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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弦断洛阳花-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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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荀进屋看到秦汉才如何在此哭丧,细问下才知两人在后山撞见过。
郑荀焦躁不安,思量莫不是秦汉才下的毒手,二话不说又命侍卫将秦汉才稀里糊涂地先抓起来。秦汉才哭丧着脸求饶叫屈,郑荀心头乱糟糟的也不想听他废话,侍卫把他关在了下间,房里脏兮兮臭烘烘的,苍蝇蚊子满屋飞,秦汉才憋屈得紧,坐在地上哇哇大哭,嘀咕着到底是怎么回事。
晚间,陈统悄悄赶到王崇房里,房里烛火摇曳,王崇焦急地踱来踱去,也在等着他前来商量要事。
“夫长啊,郑公子醒后定会将疑虑之事告知刺史大人,郑大人一旦起疑再查族谱,你我二人难逃其咎呐!”上回二人一唱一和,将许昭之名报为许潮,郑荀听在耳里,却也未查真迹。
王崇走到书案,提笔书‘朝’一字,陈统疑惑,王崇道:“大人,‘朝’既可读作chao,又可读作zhao,即便刺史大人问起,同上次作答便是了。”陈统拍案叫好,随即又沉下眉言:“若是郑大人查察族谱,又该如何是好呐!”
王崇沉着脸,他早就想到了这一点,却又想不出应对之策。陈统叹言:“族谱上可是清楚题明‘许昭’二字,除非改写此名,实无它法。。。”王崇忽地顿了脚步,眉头舒展,即言:“大人有所不知,郡城有一老者,唤作尤茂,此人善长书法描摹,对当朝大家名士的字体均有研究,又是老朽挚友,或可请来重写族谱,唯此方能蒙混过关。”
“哎呀!如此甚好!本官即刻便差人下山去请!”陈统急不可耐,王崇拦道:“大人稍安勿躁,尤公生性桀骜,只派兵卒恐怕难以请身,老朽不妨走一遭。”陈统言:“有劳夫长呐!”
郑荀向来多疑,白天定是不能离开学宫,王崇便深夜取了马匹,带了两个侍卫匆匆赶下山去。第二日一大早,人马返回学宫,尤茂也在其中。
尤茂年逾花甲,对名家书法字画颇有研究,年轻时怀才不遇,连考七年也未高中,其中的浑水实在太深,后来索性放弃,在郡城开了家书画铺子,以裱字卖画为生,那些官家大族但凡嫁娶过节,修整门面,基本上都会请他题匾书诰。
尤茂心里清楚伪造宗谱的后果,但他还是决意帮王崇一把,一来念及多年交情,二来他痛恨像郑荀这样的高官,不然当年又怎会连着七载名落孙山,如今又一把老骨头,多活几日和少活几日对他来说相差无几。
学宫中无人发觉尤茂的到来,他暗地里重书宗谱,精细临摹,不消半日便仿造完成。王崇和陈统看后赞不绝口,差点没分清哪个是旧的哪个是新的。
郑世杰睡了整整两日才醒来,随后便将那日发生的事告知郑荀,郑荀勃然大怒,将王崇陈统,还有秦汉才一并唤到堂内问话。
“陈统,宗谱呈来!”
