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冠盖簪缨-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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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桓陵小心翼翼的捧着请柬,这下便抬起头来直视曲平,客气道:“有劳中贵人。”

    “话已带到,奴婢就不叨扰县侯了,告辞。”

    待曲平走后,桓陵方才打开请柬过目,他站在院子里,桓让见势也阔步走来,伸长了脖子想看看请柬,桓陵倒也大方,待弟弟看过后,他才将请柬合上,言道:“我将请柬送去书房,随后就来。”

    他说完就朝书房走去,曾琼林也如形随行的跟着过去,徒留桓让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院子里,桓让略微仰着头,望着桓陵走远,忽然一声冷笑,自言自语:“永修县侯?呵!”
………………………………

第七十五章 外宾(上)

    秋风轻拂,侯府后院的观景池里,不时荡起阵阵涟漪,池水清浅,肉眼可见池子里有鱼儿游来游去,桓让侧身坐在池边的石栏杆上,陡然抛下颗拳头大小的石头,惊得池中鱼儿四处逃窜,他微微低着头,见水中鱼儿惊慌游走,唇边浮现起一丝诡异的笑。

    谢徵从他身后走来,慢声细语的问:“桓郎君有心事?”

    桓让像是一惊,转而就收起了方才那副脸色,他从石栏杆上跳下来,转身笑眯眯的面朝谢徵,可见到她却愣了一下,他诧异的唤:“德音姐姐?”

    “姐姐你为何这副打扮?”桓让打量着眼前这个穿着儒袍,束起长发的“俊俏郎君”。

    “是我的意思,”桓陵像是从天而降一般,忽然就出现在前面的长廊下,他不急不慢的走过来,继而说道:“我今日要进宫赴宴,你德音姐姐偏要随我同去,可女儿身又有诸多不便,故而出此下策。”

    “女儿身有什么不方便的,”桓让打趣道:“若是成了我的嫂嫂,不就可以名正言顺的跟着我大哥出入各种场合了?”

    桓陵看了谢徵一眼,窥见她脸上笑意全无,自知她生气了,连忙假模假样的训斥起桓让来:“仲璇,不可胡言!”

    谢徵早看穿了这兄弟二人的把戏,她便只是讪笑一声,并不言语。

    桓让又侧过身子,将手里最后一颗石子也丢下水,似乎百无聊赖,桓陵道:“我叫了建康有名的裁缝,晚些时候过来替你量身,给你订做几件衣服,你呆在府上,暂且不要出去。”

    他说罢,抬手拍了拍桓让的肩膀,而后便带着谢徵离开了。

    桓陵与谢徵已走远了些,桓让这时才回头看他们,他远远望着桓陵的背影,低语道:“倘若我想要你身上的鹤绫袍呢……”

    宴席设在太极殿,谢徵跟在桓陵身后过去,太极殿前是高高的台阶,二人正一层一层的往上走,忽听人唤:“谢…谢徵?”

    是萧赜的声音,谢徵一愣,她驻足,循声回头,只见萧赜正从下面数层台阶上快步走上来,“谢郎君,果真是你,今日是设宴款待高句丽使节,你怎么也来了?”

    他依照接见外宾的规矩,身穿衮服,头戴远游冠,这样正儿八经的,像是要来上朝一般,唯一不同的是他手里没有朝笏,耳侧没有白笔。

    彼时桓陵也已停下,站在比谢徵高一层的台阶上,回头见是萧赜,他心中顿时万般不爽,却还是客客气气的冲萧赜行了点头礼,而后就同谢徵说道:“我在里头等你,”说完就头也不回的上去了。

    谢徵深吸了一口气,而后略显娇俏的笑道:“来见见世面。”

    见她这般,萧赜自是愣了,他尚有些不适应,迟疑的说:“怎么突然这样顽皮,倒不像你了。”

    谢徵有些发笑,萧赜紧接着提起了正事,他问:“张苟的事,你可有听说?”

    “自然听说了。武陵王舍不得这枚棋子,设计将他放出来,却低估了沈夫人的本事。”

    “你的意思,是沈夫人派人杀了张苟?”

    “除了她,还能有谁?”义兴周氏这一旁支,拢共也就沈周氏和周绪乙姐弟二人,周绪乙一死,最想替他报仇的,也就只有沈周氏了。

    “孤还以为是老五,因为他知道太多秘密,所以老五要杀他灭口。”

    说着,二人已走到上面,正提及萧晔,恰巧就在太极殿门口与他碰上了。

    萧晔一见谢徵便摆起了臭脸,阴阳怪气的说道:“谢郎君好生厉害,一出手就害本王失了左膀右臂。”

    谢徵笑而不语,萧晔继而又古里古怪的冲萧赜笑道:“大哥可是找了个好帮手啊。”

    萧赜静静的看着他,并不言语,他于是又说道:“不过,他帮了大哥这么多忙,究竟是图什么呢?”

