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帘外拥红堆雪-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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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她欺负宴儿。”
南帝兀自噙着笑,抚抚宴臣发髻,越发慈祥。
我默默喝了一口雄黄酒,嘶~真辣啊。突然好羡慕宴臣啊。
有爹疼有娘爱,家中最小,还无兄弟姐妹争宠。陶贵妃虽跋扈,但对自己唯一的女儿却是真心实意,事事替她谋划,处处为她在意。南帝嫔妃众多,可子嗣不繁,宴臣作为这宫里唯一的公主,真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不像我,不曾有一日承欢膝下。
惆怅间,宫娥端来装满蜂蜜的金儡,又将许多粽子放在一个大盘子里,人们站在一定的范围内,用小角弓射,射中哪只就先吃哪只。我无意参加,只端坐在软席上,保持同一个含笑表情。未几,内侍又送来五彩线。五月五,日以五彩丝系臂,名长命缕,一名续命缕,一命辟兵缯,一名五色缕,一名朱索,辟兵及鬼,命人不病瘟。这线共有青、红、白、黑、黄五种吉祥色,手腕脚腕系上五色丝线,以保安康。我心不在焉的系着五色线,然后和于归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其余时间,基本都用在吃东西上了。
又是一声唱报,我寻声望向花园东侧,长极终于姗姗来迟。阳光明媚,他的笑容和雅明净,头发被高高绾着,穿了一身墨蓝窄袖骑服,看上去十分有朝气,大抵是刚燕射回来。与他一起来的陶若和武平齐也是这样的打扮,同样意气风发。
丝竹管弦乐曲不绝于耳,粽子糯糯香甜的味道溢满这个口腔,我忽而心情大好。
三人前后走近,逐个向南帝贺节,席上女眷皆是翘首观之,莫不笑意涟涟。帘子被风掀开,我看见长极半眯的眼眸,还有浓长睫毛投下的浅浅阴影,嘴角微微勾起,似笑非笑。我一瞬不瞬的凝着他,他兀地抬眼,我慌忙低下头。
也不知他晓不晓得我偷看他。
想起我方才还在笑话于归,不由得一阵羞愧,五十步笑百步,实在不该。
约摸着过了一个时辰左右,天色渐晚,南帝便下令可以各自活动。男子都随驾,女眷则听从陶贵妃安排。
散席时,于归匆匆起身,端着一盘子甜粽子上前。我知道她是要去送给太子。
于归身量娇小,之前又多少有些矜持,未挤到前面同他说上一句话,而此刻见百里颛要走了才着了急,迈大步子往人堆里挤去。于归护着盘里的粽子,努力避让退席的人,躲闪间,一不小心自己踩到裙摆,华丽丽地栽了个跟头,那一盘粽子便泼洒出去。其中一个,还圆滚滚的滚到百里颛脚边。
气氛安静得诡异,众人止步不前,凝视着地上的于归,转瞬间哄堂大笑。
唉,出师未捷身先死!
不过好在此举颇有成效,虽闹了笑话,却赢得了百里颛的注意。他止步,茫然低头看着躺在地上的于归。于归羞愧难当,自觉把脸掩在臂弯里。百里颛唇角衔笑,脸上出现片刻无奈,叹了口气,蹲下身去拉起了她。
晚间用膳,男女隔开。
南帝和一众宗世贵家的男子留在历坤阁,而女眷则随陶贵妃去了楚嬛殿。
我和安平并排坐着,身后依次坐着几个不太熟的女孩儿,我侧过头张望时,在珠帘后看到赵青鱼,还有她身旁的盛云姜,两人有说有笑,不知在议论什么。
我四处扫视,却不见于归身影,宴臣公主也没来。
于归应该去找百里颛了,至于宴臣公主……难不成去找秦落雪了?
