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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需清浅-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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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会在临走的时候,想到把玉镯子戴在她的手上呢?想要它代替自己守护她吧,就想守护年少时候的自己一样,多么傻气。

    那个人,临入狱前,还不忘把这个镯子还给他,又是多么傻气。

    何湿衣看着手里的镯子,突然一笑。旁边的秦一谦看一眼何湿衣的脸色,不觉神色古怪,欲言又止。

    “你还有什么话,还是说出来吧!”何湿衣淡笑的看一眼秦一谦,他从来是爱热闹之人,那里会只为了说这几句话,如此时节的日子,苦苦待在办公楼里特意等他。

    “哎!老哥我也是憋不住话头的。我心里憋着些话不吐不快,有什么不周的地方,老弟你不要挂在心上。”秦一谦叹一口气,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嗯。”

    “因为严小姐的事舒特地的赶回来,舒这枚棋不到万不得已本不该暴露,他是你的保命福……身处军部之中,每个人都应为自己留好后招。”

    毕竟多年同僚,又是生死过命的关系。秦一谦为何湿衣的处境担心,到底还担着严清浅未婚夫的名分。那严清浅虽是个极好的女子,但现如今的事却是棘手。就连汪薛见,这个总司令身边的近身侍从官,都插上了手,事情定然是不简单的。他已私下查明,下令捉拿清浅的人正是汪薛见,估计总司令那里也是知晓的,说不定还是总司令授意。

    “大哥的意思我明白,以后必不会了。”何湿衣轻声应对。

    “知道就好,大哥是个粗人,只是担心你为了严小姐,到最后什么都不管不顾了。严小姐是好,可这天底下女人多了去,犯不着……”

    “大哥,我知道。

    “你一向聪明,我也不废话了。罗里吧嗦整的跟个娘们儿似的,我自己都不习惯,走了。”秦一谦看何湿衣凝重的神色,知道意思到了点到为止即可。

    秦一谦径直推开办公室的门,摆摆手便出去了。秦一谦离开后,会议室的门并没有关严实,一溜溜的寒风从门外吹进来,将一室的暖意全然的搅冷了。

    何湿衣静静的坐在沙发椅子上,身体微显懒散的靠在椅背上,手肘扶着额头。姿势一直不变,既不离开,也不曾要去关好门的意思。

    隔了良久,会议室渐渐陷入昏沉,空气也变得凄冷。何湿衣从椅子上坐起,突然一个踉跄,人差点栽倒在前面的办公桌面上,幸亏手快撑住了桌沿。

    步出办公楼,外面的世界已经斑白,灰黑的天际以及斑白的地面,天地仿佛陷入了两种不同的分界。何湿衣站在高高的台阶之上,脚下的台阶一级一级,平白,无人踏过的痕迹,何湿衣郑重的踏每一脚。

    吴午在车里等了许久,终于看见何湿衣出来。忙从车上下来,他站在大门外,隔着远远的距离,只见高高的银白际,一抹墨绿缓缓移动。吴午的心里突然生出英雄气短的感觉。

    等到出来军部大门,何湿衣沉声吩咐司机开车去往珞珈路齐府。
………………………………

第六章 夜雪 (9)

    车子在道上行驶,两旁的路灯次第亮起。偶有几个路人在车窗外一闪而逝,窗外雪花慢慢飘落。

    吴午担忧的看一眼何湿衣。这样年节在即的时刻,何少校要去见齐少?何少校与齐少虽是私交甚好,但是鲜少人知晓。

    试问军部里哪一位位高权重的长官身后没有足够强劲的后援,或明或暗。

    何湿衣能够从一名毫无背景的小小士官,逐渐升至为军部少校。与自己的努力有关,更加少不了背后巨大钱财人际的疏通。而这个身后出钱出力的金主,正是齐家少东——齐霍。

    车子驶入邵弥山,黝黑的柏油路面已被白雪覆盖。远远看去,邵弥山上错落的亮着灯火,在暮色飘雪里显得朦胧凄迷。

    何湿衣看着那一处处错落亮起的灯光,一语不发。

    邵弥山上的别墅,大都是锦远富人修建,用来消暑避寒的私宅。每到夏日或是严冬来临,世家富豪们便携了家眷来此消磨时光。刚刚在齐宅碰了壁,吴午本是劝自己回去,但到底拗不过自己的执意。

    齐霍!什么时候也变的这般儿女情长起来!听门房说是山上的少奶奶病了,齐霍连夜上山探望。门房有些口吃,说话也不大利索。司机老陈看门房极力想要解释清楚,却越是磕磕巴巴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自己却是怎么也笑不了。