    他冷冷一笑,而后朝萧赜身边凑近,在他耳畔挑拨离间:“当心他别有所图。”

    “武陵王殿下这话是什么意思,谢某之所以相助太子,不过是仰慕太子德行仁义,还能有何所图?”

    “本王左不过就是说你句玩笑话,你若是心里没鬼,听听也就罢了,偏还要争辩两句,”萧晔哂笑一声,剜了谢徵一眼,随后就转身进殿,谢徵不悦,在心里头暗骂了句,便也冷着脸进了殿。

    萧赜还站在殿外,尹略说道:“殿下,其实武陵王方才说的也不无道理。”

    “怎么你也这样说她!”萧赜不可置信的看着尹略,尹略忙摇头,“不是,卑职不是这个意思!卑职是说,寻常人投靠殿下,要么是为了名利,要么是为了钱财,可她什么都不要,殿下不觉得奇怪么?”

    见萧赜不说话,尹略心中忐忑,忙又加了句:“卑职不是怀疑她另有所图,只是有些好奇。”

    萧赜长吁短叹,“孤也好奇,可她脾气古怪得很,孤怎么敢问。”

    尹略闻言,略显无奈的笑了笑,这便跟随萧赜进殿。

    此时萧道成还未到场,高句丽使节也未见踪影。

    谢徵进殿,走到桓陵身边坐下,桓陵正自顾自的斟酒,满脸写着不爽,他问:“聊什么了?这么久才进来。”

    “聊张苟了,”谢徵在他手中夺过酒壶,也为自己倒下慢慢一杯,桓陵看着她,皱起眉,颇是反感,“聊他做甚,这不是倒胃口么?”

    谢徵嗤笑,只道:“原来县侯也怕脏。”

    “你这话说得,我何时不爱干净了?”

    “当初是谁把我从…”谢徵本想提三年前桓陵徒手将她从坟茔里挖出来的事,未料却被人打断话语,适才二人正一门心思的说笑,竟全然不知萧易夫靠近,只听她媚笑:“素闻永修县侯朗朗如日月之入怀,如今见了,果真触目如琳琅之玉,一见之下,如玉山上行,光映照人。”

    萧易夫提着酒壶,突然就出现在桓陵身侧,她正低头旁若无人的凝视着他,媚眼如丝,面泛潮红,俨然一副想要投怀送抱的架势,桓陵心中打鼓,暗暗朝谢徵身边挪了挪,只想离萧易夫再远些,他讪笑:“公主谬赞,桓某愧不敢当。”

    “晋时潘安卫玠曾引万人空巷,桓郎虽不至引起如此骚动,可天下间追捧你的女子,定也不在少数吧,适才那一番夸赞,桓郎当得!”萧易夫妖媚非常,不由分说的拿起桓陵面前的酒盅,为他斟下一盅酒,竟还往他嘴边送,桓陵深感难为情,连忙躲开,他夺了酒盅,尴尬说道:“公主多礼了……”

    萧易夫笑出声来,娇嗔道:“未曾想,永修县侯竟如此害羞。”

    义兴公主放浪不羁,当众与人调情,这已不是一回两回了,早在三年前,她就曾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同沈文和做出不雅之事,逼得王俭与她和离,如今对桓陵投怀送抱,众人已是司空见惯了,权当看戏一般,便也迎合着她哄堂大笑。

    谢徵却是冷着脸,憋了一肚子的火。

    “让公主见笑了,桓某自罚一杯,”桓陵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萧易夫伸出手,又想夺桓陵手里的酒盅,忽闻曲平在殿外高呼:“陛下到。”她心中一惊,忙又收回手,匆匆忙忙的回到萧晔右侧的食案前坐下。
………………………………

第七十六章 外宾(中)

    萧道成落座,曲平跪坐在他身后一侧,即刻高呼:“宣,高句丽使节觐见!”

