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冠盖簪缨-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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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作自受,害人又害己,更怪不到我头上了。”

    她说得有理有据,沈文和无可反驳,只对她撂了狠话,言道:“德音兄,你曾救过尔聃性命,往日恩怨,咱们一笔勾销,日后你我若是兵戎相见,尔聃决不会手下留情!”

    谢徵淡然一笑,拱手道:“谢某奉陪到底。”

    她说罢便带着玉枝离开,沈文和看着她走远,气不打一处来,吩咐孙淝:“去,去给我准备五石散来。”

    已是正午,萧晔下朝后并未出宫回府,却是到昭阳殿找罗淑仪去了。

    彼时罗淑仪正侧倚在美人榻上,单手扶额,双目紧闭,秀眉微皱,脸上略带愁容,她已听说了表弟的死讯。

    身边的掌事女史徐拂近前小心翼翼的唤:“娘娘,殿下来了。”

    闻知儿子至此,罗淑仪虚弱的睁眼,只见萧晔站在榻前,面带微笑的看着她,轻唤:“母妃。”

    罗淑仪有些力不从心,“你来,是为了张苟的事情吧?”

    萧晔讪笑,“母妃也知道,孩儿近些日子接连受挫,眼下跟前正缺人,张苟他毕竟是御史中丞,孩儿一时之间,恐怕还不能轻易舍弃了这枚棋子。”

    罗淑仪不大高兴,又将双目闭上,只道:“你为大局着想,留他性命,母妃不会过问,可你也别忘了,他是杀你表舅的凶手,”她总归还是顾念亲情的。

    “是,孩儿记着了,孩儿告退,”萧晔从昭阳殿出来,步行至皇城外,走了一路,也想了一路,终于还是叹了声气,吩咐刘放道:“回头派人去把惠氏的胞弟抓来,告诉她,如果她不认罪,那就杀了她的胞弟,你来安排。”

    “是。”

    萧晔回到王府,才下了牛车,就远远望见门口摆了一具尸体,几个门房正站在旁边围观,看热闹似的。

    “这是怎么回事?”刘放隔老远便训斥起来,门房三三两两的回:“方才有两个老伯将这具尸体送来,说是有位谢郎君吩咐的。”

    “谢郎君?”刘放诧异,莫不是那个谢徵?

    他跟在萧晔身后朝门口走去,门房又指着尸体答:“那两个老伯转告了那位谢郎君的原话,说殿下认得这个人。”

    “哦?是本王认得的?”萧晔不紧不慢的走到尸体前辨认,他却是不认得这死者的,可刘放见了却是一惊,“这…这不是卑职派去杀谢徵的六子?”

    萧晔亦是一愣:“当真?”

    刘放确信无疑,道:“卑职看得清清楚楚,这就是六子。”

    萧晔怒火中烧,恨恨道:“好个谢徵!居然丝毫不把本王放在眼里!”
………………………………

第七十二章 了结

    翌日一早,京兆尹府就张贴了告示,公布周绪乙一案的最终结果,玉枝收到消息,即刻回来知会谢徵,“娘子,京兆尹府张贴告示,周绪乙的案子已经敲定了,说人是惠氏杀的,张苟无罪释放了。”

    “什么?”谢徵正倚在窗边,把玩着顾逊的折扇,一听到这话就愣了,她当下就将折扇合上,狐疑的看着玉枝,玉枝接着说:“奴又去打听了一下,京兆尹府的衙差说,惠氏昨晚在牢中写了一封血书,认了杀夫的罪,然后就自杀了。”

    谢徵思忖了一番,紧接着冷笑出声,“武陵王真是好手段,周绪乙尸骨未寒,他就已经迫不及待的为张苟脱罪了。”

    “娘子,张苟已经出狱了,这可怎么办?”玉枝皱着眉,担心谢徵精密设局成了白费心机。

    谢徵放下手里的折扇,悠哉游哉的站起身来,自信满满的说道:“莫急,周绪乙可是义兴周氏嫡系一脉的独子,我就不信,他被人害死,周家会善罢甘休?”

    事实果然不出谢徵所料,定案的消息一出来,沈周氏即刻就赶到武陵王府向萧晔讨要说法了,沈文和唯恐她冲动,只得紧跟在她后面过来。

    这会儿萧晔下了早朝,也是刚回到府上,一听说表姨母过来,连忙去门口迎接,笑眯眯的问:“表姨母,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沈周氏还穿着素缟,她见着萧晔,哀怨道:“宣照,表姨母此番过来,不为别的,就想问问你,你表舅不明不白的被人害死,可为何凶手,却能逍遥法外?”她哭得两眼通红,本是擦干了眼泪过来的,可一说起这话,她便又忍不住落泪。

    萧晔早猜到了她的来意,却揣着明白装糊涂,“表姨母,您说什么呢,杀表舅的凶手昨晚就已在京兆尹府大牢里自缢了。”

    “自缢?”沈周氏干巴巴的苦笑两声,“你说的是惠氏?”