陈统命人抱来一摞宗谱册子,又亲自端上案台,还未回话,郑荀怒气沉沉:“哪个是许家宗谱?!”吓得陈统全身一颤,还未扶稳的册子掉落一地。陈统赶忙蹲身翻找,一边不住地拭额上冷汗。
“大人。。。”陈统低首呈上宗谱,郑荀气哼哼地坐上大椅,拧着眉头细细查阅,王崇紧紧盯着郑荀看,心里也是七上八下难以平静,郑世杰昂着头,似乎在等着看一场好戏。
郑荀看到‘许朝’二字时,一时间也犯了嘀咕,遂问秦汉才到底是怎么回事,秦汉才吞吞吐吐:“大。。大人,学生有眼无珠,错将‘许朝(chao)’念作‘许朝(zhao)’,实在该死。。。”秦汉才的心差点跳出嗓子眼儿。
“秦汉才!前次你可是说整个乌伤都这么称呼,你个蠢货念错倒不稀奇,难道所有人都会念错不成?!”郑世杰脸色一变狠狠骂道,秦汉才偷瞄了陈统一眼,似要哭出来:“大人公子,小人也是听说,一时胡言呐。。。小人该死。。。”说着狠狠扇了自己一个耳光。
郑世杰顿觉有失脸面,一脚将秦汉才踹翻在地,欲上前再言,王崇高声禀道:“大人,老朽与陈大人将所有宗谱记册均已仔细查察,无一疏漏,大人若是还有疑虑,可等差官返回学宫后再行问查。”郑荀一时也觉得此番多少有些大惊小怪,合上记册扔在案头。
郑世杰想要说些什么,郑荀刚才已经够丢见面,似乎也不想听他再言此事,一众全喝退下去。郑世杰此番既丢了颜面,又不知是何人将他绊下山道,一下子攒了一肚子怨气,夜里带了几个侍从潜进房内,将秦汉才劈头盖脸一顿狂揍,美美地解了一腔闷气。
………………………………
第061章 月下摆宴,把酒言欢
委屈郁闷的秦汉才翻来覆去睡不着觉,郑世杰带了两个侍卫偷偷潜进房内,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拳打脚踢,揍得秦汉才鼻青脸肿,哀嚎连连,却不见巡夜的兵卒前来搭救,原来郑世杰早早撤掉兵卒,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有人救他。
次日,郑荀下派的差官陆续返回学宫奏册,各自呈上查察记册,上书参考学子的姓名籍贯,宗亲的姓名籍贯以及官品等。至于那些参考的寒门子弟,秀才科考试后,郑荀随意挑选了二三十人,特地差专人各地简察,糊弄作样了事。
其实在策问考试后,郑荀和陈统二人阅卷的时候,发现过一篇与向林所作文章不相上下的好文,从某种角度来看甚至优于向林的文章。陈统惊叹之下建议将此人的文章与向林的文章同时张贴示众,郑荀查其宗谱不过是区区贱生,宗亲又非官家大族,无论如何也不同意。
张榜的第二天,后山发现了一具尸体,这位绝望自杀的瘦骨嶙峋的寒生正是作下此惊世文章的人,只叹生不逢时,命运不公,一抔黄土掩贤才。
向林此前寄给母亲刘氏的书信中,亦书‘许潮’二字,差官问查时粗心大意,误将‘潮’字阴差阳错地记为‘朝’字,恰好与伪造的宗谱上记载得一模一样。
上天佑之,郑荀将许家宗谱比对查验之后再未生疑,倘若差官所记为‘许潮’之名,指不定又会生出什么事来。
向林被郑世杰诬陷刺杀朝廷命官,郑荀早已将他从品状记册上除名,意味着向林根本没有机会被封授官职,一切的努力付之东流。
然而,恩念旧情的王崇和心怀愧疚的陈统不惜冒着杀头罪名,均有意帮助向林入仕为官,以此感怀许昭生前的大恩大德。