我暗暗为允康着急,她的对手实在强大啊。
………………………………
三十二章 猎杀
端坐正首的陶贵妃很是威仪,红唇朱钿,神态谦和温婉,着一袭藏青色锦衣,衣裙柔和垂顺,坠落到地上。这衣服看起来颇具质感,上面的纹饰是金线织成的祥云,中间杂以细细碎碎的莲花图案,在灯光映照下灿然夺目。
陶絮儿坐在陶贵妃右侧,乖巧异常,倏而低头从玉盘里拿出一个橙子,剥干净皮含笑递给了陶贵妃。陶贵妃欣慰的含笑点头,凝了她一眼,然后十分自然接过橙子。
我百无聊赖地嘬了一口菖蒲酒,悠悠吃着面前的茶果,安平递过来桑葚、樱桃,我看了看,都没有动。
陶贵妃环顾四周,忽而问道:“其他几个丫头呢,怎么不见于归和安康。”
安康的母亲申氏颇有诚恐之色,立身回道:“多谢贵妃记挂。小女安康顽劣不堪,恐带她来扰了贵人庆节雅兴,只将她留在府中,并未让她随行。”陶贵妃浅笑:“这是哪里的话,
安康那孩子我看着最是温婉可人,怎会像你说的这般。娇娘啊,你不会是担心安康模样生得太好,担心你的宝贝女儿被人惦记吧。”
申氏福身,嘴角上扬:“娘娘说笑了。”
陶贵妃秀眉轻挑,朝她略略颔首,默以为然,忽而偏头去问邕王妃:“芒儿呢,怎也不见她。”
芒儿是于归的小名,不知是不是叫起来拗口,所以一般不常用,只有长辈们寒暄时会这样唤她。
邕王妃转身向她,旋即低眉顺目地轻声回答:“贵妃娘娘,您也晓得芒儿这丫头是个坐不住的,臣妾也不知她去了哪儿。”
邕王妃这话是真的,半点不掺假,她确实不知于归去了哪儿。
陶贵妃眸光流转,细长白嫩的手指,轻轻点了点陶絮儿的手背,讪笑道:“莫不是又去找太子了吧。”
邕王妃面露羞赧,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
四下安静,只听见陶絮儿的声音。
“姑母总教导絮儿,说女子应当矜持,尤其的未出阁的女儿更要学会自重自爱。举手投足,站立坐卧,都得拿捏妥当,万不能失了态,让人轻看。不过絮儿总觉得这样太过约束,反而羡慕于归郡主。像郡主这样率真主动,随心所欲的性子,才最为难得呢。”
我知道,她又有拙见要出。
果不其然,这好话才说完,接着便是句句废话。
“不过王妃,您还是该秫秫郡主性子的。再活泼开朗,也不能不顾场合,不顾时宜。像今天这样冒失摔倒在众人眼前,实在有失女子体态。毕竟也是宗室贵女,凡是还是多注意些好。”
陶絮儿这人真不是我诋毁她,惯会挑刺,总拿挖苦讽刺别人为乐趣,且事事要出风头。
就拿现在来说,不说话谁会拿她当哑巴嘛?
明明就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自己喜欢百里颛不敢说不敢行动,偏还爱指摘别人,话里有话实在烦人。
殿内静谧如雾,每个人都各怀心思,看戏的看戏,说笑的接着说笑,实际上都在竖起耳朵听动静。
我看着陶絮儿洋洋自得,实在可气,仗着有人撑腰,她竟这般欺负人。我瞪了她一眼,正欲开口替于归驳回几句,却教安平拦下。
安平紧紧拉住我的手,我偏头看着她,她冲我摇了摇头。
我顿了顿,只能作罢。
我知安平是好意,她是不想让我惹事。我虽心下难平,可也得分清局势,作为异国质子,在人家的地盘上自是人微言轻。如若贸然开口,不仅帮不了于归,反而会给自己和她找麻烦。
真讨厌这样的场合。
……
“住嘴,于归郡主也是你能评头论足的。我看我是太纵容你了,让你不知天高地厚。”
陶贵妃假意瞪了一眼陶絮儿,脸上不见分毫责怪,转过头时,依旧笑得云淡风轻:“王妃莫要见怪,这丫头虽说话直,可句句都是真心实意为了芒儿着想。你……”
“贵妃娘娘——”
邕王妃突然开口,语气凛然。陶贵妃怔怔望着她,犹自不敢自己相信说话会被人打断,且那人还是看似唯唯诺诺的邕王妃。
安平一颗樱桃樊素口,好似周围事物都与她无关,风声雨声嘈杂声,声声隔断。
我凝了一眼邕王妃,只见她神色安然温和,情绪恢复正常。她莞尔笑了笑,温声细语,缓缓开口:“我家芒儿的性子,确实活泼。她年纪尚幼,做事难免会有不妥之处,但这也没什么。我和她父王就她这么个独女,平日里娇纵她些也无不可。即使她闹了笑话,那也是该我这个娘亲来说教,还容不得旁人置喙。”
话音落,满堂皆惊,便是陶贵妃也没想到娴静温柔的邕王妃,绵绵柔语,竟也能话里带刺。脸色阵青阵白,难看得紧。
我暗暗竖起大拇指,由衷赞叹:于归阿娘,你挺不错的。
张美人素来爱与陶贵妃较劲,见邕王妃拿话噎了她,高兴得都快笑出声了,十分附和邕王妃。掩嘴偷笑,兀地道:“于归郡主是邕王独女,又是日后的太子妃,身份高贵,可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议论的。贵妃想来也是清楚,不过关心则乱,才会犯越俎代庖吧,王妃可别往心里去。”
邕王妃笑了笑了,并未搭腔。
啧啧,真是没有硝烟的战火啊。同为女子,何苦来哉。
我跪坐在软席上良久,腿脚不禁有些发麻。刚想挪了位子,换个舒服姿势放松放松,却听见一阵异常的杂乱声从外响来。我停了动作,仔细分辨,这动静又可分好几重,有远处多人喧嚣声,也有殿外的纷踏脚步,隐约听得几声厉吼,似在吩咐侍卫做什么。
外面纷纷攘攘,陶贵妃玉容骤变,大声喝道:“外面发生何事,竟如此喧闹。”
即时,一个小黄门步履匆匆的从门外赶来,跪在地上急急禀报:“贵妃娘娘,是历坤阁走水了。”
走水?什么是走水?