    交付给他时的郑重其事,却换来他贪念着儿女私情。

    车子进邵弥山齐家别墅,一走近,便看见别墅里灯火通明。

    管家看见何湿衣进来,面露难色,欲言又止。进了大厅,佣人们都是来去匆匆的样子,一个年轻人坐在大厅里,宽厚的沙发背遮住了面庞,只看到一角侧边的眉眼。显然是坐立不安地样子,时不时的探出头看向楼上的方向。

    何湿衣自己寻了位子,坐到年轻人的对面。两人相视一笑,算是打过招呼。何湿衣看了那人一眼,认出此人正是帮清浅解围的边家少爷——边少贤。

    “何少校,您在这等一下,我去禀告少爷。”管家说完便上楼去了。

    对面的年轻男子听了这句话。本是转向楼上的目光,蓦然回头来看了何湿衣一眼,眉清目朗的脸上疏无笑意,甚至带着几分僵硬。

    变故来得太突然,边少贤一直挂心着楼上的姐姐,知道有人进来也并未在意,并没细看对面的来人是谁,管家一说,便不由得转头看向何湿衣。

    军部少校级别的官员中,何湿衣算是很年轻的。看着眼前军装束身,神情清冽的男子,边少贤心里不由得想起另一个人。他既已回来,怎么不去救清浅,反倒有闲功夫跑来姐夫这里。看来,果真是准备袖手了?想到这些脸不由的又绷紧了几分。

    自己从小就不喜读书,流连市井,只好经商。清浅那样的个性,喜欢有志之士,也属正常。可是眼前的这个人却是图有虚表。

    “你怎么还没走。”楼上齐霍站在楼梯上俯视着大厅,看向边少贤的目光,冷的发寒。

    “姐……姐姐?”边少贤从思绪里出来,看向楼上齐霍的目光有一丝怯意。对着这位姐夫,边少贤向来是又敬又畏。

    齐霍下了楼,这样冷的天,身上只穿了一件白色衬衣,上面早已是血迹斑斑。

    “死不了,你快滚回去。”齐霍接过管家递上来的大衣穿上,满腔的怒火都发泄在边少贤身上。

    “姐夫说的是什么话。”边少贤听到齐霍说出这样的话,顿时火气“噌”一下子窜到脑门,作势要冲到齐霍身边。幸亏旁边的佣人眼明手快拉住了他。

    “怎么,想动手?”齐霍讥讽的看了眼边少贤,管家劝解着拉了边少贤出门。

    “找我什么事?”何湿衣在一旁近坐着,并无劝解的意思。等到目送边少贤出了门,才转过头来看向已经坐到沙发上的齐霍。

    齐霍的坐姿还是一贯的随意,嘴角挂着浅笑。可是,何湿衣却明显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就连环抱在胸前隐于肘下的双手都在微微轻颤。

    “算了,你去照顾嫂夫人吧!”看着齐霍这个样子,何湿衣原本想要问出口的话止在了嘴边。这个人,恐怕已无心他顾了!若是在平日,以他对自己的了解,怎会不知道自己此刻的来意。

    出来齐家别墅,外面已经黑透。何湿衣在大门处撞见正与管家拉扯的边少贤。

    “我的小祖宗耶,您还是快回去吧!”管家的口气相当无奈。

    “不行,我还没看看姐姐怎么样了。”边少贤倔强的站在那里。

    “唉,唉……何少校。”管家似乎想到了什么,喊住准备上车的何湿衣。

    何湿衣只好将踏上车子的脚又放下来,看向管家。

    “能不能麻烦您载边家少爷一程。”管家拽着边少贤过来。

    “好。”何湿衣打量着眼前帅气俊郎的年轻少爷——齐霍的小舅子!