“王夫长,东阳学宫乃本州乡学圣地,往后尔等定要尽职尽责,悉心管束,以弘圣院美名,承昭圣上天威。”郑荀将王崇唤入堂内,语重心长地嘱咐,后日即打道回府。
“大人莅临教诲,学宫蓬荜生辉,下官明日略备薄宴,大人能否赏脸小酌几盏?”王崇笑语相邀,随即却又沉下眉头,郑荀哈哈一笑应下了,这等闲席美宴他可不想错过。
郑荀归府心切,唤来陈统终查即要呈交司徒府的品状册子,册子上品第记录今年大考学生的籍贯名姓,宗亲官品族级,才识品德以及最终定品等级。
品级分为上上、上中、上下、中上、中中、中下、下上、下中、下下九品,这是决定学生官级高低的最重要的一项,不过还要经过司徒府复审最终决议,结果不会有太大变动。
然而朝纲不公,家世基本上决定了学生的仕途命运,出身寒门者,行状评语再高也只能定在下品,出身豪门者,行状不佳亦能位列上品。
向林蒙冤担上刺杀命官的罪责,陈统料想郑荀恐已将他从记册上除名,查阅的时候还特意留心向林的名字,果然被郑荀除名在外。
“大人,记册上因何没有许向林的名字?”陈统斗胆相问,郑荀忽地沉下脸:“奸邪之人提他作甚?待后日押入城牢,定叫他伏法认罪!”陈统一惊,哽着喉头不敢再言。
陈统故意慢腾腾地翻阅册子,心头思忖连连,不大一会,郑荀身乏犯困,托着腮帮子伏案小憩。又过了一会,陈统见他熟睡未醒,悄摸地将簿册一页撕下揣入怀中,这一页刚好记录的是秦汉才的行状品语,又撕下空白一页,微微卷了下套入袖口。
陈统不敢偷偷溜去,叫醒郑荀奏禀复查无误,郑荀迷迷瞪瞪地瞥了他一眼,陈统将簿册置于案上拜退离开,郑荀打了个哈欠又眯上了眼睛。
事不宜迟,陈统匆匆去寻王崇,二人密谋后又请尤茂相助,尤茂便又临摹郑荀字体,将向林的行状写在白纸上,才识品德一项书‘天才英博,德尚品优’,品级一项书‘中中’。王崇思量若是将品级定得太高,日后为官时难免被郑荀发觉,遂定了个不高不低的‘中中’品级。
次日晚,玉轮悬天际,银砂点苍穹,山风微微,花香溢溢,正是把盏言欢时,王崇在学宫大设宴席,众家学生亦可入席。郑荀心情爽快,酒性大发,不一会便喝得酩酊烂醉,众家学生也盏酒欢笑,谈天说地道古论今,一个个喝得东倒西歪,烂醉如泥。
“世杰兄,我们几个舍不得离开你啊。。。”张襄咕咚咕咚灌了一口酒,说着说着竟嚎了起来,众人指着他讥笑不止。“世杰兄,没有你我们兄弟几个可怎么活呦!”赵诚喝红了耳根,腿脚一软扑在了郑世杰身上,郑世杰本来也喝得脑袋发懵,直直被撞翻在桌子底下。
郑世杰爬起来骂道:“你。。你们两个蠢猪,老子早晚栽在你们手上。。。废物。。。”二人赶忙扶他坐稳,众人又是一阵哄笑。“公子,喝酒却无美人儿相伴,就如餐食不入盐巴,一点味也没有,岂不辜负这良辰美景呐?”一学生醉醺醺地说道。
“世杰兄,不如将秋婴娘子带来,为大家舞上一舞,助助酒兴呀?”张襄凑上脸说道,众人起哄言好。这些人无不垂涎秋婴美色,只是平日里觊觎郑世杰的威风,不敢放肆妄言,欲借此机会怂恿一番。
“放肆!秋婴是本公子看上的女子,岂是你等腌臜蠢材能够撩拨的!若舞,也只能为本公子舞!”郑世杰忽地踉跄起身,一把打翻酒盏菜肴,吓得众人大惊失色,埋头不敢再言。
郑世杰猛地喝下一大碗,醉笑间瘫软倒地,张襄和赵诚赶忙将他架起,三人说着胡话朝上间踉跄而去。
“弟。。。”陈修将一坛酒放在桌上。
“兄。。。”向林起身拨了拨额头乱发。
“外面欢声笑语,人乐酒酣,兄为何不去尽兴一番?”