我尚在懵智,身边的安平却顿时警觉,蹭的一下站起身来,神色很是惊慌。殿内的几个贵妇人也接踵起身,惊恐的看向陶贵妃。
“娘娘,这可如何是好。”
陶贵妃也是惊诧:“怎么会走水,火势大不大?”
我终于听明白,原来走水就是失火了啊。要不说汉人用词讲究呢,字面意思还得要人反着理解。失火就失火嘛,干嘛要说走水,弄得我以为是水堤塌陷,吓出一身冷汗。
我顺了顺胸口,长长舒了口气,虚惊一场,虚惊一场。
咦!不对,着火了,哪儿着火了?历坤阁,那长极不是在哪儿嘛?
我回过神来的第一反应竟是这个。
我迅速起身,趁着动乱直奔到阁门处,略略开启,朝外望去。
历坤阁方向果然是火光晃动,隐隐听见呼嚣,只因隔得远了,我听得并不清楚。
此时一名历坤阁近侍飞驰而来,一路大声疾呼:“行宫里潜入刺客,纵火行凶。陛下有令,众人闭阁勿出,阁中宦者持械拱卫,不得擅开阁门。”
“陛下呢,陛下在何处?”
“回贵妃,陛下已由太子殿下和永河王护送到了安全的地方。起火原因,是琼林苑内混进前太子余孽,这火便是刺客所放。目前火势虽大,但还危及不到楚嬛殿。金吾卫收到消息,未几便会赶来,贵人们不必担忧。”
果然打劫还得趁火,火壮歹徒胆。
这些刺客也真是,你有本事来行刺,有本事别放火啊,非得破坏财物。
我将门紧关上,回头看时,安平已经苍白了脸,欲破门出去,陶贵妃呵斥不准,又命人止住她。随即,邕王妃便镇定自若的吩咐殿内几个小黄门去将楚嬛殿阁门阖紧关闭。
心里突突的跳,不知为何,我会如此惊慌害怕,一门心思的想要去历坤阁,虽然我去了也没什么用,但还是控制不住脚步。
趁着没人注意,我绕去后殿,径直出了门。
刚至花园中,便撞见一队金吾卫,领头的正是武平皎。他没看到我,只疾步朝历坤阁奔去,我立即跟上,拦在他面前:“武将军,你可曾看到长极?”
武平皎急忙收步,借着灯火瞧见是我,明显讶异:“缺缺公主,您怎么在这儿。外面不安全,怎么不待在楚嬛殿内。”
我神色凝重,并不停步,只简单作答:“我担心外面情况,所以出来看看。”
武平皎哑声沉沉:“现在外面到处都是刺客,极其不安全。来人,护送公主回楚嬛殿去。”
“不,我要跟你一起过去看看。”我断然拒绝,态度坚决。
他要务在身,自然没时间和我闲扯,迟疑片刻,眼看三言两语说不动我,便也只得由我去了。
“那请公主紧跟着属下,万不能走失。”
我连忙点头,赶紧跟上。
黑夜里传来尖锐的哨音,宫娥内侍奔走于琼林苑的各个角落,院子里乱得可怕。小经上躺着几具尸体,有刺客的,也有羽林军的,身下大滩的血迹发出铁锈一般的腥味。
我看着血,腿脚有些发软。
不知历坤阁里情形如何,长极有没有事。
火星攒得很高,这边的楼阁已被烧去半壁。此时火光冲天,灼热感扑面而来。
“怎么会有刺客呢,其他人都去哪儿了?”
