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冠盖簪缨-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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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道成正站在书案前提笔作画,陆探微站在一旁,像是在指导他,谢徵忍不住发笑,她上殿行礼,“微臣谢徵,叩见万岁。”
“哟,谢棋士来啦,”萧道成一见谢徵,便欢喜得不得了,他放下手中毛颖,笑道:“快起来快起来。”
“谢陛下,”谢徵起身,她暗暗松了口气,想她方才来的路上,已在牛车里编好了昨日回京而未进宫复命的理由,如今便不怕萧道成问了。
陆探微站在萧道成身旁,怔怔的望着谢徵,他倒是听说过谢棋士长得像已故的大司马谢昱,可一直没见过,如今倒是见着人了,这哪是长得像啊,这分明就是谢昱本尊呐!
“谢徵啊,你过来,”萧道成此刻毫无帝王架派,倒像个老顽童般活泼,她冲谢徵招了招手,谢徵便走了过去,岂知他竟问:“朕问你,你可识字?”
“哈?”谢徵愣住,这个萧道成,是痴了吗?
萧道成也愣了一下,他随后反应过来,抬手敲了敲自己的脑袋,笑道:“嘿哟,你们看朕这脑袋啊,还真是不灵光了。”
谢徵打趣道:“陛下是高兴得昏头了。”
陆探微仍时不时多看谢徵两眼,他就站在萧道成左手边,而谢徵站在萧道成右手边,二人对面而站,他什么时候投来目光,什么时候投来眼神,谢徵都是察觉得到的,只是装作若无其事罢了。
“谢徵啊,你看看朕这幅画,画是陆探微指导的,字是朕亲手写的,朕本觉得这字写得很漂亮,可这个孩子,非说朕的字写得太过工整刻板,不够随性,你来给朕评评。”
谢徵抬眸看了一眼那位翩翩少年郎,那少年郎恰好也在看她,二人便各行了点头礼,谢徵知道,陆探微恃才傲物,一向狂狷得很。
“陛下写的是簪花小楷,漂亮自是漂亮的,可也的确太过工整了,您作的这幅画,画风粗犷,簪花小楷与之格格不入,若是换成行书,那就更完美了。”
萧道成闻言品味了一番,应道:“嗯,你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
谢徵笑而不语,萧道成随后就说到了正题上,他问:“谢徵啊,什么时候回来的?”
“回陛下,微臣是昨晚到建康的,”谢徵如今已坦然了。
萧道成而后果然就询问道:“那你昨晚到建康的时候,怎么没进宫来复命呐?”
谢徵淡淡一笑,从容道:“岁末这一天的酉时,陛下会在宫中开设家宴,而微臣昨日赶回建康时,已是下傍晚了,微臣纵是想进宫复命,也万不敢扰了陛下的兴致。”
“再者说…”谢徵讪笑,接着说道:“微臣是跟随太子殿下一同去平城的,如今太子殿下尚未回来,微臣先行复命,太不合规矩了。”
“太子还在平城?”萧道成终于想起了这个儿子。
谢徵回:“殿下在等北魏皇帝调派兵力前去凉州支援,晚几天回来,加上近些日子,中原各地都在下雪,多地大雪封山,路上恐怕又被耽误了。”
萧道成又问:“那你怎么先回来了?”
谢徵佯装为难,吞吞吐吐的说:“微臣体质寒弱,路上受了凉,在平城几日,又不服水土,致使头晕乏力,太子殿下体谅微臣,便叫微臣先回来了……”
“唉,真是辛苦你了!”萧道成拍了拍谢徵的肩膀,谢徵忙道:“食君之禄,为君分忧,这是微臣份内之事,怎配得上‘辛苦’二字。”
她说至此,想了想,又道:“倒是太子殿下,途经沛县时落水受了重伤,却也一刻都不敢耽误,硬是扛着病体走了一路,微臣多次劝他养好伤再走,可他总说益州战事紧急,刻不容缓,就是不肯停下来歇歇。”
萧道成听闻此事,心中有些触动,谢徵见他蹙眉,似乎也心疼起萧赜了,她于是又“推波助澜”,带着哭腔说道:“陛下,等殿下回来了,您可一定要劝劝他,叫他传太医令好生瞧瞧伤势,殿下如今是身强体健,表面上看没什么大碍,可微臣就怕他落下病根。”
听谢徵这么一说,萧道成愈发心疼萧赜了,他道:“这个孩子,果然堪当大任!”