    “我不回去。”边少贤的脸上还拎着一股强气。

    “子承估计没时间招呼边少爷,你还是跟我一起下山吧!”何湿衣本无心管这些闲事,但看到齐霍刚刚的样子,也觉得这小子在这实在碍眼。

    “啊!”边少贤没想到何湿衣与齐霍的关系这么不一般,“子承”是齐霍的表字,很少有人这样称呼他。

    何湿衣并不理会边少贤僵在那里的表情,已经进了车里。

    “快上去吧!“管家连连将边少贤往车子里推。

    “嗷!廖管家。”边少贤没有防备,额头一下子撞到车顶。揉揉额头,边少贤瞪一眼车外急不可耐的管家。

    廖管家那里理会边少贤的脸色,已经跑到前面跟司机交代事情。车子出了别墅的大门,边少贤怀疑,廖管家是不是已经迫不及待地关紧了别墅外的大铁门。

    雪已经下的很厚了,车子在山路上缓缓行驶,车里车外一片静默。何湿衣在想着事情,边少贤上车之后也并不讲话,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

    车里灯光微弱,边少贤打量一眼旁边沉默的何湿衣,侧脸隐没在光晕里,薄唇紧抿,微微带着几分冷冽。看的少贤心里愈发彻凉,自从清浅被抓后,自己也曾多番托人打听,但清浅被关的监狱很是森严。根本无甚机会营救。清浅被关这些日子,何湿衣似乎完全无所作为。少贤想到这些,对何湿衣不免又生出鄙夷。毕竟是自己的未婚妻,怎可这样冷眼旁观。

    车子里很温暖,可是,少贤却有了如坐针毡之感。

    “何少校是回军部还是……?”少贤想,如果何湿衣是回军部,那两人并不同路。下了邵弥山自己就可以下车,尽管这样的雪天,黄包车不大好找。

    “我去惠聚路。”何湿衣不知道边少贤这些心思,还以为是娇少爷担心半路会被撂下。

    “哦。”边少贤不免失望,惠聚路,都快要到自己家门口了。

    “那麻烦何少校了。”自小的家教,尽管从心里抗拒旁边的这个人。必要的礼貌,边少贤还是不会少。

    “没关系,你是子承的弟弟,也像是我弟弟一样。”何湿衣对边少贤的印象并不坏,刚刚看他与管家的“纠缠”,看来还是小孩子心性比较重。

    “边少爷可曾考虑过从军?”齐霍曾经考虑要将边少贤拿到军中历练历练,之后又因为一些事作了罢。何湿衣冷眼看边少贤刚刚的表现,是应该去磨砺磨砺。

    而且,军中也要培植一些自己的势力了。

    “我可以吗?”边少贤一愣,自己早就有此念头,奈何父亲根本不许。

    “如果有这方面的打算,我可以帮忙引见。”何湿衣注意到当他说到这些时,边少贤眼中的亮光以及语气里的雀跃。

    “嗯,这件事我还是问过家严再给您答复吧!”既是有军部里的人引见,父亲那里的阻力肯定会少很多。如果是别人如此提议,边少贤肯定是早就一口应承。但这个人是何湿衣,边少贤私心里排斥!
………………………………

第六章 夜雪 (10)

    雪夜里,灯火通明的浣园官邸渐隐在一片皑皑白雪的山林里,远远看去如黑夜里的一盏明灯,竟是有种说不出的暖实。何湿衣和吴午刚刚进门,就已有佣人递上热毛巾。擦了一下脸,何湿衣便上了二楼。推开门,何心婉正坐在床边照顾。

    “嘘。”何心婉看见何湿衣准备张口说什么,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何湿衣轻手轻脚的走近床边。

    “刚刚喝了药,睡下了。”何心婉一脸心疼的看着床上的清浅,低声向何湿衣解释。

    灯光下,何心婉的剪影羸弱,隐隐显出倦态。月白色袄袍上,金线暗纹的牡丹绚烂的开在肩上,但穿在何心婉的身上却并不显得热闹。有药汁弄到了白色袖口上。她并不在意,只是怜惜的看着病中的清浅。

    “有饭菜吗?我有些饿了。”何湿衣难得主动开口,语气明显缓和许多。

    “有,我去准备。”何心婉虽是极轻声的回答,但还是能觉查到那声音里小心翼翼的受宠若惊。抬头看向何湿衣时,那本是沉寂的眸子里,仿若突然生出了华光,猝然亮了起来。

    何湿衣别过脸去打量床头的台灯,手指抚在蕾丝灯罩的穗子上。没有回应何心婉看过来的目光。

    “那你好好陪陪她。”何心婉眼中的神采一点点儿黯淡下来,起身出了房间。

    何心婉离开后,只余了两人的房间愈发显得晦暗而空寂。没有开大灯,床头一盏小灯,只能照亮一角明亮。

    何湿衣轻轻的关上门,小心的踱回到清浅的床边。

    静静地坐到床边,看着沉睡中的人儿。有多久没有这样安静的看着她了?床上的人紧蹙着眉头,脸上有不正常的红润。因为疼痛,偶尔压抑着呻吟出声,她这样深切的疼痛,近在眼前。