    话音落下,就见几个身穿高句丽服饰的男子从殿外迈着小碎步走进来,领头的是一个通身贵气的年轻郎君,身后两人,皆是三四十岁的年纪,一个文臣打扮,一个武将穿着,另有四个随从,两两一双,抬着两个半人高的木箱子,并排进殿。

    这一行人进殿都低着头,待走至大殿正中央,便一齐跪地行礼,伏首磕头,讲着蹩脚的金陵雅言:“叩见大齐皇帝陛下。”

    萧道成正了正身,不苟言笑,愈发显得威严了,他抬手,道:“使臣请起。”

    一行人又饶舌的说道:“谢皇帝陛下。”

    待他们起身,领头的郎君就从袖袋中取出符节印章呈上,张嘴说了两句高句丽语,文臣充当着译者,解释道:“这是我王的符信,请皇帝陛下过目。”

    曲平下来接走符信,交由萧道成,萧道成走形式般的看了一眼,便又吩咐曲平送还,他指了指领头的郎君,道:“这位,想必就是你们高句丽王的长孙了?”

    文臣应道:“是,这位是我们的王孙殿下。”

    萧道成打量着高句丽王孙,意味深长的说:“长得眉清目秀的,果真像朕的子民。”

    高句丽在汉朝时就已成了中原的藩属国,虽说这数百年来中原政权更迭,可高句丽依然向中原诸国朝贡,据历朝文献记载,自汉以来,高句丽向中原朝贡已有百余次,如今的高句丽长寿王高琏,在数十年前还有另一个头衔,那便是晋安帝所封的乐浪郡公。

    萧道成话里有话,可将那文臣吓得不轻,他随后又朗声大笑,“朕不过是夸赞你们的王孙生得秀气,可没别的意思。”

    文臣迎合着他讪笑了一声,随后就将萧道成的话全都翻译给了高句丽王孙听,高句丽王孙听罢,脸上虽有笑容,却略显僵硬,分明也听出了萧道成言外之意,他即刻就笑眯眯的对萧道成说了一番话,文臣紧接着翻译道:“皇帝陛下,其实我们的王孙殿下此番来访,是奉我王之命,来向您进献朝贡的。”

    他说着,就侧过身子,指了指随从抬来的两个木箱子。

    萧道成给曲平使了个眼色,曲平便走到箱子前查看贡品,文臣进而走去一一打开箱子,谄媚道:“我们今年的朝贡,比去年多了一万贯,还有两颗夜明珠,一块上等的和田玉,十张虎皮,二十张鹿皮。”

    曲平只扫了一眼,大致已确认了高句丽朝贡的数量,便冲把守在殿外的羽林监摆摆手,示意他们将朝贡抬走,他随后又回过头来,向萧道成点了点头,萧道成这才满意,笑道:“好,传朕旨意,朕要封长寿王为骠骑大将军,赏美人二十,耕牛五头,战马十匹。命中书省即刻草拟圣旨。”

    文臣又将萧道成的原话翻译成高句丽语,高句丽王孙听罢,顿时变了脸色,向文臣抱怨萧道成赏赐太少。

    在座齐人无一听懂,文臣也未敢翻译高句丽王孙的原话,只是冲萧道成笑道:“王孙称赞皇帝陛下出手大方。”

    萧道成大笑,当下就请高句丽王孙和两位使臣落座,赏了上等的佳酿,又吩咐宫妓歌舞助兴。

    高句丽王孙为赏赐的事,心中仍然不满,便含沙射影,讽刺起萧道成来,文臣译道:“王孙殿下久仰贵国大司马谢昱威名,数年前便想来此拜访,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如今终于得以亲自来访,然斯人已逝,听闻大司马是因受皇帝陛下猜忌,被奸人陷害至死,不知是否确有其事?”

    谢徵闻言愣了一下,原本低垂着的眼睑,瞬时就抬起,注视着高句丽王孙,桓陵坐在她身边,不经意的侧首看了她一眼,谢徵又垂下眼眸,显得有些失意。

    众人听到文官所言,也都变了脸色,三五成群,唏嘘不已,唯有萧赜仍然镇定自若,他端坐在食案前,像个局外人一样,自顾自的饮茶,与之相比,萧晔便显得有些暴躁了,他斥道:“王孙这话是从何处听来的!”

