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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弦断洛阳花-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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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后,向林终于出狱归家,其母刘氏携府上老少门前相迎,道不完牵忧,说不尽念想。晚些时分伯尘登门拜访,之前三九向他说过向林的遭难,伯尘忧心难安,次日便寻到相府讨教对策,伯尘的父亲赵京生前与范易交情颇深,范易也在朝中多有相助,否则将军府的日子也不会像现在这般太平,毕竟朝中像司徒谢深这样的奸佞沆瀣一气,他们绝不会放过任何铲除异己的机会。
向林醉酒生事,范易心中泛起了嘀咕,向林的秉性为人到底如何,到底有没有做下欺辱良女的耻事,到底值不值得倾力相救,难道之前的表现都是假象,此起彼伏的疑虑让他犹豫不决。直到小女范凝钰和若兰当堂苦求,其后伯尘又登门相求,得知向林果是正人俊才,范易这才铁心相救,助向林逃过一劫。
“贤弟可安??”伯尘入堂便问,向林趴在床头,之前狱中受过鞭打,背上的瘀痕还未消尽,三九正在他的后背上涂抹药膏。“蒙贤兄挂念,愚弟今已无碍。”相聊几句后,向林问:“贤兄可探得婉儿消息?”伯尘顿时忧上眉头,长叹道:“。。。已近两载,却还是没有发现她的踪影,愚兄无能啊。。。”他的脑海中萦绕着婉儿的身影,若隐若现,似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
“因。。果。。婉儿有今日苦难,愚弟之罪矣。。。”一想起婉儿此前的种种遭遇,向林愧疚难当,他把一切的因全都归咎在自己身上。“贤弟莫要自责,不论婉儿是生是死,愚兄一定会找到她的。。。”晚时,向林留伯尘在府上吃酒叙话,尽以兄弟相敬,道昔说今,畅快交谈。
自二人相识,向林钦佩伯尘的贯世武艺,伯尘则对向林的雄才博识赞叹不已,两人虽相交不久,各有忙事,却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如今互以兄弟相称,交情也愈加深厚。
歇过两日,身子骨基本恢复如初,向林便赶往国子监讲学授课,他的心里惦记众家学生,尤其是聪慧过人的范仲先。不过经先前一难,向林总归看清朱异叔侄的奸邪嘴脸,如今他和他们的关系可谓是冰火难容,要想在国子监混下去,要比以往更加得小心谨慎,如履薄冰。
向林刚入堂,众学生尽皆起身观去,口中咕咕叨叨,向林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们自然也都知晓,只是不似往日那般欢喜肃敬,每个人的眼神中多了几分疑虑和距离感。只有范仲先还是一副单纯无邪的稚脸,看见向林缓缓走过来,灿笑着叫了一声‘夫子’跑到跟前,欢喜不已,他从来没有怀疑过什么,也没有像其他学生那样背地里乱嚼舌根。
蔡云直攥紧拳头直勾勾盯着向林一步步走到案头,恼恨油然而生,他在先前朱异设下的‘鸿门计’中起了关键作用,看似整件事和他没有一点关系,然而要不是他献上什么古怪情药,向林也不会做出那等下流耻事,继而被朱异叔侄陷害入狱,差点考竟冤死。
课罢,学生尽散,几个平日里素爱捣鬼使坏的学生凑到一块偷说闲话,蔡云直哪里肯放过背后捅人刀子的机会,凑上去乱说一通,似真有其事一般,那几个呆头呆脑的学生被他忽悠得团团转,个个都信以为真,临散时还骂骂咧咧。