谢徵窃喜,低着头,暗暗弯了弯唇角。
“好孩子,等太子回来了,朕要一并封赏。”
“谢陛下,”谢徵早料到萧道成要封赏,她原想将功劳都推到萧赜身上的,可方才已将萧赜捧上天了,如若再夸他,恐怕会适得其反,她是知道分寸的,如今便不再提萧赜了。
殿外的内侍进殿禀道:“陛下,豫章王殿下和武陵王殿下一家子过来请安了,在殿下候着呢。”
“宣,快宣,”萧道成闻知儿孙来请安,煞是欢喜。
陆探微俯首行礼:“陛下,既是两位殿下来请安了,微臣便先退下了。”
谢徵也紧接着拱手:“臣也告退。”
“好,都退下吧,”萧道成摆了摆手。
二人一齐走向殿外,就与殿外的两位郡王照了面,行了礼。
萧晔见了仇人,分外眼红,刘氏抱着世子,也轻蔑的打量了谢徵一眼,唯独萧嶷,眉头微皱,用新奇的目光看着谢徵走远。
殿内的两人走到殿外,陆探微先开了口,说道:“谢棋士的长相,果然酷似谢大司马。”
谢徵只瞧了他一眼,冷冰冰的说:“这句话我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是的,不仅耳朵起茧子了,心里头也免疫了。
“我原都忘记她长什么样了,一见你便想起来了,”陆探微话多得很。
谢徵没心思搭理他,便没接话,他又嘀咕:“那个谢昱啊,她可不是什么好人。”
“哦?”谢徵当下就来了兴致,她侧首看了陆探微一眼,问:“是因为她通敌叛国么?”
陆探微笑道:“她有没有通敌叛国,这与我何干?我恼的是她悔婚,骗了我表弟。”
“你表弟?”谢徵诧异,原来这个陆探微,他还是顾逊的表哥!
陆探微轻叹:“就是顾七啊,我表弟被她害得,守孝三年,至今还未娶妻。”
谢徵愧疚,咽了口气,没有说话。
忽闻身后传来清脆好听的女声:“谢棋士留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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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 杀机(下)
谢徵驻足,回首只见是谢贵嫔身边的女史何少言,从前见到这个何女史,她还会唤她一声“何姐姐”的,可今时不同往日了,她佯装不识何女史,只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而后问:“女史有何指教?”
何女史见着她的脸,也本能的愣了一下,她随后又变得镇定自若,毕恭毕敬的向谢徵欠身,“见过谢棋士,奴婢姓何,是含章殿谢贵嫔身边的,奉贵嫔娘娘之命,请谢棋士到含章殿一聚。”
陆探微站在谢徵身侧,闻言就轻轻的冷笑了一声,只道:“谢棋士,陆某先行一步,告辞。”
“陆先生慢走,”谢徵同他点了点头。
待陆探微走后,何女史便伸手指向去往含章殿的方向,对谢徵笑道:“谢棋士,请。”
“何女史有礼了,”谢徵饶是客气,心里头却也觉得可笑,方才陆探微还同她提起了当年悔婚之事,如今这个一手酿成悲剧的姑姑倒来找她了。
谢徵跟随何女史走到含章殿,二人才踏进院子里,就见一只通体白毛,体型圆胖的狮子狗摇着尾巴迎过来。
她一眼就认出这个小萌物了,这是长沙王萧晃派人从九德郡进献给萧道成的,萧道成偏又只喜欢猫不喜欢狗,便由着它在宫里头乱窜,它东跑西跑,就跑到含章殿来了,便自然而然的认了谢贵嫔当主儿。
谢徵认出了它,它似乎也认出了谢徵,绕着谢徵嗅了又嗅,闻了又闻,最终是冲她伸出了舌头,伏在她鞋面上摇尾巴。
何女史笑道:“大司马还在的时候,常逗弄它,没想到大司马都走了三四年了,它还记得大司马的样子呢。”
谢徵听了这话,不知不觉的鼻子一酸,连条狗都记得她的好,可有些人呢?