    那文官并未翻译给高句丽王孙听,自己便回道:“来时一路上,常听贵国百姓提起此事。”

    萧道成脸色难堪,闭口不言,萧晔接着又说:“道听途说,不足为信。”

    “是啊,孤的父皇,是那位大司马的表舅,骨肉亲情,父皇怎么可能会容许奸人陷害他的表外甥女,”萧赜忽然举起着酒盅敬萧道成,继而说道:“父皇当初大义灭亲,令儿臣倾佩,父皇,儿臣敬您一杯。”

    萧赜分明也是在讽刺萧道成,可言辞间却叫人挑不出半点毛病,萧道成只得吃了这哑巴亏。

    彼时高句丽王孙也举杯敬萧道成,随行的两位使臣亦紧跟着敬酒,王孙面带假惺惺的微笑,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话,文臣译道:“王孙说:本以为贵国君无能,臣愚忠,此番拜访,却见百姓安居乐业,天下升平,才知原来传言并不完全可信。”

    这话说出来,又打了萧道成的脸,此刻萧道成那张老脸上已看不出丝毫笑意,只有满脸僵硬的褶子,文臣又说:“王孙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但说无妨,”萧道成心中气愤,却只得藏在心底,不好发作出来,可说话间明显冷淡了许多。

    “听闻皇帝陛下棋艺高明,在贵国乃是首屈一指,恰巧王孙殿下的棋艺在蔽国也是无出其右,所以,王孙殿下便想与皇帝陛下比试一番,不论输赢,总算不虚此行。”

    文臣说罢,众人间又是一阵唏嘘,不等萧道成答复,南康郡公褚渊便意味深长的说道:“陛下,您可是九五之尊。”

    言外之意,那位高句丽王孙,还不配与萧道成比试棋艺,萧道成本也觉得与之比试实在不妥,他笑道:“朕可不能与他比试,怕叫人落了话柄,说朕以老欺小。不如这样,今日在座的诸位男儿,不是朕的皇子,就是朕的股肱心腹,王孙可挑选一位,与之比试。”

    文臣将话说给高句丽王孙听,那高句丽王孙听罢,即刻就打量起在座的诸位郎君,他目光如炬,如审视一般,在大殿之上,转了一圈又一圈,精心挑选比试棋艺之人。

    未几,他忽然停住,伸手指向谢徵,得意洋洋的扬起唇角,笑道:“请。”
………………………………

第七十七章 外宾(下)

    高句丽王直指谢徵,而谢徵仍然端坐席上,安如泰山,只是与之四目相对,面带微笑,临危不乱。

    在座多数人不识谢徵,便也三三两两的指着她,议论纷纷,萧道成亦是指了指她,侧首低声问曲平:“他是何人?”

    曲平摇头,只道:“看他与永修县侯同桌而坐,想是永修县侯的亲信。”

    萧道成打量着谢徵,隐隐有些担心,此番高句丽王孙挑衅,倘若谢徵输了,岂不叫人笑话大齐无人?

    今日这般重要的场合,但凡来此赴宴的皇子大臣,都穿着朝服,就连萧道成,亦是身穿衮服,头戴通天冠,在座身穿常服的为数不多,仅有四人,除去谢徵外,便是萧映和萧晔各自府上的主簿,还有南康郡公褚渊的亲信,四人皆是陪坐。

    那高句丽王孙放着众多身穿朝服的人不挑,偏挑了穿着常服的谢徵,本就有羞辱之意。

    萧赜偏过头来望着谢徵,心中忐忑,他心知谢徵聪慧过人,却不知她棋技如何,今日这番比试,她可是万万输不得的。

    众人都为谢徵捏把汗,唯独萧晔,像看笑话似的,等着谢徵出丑,桓陵同谢徵低语:“不如我来。”他说完就作势要起身,谢徵却摁住他的腿,继而同高句丽王孙直言道:“适才陛下是要王孙殿下挑选在座的王公大臣来弈棋,可您偏挑了我这个无名之辈,不知王孙殿下,您这是无心的,还是有意的?”

    她虽面色平静,可言语间气势十足,文臣译道:“阁下言下之意,是不敢比试?”

    “非也,我只怕贵国王孙殿下要输给我这个无名之辈,日后脸上无光。”

    萧道成看着谢徵,心下思忖,此人当真有如此信心?

    那文臣噗笑,“看你年纪轻轻,口气倒是不小,你可知我们王孙殿下在本国,可是有棋中圣手之称,你若输给王孙殿下,也没人会怪你的。”

    未等谢徵回话,高句丽王孙又拱手对萧道成说了一番话,文臣译道:“王孙殿下说,要同那位郎君赌一把,就拿方才的朝贡为赌注,若是王孙殿下赢了,那方才的朝贡,就请皇帝陛下悉数退还。”

    交谈至此,众人也总算看出了这高句丽王孙的目的,原来他是冲着朝贡来的,想必是嫌方才的赏赐少了。

    萧道成没有说话,这朝贡,他确是可以悉数退回,可退回和退还到底还是两码事,输了朝贡,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那你们的王孙若是输了呢?”萧道成问。

    “若是王孙殿下输了,皇帝陛下适才的赏赐,我们也会如数奉还。”

    “不!”谢徵忽然站起身来,胸有成竹的说道:“赏赐是一定要给的,这是大国之风范。若是你们的王孙输了,那今年的朝贡,烦请贵国再进献一倍来。”

    高句丽王孙听罢,毫不犹豫的点了头,应道:“好!”