“夫子,学生们都在背后说你的坏话呢!”范仲先嘟着嘴,气呼呼地将向林拉到一旁说了好大一会,向林眉头微皱,随即笑道,“君子以行言,退而相爱,小人以舌言,退而相恶。。。不蔽人之善,不言人之恶。。。师长所教,仲先可忘乎?”几日来,向林也听到了不少风言风语,然向林非心窄计较之人,入耳却不入心,沉默蔽之。
仲先言:“夫子所授道理,学生不敢忘。”向林道:“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仲先莫与他们计较。”仲先点点头回堂坐下,向林还如往常那般入堂讲学,淡然自若。
“主簿大人,学生蔡云直前来借书。”蔡云直左瞧右看,鬼鬼祟祟地走进瀚书阁,国子监主簿周仓倚在大椅上悠然自得,眯着小眼呡着茶水。瀚书阁是国子监藏书之所,古今书文典籍类目繁多,浩如烟海,国子监的学生不但可以听师长们讲学授道,亦可从瀚书阁借阅诗文典籍,自修悟道。
周仓掌管瀚书阁甚为悠闲,平日里除了几位好学的学生鲜有人来,虽然阁中书册琳琅满目,然而大半书籍却沾满灰尘,无人翻阅,如此一观,书阁显得甚是冷清,只叹:一阁书文载古今,两案闲尘逗晨昏。周仓非才俊,不喜研书,里外职事懒懒散散,但此人善溜须拍马,深得朱异器重。
“蔡公子什么时候有这般闲心哪。。。”周仓眼睛睁开一条缝瞧了瞧他,无心搭理。周仓平日里可不是这幅模样,看见别个官家子弟前来就像看见自己的亲生爹娘一般笑脸相迎,唯唯诺诺,生怕哪里得罪了他们,还别说,除了蔡云直这个卑贱之人,哪个学生他都得罪不起。
“朱大人吩咐学生来的。。。”蔡云直似有不悦,凑到跟前咬着牙硬硬说道,是朱栗指使他的。周仓闻言眉头一皱,似回光返照一般睁开了眼,立起瘦得和竹竿似的身子,盯了一眼蔡云直又朝堂外看去。“书可带来?”周仓悄声细问,蔡云直奸奸一笑,随后从怀中掏出两本书来,摸了半晌可惜连连,书册褶皱卷角,明显翻阅过很多次。
“有劳大人,学生告退。”蔡云直望了几眼书册偷摸离去,周仓翻开书册瞧了几眼,继而阴阴一笑,趁着无人入来将书册随意塞到本就乱糟糟的架子上,架上书籍繁杂无章,根本发现不了怪异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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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9章 万念于斯,画中之人
“司徒大人有令,太学博士许向林醉酒滋事,违先贤之礼道,辱圣院之美名,特撤其太学博士一职,另职瀚书阁,领责登记、监理等诸项事宜,原主簿周仓接任太学博士一职。”向林正在堂下讲学,朱栗忽地冒进堂里,大摇大摆地走上案头,未向向林打声招呼便绷着脸一本正经地传达命令,众学生一边听一边交头叽咕。
“师长!夫子又未犯甚么大罪,为何要如此重罚他?”仲先年纪小,心里有什么不痛快的情绪根本藏不住,起身气呼呼地问道,堂下议论声愈加嘈杂吵闹。朱栗清清嗓子,“这是司徒大人的命令,尔等安心向学,莫要妄加议论!”仲先又欲追问,向林叫住了他,冲着朱栗拜道,“下官领命。。。”朱栗瞥了他一眼,“明日便替周大人的职吧!”说罢恨恨离去。
“我就说嘛,夫子先前犯下的风流罪没那么简单嘞!”蔡云直讥笑道,旁桌幸灾乐祸的狐朋狗友偷笑不止,其他学生静静盯着向林,神色半信半疑。蔡云直仗着朱氏叔侄的权势愈加狂妄放肆,越来越不把向林放在眼里,如今又暗里蛊惑人心,明里嘲讽取笑,一副小人得志的奸邪嘴脸。
“蔡云直!不许你污蔑夫子!再敢胡说,我让爹爹把你抓大牢去!”适才朱栗没有回他的话,仲先憋了一肚子怨气没处撒,随即指着蔡云直的鼻子骂道。蔡云直欲言又止,怄着一腔怒气不敢多言,愤愤坐回位子。仲先虽是国子监年纪最小的学生,众家学生却没人敢欺负他,毕竟他是当朝丞相的儿子,欺负他莫如虎口拔须,稍有过分之举恐会摊上祸事。