武平皎来不及回我,步子迈得飞快,我竟然有些跟不上。
我随武平皎进入东苑,绕过一个湖便到了历坤阁。我心跳得又狂又乱,等进了内殿时,地上横七竖八的躺着尸体,全都是黑衣壮汉。
鸦鸣桑树巅,狗吠深宫中,诡异的气氛,让人不寒而栗。
近半尺厚的朱漆大门缓缓摇开,哗啦一声,带着渗人的金铁咯吱响动。我顺着青石台阶缓缓看下去,花坛处满地尽是斑驳血迹,纵是死尸和残肢已拾掇干净,仍旧是浓紫腥臭得骇人。
南帝等人已经移去他处,这里剩下的都是救火的宫人和侍卫。
隔着人群,我看见了长极。
他僵冷着面孔,浑身都是杀气,半边脸没入昏暗的暮色。
幸好,他是无恙的。
………………………………
三十三章 乌硕川
他似也瞧见了我,从人群里走过来,眉头一皱,声音低沉:“你怎么来了!”
我翕动嘴皮,说不上话,走近时才看清他半边脸都是血,顺视而下,握剑的右手在微微抖动,还滴答滴答的流着血。
我胆战心惊地拉起他的手,急急问道:“你受伤了?”
“没有,这是别人的血。”他笑了笑,然后将手收回去背在身后。
我怔仲
“墙上有人!”
我尖声大叫。
长极厉声命令:“放箭!”
门内的弓箭手早已拉满了弓,箭在弦上,等候到了猎物,刷刷几下就能将来人放倒。
还没等刺客站稳脚跟,便被弓箭手狠狠射穿了头,那些已经跳进院里的也被金吾卫一箭封喉。
我听得惨叫连连,头脑里嗡嗡地响。紧紧跟在长极身后,亦步亦趋,他走哪儿我跟到哪儿。
又是血溅三尺远,立时就有几个贼人被戳穿胸膛……
琼林苑里,本来翠树草荫,花红柳绿。早先还绚烂如锦缎般的花丛,由这一场而大火付之一炬。光洁铺就的青石板,被血染得暗红沉疴。
长极四下吩咐,侍卫们有条不紊的进行清场。
不多时,军巡铺、防隅的人都悉数赶来,架起水龙,推来水车将火势压了下去。
……
…………
此夜后,长达一个月的时间里,建康城都不怎么安宁,城中各个关卡都增派了守卫,不光提前了宵禁时间,便是白天,人们也不能随意出城。
朝中下了死令:如若发现可疑人物,一律带走拷问,但凡有反抗者,就地屠杀。
此令一出,人心惶惶。
百姓们纷纷议论,究竟是发生何事才会让南帝这般大动肝火,宁杀错,不放过。
短短一个月,城中已经抓到好多“可疑人物”。冤杀错杀一千,真杀实杀一百。
很多异乡人,甚至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因在问话时,紧张过度回答不上便被莫名其妙的杀了。这场大规模的搜索,闹得城内鸡犬不宁。说来也是可笑,往日里车水马龙、繁华热闹的建康城,一时间竟变得冷冷清清,行人莫敢言,道路以目。
也因着这些原因,我好久都没有外出门闲逛,整日待在展华宫里,读书写字,日子过得浑浑噩噩,实在痛苦。这简直就是变相禁足啊。
究竟什么人值得南帝费这番力气去搜寻。
宫中无人敢提,我也没人可问,遂百思不得其解。
直至风波平息,我再次去茶楼听书时偶然间听人们说到这桩事。茶客们三言两语间,隐晦提到了南瞻的前太子百里甫,说这刺客便是前太子的旧部。个中详情,他们说得太少,我也听得不清,这事儿由此翻了篇,没再有人说起。
又过了一月,常年驻扎塞外的中庆侯大军即将返回乌硕川。
听闻温耳在路上生了病,好像还很严重,而温铉因为军务繁重,不能亲送*回建康。长极得了温铉嘱托,也因南帝受令,便独去了乌硕川接温耳。
————
——
翻过这座山头,破开这些云雾,就能看到乌硕川。我坐在马车里猫着腰,状若*地低头剥着枇杷皮。
长极掀起帘布,百无聊赖的看了看窗外,回头时也故意躲闪我的目光。
我叹了口气,继续剥着果皮,是我死缠难打要跟着他来的,他不给我好脸色也怪不得他。
已是夏末,即将入秋,马车外依旧是青萝黛翠。鸟鸣声此起彼伏,听起来悦耳至极。可我坐在马车最里面,什么都看不见。长极闭着眼假寐忽而睁开眼睛,朝帘外问了一句:“须再行多时可入关?”
