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帘外拥红堆雪-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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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撑起身来,拽了拽它的耳朵。它一动不动,半眯着眼睛,不知在想些什么好吃的,嘴角慢慢沁出一丝晶亮涎液,毫无征兆的滴在了我脚上。
我嫌弃的啧了一声,却也没有挪开脚,它倒越发放肆,直接将头耷拉下来匐在我的脚背上,睡得甚是香甜。不多时,涟涟唾液,在我脚背上湿去大片。
花抚掩嘴笑道:“这小家伙,不会梦见在啃猪蹄了吧。”
我腾地抬头,疑惑道:“为什么这样说?”
花抚笑而不语,朵步悠悠解说:“应该是你的脚,散发着和猪蹄一样的气味。”
我嘴角抽搐,哭笑不得。
傍晚的时候,我拿着好不容易,戳破十根手指才绣好的腰带去向安平交差,去时她恰好不在,但碰见长极自宫中回来。
几日不曾见他,他风采依旧,我却觉得恍若隔世。
他笑得和煦:“你来找我?”
我摇头,呆呆道:“不是,我来找安平娘娘。”
他哦了一声,转身要走。
“你等等,我有事要问你。”
我拉着他不让走,非要他给我透露最近宫中的新鲜事,他一脸茫然的睨着我,无奈笑道:“你知道这个做什么,你又不参政。”
我撇嘴:“谁规定不参政就不能听政事了。”
………………………………
换卷
我涎笑,狗腿道:“你就与我说说呗,我觉得听真人的事儿,比看戏本子还有趣呢。”
他目光炯炯的看着我,似要在我脸上找出一些异样,我不自在的移开视线,好像故意躲避,不敢与他对视。
我发誓,真不是我以此为借口,想跟他多说几句话,只是单纯的想要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
因为这日子,过得实在太无聊了。
朝中近来颇不安生,因着吴望言伐国考制而掀起的风波久久未能平息,十分严峻。我略有耳闻,但只听到个大概,并未弄清事情的起因经过,距离上一次听长极讲起,还是很于归一起的。
“你这么久不见我,居然只想听故事。”长极身形高大,我便是踮着脚也只能达到他的肩膀位置,此刻我与他面对面,仰起头来看他颇为费劲。他居高临下,声音犹如从从对面山头传来。
我愣了一下,道:“不然呢?”
他叹了口气,拧过身去,我以为他还是要走,赶忙跑到他前面张开胳膊拦住他,高扬下巴,大言不惭的命令他说:“不准走,你还没告诉我这些好玩的事儿呢,你不准走。”
他怔仲,目指前方的椅子,哑然失笑:“我只是想过去坐坐,毕竟站着说久了,腿会酸。”
我尴尬的扯扯嘴角,赶紧让开。忽又反应过来,他答应要给我讲故事,便立即喜笑颜开的跑过去搬来凳子等着听,还贴心的为他准备好了一杯香茗,长极清清嗓子,娓娓向我道来。
自无极殿回去,那吴老童生便像是人间蒸发,莫名失踪了。人们纷纷揣测,说他因为得罪了高官,定是被暗杀了。虽没有明说高官是谁,非议之声,却都在含沙射影意指安阳王。
谣言传到南帝耳朵里,他老人家表现得很生气,多次当众呵斥那些上谏要求省察安阳王的言官,看样子不打算再追究今年春闱泄题和安阳王买卖官职之事。可临了了,南帝又偏偏出动金吾卫去满城搜寻吴望的踪迹,势要将人寻到。明面上看似在维护安阳王的声誉,却总感觉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过了几日,郑川县府有人击鼓报官,说在城郊的白龙寺后院找到了吴望。等金吾卫赶到,他已经死了,身上没有伤口,但面部狰狞,死相极其难看。
毫无疑问,这是遭人毒杀。
南帝震怒,接连动用了御史台、大理寺去彻查此案。
经大理寺出手,明察暗访,不仅查出近年来权臣操控科举,偷换考生答卷,扰乱了选拔制度;更牵扯出他们贪污受贿,中饱私囊,大肆敛财;更有甚者,身负多条命案。
凡是有所涉嫌的官员,一个两个都开始恐慌。
