章丢在刘放手里,门房急忙下来相迎,禀道:“殿下,杨郎君在里头等您许久了。”

    “他还有脸来!”萧晔板着脸走进去,待走到客堂,果真就见杨庚秀披着斗篷戴着帽子,将自己遮挡得严严实实的站在那里。

    萧晔走去坐下,冷冰冰的说:“说吧,今日之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杨庚秀点头哈腰的说:“这全是那个谢徵使的诡计,咱们都被他设计了。”

    “怎么说?”萧晔狐疑。

    “他早知道中执法和周夫人有染,打听到那两位今日会在客栈私会,故意包下隔壁的雅间,让太子带着卑职和周仆射过去,之后周仆射出去如厕,他趁这个空档,叫人换了两个房间的门牌,致使周仆射错进了中执法和周夫人的房间,这才酿成大祸。”

    “此事当真?”

    “千真万确,”杨庚秀说得十分真切,又道:“卑职离开客栈的时候,亲眼看见门牌被调换的。”

    “谢徵!”萧晔猛的拍案,恨恨道:“又是这个谢徵,本王和他不共戴天!”

    杨庚秀始终记得上回在前湖钓鱼,谢徵遇刺受伤时,萧赜带着他躲在车里,不准旁人靠近,当时他还怀疑萧赜有龙阳之好,只是一直都没有说出来,如今恰好就是个机会。

    未料他正要开口,刘放却又抢了先,“殿下,您还记不记得,上回中执法在这儿,跟您说周仆射和太子走得过于亲近,当时咱们还真以为周仆射有意投靠太子,如今才知道,原来中执法是有意在您跟前讲周仆射的是非的。”

    杨庚秀看了萧晔的脸色,分明是气极了,想想他的主子,到底还是张苟,自来有任何事情,都是张苟和他接应的,若是张苟死了,他恐怕也没什么出路了,他支支吾吾的说道:“中执法和周夫人有染,这……的确是他的不是……”

    萧晔打量着他,问:“那依你看,本王的表舅,究竟是不是他杀的?”

    “这,这,”杨庚秀膝盖一软,噗通一声就跪下了,赶忙说:“卑职不知啊……”

    萧晔冷哼一声,随即拍案而起,烦躁的说:“去京兆尹大牢!本王要见他。”
………………………………

第七十章 定案(中)

    昏暗的牢房中,遍地都是蜚蠊,时不时窜出两只耗子,潮湿的空气里,一阵阵刺鼻的腥臭味直冲脑仁,熏得人头疼。萧晔带着杨庚秀匆匆赶至此,花了两贯钱买通狱卒,才得以进来探监,二人跟着狱卒往牢里走,一路都捂着鼻子,低头看着脚下,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踩到什么脏东西。

    狱卒走到一间牢房前停下,迅速的打开了锁链,转头老实巴交的对萧晔说道:“就是这间了。”

    二人当即拐进了牢房中,狱卒紧接着又将牢门带上,锁链也挂了上去。

    牢房中布置简陋,地上铺了一层稻草,墙角摆了一张破草席,连被褥都没有,张苟正侧躺在草席上,头枕着胳膊,整个身子都蜷缩着,他并未睡熟,在如此脏乱恶心的环境之下,他也是万万不可能睡得着的。

    听狱卒说话,又听锁链碰撞,叮铃哐啷的声音,张苟旋即爬坐起来,见是萧晔来了,他又连忙跪地,伏首呼道:“殿下!下官冤枉!”

    “冤枉?”萧晔这就放下捂在鼻子上的手,哂笑:“你有什么冤枉的?”

    张苟仍跪在地上,却抬起了头,仰视着高高在上的萧晔,说道:“惠氏杀夫,嫁祸于人,害下官锒铛入狱,下官自然冤。”

    “事到如今,你还嘴硬!今日在公堂之上,当着太子的面,那谢徵可是将你扒得连皮都不剩了,”萧晔恨得牙痒痒,言语间尽是恼怒之意,张苟未敢言语,萧晔接着又说:“究竟是惠氏嫁祸你,还是你嫁祸惠氏,本王心里头清楚得很,如今来找你,就是想听你亲口说,凶手到底是不是你。”

    萧晔极严肃,张苟犹豫了一下,仍然不愿承认,“不是下官。”

    “本王要听真话!”萧晔满腔怒火,尽数发泄,张苟怔怔,不敢言语,只是微微低下头,萧晔怒目圆睁,始终都盯着他,见他低头,分明是默认了,他心中生恨,一字一顿的说:“他可是本王的表舅啊!”