    三月前的离开,本就是自己的选择,眼前的一切也在预料之中。可是,当真的直面这样的结果时,何湿衣确信,自己后悔了。

    怎么会有这样的女子?临入狱前,还念念不忘奉还他玉镯,那冰冷的玉镯是对他的讽刺吗?决心守护她,到头来却还是抛下她独留在这里承受这些。

    为了赶赴一场已知的真相,抛下她独自承受所有。台灯的光并不很亮,何湿衣看着那灯光,微微眯起了眼。

    床上的清浅发出微弱的声音,似乎在呓语着什么,何湿微欠起身,将耳朵凑近清浅嘴边。

    “爹,清儿……疼……爹”后面的那个字已是微微带着哭腔。

    何湿衣低头去看。清浅闭着的眼睛,眼角已经有泪水低落在枕边。何湿衣保持着微微弯腰的姿势,用手轻轻的将清浅耳畔的泪一点点擦干,一只手伸进被子里紧紧握住清浅裹满纱布的手。

    反复轻柔的擦着她耳畔的泪痕,指腹下一片灼痛,那泪水却是怎样也止不住。

    何湿衣一语不发的看着沉睡中,不停喊疼的人。嘴唇抿紧,一句话也不曾说出口,只是反复着这个擦拭的动作。

    “咚咚”有佣人轻轻敲门喊何湿衣下去吃饭。何湿衣看一眼已经平静沉睡的清浅,松开被子下相握的手。将被子细细的掖好,转身下楼时,腿微微有些发麻。

    虽然经历了下午的忙乱,饭桌上还是准备了很多的菜式。何湿衣刚举起筷子,耳边似乎就响起清浅昏睡中的呓语。

    微一沉吟,何湿衣放下筷子,对着前方的何心婉道:“叫厨房再准备几个菜,可以吗?”

    “都是你爱吃的……。”何心婉一愣,以为是饭菜那里做的不妥当。

    “不是,今天是小年夜,我想给一位世伯送些饭菜。”严业正的事,何湿衣不想与何心婉过多解释。

    “嗯,小贤,吩咐厨房准备一下吧!”何心婉听见不是因为饭菜的原因,很是高兴,急忙唤了旁边的庄小贤。

    “听吴午说你最喜欢吃这个。”何心婉小心的夹了一块鱼,放到何湿衣碗中。

    何湿衣微微一愣,抬头看到何心婉小心翼翼的表情。夹起碗里的鱼,吃了一口,余光瞥过去,何心婉嘴角微微带笑。想来,这是母子再次相见后,何湿衣第一次回应母亲的示好。

    饭厅里灯光闪亮,一盏小小的水晶吊灯莹莹欲坠的挂在上方,柔光四散。

    母子倆坐在各自的位置,静静的吃着饭菜,仿佛回到了遥远时光里的竹园小镇。何心婉心头一动,眼角微酸。

    吃到一半,已有佣人将装好的食盒送上来,吴午过去接。

    “我吃饱了,您慢用。”何湿衣放下碗筷,拿起身后椅子上的大衣,便要出门。

    “喝碗汤,暖暖身子再出门吧!”何心婉看一眼何湿衣的婉,还有大半碗米饭,到底忍不住关心。

    “我去去就回。”何湿衣一口气喝完瓷碗里的汤,向何心婉说道。接过食盒,径直往厅外走。

    出来外面,看吴午也准备上车,何湿衣出声制止:“你还没吃饭,就别跟着了。”

    想来吴午跟着自己一天四处奔波,肯定已是疲累不堪。

    “是。”吴午松开扶住车门的手,站到一旁。

    何湿衣刚上车,便听见外面敲玻璃的声音,抬头去看,却是吴午。

    “您也别太难过。”