本来买官卖官算不得什么大事,若非吴望题诗楼前,面圣于朝,谁会想起来要去探究这科举选官之间的门道。有钱的人想要权,有权的人想要钱,大家各取所需,看破不说破,实在不值一提。而作为历年主持春秋两闱的安阳王,当然不可能对学子考场舞弊,偷换答卷,以及部下卖官鬻爵等事毫不知情,多半也是纵容,毕竟卖出去的是小官,收回来的是巨财,而替他敛财的又是自己的心腹,又不用他出面,何乐不为。
只是他没想到,吴望题诗的事情会闹得满城风雨,引起了南帝的注意。
多年来,南瞻三王并驾齐驱,分揽权势,南帝自然也有所警觉,恐怕早就有心要整治。
三王中,最强的邕王已与皇室联姻,是为太子外戚,倒不用担心;庆阳王谨小慎微,不露圭角,也不足为惧;唯独这安阳王,锋芒毕露,从来不知收敛,势必会受帝王猜疑。如今南帝为了这点“小事”,而大张旗鼓的清查卷宗,看来是要对他出手了。
凡是沾手此次春闱会试的朝臣,人人自危,都害怕查到自己头上,急于和安阳王撇清关系,却又摆出一副毫不知情的样子。
吴望的惨死,使得万千寒门学子愤慨而起,聚众声讨贡院,联名上书力求朝廷要严惩凶手,并整改科举制,处置受贿的考官。更有行为偏激者,直接跑到太学院和贡院闹事,打伤了不少人。
这些示威的学子,他们当中有真心为吴望鸣不平,声张正义的;也不乏一些对科举存有抵触情绪,想要借此机会发泄心中不满的;但更多的是些无能的宵小,故意借着此案滋事,而这些人大都是些无真才实学,屡试不第的酒囊饭袋。他们闹事,纯属围观看热闹。
不管出于各种目的,这闹剧一时半会儿是收不了场的。
而至于谁是杀害吴望的凶手,在没有调查清楚的情况下,涉嫌人员全在互相猜疑。
作为主考官,以及当日在朝与吴望发生过口角争辩的安阳王,却因其地位身份,勋爵权势,无人敢指谪。
而作为本次春闱阅卷官员的欧阳崇荣,首当其冲,成了第一个被怀疑的对象,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听闻,他有位堂侄叫欧阳引,是欧阳一室旁支,家中历代从商,十分富有,之前为买一个七品县令就花了五万两银子,出手委实阔绰。
行商的有钱人什么都不缺,唯独缺权势,有钱有权,才是人的毕生追求。
可不知为何,他这表侄是脑子发热还是怎么说,突然说不当买来的官了,而想要通过自己科举中第,只有这般,才能爬到政坛顶峰。毕竟当一个芝麻大小的县令,离出头之日遥遥无期。而后便痛下决心,毅然决然辞官重考。
单单从这方面看来,他这位表侄,还是很有远见的。
只不过令人意外的是,他依然不走寻常路。当高官重考的途径,居然是去买通考官,偷换别人答卷。不得不说,酒囊饭袋就是酒囊饭袋,换了个方式,还是饭袋酒囊!
长极说到这里,我忍不住开口问他:“欧阳引引偷换考卷和吴望有什么关系,和允康父亲又有什么关系?”
他默了默,勾唇轻笑:“巧就巧在,考官给欧阳引换来的卷子,居然是吴望的。”
我大为震惊,啧啧称奇:“还有这样巧的事。那严格来说,允康也不算冤枉,谁叫他的侄子就是此次买官事件的当事人之一呢。虽说人家吴老童生发挥失常了十一次,但也不影响人家第十二次发挥超常啊。一举中第,位居甲榜第五,也算优异。可啼笑皆非的是,偏偏这次答卷还被人掉包,让他再次名落孙山。真是人间惨剧,人间惨剧啊。”
长极敲了敲我的额头,不悦道:“认真听故事,别打岔。”
我吃痛,揉揉脑门,“哦。”
……
吴望老童生怕是对自己本次发挥很有信心,所以才敢要求启封查卷,这一查,果然发现了端倪,发现存在贡院里的样卷并非出自他手,不知是哪个不学无术写的狗屁文章。所以,才会有后面他在观海楼前题诗,痛批科举之事。
作为偷换吴望答卷的当事人是欧阳崇荣侄子的事,我表示十二万分的讶异,毕竟他和还允康沾亲带故了,这总让我觉得神奇。
欧阳崇荣原本担任的是太常卿一职,主管宗庙祭祀,并无高职在身。但胜在家族兴盛,蒙父辈福荫,即便官职不高,但在官场却颇有声望。且他从政多年一直平坦顺遂,从未遭贬谪。他先是前太子百里甫的伴读,与太子交好,两人感情甚为笃厚。后百里甫宫变失败,东宫被屠杀殆尽,而与百里甫来往密切的官员也都遭到南帝猜疑,纷纷被贬,甚至是连诛。而欧阳崇荣不但没有受到牵连,反而一步步从太常卿做到枢密副使、参知政事,再做到了今天的吏部尚书。
因他做太常卿的时间最久,长达十二年未曾提升,直到今日,人们还习惯称他为太常卿。
允康的父亲我没见过,不知是个什么样的人,但他官声还是不错的,至少算不得个昏官,但他怎么会允许自家人犯这样的事呢。真是老糊涂了?