    “表舅?”张苟一声苦笑,他复又仰头看着萧晔,继而说:“他是殿下的表舅又如何?距陛下开国已有四个年头,下官跟随殿下,也有四年了,这四年来,下官帮着殿下铲除异己,笼络人心,可谓是尽心竭虑!下官对殿下忠心耿耿,到头来却比不上殿下一个胳膊肘往外拐的表亲?”

    “你说什么?你方才那话是什么意思?”萧晔满脸狐疑,他倒是想起来了,才刚在府里,还没出门的时候,刘放就提醒过他,上回张苟曾在他跟前讲了不少表舅的是非。

    张苟冷笑,“殿下的好表舅,自就任尚书省左仆射以来,和太子暗通款曲,私下来往甚密,殿下竟还浑然不知?”

    萧晔向来也是多疑的性子,听张苟说这话,也颇是狐疑,见他不说话,张苟又说道:“殿下大可想想,他在尚书省这些日子,可曾给殿下办成过一件事情?每次太子邀请他吃茶喝酒谈事,他又可曾向殿下禀报过一回?”

    张苟是了解周绪乙的为人的,此人欺软怕硬,对上极善阿谀奉承,对下趾高气扬,颐指气使,萧晔虽是他扶持的郡王,可那毕竟是他的表外甥,是他的晚辈,他周绪乙是断断不会听自己的晚辈使唤的。

    萧晔听罢自是觉得不无道理,正半信半疑的时候,张苟暗暗给杨庚秀使了个眼色,杨庚秀会意,便佯装纠结,吞吞吐吐的说:“殿下,其实…卑职也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

    杨庚秀微微低头,又暗暗和张苟对视了一眼,而后编造:“太子鲜少准许外人进他的书房,除了那几个亲信,就连太子妃都不能进去,可周仆射却是例外,这阵子,太子多次邀请他和谢徵进书房,也不知是在密谋什么事情,有一次卑职偷偷走到门口,好像听到他们说起殿下,卑职本想细听,没成想竟被他发现了,挨了一顿训斥。”

    “此事可当真?”这两个人轮番上阵,萧晔自然是抵挡不住,三两句话就信以为真了,杨庚秀又说道:“千真万确。”

    萧晔回头看了张苟一眼,仍然有些狐疑,他又关切道:“表舅可知道你是本王的人?”

    “他不知。”

    张苟心中得意,这便又底气十足的说:“殿下,其实下官早知道,您今晚一定会过来,因为殿下是个聪明人,知道弃车保帅的道理,太子身边有个得力干将,折了殿下的左膀右臂,殿下不能再失去下官这个主心骨了。”

    他这话,看似为萧晔好,却又似乎是在威胁他,如今的萧晔,的确是输不起了。

    “你也是个聪明人,知道利用本王的弱点来自救,”萧晔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张苟,张苟却是轻蔑,“殿下过誉了。”

    萧晔冷哼一声,拂袖而去,杨庚秀又同张苟对视一眼,而后才紧随萧晔离开。

    萧晔正闷闷不乐的往外走,经过惠氏所住的牢房外,见她竟睡得酣甜,一肚子的火就发泄出来,骂道:“满地的油婆子,她也能睡得着,真是猪一样!”

    未料说完又憋了一肚子的气,气鼓鼓的走了。

    翌日一早,谢徵带着玉枝前去祭奠周绪乙,正走在前往周家的路上,忽然察觉身后似乎有人跟踪,二人并未回头查探,谢徵单是走到一个卖镜子的摊子前,拿起一面镜子照着自己,而后果真就在镜子里看到身后一个贼眉鼠眼的小厮,不离眼的盯着她。

    她侧首给玉枝使了个眼色,玉枝会意,立时警惕起来,就暗暗伸出了藏在袖中的短剑,露出一个尖头,挡在身前。

    谢徵见前面一个小巷子,便放下手里的镜子,带着玉枝拐进巷子里,那小厮见他们进了巷子,暗喜是个杀她们的好机会,岂料才一进巷子就被制住。

    玉枝将他抵在墙边,一手拽着他的衣领,一手拿短剑抵在他的脖子上,质问:“说!是不是武陵王派你来的!”