“贤弟不在酒席,菜肴无香,美酒无味。。。”
向林衣衫沾尘,发丝凌乱,身形日渐消瘦,两眼无神深似渊,每每想起子英纯澈的笑眼,浅浅的梨涡,与她相伴的那个难忘的秋冬,无不让他悲喜难言,温暖与痛楚一遍又一遍冲击他的内心,爱越浓,痛愈深,心愈折磨。
郑荀喝得烂醉,被王崇扶到自己房内休息,陈统又借郑荀之意将学宫中所有侍卫聚在一块,犒赏酒食,侍卫便也喝得迷迷瞪瞪,东摇西晃,退下睡觉去了。
酌饮几盏后,陈修匆匆辞去,走到后院一瞧,宴尽人散,桌儿斜凳儿翻,酒盏碗碟散落一地。陈修思量时机已到,偷偷潜进郑荀所住上间,将那页行状粘在簿册中。
………………………………
第062章 虎口夺命,惶恐之爱
陈修离开下间后,向林又自酌自饮,自从上回开了酒戒,便一发不可收拾,不一会浑身散发着浓沉的酒气,坛子里的酒都被喝尽了。向林扔下酒盏意犹未尽,起身欲摸到床头,走了两步却软在地上,索性摊开胳膊伸展腿沉沉睡去。
把守学宫的侍卫尽皆喝得昏三倒四,下间也无人看守,房门敞着,银白的月色洒落一地,映着向林沧桑迷茫的脸,可他不过才二十一岁的年纪。
烂醉的向林躺在地上如同一具死尸纹丝不动,正在这时,不知哪里蹦出来的两个蒙面人悄悄摸进房内,见他酒醉神迷,关了门就是一顿拳打脚踢,随后夺门而逃,向林根本感觉不到疼痛,似被蚊虫叮咬挠痒痒一般,翻了个身又痴痴睡去。
次日晌午,两个侍卫踹门而入,将向林从地上拽起,反手捆绑起来,向林一下子清醒过来,只觉得脸疼臂痛,还未搞明白怎么回事,就被侍卫押到学宫山门。郑荀和一干差官跨于马上,威风堂堂,王崇和陈统立在侧边拜礼恭送。
“大人,许向林押到!”侍卫禀告。
“真是耽误工夫,带走!”郑荀气哼哼地埋怨。
“且慢大人!”郑荀欲走,陈统慌慌拦道,“下官斗胆,这许向林能。。能否交由下官处置?。。。”昨天夜里,王崇和陈统苦思解救对策,向林若是被押到太守杨继那里,必死无疑,再者陈统与太守杨继去年因婉儿的婚事结下了怨仇,向林若是落到他的手上,再想搭救恐怕难如登天。
“陈大人想如何处置?”郑荀犹豫道。
“大人,许向林乃本县人氏,他既犯下滔天大罪,理当由下官全权审理,怎敢劳烦您和太守大人。。。”陈统道。
“陈大人言之有理,大人公务繁忙,怎可让此等蝼蚁鼠辈搅了脑根,惹得心烦气燥呐。。。”王崇道。
“昨日下官已将这个奸佞毒子惩治一番,料他也不敢再生邪念,待明日回到府衙,即刻升堂问罪,奏禀大人知晓。”陈统恨恨说道。
郑荀手一挥,侍卫将向林押到马前,向林鼻青脸肿,嘴角干红的血迹还未擦去。郑荀细细看了看向林,又多疑地看了看陈统王崇,忽地冷冷一笑:“甚好,该打!。。。这个奸人就交给陈大人处置吧!”
“如此一来,大人也不必再绕弯路去往郡城,下山沿着官道便可直行州里,省去不少麻烦呐。。。”王崇笑道,郑荀满意地点点头,随后扬鞭辞去。
。。。。。。。
郑荀一干人走了,郑世杰却找了个借口暂留几日,他发誓要把秋婴带走,还誓要娶她。
“你必须跟我走!”