向林愁眉不展,合书伤叹:“众位学生,自明日起,师长就不能为大家讲学了。。。圣人孔夫子有言: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还望众位虚心向学,择善而交,择优而学,以修心性,以悟大道。”一学生忙问:“夫子,那我们以后学有不通之处,可以向您请教吗?”向林言:“愚师就在瀚书阁,若有相讨之处尽管找来。”向林摊开书继续讲学。
“夫子,师长他们欺人太甚,学生要把此事告诉父亲,治他们的罪!哼!”课毕,向林将仲先叫到一旁说话,正欲开口却被他抢了话头。向林知他憎恶这样的不公之事,恐他将此事告知范易,遂劝道:“仲先不可乱言,此事万不可告诉令尊,你还年幼,不明内中利害呐。”仲先不听劝,向林故作生气又言:“你若是执拗,往后师长再也不教你诗文经道了。”仲先一听哪里肯从,虽然心有不甘但还是勉强答应了。
上次被朱异叔侄陷害,又差点被狱平左超施以暴刑考竟丧命,向林本以为难逃一死,危难之时是范易救了他,才保得性命周全。今与朱异叔侄结下了怨仇,向林知道他们不会轻易放过他,只要自己待在国子监一日,他们就会算计一日。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向林还是难逃奸人的魔爪,好在并未像之前那样害及性命,对他来说已经是谢天谢地了。范易与司徒谢深一干奸人积怨已久,表面上看似风平浪静,暗里争斗却从未停止,向林思量范易上回已经因为他与谢深争锋相对,这谢深又深得圣上器重,正逢得意之秋,要是这回再因为自己惹得两家剑拔弩张,鱼死网破,势必对范易不利,想来为今之策应是避其锋芒,还是莫再惹起争端才是。
“相儿啊,自从你父亲死后,我们许家的家业都落在了你的肩上,母亲知你不愿入仕,可这心里却还是希望你谋得一官半职,光耀门楣。。。如今我儿坐得高位,做人坦坦荡荡,行事光明磊落,却还要蒙受奸人迫害,险些搭上性命,为娘悔矣。。。相儿,若是这官当得不顺,咱就辞官还乡,娘不会再为难你了。”刘氏比先前憔悴不少,尤其是上回向林被陷害入狱,刘氏焦心难安,整晚悲哭。
“母亲,既来之则安之,入仕为官是孩儿的决定,与母亲无干,母亲但顾身体无恙,无须担忧孩儿。”向林握着刘氏的手安慰道,微笑的脸上挂满了苦涩与忧伤。
“娘子,你当真要走?”若兰将叠好的衣裳缓缓放进包裹,凑到秋婴跟前不舍问道,自秋婴随向林来到建康避难,府上家事照顾周全,刘氏和若兰也愈加喜欢她,前些日子刘氏生疾,秋婴没日没夜地照料她,就像对待自己的亲生母亲一样。
“当初蒙公子不嫌,秋婴才得以容身避难,如今时近两载,想来祸难已去,万不能再叨扰你们,况且家母远在东阳,近况未知,秋婴竟一次未归,只顾徒忧念想,实为大不孝,今时正好归家探望。”秋婴自责内疚,她为了能留在向林身边,一次又一次泼灭了回家的念想,而这一次她才去意果决。
“公子尚在国子监,娘子要不等他回来打声招呼再走。”
“还是。。还是不必了。。。”
“那我去告诉老夫人。”
“算了若兰,老夫人因为公子的事忧心如焚,此时正需清净,还是莫要相扰为好。对了,老夫人身子欠安,我早就备下了应治方子,要紧时莫忘了。”
若兰点头嗯了一声,静静看着秋婴系好包袱走出堂去。府门前,三九早已备好马车,秋婴看了看略显孤寂的许府盈眉一笑,脑海中浮现她在这里度过的点点滴滴,当然她最忘不了的还是向林的身影,想着想着不禁笑落眉稍,悲入双眸。
秋婴向马车移了几步却又停下,似乎想起了什么,随后从怀中掏出一件物什,盯了半晌后转头道:“若兰,替我把它还给向林吧。。。”若兰看了一眼物什说道:“这个木人不是阿姐子英送给公子的信物吗?。。。”秋婴道:“冯娘子失踪后,公子悲痛欲绝,整日对着它喃喃自语,悲忧焚心,以致饭食不思,头痛欲裂,我怕如此下去他的身子恐遭大恙,遂私拿藏匿,以断情思。。。如今是该物归原主了。。。”说罢将木人放到若兰手中。
“娘子不说,可若兰知道娘子心思,娘子当真舍得离去?”