    小厮不说话,却趁玉枝不备,一手背在身后,偷摸着握住了别在腰带的匕首,悄悄的伸到身前来,正要暗杀玉枝,谢徵在旁看得一清二楚,眼疾手快上前去抢了匕首,在推开玉枝的那一瞬间,就抹了小厮的脖子。

    小厮倒地,殷红的鲜血汩汩流下,染红了他的衣领,谢徵将匕首丢在一边,垂眸看着他的死状,云淡风轻的说:“派人把这尸体送去武陵王府。”

    “是。”
………………………………

第七十一章 定案(下)

    处理了杀手的尸体,谢徵便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不慌不忙的去了周家,如今周家发丧,来来往往的人也有许多,府内外一片素白,只听里头传来阵阵女人的哭声。

    周绪乙的灵堂设在正厅,在府外就可望见,谢徵带着玉枝到此祭拜,进了周府大门,就远远的看见灵堂内齐齐跪着十数个年轻妇人,个个都是貌美如花,出落得极为标致,谢徵早就听说过周绪乙风流成性,喜好美色,如今才算见识到了。

    听闻周绪乙早年间父母双亡,到如今膝下又无子嗣,仅有一个已经嫁为沈家妇的姐姐,周绪乙一死,周家无人主持大局,都说长姐如母,眼下他这身后事,也只能由沈周氏来操办了。

    沈周氏身穿素缟站在灵堂中,她双目红肿,脸色蜡黄,是看得出来的悲恸,沈文和则是披麻戴孝,站在一旁。

    “沈夫人节哀,”谢徵近前,向沈周氏拱手作揖,待她抬头,沈周氏看清了她的脸,诧异的问:“你是…救过我儿性命的那位谢郎君?”

    “正是谢某,”谢徵看了一眼周绪乙的灵位,接着同沈周氏说:“不瞒沈夫人,谢某与令弟颇有交情,是听闻令弟的噩耗,故来祭拜。”

    沈周氏听着听着,眼泪就又忍不住滑落下来,她掩面而泣,一手指了指灵位,“谢郎君,请。”

    谢徵知道站在旁边的沈文和一直盯着她,故而侧身之际,又向他行了点头礼,随后才到周绪乙的灵位前上香祭拜,沈文和看着她,犹豫了一下,才在她身后跪下磕头,以孝子的身份随她一同祭拜。

    祭礼已毕,谢徵转身的时候,沈文和正被随从孙淝扶着起身,谢徵已大概猜到沈文和为何要为周绪乙披麻戴孝,却装作不知,偏要多问一句:“沈夫人,令郎既然姓沈,为何……”

    她言尽于此,没再说下去,沈周氏却也知她要问什么,却是垂下眼帘,轻叹一声,沈文和直言:“因为我舅舅膝下无子。”

    “原来如此,”谢徵也叹了一声,“周仆射真是个可怜人。”

    她才说完,沈周氏这又痛哭起来,泣不成声,谢徵言道:“斯人已逝,沈夫人保重身体,谢某告辞了。”

    “谢郎君慢走,老身就不送了,”沈周氏哽咽,谢徵颔首,大步流星的走出灵堂,沈文和却将她叫住,唤道:“谢郎君留步!”

    谢徵于是驻足,深吸了一口气,颇不耐烦,回头看着沈文和走过来,平静的问:“沈郎君有事?”

    沈文和扭头看了沈周氏一眼,显然是不想沈周氏听到他和谢徵的谈话,他稍微压低了声音,道:“前阵子邀请谢郎君入仕被拒绝,我还一直想不通为什么,直到昨日,在京兆尹府看见谢郎君跟在太子身后,我才明白,原来谢郎君早就已经投靠了太子,所以才会拒绝我,不愿与我一同扶持武陵王。”

    “沈郎君错了,谢某与太子不过仅有几面之缘,连有交情都算不上,况且谢某并未入仕,又何来投靠这一说?”谢徵说话,从来都是四分真,六分假,莫说是外人了,就是整日与她形影不离的玉枝,恐怕也分辨不出她的话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可我听表弟说,你设计害他折了尚书省,逼得杨鸣之自缢,还有我舅舅的事,也是你设计,”沈文和目露凶光,一个文弱书生,硬要装作一副凶恶的模样。

    谢徵依然从容,“你舅母与张苟私通,昨日在客栈,我邀请太子和你舅舅去吃茶,碰巧撞见他们两个,你舅舅破口大骂,张苟气急败坏,将他杀了,此事是我与太子亲眼所见,不过是张苟抵死不认罢了,这件事情从头到尾,我都只是个旁观者,你要怪,就怪张苟。”

    “那尚书省呢?可是你设计?”

    谢徵一声轻笑,显得颇是不屑,“泰山地震,应在东宫,我请公孙遂上奏朝廷,那杨鸣之却诬告人家与太子勾结,结果泰山真的地震了,公孙遂又被他逼得在牢中自杀,陛下只将他革职,已是手下留情了,他倒好,一时想不开投河自尽,那件事情,可是他自作自受,害人又害己,更怪不到我头上了。”

    她说得有理有据,沈文和无可反驳,只对她撂了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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