医堂内,郑世杰和秋婴吵嚷起来。起初郑世杰和颜悦色,好言相语,三年来他从未对任何人有过这样的态度,今日却一反常态,然而秋婴心里千万个不情愿,她不喜欢他。
“郑公子,我不会跟你走的,学宫不能没有我。”秋婴侧过身冷冷说道,郑世杰去拉她的手,也被她挣开了。郑世杰似乎有些躁怒:“这世上就没有我郑世杰得不到的女人!”秋婴最见不得他高傲霸道的样子,一脸嫌弃地跑出医堂。
求学三载几春秋,木石有情花留忆,郑世杰眷恋东阳学宫这个‘世外天堂’,在这里他高人一等,高高在上,是众家学生仰慕追随的官家长公子,这一切的一切都让他醉在其中。然而,他不过是想逃避自己的内心,遮掩心隅深处的脆弱,尘封那段不堪回首的记忆。
至于秋婴,郑世杰曾经有那么一刻真诚的心动,然而这一瞬间的感觉立马被内心的冷漠无情击溃,他的内心告诉他,一切的情与爱会像剧毒般摧毁他心中筑起的‘铜墙铁壁’。
郑世杰妄想着让秋婴走进他半掩的心门,感受那透出的一缕阳光,然而秋婴窥见了他心门里的黑暗阴冷,又怎是这一缕光线所能掩盖的,面对秋婴的再三拒绝,郑世杰又一把关上了心门,他狠狠盯着秋婴的背影,不禁冷笑一声。
昨天夜里,陈修差侍卫将向林打得满身是伤,骗过郑荀多疑的眼睛,这才留得一命。郑荀疑心陈统包庇向林,看见向林的伤痕后才放心交给他处置。
“夫长,倘若日后见到愚弟向杰,烦请告知学生。。。”向林求道,他还心存幻想子英会回来找他。“你很爱她。。。”王崇淡淡说道,向林心头一愣说不出话来。
王崇盯着他的眼睛又言:“如果她已经死了呢?”向林低首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不论如何,学生定要找到她。。。”王崇早就对子英的身份起了疑心,子英受伤后便将秋婴唤来细细盘问,秋婴是个诚实的女子,她不想瞒着伯父,遂告知实情。
。。。。。。
晚些时分,秋婴愁着眉头来寻王崇,将郑世杰胁迫她的事告诉他,王崇大吃一惊,本来终于盼到郑世杰将离学宫的这一天,谁料临走时却又闹出这种事来,着实让人气愤不已。
“秋婴,你姑且先应下他。。。”王崇窃窃私语,秋婴忽地满目盈泪,啜泣难止,王崇长叹一声,摆摆手让她退去。
郑世杰盘算着怎么才能将秋婴带走,实在不行就让子相强行将她绑上马,郑荀一走没人敢拦着他。
“拜见公子。。。”秋婴僵着身子进了屋,泪眼盈盈。“秋婴?”郑世杰惊讶不已,愣了片刻迎到身前,欲抓她的手,秋婴顺势躲开几步远。郑世杰转而呵呵冷笑:“娘子所为何来?”眼神里透着丝丝狠意。
“小女子愿意追随公子。。。”秋婴沉默许久开口说道。郑世杰又是一愣:“哦?娘子不是说笑?”秋婴缓缓转过身,泪儿掉落:“家父月前病逝,老母孤苦无依,无人赡养,小女子幸得伯父怜爱,职于学宫为医,谋得贫贫生计。。。此番若是能追随公子,小女子得尽孝道,家母方可颐养天年。。。”此中有真情,此意有无奈。
“当真?”郑世杰忙问。
“小女子不敢欺瞒公子。。。”秋婴拂泪啜泣,一想到死去的父亲和孤苦的老母便伤心难过。
郑世杰看了看她,踱步思忖良久,近身拉起她的手说道:“娘子既愿意,权且回家看望伯母,七日后我便差人将娘子和伯母接到府上。”秋婴却是一怔,她怎么也没想到郑世杰能说出这番话来。
“哦。。。这。。。小女子谢过公子。。。”秋婴移开郑世杰握紧的手匆匆拜退,她难以相信郑世杰刚才的一言一行,这根本不是他,而郑世杰正是因为她才动了一丝善念。
他对她的爱,让她惶恐难解。
第二日郑世杰便离开学宫,张襄和赵诚这两个鬼像是没了主人的可怜的狗,跪在马前涕泗横流,恋恋不舍,何坚也在随行的人群中。秋婴没有露面,躲在学宫门后静静看着,郑世杰回头望了又望,微微一笑策马而去。