她蹲下身子,伸手生疏的摸了摸这狮子狗的头,久违的挠了挠它的下巴。
正前方不远处传来熟悉的声音:“这狗叫阿猫。”
这是萧道成给取的名字。
谢贵嫔站在屋内望着谢徵。
“阿猫?”谢徵佯装诧异,也抬起头看着谢贵嫔。
谢贵嫔见到她,一时有些失神,眨眼功夫又恢复过来,她笑道:“式乾殿那位喜欢猫。”
“陛下果真非同凡响,”谢徵噗笑,谢贵嫔也笑道:“可不是么,外头冷,快进屋说话。”
谢徵于是径直进殿,给谢贵嫔行了礼,谢贵嫔和颜悦色的将她扶起,言道:“快不必多礼,让本宫看看你。”
狮子狗也跟着谢徵进了殿,绕够了谢徵,这下又来绕着谢贵嫔了。
谢徵抬起头来,谢贵嫔看着她,惊叹道:“像!真的太像了!孩子啊,你叫什么名字?”
“回娘娘,微臣谢徵,”谢徵恭敬倒是恭敬,可她这语气,怎么听都冷淡。
“你可知道,你同本宫的侄女长得一模一样,”谢贵嫔拉着谢徵坐下,继而又说:“你们若是站在一起,本宫这个做姑姑的恐怕都分不出来你们哪个是哪个了。”
谢徵笑而不语,谢贵嫔笑过之后,转脸又是满面愁容,她呜咽道:“可惜啊,本宫那个侄女已经不在人世了,唉。”
她说着,拿帕子擦拭了眼角的泪,谢徵看她这般,一时间也辨不出她是真情还是假意。
“她若是还在的话,本宫何至于如此势单力薄,还被昭阳殿那位欺负……”谢贵嫔说着,抬眸暗暗的偷看了谢徵一眼。
谢徵听到这话,当即就警惕起来,这谢贵嫔,装什么姑侄情深,原来就是想借势拉拢她!
她早该想到的!
“好孩子啊,本宫一见你便想起那个可怜的侄女了,你可愿意,认本宫做姑姑?”谢贵嫔说起这话,眼睛都不眨一下,目中泪光点点,看着果然是情真意切。
谢徵已看穿了她的心思,她今日若是真的认她做姑姑了,那谢贵嫔拉拢她便成功了一半。
她佯装难为情,讪笑道:“微臣出身低微,岂敢同贵嫔娘娘攀上门户。”
言外之意,就是不认了。
谢贵嫔诧异,她未料到谢徵会拒绝她。
“无妨,”谢贵嫔也讪讪一笑,随后就看着何女史,吩咐道:“少言呐,去把东西拿过来。”
“是,”何女史进了内殿,未多时便捧着件衣服出来,衣服上头还放着一只璎珞。
谢贵嫔接过颇有份量的衣服和璎珞,对谢徵说道:“这件金缕衣,还有这只璎珞,原本都是本宫命人替阳侯裁制的,可她如今不在了,也用不上了,就送给你吧。”
金缕衣精美非比寻常,谢徵纵是极力克制自己的内心,却也委实被吸引住了目光,她深知这是谢贵嫔想拿来拉拢她的,她既然不愿与谢贵嫔同流合污,那这份厚礼,她自是断断不能收下的。
“无功不受禄,娘娘的厚礼,微臣不能收。”
谢贵嫔捕捉到了她方才那一刹那的闪烁目光,心知她必然喜欢这件金缕衣,也料到她会推托,于是说:“这是本宫送给你的,不是赏给你的,送给你的还要什么功。”
“娘娘的好意,微臣心领了,可这两样东西,原本是娘娘准备给谢大司马的,是娘娘的寄托,微臣万不能收,”谢徵依然是婉言谢绝,谢贵嫔始料未及,她心中生了暗恨,隐隐作祟。
适才叫她唤姑姑,她拒绝了,如今送礼给她,她又拒绝了,这丫头是个聪明人,岂会看不出来她是想拉拢她,两次拒绝,看来意思也很明显了。
谢贵嫔不死心,也不再拐弯抹角的试探,她直接问:“本宫听闻,谢棋士跟随太子去平城,说服了北朝皇帝,与之议和了?”
“太子殿下的功劳,微臣跟着沾光而已。”
谢徵偏不照谢贵嫔的套来,谢贵嫔索性直言:“谢棋士不光人长得好看,还很聪明,是个大才,而本宫身边,正好就缺一个像你这样的能人。”
绕过来绕过去的,谢贵嫔终于吐露了真言,谢徵也不再同她扭扭捏捏了,回道:“微臣不过就是个平庸之辈,怎堪当大才?娘娘实在是过奖了。”
言下之意,她还是不愿臣服于谢贵嫔,谢贵嫔气得脸色铁青,却也不好发作,谢徵自知不可多留,于是起身行礼告辞:“娘娘,微臣手头还有些事,告退了。”
谢贵嫔别过脸不看她,她扬起唇角暗暗冷笑了一声,这便退下。
而谢贵嫔眼望着谢徵走远,不由得咬牙切齿,恨恨道:“既有大才,却不能为本宫所用,迟早是个祸患!”