    “难道不是?我可听说,表舅母在牢中亲手写了血书,承认是她杀了表舅,难道这还有假?”萧晔瞪大双眼,装得一副发懵的样子。

    “你我都是明白人,凶手究竟是谁,你不是不知道,死的毕竟是你的表舅…”沈周氏掩面而泣,“你可不能为了权势,就包庇纵容杀你表舅的凶手啊!”

    “表姨母,您可真的误会殿下了,”正说着,武陵王妃刘氏忽然过来插了一句嘴,她走到萧晔身后,对沈周氏说道:“这桩案子,是京兆尹上奏陛下,由陛下亲自审理,殿下从头到尾都无权过问,您可不能说殿下包庇了谁。”

    “平襄?”萧晔回头看着刘氏,正有些诧异,刘氏暗暗给他使了个眼色,他会意,当下就附和道:“是啊,表姨母,此案是父皇亲自审理,宣照虽觉得案子有诸多疑点,可也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吞。”

    眼下他正愁着怎么将沈周氏打发走,如今刘氏将一切都推到萧道成头上,倒是帮他解决了这个问题,沈周氏也不过就是个久居深宅大院的妇人,她就算要闹,也断断不敢闹到天子跟前,所以,将矛头指向萧道成保准没错。

    “好,好,好!既然你不肯帮忙,那我就去找你娘,她伴在君侧,总能给你表舅一个说法,”沈周氏又气又悲,刘氏随即走到她身侧来,挽住她的手臂,娇滴滴的说:“表舅母,这案子是陛下亲自审理,也是陛下亲自定案,任何人都无权过问,您就算让淑仪娘娘去问了,怕也是白问,您想,陛下是天子,不管他做什么,都是对的,谁敢说他的不是?”

    “照你们这么说,那个凶手就无人能治了?”沈周氏一肚子火气,质问起萧晔来,萧晔不语,她自嘲:“宣照,表姨母一向很疼你,可你今日这做法,实在是令人寒心。”

    沈周氏带着沈文和离开,走到府门口时驻足不前,沈文和不解,轻唤:“母亲……”

    “尔聃,”沈周氏忽然握住沈文和的手,语重心长的吩咐:“母亲不管你使什么手段,一定要让张苟下去给你舅舅陪葬。”

    沈文和犹豫了一下,随后才答应沈周氏:“儿子明白。”

    夜晚,张苟迷迷糊糊的从床榻上爬起来,开了门去往茅房起夜,他才打开茅房的门,还没来得及进去,忽听身后传来一声唤:“中执法。”

    他愣了一下,回头竟见是沈文和,借着昏暗的烛光,可以看见他两手环抱在胸前,正笑眯眯的看着他,身后还带了身形高大的汉子,像是打手一般。

    “你…你是怎么进来的!”张苟望见沈文和身后那两个彪形大汉,自然是怂包一样。

    沈文和不答,却只向他走近,张苟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惶恐道:“你…你要干什么?”

    “你杀了我舅舅,你说我要干什么,”沈文和又向他走近了一步,张苟却是贴在茅房的门上,无路可退,只得呼救:“来人,来人!”

    “夜深人静,你就是叫破喉咙也没用,”沈文和又朝张苟走近了一步,此刻与他仅有半步的距离,又戏谑道:“叫啊,你叫啊。”

    张苟见旁边的空子,便要转身逃走,可刚一侧过身子,还没来得及迈开步子,沈文和身后那两个彪形大汉就冲上前来将他摁住,两个人一左一右的将他抓着,他便斥道:“沈文和,你究竟想干什么!”