    萧道成与谢徵对视一眼,即刻就吩咐内监搬来棋盘搁置在大殿正中央,高句丽王孙与谢徵先后落座。

    内监将两盒棋子放在棋盘上,谢徵与高句丽王孙几乎同时伸手要端走放黑子的棋盒,二人四目相对,各自使力要将棋盒端走,谁也不让着谁,谢徵先开了口,“不如先说说规矩吧,谢某曾听闻贵国弈棋,乃是数目制,一子两目,多者为胜,而蔽国弈棋,是数子制,双方规则不一,王孙殿下以为,你我此番弈棋,该定什么规矩呢?”

    棋盘纵横各十九道,合三百六十一道,黑白子各一百八十一枚,双方交替行棋,在对角星位处各摆放两子,为座子制,白子先行,黑子后行。

    中原的弈棋规则,乃是数子制,任何一方到一百八十一子即为胜。而高句丽的规则,却是数目制,一子为两目,数双方在棋盘上的目数,多者为胜。

    看似区别不大,可比起输赢来,往往也只是分毫的偏差。

    文臣询问了高句丽王孙的意见,而后便道:“今日弈棋,数子定输赢。”

    谢徵未语,又使了力气要端走黑子棋盒,文臣又道:“白子先行,略占优势,这位郎君,我们王孙殿下可是在让着你。”

    “不必了,我偏要黑子,”谢徵面色冷淡,目光炯炯,直盯着高句丽王孙,文臣在他耳边低语,他只得松手,端走放白子的棋盒。

    谢徵也终能将放黑子的棋盒安安稳稳的放在自己跟前,她朝高句丽王孙打了个手势,道:“请。”

    这高句丽王孙而后便与谢徵一先一后在棋盘的对角处落下两枚棋子,随之而来的,便是二人如火如荼的对弈。

    二人棋技相当,全程皆不相上下,可到了棋子快下完的时候,高句丽王孙突然就占了上风,谢徵捏着一枚棋子,看着眼前的棋局,陡然觉得似乎无从下手,她抬眸与高句丽王孙相视,心下思量,这高句丽王孙,果真是个顶尖的高手,适才二人还难分高下,未曾想他只落了一枚棋子,竟在骤然间扭转乾坤,将这棋局下成了死局。

    文臣小人得志,“看来谁输谁赢,已然明了。”

    谢徵暗骂自己掉以轻心,她捏着一枚棋子,手仍悬在棋盘之上,这弈棋,是幼时萧道成手把手教会她的,她与兄弟姊妹们弈棋,可从没有输过,如今却……她仔细观察着棋盘上的每一颗白子,忽然心中一顿,犹记得小时候,萧道成曾教过她一招“围歼孤棋”,想至此,她瞬间觉得豁然开朗,轻轻松松的将手中棋子落下。

    萧道成见她走的那步棋,已然愣住,他望着谢徵,若有所思,一时间走了神,待他回过神来,便只是轻轻一笑:“使臣言之过早了吧。”

    二人的棋盒里都只剩下最后一枚棋子,高句丽王孙将那最后一枚白子落下,谢徵亦拿起了最后一枚黑子,这时高句丽王孙却拗口的说道:“胜负已定,你不必再落子了。”

    谢徵淡然一笑,只将棋盘一角的两枚白子取走,“王孙殿下这两枚,可是死子啊,”她将手中最后一枚黑子落在那空处,高句丽王孙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不可置信的望着棋局。

    棋盘上的白子,本已有一百八十一枚,该是高句丽王孙胜了这盘棋,可那一百八十一枚白子中,偏有两枚是死子,取掉那两枚死子,棋盘上便只余下白子一百七十九枚,黑子一百八十枚,谢徵将她手中最后一枚黑子落下,这盘棋,自然是谢徵胜了。

    谢徵站起身来,对高句丽王孙拱手施礼,笑道:“承让了。”

    高句丽王孙也迟缓的站起身来,向谢徵回礼,“佩服!”

    谢徵付之一笑,“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大齐泱泱大国,人才济济,而谢某,不过只是其中一个无名之辈,棋技高于谢某的,大有人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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