她说罢,就凶神恶煞的看着何女史,给她使了个眼色,何女史会意,低头道:“奴婢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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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夫人
入了三九,正是隆冬时节了,在屋里头烤着火炉,亦感受到料峭轻寒,更莫说在外头了。
谢徵与玉枝呆在屋里,围坐在火炉前谈笑风生,忽有丫鬟在外叩门,唤道:“谢娘子,有您的信。”
“信?”玉枝愣了一下,就看着谢徵,谢徵随即给她使了个眼色,道:“拿来看看。”
玉枝走去开了门,将信接进屋来,交到谢徵手上。
谢徵接过信,却见信封上空白一片,看来这信,并非远地寄送来的,而是有人特地送来侯府的,想必送信之人就在建康。
“怎么什么都没写?”玉枝探过脑袋来瞧了一眼。
谢徵撕开信封,取出书信一瞧,当下就微微皱起了眉头,信上写道:“请谢娘子往覆舟山一聚”,信上徒有这十字,别无其它,亦没有署名。
信上这字迹颇是眼熟,谢徵一时半会儿却也想不起来这是谁的,可说到覆舟山,谢徵头一个想到的便是顾逊,她皱眉,是因为她不确信这信到底是不是顾逊派人送来的,万一是别有用心之人想引她到覆舟山图谋不轨呢?
“玉枝,外头是不是又下雪了?”纵是顾逊得知了她的身份,如今已翻脸无情,她也还记着与他的覆舟山初雪之约。
玉枝适才开门接信的时候是看到外头的,她回:“是下了小雪了。”
“果然是他,”谢徵既欢喜又狐疑,那顾逊既是与她翻脸了,何故今日又要约她去覆舟山?
玉枝也看了一眼信,就道:“娘子说的又是那位顾七郎君?”
“想必是他了,”谢徵说罢,就即刻站起身来,拿了墙角挂着的披风系上,随即就开门往外走。
玉枝望着她那副迫不及待要去往覆舟山与顾逊相会的架势,心中暗说她对顾逊竟还不死心,可说归说,她总还是要跟过去的。
主仆二人乘坐牛车到了覆舟山下,后湖之畔,谢徵跳下牛车,四下扫了一眼,就见前面的亭子里,一位身披大氅,高冠博带的郎君正伫立于亭下,远看背影,玉树临风,正若神仙高人,仙风道骨。
玉枝撑着油纸伞,一路跟随谢徵走到亭下,二人脚步轻盈,悄然无声的走近,那位郎君远望覆舟山雪景,尚未察觉。
“郎君约我至此,可是有什么事?”谢徵矜持了些,冷漠了些,当然,这全是佯装出来的。
郎君闻言转过身来,对着谢徵露出不大和善却又并不凶恶的笑意,谢徵愣住,诧异道:“沈文和?怎么是你!”
约她来此的人原来竟是这厮!
“自然是我,除了我,还能有谁约你来此,”沈文和似笑非笑。
谢徵饶是失望,也待他颇是客气,问:“沈郎君可有什么事?”
“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左不过就是想看看你,”沈文和目不转睛的盯着谢徵,他目中略带审视,仿佛要就此将她整个人都看穿一般,他朝谢徵走近了一步,笑说:“有些日子没见了,夫人别来无恙啊。”
“夫人?”谢徵哂笑,道:“怪不得沈郎君约我至此,原来也是将我错认成谢昱大司马了。”
“错认?”沈文和亦是一声冷笑,“别人也许会认错人,可我沈尔聃却是断断不会将你认错的!”
“沈郎君可真是好笑,我是我,谢昱是谢昱,认错人了就是认错人了!我的身份,连陛下都已派御史台查明,沈郎君偏还不信,是质疑圣断?”