    吴午跟着何湿衣这几个月,眼见着他经历的这些事。现在,严小姐又躺在床上,多少能理解何湿衣的心情。本想着说些安慰的话,脱口而出的一句话,却又显得很是古怪。

    何湿衣浅浅一笑,这几日来只是觉得累。突然听吴午一句“别太难过”。本是一句极平常的话,何湿衣听着却觉得似是扎在了耳根子上。

    自己是在难过吗?在他的世界里,“难过”,是多么陌生的字眼!很久以前他便不知道难过是什么样的感觉了。

    抬头,望一眼官邸二楼透着亮光的房间,扣着木质食盒的手阵阵乏力。

    但愿,一切都还来得及。

    何湿衣定定神,与吴午挥手道别,吩咐司机老陈开车。

    夜,漆黑一片,风从江面呼啸而来。

    鹅毛白雪簌簌的下,寂寥无声,但却好似有一股势必要摧毁万物的气势。

    汽车行驶在沿江的大道上,飘落的雪花来不及在车窗玻璃上做停留,便被大风卷起,飘飞在空中。司机老陈因为安全考虑,车速很慢。

    车子经过肖记码头附近时,突然传来几声枪响。老陈还没缓过劲来,后座的何湿衣就已经吩咐停车,声音不大却显得急切。

    车子还未停稳,何湿衣便已下了车,茫茫大雪里朝着枪声传来处疾奔。老陈想想还是不放心,关好车门也跟了上去。

    连日下雪,又是深夜,道路越发不好走。老陈深一脚浅一脚的好不容易走到了码头附近。远远的便看到,一大队荷枪实弹的卫兵布置在码头附近。老陈心里一个激灵,那个为首的军官,不正是军部总司令的随身侍官汪薛见。

    什么样的人?竟然要汪部长亲自出面。

    暗处,老陈大着胆子走近了几步。

    年节在即,码头岸边密密匝匝地停靠了很多货船,货船的船舱上部已积了厚厚的一层雪。距离码头不远的江面,一个亮光一闪而逝。老陈记得那里有一个竹筏小屋,估计是码头上守夜人住的地方。想来是看守货船的守夜人发现情形不对,吹灭了竹筏屋内的烛火。

    “何上校,属下只是听命行事,还请你行个方便……”何湿衣已经走近了码头,汪薛见讲话很客气。

    “听命?听谁的命?”何湿衣虽是平常的口气,但说着话,人已经朝着码头上,卫兵们围堵的方位缓步而来。卫兵们长枪一震,阻止何湿衣的靠近。场面一下子僵持起来。

    长枪掉转,老陈才看清楚。那长枪下,竟是有人被围困。

    地上积雪凌乱,地底层的黄色泥浆已经翻起。被围困的两人,一男一女,倒坐在地。其中女子似乎受伤,此刻正躺在男子怀里,一头黑发遮住容貌。男子大约五十来岁,身形偏瘦,一脸的络腮胡子,显得极是邋遢,两人同是一身黑衣。

    一群人僵持不休,鹅毛的大雪飘落在这一队人的衣服上,头发上,大家身上都附上了一层莹白的积雪。老陈站在阴影里腿已经僵硬,却也是不敢挪动分毫。

    “何上校,您这不是为难我吗?”眼见何湿衣已经走近卫兵身边,汪薛见挥挥手,卫兵们整齐划一的收起长枪。

    “姓汪的,你想怎么样吧!给老子一个疼快!”那名中年男子并不理会何湿衣,只是抱着怀中的女子。双目瞪向汪薛见,说话声音底气很足,估计是刚刚跑的久了,微微气喘。透过旁边停靠的车灯,甚至可以看到他呼出的大口白气。

    “严伯父……”何湿衣蹲下来,想要阻止严伯父对汪薛见的挑衅。

    “这分明就是一个圈套,我就是后悔,怎么把清浅也牵扯进来。”严业正转过头来看向何湿衣,神情甚是悲切。突然,双眸微变,身形一动,竟然反身扣住了旁边何湿衣的脖子。

    “你们别过来……”突然的变故众人都是微惊,卫兵们不自觉看向汪薛见。

    “何上校,这就是你极力想要周全的人。”汪薛见脸上没有半分忧色,反倒略添几分讥讽之色。

    何湿衣没有说什么,微微一笑,脖子还被严业正扣住。手缓缓抬起,手上赫然是一把配枪。一支乌黑的、在夜色下闪着蓝幽幽微光的勃朗宁。

    递给身后挟持他的严业正。

    严业正夺过枪的瞬间,汪薛见的脸上再也保持不住那种微笑。

    他心里明白,对面这位被挟持的年轻军尉,早已不只是一个简单的军职在身上校。

    严业正挟持着何湿衣,缓缓向码头上停靠的船只靠近。直到何湿衣将受伤的女子,交到严业正手里,汪薛见一直都不发一语。

    看着货船驶离港口,何湿衣似乎略略松了一口气。回头看向身后的部队,面色和润,缓步向汪薛见走去。可是,还未走近身后便传来嘈杂的枪击声,响彻耳际。

    那艘已经驶离港口的货船上,有闪闪亮光在船舱内闪烁,那是机枪扫荡时,子弹与铁器摩擦的火花……
………………………………

第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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