    沈文和侧首看了一眼旁边的粪池,随后问张苟:“春秋有位晋景公死得很窝囊,中执法博学多闻,一定听说过他是怎么死的。”

    张苟闻言怔住,他亦转头朝粪池看了一眼,而后惶恐的冲沈文和摇头,沈文和哂笑:“你我本是同僚,我不该如此待你,可你杀了我舅舅,我自不能饶你。”

    他说完,紧接着给身后的彪形大汉使了个眼色,那两个大汉随即将他推进了粪池里,张苟本就不习水性,何况如今又是在那样狭窄的地方,更是施展不开手脚。

    沈文和站在池边,低头平静的看着张苟在里头扑棱呼救,说道:“我本想将你碎尸万段,可家母信佛,偏要我留你个全尸。”

    张苟已窒息而亡,沈文和亲眼看见他沉下去,这才离开。

    而另一边,沈周氏还跪在佛前闭目诵经,念珠挂在她手掌,不断的下掐,她忽然睁开双眼,一动不动的盯着金佛,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

第七十三章 七郎

    秋风瑟瑟,天气微凉。

    谢徵一早就带着玉枝前往鸡鸣寺拜佛,此刻正在返程,二人坐在马车里,你一句我一句的闲谈,女人家聊的,除了吃喝玩乐和穿衣打扮,便只有些饶舌的是非了,譬如昨夜张苟“失足”掉进茅厕里淹死了、桓陵的舅舅御史大夫李叡家昨儿又添了丁、南康郡公褚渊将女儿嫁给了出身琅琊王氏的中书监王俭、范阳卢氏娘子卢代辛哭哭啼啼的到建康来投奔官居散骑常侍的舅舅荀伯玉……便是此类的谈资。

    玉枝是客女出身,自小就在侯府长大,不单练了一身好功夫,还跟着曾琼林学了不少探子的本事,打探消息,这总归是她的老本行。

    忽有一阵微风透过窗帘,吹进车内,轻轻拂过玉枝的面庞,玉枝因而嗅到了清新的草木香,顿时觉得心旷神怡,她于是掀开帘子,望向窗外,叹道:“车马劳顿,真是折磨人。”

    此时马车正途经前湖,因玉枝掀起了帘子,谢徵也得以透过狭小的窗子,看清窗外的夕阳。

    这夕阳下的任何景色都是美不胜收的,前湖更是一绝,谢徵望见,有个身穿霜色广袖单衫的郎君正站在湖边提笔作画,想来也是为美景所吸引。

    玉枝将手伸出窗外,远远的指着那郎君,同谢徵说道:“娘子你看,那边有个人。”

    “你别指,我都看见了,”谢徵正嗔笑,远处那位郎君忽然转过身来,似在调墨色,谢徵看清了他的脸,当即是又惊又喜,“顾逊?停车,快停车。”

    马车停下,谢徵随即下了车,手背在身后,满面春风的朝湖边走去,玉枝还坐在马车上,她掀开门帘探出头远远看着湖边那位郎君,听说他就是顾逊!

    见谢徵已慢慢走近,玉枝也忙不迭下车跟过去。

    彼时顾逊又拿着毛颖蹲在湖边洗墨,谢徵走到他身侧,微微低头看着他,顾逊看见湖中倒影,旋即回头,见是谢徵,立时喜笑颜开,脸颊绯红,他起身说道:“是你!”

    谢徵莞尔:“是我。”

    顾逊急急忙忙回去将毛颖放下,而后便问:“上回在御街匆匆分别,顾某还不知娘子如何称呼?”

    “我不是同你说过,我姓谢,你只唤我谢娘子就是了。”

    “那…你可是陈郡谢氏娘子?”顾逊问罢,一脸期盼的看着谢徵,谢徵亦同他四目相对,看他这神情,分明很在意她是否出身陈郡谢氏,谢徵心下思忖,真不知他是希望她是陈郡谢氏娘子,还是不希望她是陈郡谢氏娘子。

    谢徵不答,却是轻轻一笑,“郎君以为呢?”

    她这样反问,顾逊却当她是默认了,顿时面露黯然之色,皱着眉头问:“你当真是陈郡谢氏娘子?”

    顾逊脸上的神情变化,谢徵看得清清楚楚,如今见他这般失望,方知他的心思。

    “我出身庶族,同陈郡谢氏这样的士族,可攀不上亲戚。”

    听到这话,顾逊顿时长舒了一口气,舒展了愁容。

    谢徵佯装狐疑,打量着他,“顾郎君似乎很反感陈郡谢氏?”她心中有底,顾逊如若真的排斥陈郡谢氏,保不齐就是因为退亲的事。

    顾逊侧身,转向湖边,负手而立,叹道:“其实是因为家父。”

    “哦?那是何缘故?”谢徵也面朝湖边,站在他身侧。

    “你可知道谢昱,谢阳侯?”