“向林于我莫如‘万念梦中过,终是画中人’,我于向林莫如‘挥墨勾佳影,终非画中人’。。。”
马车驶出建康,辗转几日才到东阳,赶回家的秋婴不见母亲身影,破旧小宅大门紧闭,凄凉落寞。秋婴惶惶之下问过邻舍人家,才知母亲早已被奸人所杀,寒尸门前,最后还是好心的张伯伯将尸首安葬入土。
秋婴得知真相后悲痛欲绝,心头似万箭穿过,当场哭晕了过去。醒来后疯也似的寻到母亲坟头,又是痛哭流涕,悲声穿林,心中万般歉悔久久难息。
之后,秋婴舍了小宅,赶往东阳学宫去寻伯父王崇。当初郑世杰前来学宫探问秋婴的下落,王崇蔽言不告,郑世杰愤愤离去后,王崇担忧表弟媳,便差人前去打探情况,不料已遭杀害,随后书信送往乌伤,却没想到秋婴已经随向林离了乌伤许宅,正往建康而去。
秋婴赶到东阳学宫,王崇又惊又悲,将她离开后发生的一切据实相告,而后又劝她留在学宫,继续职于医堂。家宅尽毁,杀母之仇无力可报,秋婴别无去处,只得再留学宫,尽职谋生。
………………………………
第090章 学堂未宁,书阁又乱
“我们要听夫子讲学!”仲先实在忍不了起身说道。周仓躬着背坐在案头照念经义,枯燥乏味,既不阐释其理,又不举证论述,众家学生听得云里雾里,不知所云,没多大一会又像先前那样偷闹的偷闹,酣睡的酣睡,乱成了一锅粥。周仓充耳不闻,视而不见,眯着小眼似做贼一般看一眼堂下,盯一眼书册,咳几声又接着胡念。
“哎呀仲先,是师长哪里讲得不好呀?”学生都盯着他看,周仓见是仲先说话,立马下堂迎到跟前咧嘴陪笑。“师长如此讲学,还不如让我们自己念呢!”仲先愤愤不满,一学生起身又道:“仲先何出此言啊,师长讲学大有用处嘞!”周仓见有人夸他,眼睛一亮忙问:“大用何处呀?”那学生笑道:“师长讲学能使不眠者入眠,静性者欢奋,这难道不是大大的妙处哪?”众家学生听罢顿神片刻,继而哄堂大笑。
周仓羞红了脸甚觉尴尬,哽了哽喉头甩手欲走,走了几步又转回案头,僵着脸笑道:“大家稍安勿躁,师长定会尽力讲学,不明之处课毕再议。。。”说罢恬着脸又开始念叨起来,堂下学生笑也笑过了,无趣再逗他,各行其事,睡的又睡,闹的又闹,仲先不愿听他像鬼似的念叨,拿起书册出堂朝瀚书阁而去。
大家见仲先走了,随后一大半学生也陆陆续续跟出堂去,堂上学生所剩无几,蔡云直和几个不学无术的家伙仍在偷闹嬉戏,趴在桌上睡觉的几个学生竟打起鼾来。
周仓眼瞧着学生走了大半,丧着脸心烦气乱,又听得堂下鼾声如雷,顿时气急败坏,扔下书册破口骂道:“混账东西!你们几个都是猪下的崽子吗!让你睡!”说着操起书扔下堂去,正好砸在一胖墩儿学生的脑门儿上,胖子惊得浑身一哆嗦,唰得站起来不知道怎么回事,惊慌失措地四下胡看,其余几个惊醒的学生也慌慌起身,愣愣瞅着周仓。
周仓气得说不出话,甩手恨恨离去,蔡云直几人笑得合不拢嘴,凑到胖子跟前又开始逗他玩,胖子似乎睡意未消,支走几人打了个哈欠又栽到桌上呼呼大睡。学堂似闹场,学子似浪子,好端端的讲学求知之所乱成了一锅粥。