秋婴,恐怕是唯一一个能让狠毒的郑世杰笑出孩子般善念的人。然而,她骗了他,他又轻易地相信了她,这或许是因为爱吧。
郑世杰一走,陈统一行人才敢动身,王崇吩咐秋婴收拾好行囊赶快逃离学宫,可如今有家却不能回,实在不知该往何处去。向林感念秋婴日前的救命相助恩情,劝服王崇放她随自己暂回许府躲避。
。。。。。
东阳学宫,士人趋往:
深涧溪流复往昔,檐上青瓦逗凡尘。
学成已去入俗世,后继有人还复来。
………………………………
第063章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郑世杰府前勒马,呆呆盯着门楣匾额,不禁回想起三年前离家的场景,疯傻的母亲贾氏死死拽住他的衣袖不让他走,哭得撕心裂肺,而他却极力挣开她,跑出门的那一刻也未回头看她一眼。那时的他一心想逃离这个令他恐惧的阴暗的地方,却从未考虑过自己当初是有多么的狠心自私与绝情。
郑世杰脱口喊了一声娘,红着眼夺门而入,径直冲后院跑去。后院有间破损的屋子,自打贾氏疯傻以后,那些心狠手辣的小妾便将他们母子二人关在这间阴暗的破屋中。
屋子光线很暗,除了一张床榻,几个快要散架的桌凳椅子,几乎别无他物。屋里春夏燥热,秋冬湿寒,尤其是寒冬腊月时节,屋里寒气逼人,冷彻骨髓,母子二人蜷缩在床头瑟瑟发抖,贾氏便将破烂的被子裹在他的身上,再将他紧紧搂在怀里,还傻傻地哄他入睡。
贾氏生下了儿子,郑荀后来娶的那些傍妻(妾)因此忌恨她,一腔子的怨气全撒在娘俩身上。起初碍着郑荀的面子,几个傍妻并不敢肆意妄为,渐渐地郑荀似乎也不愿再管这些烂摊子事,这几个狠毒的妇人便更加地为所欲为,肆无忌惮,将可怜的母子锁在房内,每日粗茶淡饭,还时不时地拿他们撒气泄愤,说尽了侮辱之言,做尽了猪狗之事。
郑世杰被郑荀送到东阳学宫后,三载春秋恍如白驹过隙,而对于贾氏来说,这三年简直像三十年那般艰辛难熬。郑世杰不在的这三年,郑荀对贾氏的死活更加不管不问,几个傍妻更是丧尽天良,丧心病狂,疯傻的贾氏每时每刻都在念叨郑世杰的名字,或许这就是她能活到现在的原因,或许这就是一个母亲对儿子深沉的爱。
小屋的门开着,从门外就能感觉到沉沉的死气,屋内阴暗得似地狱一般。郑世杰心头一怔,随即夺门而入,却见母亲冰冷地躺在床榻上,身上盖着他曾经裹过的破被子。
“娘!!”郑世杰双膝一沉跪到床头,贾氏蓬头垢面,瘦骨嶙峋,脸皮瘪似皱纸,五指干如竹节,手臂上还有横七竖八的伤痕。
郑世杰顿时双眼血红,声泪俱下,颤着双手握住母亲的手,不住地喊娘。过了一会,贾氏微微睁开眼睛,侧过头一眼认出三载未归的儿子,瞬间泪目纵横,想喊一声儿子却没有气力,只听得模模糊糊的吱唔声,但她似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握紧郑世杰的手。
郑世杰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嚎啕大哭,三年来他第一次哭得如此歇斯底里,悲痛欲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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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世杰匆忙唤来子相,子相随即找来医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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