沈文和放声大笑,言道:“质疑圣断倒是不敢,可身份也有冒充的,抑或是凭空假想出来的,我只怕陛下和御史台,也是被使了障眼法了。”
谢徵也笑出声来,她轻飘飘的说道:“沈郎君多心了吧。”
“夫人既是想以会稽谢徵的身份在建康立足,自然会事先打点好一切,不管是冒充也好,凭空假想出来一个身份也罢,夫人必定是早有准备,御史台查不出端倪也在意料之中。”
玉枝见沈文和已如此怀疑谢徵的身份,听到此处,暗暗的攥紧了拳头,恨不得立即杀他灭口,可一见谢徵仍在与他周旋,又似乎还有一线生机,她便又不敢轻举妄动,因为她一旦出手了,便坐实了沈文如所言。
谢徵面不红心不跳,依然很是从容镇定,她道:“这些不过都是沈郎君的臆想,沈郎君如今既是有此疑心,任我怎么解释都是无用功。可不管怎么样,我都只是会稽谢徵,沈郎君如若不信,大可亲自去查,等你有了证据,再来道我的是非也不迟。”
她说完就转身要走,沈文和忽又说道:“我原也从未怀疑过夫人,可我近日忽然想起,此前在前湖,原来就是你和你身边这个使女,一起装神弄鬼来吓唬我的,你们将我吓晕了之后,又将我救了,你就是以这个法子来接近我!”
谢徵忍了怒火到现在,终于还是恼了:“我是救了你没错,可你说的什么前湖之事,我是丝毫不知的,我救你原也没想过要讨你什么好处,却不想,你非但不记我的好,如今还这般污蔑我!早知如此,我当初又何必救你!”
她一向都以为沈文和并不聪明,可此番对峙,她倒瞧出来了,原来这厮竟也是有脑子的!
“夫人莫恼,我今日说这番话,也并无恶意,我心中是有……”未等沈文和说罢,谢徵便出言打断,她愠怒道:“够了!我说了我不是你夫人,沈郎君既是无凭无据,还请不要妄言!告辞!”
她说完,果真就头也不回的走了,沈文和开了口,本想将她唤住,可想想还是作罢。
玉枝跟着谢徵登上牛车,压低声音问:“娘子,那个沈文和恐怕是留不得了,奴寻个机会杀了他!”
谢徵听言忙回:“不必,空口无凭,他不敢向人说起此事,不然,他今日也不会是一个人来此与我见面。”
“可是……”玉枝正要言语,谢徵又出言堵上了她的嘴,她道:“沈文和留着日后还有大用,不可轻易取他性命。”
谢徵口中的大用,玉枝是明白的,因为沈文和是那桩冤案的证人,他若死了,便断了一条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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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刺杀
沈文和见谢徵乘坐的牛车已走远了些,他仍站在亭子里,远远的望着,他忽然长叹一声,言道:“家中妒妇,何如谢氏?”
他叹罢,而后也走下亭子,朝不远处停着的一辆马车走去,这辆马车装饰极简,车蓬上并无吴兴沈氏的族徽,不单如此,还略显寒酸,如此做派,丝毫不像沈大公子往日的风光。
车夫掀开帘子,沈文和坐进车内,不道回府,却同车夫说道:“不要进城,就从这儿绕去西郊,到白杨街。”
“是,”车夫驱赶着前头的马,在这建康城东郊,一路往北,行至北郊,又一路往西去了。
管是萧氏那妒妇,还是这谢氏,都不及范阳卢氏小娘子香甜!
谢徵同玉枝端坐在牛车里,走了未多时,还没进城,牛车陡然就停下来了,毫无预兆,停下后也未听车夫说话。
“怎么不走了,”玉枝自言自语了句,随即就掀开帘子想要看看发生了什么,帘子掀开时,车夫仍坐在辕座上,却是一动也不动,玉枝问:“怎么回事?”
车夫不应,谢徵坐在车内,忽然察觉一丝异常,她警惕的掀开窗帘一角,向外窥视了一眼。
玉枝这儿见车夫不应,便伸手去推了推他,未料这轻轻一推,车夫竟就此向前倒下了,玉枝一惊,这才知遇刺了。
她抬眼望向前方,就见一支脱手镖飞过来,彼时谢徵也已看见那支脱手镖,她当下就往前扑去,直接就将玉枝扑倒,趴在她背上,那支脱手镖杀了个空,便划过谢徵的发丝,射中了牛车内的壁板。
谢徵将玉枝扑倒,随即又两手抓住她的双肩,使力将她拖拽着滚出车外。
二人才滚出车外,在地上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只一眨眼的功夫,那牛车就已被从天而降的刺客手持两把足有马头大小的流星锤给砸得裂开,紧接着爆开。
谢徵见车夫的胸口也刺入了一支脱手镖,于是趁势又一个翻滚,就拔下那支脱手镖,对准那手持流星锤的刺客飞去,正中了他的脖子,那刺客因而坠落在爆开的牛车上。
满地的木板,不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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