瀚书阁平日里冷冷清清,虽然一眼扫去满是死气沉沉的书册,既看不到人来,又听不到杂声,却也是个清净悠闲的好地方。向林环顾四周叹气摇头,随便挑了一本伏案翻阅,他已经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安静地读书了。然而没过一个时辰,仲先和一干学生拥闹着迎了进来,凑到跟前非要听他讲学授课。向林推脱不得,便在书阁中为他们讲学授道,其实看到这么多学生愿意听自己讲学,向林的内心早已满是欢喜欣慰。
之后的几日,每逢周仓讲学,学堂内便空无几人,只有蔡云直等人赖在堂上,却也无心听讲,自顾打闹逗乐,周仓憋了一腔子怒气却也毫无办法,只能拖着半死不活的语调硬着头皮照念经义。然瀚书阁从来没有像今日这般热闹过,阁内聚满了学生,仲先等人专心致志地听向林讲学,有不明之处,向林也会耐心地解答疑惑,众家学生一站就是好几个时辰,却无一人叫苦早退。
“大人呐!这讲学授道的重任还是另请高明吧,下官实在没法教了呦!”周仓凑到朱异身前纠着脸埋怨叫苦。朱异问何故,周仓道:“大人有所不知,那帮学生眼里只认许向林,哪里愿听下官讲学啊,且不言他们学堂之上打闹嬉耍,就说那个范仲先,竟然蛊惑其他学生跑到瀚书阁去听许向林讲学,闹得学堂连日来空无几人,哪里还像个讲学之地呐!他们也太目无遵纪了!”周仓气得直拍腿。
“很好~不错!。。。”朱异莫名阴阴发笑,周仓一愣不知所云,又言:“大人这是?。。。就算大人不为下官着想,也该为国子监的名声谋算应付之策,如何还叫好了呐?”朱异缓缓悠悠地斟了一盏茶水递给他,“周大人莫急,来来来,与本官共品此茶~”周仓不敢违拗,陪着朱异饮了一盏又一盏。
“周大人只管讲学,至于众家学生如何胡闹,由他们便是。”朱异不紧不慢地笑说,周仓听得一头雾水,欲多问又恐朱异怪罪,随后悻悻辞去。
一日,向林正在书阁为众家学生讲学,蔡云直等人忽地闹上堂来,蔡云直前头躲来闪去,几个学生跟其后叫嚷追逐,大家还未弄清楚怎么回事,蔡云直挤开人群钻到前案,瞧了一眼向林后慌里慌张地喊道:“别追我呀!”说罢躲进了森立的书架后。
随后,阁外追进来几个学生,头前的是个胖墩儿,挤了半天挤不开,听讲的学生一让,胖子连同身后的几个学生齐齐跌进堂里,惹得众人哈哈大笑,几人赶忙从地上爬起,喊着蔡云直的名字骂骂咧咧地寻进书架去。
大家簇成一团看着热闹,蔡云直东躲西藏,三五学生追来抓去,绕着森立的书架打闹不停,一时间灰土四起,尘埃迷眼,呛得大伙儿直咳嗽。
瀚书阁向来少有人往,阁里的书籍典文埃土附着,森森沉立的书架因潮气蘖裂,再加上长年失修不扫,稍有剧动便会吱呀作响,摇摇欲坠。
“你给我站住!”胖墩儿拐来绕去,累得呼哧带喘,两眼冒星,书架吱吱发响,似要断裂倾倒,向林心觉不妙高喊几声,几人吵嚷追打根本不听劝说。