    谢徵迟疑了一下才回:“自然知道。”

    “实不相瞒,我曾与她定过亲,在我们很小很小的时候,可等我们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时,她却悔婚了,”顾逊摇头苦笑,继而说:“那时还是前朝,她住在齐王府,家父带着我去下聘,原本是欢天喜地的过去,谁知却被她姑姑,如今的谢贵嫔,拒之门外,当场退了亲。”

    “我顾氏好歹也是吴郡士族,何曾受过那样的羞辱,父亲气得吐血,自此一病不起,临终前曾赌咒,吴郡顾氏与陈郡谢氏,世世代代皆不可通婚,子孙若有违背,便不得好死。”

    此一事,谢徵是有印象的,那时她虽也有退亲的想法,可都藏在心里,未料姑姑竟瞒着她,自作主张的替她退了亲,还给了顾家难堪,她为此也郁闷了许久,在听闻顾父病倒后,她本还想亲自登门致歉,奈何边关告急,她不得不匆忙离京……

    谢徵心中愧疚,“那…你恨她么?”

    “原本是恨她的,可后来她死了,我便可怜她了。”

    所以,谢昱死后,他常去祭奠。

    “为什么?”

    “士族通婚,本就是为了权势和利益,与沈家结亲,对于官家来说,好处远比我顾家多得多。”

    五年前,萧道成是靠着谢昱手中的兵力和沈攸之的部曲谋朝篡位的,顾逊此言,是在暗讽他为了权势利益不惜背信弃义。

    “顾郎君可曾见过谢昱?”

    “她在朝为官时,我尚未入仕,自然没见过她。”

    谢徵松了口气,生怕他认出她的样子。

    正说着,顾逊搁在案台上的毛颖忽然滚落在地上,谢徵走去将毛颖拾起,又看了眼案台上平铺的银光纸,回头问道:“顾郎君是一个人在此作画么?”

    “我本是约了人的,可那个人,他自恃画工江左第一,我每回约他,他都要比我晚到半个时辰,非说要让着我,”顾逊说着,又好气又好笑。

    “画工江左第一?”谢徵思忖着,在她心里,画工当得起江左第一的,只有一个人,便是与顾逊的先祖东晋顾恺之合称“顾陆”的那位,她问:“是陆探微?”

    “是他。”

    正说着,顾逊忽然就笑出声来,言道:“说曹操,曹操就到。探微兄!”他看向南边,果真就见一位身穿牙色长袍的郎君沿着湖岸走过来,谢徵心中一怔,忙转身背过去,她同陆探微可是老相识了,几年前他还曾为她画过小像,这个人嘴巴大得很,偏又是个愣头青,今日若是同他碰了面,她怕要露馅了!

    “天色不早了,我该走了,”谢徵说完就匆匆离开,顾逊满心疑惑,急忙叫了她一声,本想追过去,奈何陆探微已走了过来,他也只好作罢。

    谢徵并未回头,径直走向马车,步伐颇是迅速,略显慌张,玉枝亦是快步跟着她。

    陆探微走到顾逊身边,与他一同远远望着谢徵,直至谢徵和玉枝进了马车,他方询问:“子庚,她是谁呀?”

    “她……我也不知她究竟是谁……”顾逊见马车已启程,一时间有些失意。

    彼时马车里,玉枝掀起窗帘一角窥向顾逊,问道谢徵:“娘子,那位便是顾七郎?”

    谢徵笑而不答,只道:“飘如游云,矫若惊龙,芝兰玉树,莫过如此。”
………………………………

第七十四章 桓二

    万里长空,风和日丽。

    一辆青蓬顶,且刻有谯郡桓氏族徽的骈马车在永修县侯府门前停下,自马车上走下来个身穿儒袍,披着斗篷,身长玉立的郎君,这郎君大约弱冠之年,生得唇红齿白,面如凝脂,眼如点漆,乍看与桓陵有几分相像,却比他多了几分阴柔。

    这郎君下了马车,不急不忙的走到侯府门口,仰头望着门上的匾额,见“永修县侯府”五字,唇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他一甩手,潇洒的打开手里的纸扇,悠哉游哉的扇着风。

    门房迎过来,问:“这位郎君是……”

    郎君仍然微微仰着头,姿态颇是高傲,他睨着门房,道:“你不认得我?”

    门房看了看他身后的马车,方知他是桓家的人,却属实不知跟前这位究竟是哪尊大佛。

    郎君合上纸扇,以纸扇指向门内,言道:“我是桓让,里头那位,是我大哥。”

    “原来是二郎君,奴有眼不识泰山,您快请进,”门房忙不迭带着桓让进去,彼时桓陵还同谢徵坐在客堂里喝茶,两人正谈笑风生的,门房匆匆忙忙走过来,笑眯眯的呼道:“县侯,您看谁来了。”

    桓让躲在门房身后,门房说完这话,紧接着侧身让道,桓陵坐在茶几前,侧首望见桓让,自是惊喜,“仲璇?”