正赶车的山寒回头道:“回小王爷,约摸着得再行两个时辰。”
“嗯。”
他大概也觉得路程漫长枯燥,便随手拿起一本书翻阅起来,我就奇怪了,他怎么这么刻苦,晃荡车厢里看书,多伤眼睛啊。
我靠在椅背上,身后的包袱有些硌人,里面全是花抚给我装在路上吃的枇杷。这枇杷放得久了,有些干巴巴的,吃到嘴里倒是甘甜,我连吃了几颗。我吃的忘乎所以,完全忘却路程疲惫,长极瞥一眼我手里的果子,又迅速低头看书。出门时带的水已经没了,他定是渴急了。我迟疑顷刻,还是把剥好的枇杷小心翼翼的递给他,满脸堆笑,十分狗腿。
他倒也不客气,接过果子一口吃了个干净。
我挑了一颗特别大特别饱满的枇杷,生怕他会来抢,便立即剥皮放进自己嘴里。谁曾想果子太大,进口后转来转去就是嚼不到肉。我放弃,索性一口吐了出来,不料吐的方向不对,竟砸在了长极脸上,他臭脸凝着我。
枇杷滑过,留下淡黄色的果汁在他脸上。我咽了咽口水,急忙去摸怀里的罗帕给他擦嘴,但手刚伸进怀里才发觉我来时匆匆并未带着罗帕。我很是尴尬,便下意识抬手,打算用自己的袖子给他擦嘴。本也没指望着他能感激,倒也没曾想他竟会嫌弃。
他左右躲闪,鄙夷道:“你这袖子干净吗,你就拿给我擦脸?”
我愣了愣,又蔫蔫的将手收回来。
“你还生我的气吗?”我将屁股往前挪了挪,挨着他近一些。
“生气?不至于!”
他心情憋闷,坐了会儿,终是沉不住气训斥我道:“好好待在家中不行吗,非得跟着我出来颠簸这一趟。”
我嬉笑道:“哎呀,我不是想要出来透透气,散散心嘛。你也知道,我是闲不住的人,这次能有机会出了展华宫,我乐得颠簸这一趟。”
长极音量微微提高,笑得促狭:“是吗?那我怎么听于归说,你最近总是在向她打听温耳的事,你打听她做什么?你跟我出来,是为了见温耳?”
车内闷热难耐,我本就昏昏欲睡的,乍听这话,猛地来了精神,耷拉下来眼皮下终于绽放出几丝光彩来。虽然心虚,嘴上仍旧反驳着:“谁要见她啊,见她作什么,我又不认识她。我向于归打听温耳,那是因为,因为阿诏托了中庆侯给我带礼物啊。我问问温耳,也是想知道中庆侯何时能到,我也好早些见到阿诏的礼物。”
“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骗你干嘛。”
我佯装镇定。
其实一路上,我都在设想见到温耳时的场景。我得如何表现才能彰显出自己的优势呢……不知温耳的皮肤白不白,比起我来如何?她常年待在边疆,风吹日晒的,怕是白嫩不了。不过,我的皮肤也算不得白皙啊,虽不用经风沙打磨,但因常常出门疯耍,也沐浴了不少日光,单单这一点来看,我和她怕是差不多。
也不知她可有柳叶眉,桃花眼,樱桃小嘴?想来,只怕该是更好才对。思及此,我忙伸手量了量自己的嘴,摸了摸自己的眉眼。嗯,很好,嘴不大,眼大,甚好甚好。那她五官与我应该不相上下。
只可叹,我早先出门时太过匆忙,没有施粉黛,也没来得及画眉点朱唇,此刻自己这寡淡的模样,怕是会在温耳面前低下一头。
唉,忧虑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我默默在心里勾画温耳是一个又一个模样,仿佛已经看到一个英姿飒爽又不失娟秀美貌的女子站在长极面前,笑语盈盈的对着他倾诉相思之苦。而我,却被长极晾在一边。
车厢突地一晃。
“哎呦!”
后脑勺猛然撞上车壁,我身体半仰着栽进车厢角落。长极与我对坐着,在关键时刻两只手撑住车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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