胖墩儿追得两脚发软,身子一瘫靠向颤颤摇动的书架,还未靠稳,书架便向一侧嘶啦倒去,紧接着又砸到另一书架,这一来,一排书架轮番倾倒,跌落的书籍又砸到其它摇晃的书架上,霎时间灰土四冒,阁中森立的书架尽皆倒去,狼藉一片。
蔡云直几个瘦猴眼疾手快,左躲右闪从书架中钻了出来,只有那个胖墩儿靠空跌倒,瞪着大眼腿脚不听使唤,眼睁睁看着倾如雨下的书册将自己掩埋。“快救人!”向林大喝一声,目瞪口呆的学生们回神撇下书册,赶忙凑里扒拉散落一地的书籍,蔡云直这个家伙却趁乱躲出书阁。
一干人找了半晌才把那胖墩儿从书堆里翻出来,胖墩儿并无大碍,只是额头蹭出了血痕,满身灰土,蜷在地上一个劲儿地呻唤,向林赶忙吩咐几个学生将他从地上扶起,送到医堂诊治。
………………………………
第091章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瀚书阁似遭了打劫一般满地狼藉,向林忧上眉稍,非是因清扫整理烦愁,而是因为他知道好好的瀚书阁一下子变成这幅乱遭样,定会受到朱异叔侄责骂处罚。待灰土消沉后,仲先道:“大家快快帮夫子整理书册吧。”众家学生随即七手八脚地忙活起来。
未过半个时辰,朱异叔侄便黑着脸愤愤闯上阁来,蔡云直鬼鬼祟祟地跟在身后,趁大伙儿忙活的工夫闪到散乱的书堆旁,低着头佯装整理书册。
“哎呀!许向林!”朱异可惜巴巴地瞧了一圈后大声喝道,向林顿了顿神缓缓转过身,皱着眉头近前参拜,忙活的学生也低首默立。朱异指着他骂道:“瀚书阁经风过雨数十载,巍然而立,阁中经史典籍横贯古今,皆为书中上品,尔身为主簿,如何将书阁败乱成这幅模样?!”朱栗接过话茬,“许向林!瀚书阁乃国子监的门面,汝把书阁弄得乱七八糟,不堪入目,简直丢尽了国子监的脸面!。。。罪不可赦!”说罢恨恨盯着向林。
“大人!下官主事书阁,未敢怠慢疏心,今日之事并非下官胡为!”向林欲陈事实,仲先走近言:“夫长,此事与夫子无关,都是蔡云直和他们几个闯的祸!”仲先指了指打闹生事的几个家伙。“夫长,仲先说的没错,是他们几个在阁内追逐打闹,推翻了书架,才。。才弄成现在这样。。。”一学生弱言禀奏,其他学生应声点头。
朱栗将蔡云直等人叫到跟前训斥一顿竟就作罢,随后又冲着向林叱责道:“许主簿,他们几人确有过错,但你责守书阁,为何轻易任他们胡闹而坐视不管?这难道不是你的失职吗?!”朱栗强词夺理,巧言令色,将罪责全都怪在向林头上。
仲先气不过又欲理论,向林赶忙把他拉在身后说道:“二位大人,书阁遭此大乱,下官难辞其咎,任凭处置。。。只不过蔡云直等人惹此事端,请罚他们协助下官共理书册,清扫阁堂。”朱栗闻言暗自窃喜,心想正要如此安排,没想到他先说出了口。
朱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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