    说着,桓陵当即就迎了过去,桓让也唤:“大哥!”兄弟二人随即紧紧相拥,情逾骨肉,久别重逢。

    这时谢徵也默默的站起身来,听桓陵唤那人“仲璇”,既是“仲”,想必是桓陵的二弟吧。

    而玉枝此时也在谢徵耳边低语:“这位是县侯的二弟,单名一个‘让’字,表字‘仲璇’,是侯府庶出的次子。”

    “庶出?”谢徵略感诧异,回头看了玉枝一眼,而后又打量着桓让,玉枝接着说:“不过,他是主母养大的,所以,他和县侯的感情也很好。”

    “原来如此。”

    前面那对兄弟拥抱许久才分开,桓陵当真是喜欢他这庶出的弟弟,此番见着他,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甚是激昂,他两手扶着桓让上臂,问:“你怎么会来建康?”

    “分别数月,甚是挂念,这便过来看看大哥,”相比之下,桓让的笑便显得平淡了许多。

    桓陵侧过身子,让了一条道,指向客堂内,言道:“快来坐,我正好煮了一壶茶,还寻思你是不是闻着茶香找来的。”

    “还真叫大哥说中了,”桓让望向客堂,恰与谢徵四目相对,他愣住,当即问桓陵:“大哥,这位是……”

    “这位是我的客人,会稽谢氏娘子,暂住我府上,”桓陵一面向桓让介绍谢徵,一面又推搡着他进客堂。

    谢徵冲桓让行了点头礼,桓让亦傻呵呵的冲着谢徵颔首,待这兄弟二人走到客堂内,谢徵便开了口:“县侯与桓二郎兄弟相聚,德音不便在此叨扰,便先告退了。”

    桓陵点了点头,谢徵随即带着玉枝退下,待她们走远,二人便落座茶几前,桓陵为桓让斟茶,桓让还在远远望着谢徵的背影,手摸下巴,似在打量着她,他低声呢喃:“这位谢娘子真是生了一副好相貌。”

    “她是我的贵客,你可不要动什么歪心思,”桓陵说话间,白了桓让一眼,却是满含宠溺。

    “大哥当真只当她是贵客?”桓让捧着茶盅,给桓陵挑了挑眉,接着又轻轻一笑,略显戏谑的说:“我可不信,”他说罢,就将茶盅里的茶水一饮而尽。

    “你少贫嘴,”桓陵也端起茶盅,却只小啜了一口,与桓让相比起来显得极为优雅。

    桓陵接着问:“母亲可好?”

    “母亲身体康健,一切都好,就是整日念叨着大哥你何时能回去,盼着你回去娶了薛家娘子,赶紧给桓家开枝散叶。”

    桓陵淡淡一笑,摇头道:“我总算知道你为何会来建康了,原来你是母亲派来说媒的。”

    曾琼林站在桓陵身后,噗嗤一声笑出来,桓让亦是笑而不语,只当是默认了,“也怪大哥你,对添丁之事一点都不上心,你当初但凡是把周氏和姚氏带来,母亲也不至于隔三差五就催促你回去。”

    “不过说真的,大哥迟迟不愿回去娶亲,可是为了方才那位德音姐姐?”桓让像没了骨头架子似的,软绵绵的瘫靠在桓陵身上,将声音压得低低的,试探性的问了一下。

    桓陵避而不答,只道:“什么德音姐姐,她可小你一岁。”

    “是是是,大哥不想我唤她姐姐,也不想我唤她妹妹,只想我唤她嫂嫂。”

    “你!”桓陵看着桓让,忽然就放声大笑,桓让亦是笑开怀。

    正当此时,门房又急匆匆跑来,禀道:“县侯,宫里来人了。”

    “宫里?”桓陵一头雾水,正狐疑的时候,一转头,果真就见几个内监打扮的人走进院中,领头的那个,手上拿着拂尘,桓陵是认得的,他是跟在萧道成身边的大内官曲平。

    桓陵起身迎接,笑道:“不知中贵人到访,本侯有失远迎,实在是失礼。”

    曲平颇是和蔼,笑道:“永修县侯言重了,奴婢是奉陛下之命,前来给县侯递个话。”

    “中贵人请说。”

    “高句丽长寿王高琏,派王孙高罗云,率使臣到访大齐,现已在建康下榻,陛下明日将在宫中设宴款待外宾,您贵为一等列侯,恰好又在建康,所以,陛下想请您明日进宫赴宴,这是请柬,”曲平将请柬双手奉上,桓陵低头,双手举过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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