如今因为吴望一案,欧阳一族被莫名被卷入其中。
平日与欧阳崇荣交好的官友,当下都变了脸,急于划清。更有落井下石者,谄言进献,说他啖以甘言而阴陷,实乃奸臣;滥用职权,包庇内侄,暗杀举子,数罪在身,奏请南帝定罪。
南帝虽不允查究,却又不明言其意,似在默认。
欧阳崇荣一口闷气吐不出来,那散朝回去便病了,这一病,便是半月有余。宫内殿外,议论纷纷,没有同情者,反而都在说他在装病。
此案越演越烈,以至于后期竟有学子填词作诗来辱骂他,句句辛辣,字字不堪,十分伤人,还贴在太常卿府的大门上。
欧阳家的老太爷乍听闻孙子身陷命案,连带着儿子也被南帝所疑,气得吹胡子瞪眼睛,多次进宫面圣却不得南帝相见,又闻无赖寻上门来,拄着拐杖非要出门和那些前来闹事的人讲道理。
可能是因为他年事已高,体力不支,谈吐显得中气不足;又加上那口老牙所剩无几,说话漏风,骂起人来更是毫无威慑力。总之就是,没人听他解释,反而骂得越凶。
欧阳老太爷作为南瞻名将,当年那是驰骋疆场,所向披靡,几时受过这样的气。他本就是个刚烈性子,因受不了这样的诋毁,忧思成疾,以至药石罔效,不久便发出讣闻。
………………………………
戏弄
允康祖父过世了?什么时候,这么突然?
我惊诧从凳子上蹦跶起来,难以置信的望着长极:“这么大的事,为何我一点消息都没听到呢?”
他淡淡回复:“你无须知道。”然后面无表情的凝我一眼,我便立即安静了。
是啊,以我的身份处境来看,这些事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就算我和允康深交,也还达不到我去给人家奔丧的地步。
我蔫了吧唧的坐回原处,感慨颇多。
那些闹事的人,真正将“唇枪舌剑”四个字发挥到了极致,让欧阳一家饱受笔诛口伐之苦。
我们北邱尚武不尚文,解决问题能动手就不动口,喜欢谁,打一架,不喜欢谁,也打一架。从来不会呈口舌之快,不屑于背后说人长短,更别提靠一张嘴去害死人。在来南瞻前,我怎么也不敢相信,骂人还能杀人,真是毒舌有甚于毒蝎之祸。
我砸吧砸嘴,小声嘀咕:“那欧阳老太爷,也太经不起事了吧。当年还是将军呢,居然会因为吵不过别人被气死了。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长极一瞬不瞬的看着我,戏谑说道:“你要是碰到毒舌的人,对你百般诋毁,你就不会嘲笑欧阳老爷子经不起风雨了。”
我很不服,拍桌子怒道:“谁说我没碰到毒舌的人!只是我心胸宽广,不与那些毒舌之人计较罢了。”
说起毒舌,我第一想到的就是陶絮儿。
我虽看不惯陶絮儿,但也不得不承认,她确实口齿伶俐舌灿莲花,骂人的功底,与那些靠嘴便能说死人的儒生不相上下,或者更胜一筹。我常与她吵架,但每次都吵不赢,她总是可以没来由的寻来一堆话,阴阳怪气的将我说得哑口无言,我气得不行,可又无计可施,只得求助于归。
那时我初来南瞻,官话说得一言难尽,也不太能听明白别人在说什么。每次出门闯祸被人辱骂时,我都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从没较劲那人话里的意思。常以‘退一步海阔天空,忍一时风平浪静’来宽慰自己,从未往心里去过。
后来面对嚣张跋扈的陶絮儿,我是再忍不了了。多次被她逼得我大显家乡话,发了狠去反击。
再聪明的人也不能无师自通一门语言不是,她因为听不懂北邱话,往往时间都花在琢磨我说了什么,偶尔也会让我钻了空子讽她两句过过嘴瘾,看她绞尽脑汁瞎想半天也不愿向我示弱询问,真是既得意,又解气。
这是我吵过最严重的架,但无论如何,也达不到要被气死的地步。可能是我心态好,脸皮厚,也有可能是陶絮儿的嘴还没有毒到能杀死我的段位。
可悲南瞻儒生们满腹经纶,饱读诗书,懂得不少箴言道理,骂起人来,一个脏字不带也能将人骂的狗血淋头。
思及此,只觉后背发凉,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我想,那些创造金玉良言的圣人怕也是一个吵架高手,要不然,这些读书人怎地如此厉害,兵不刃血,便能杀人无形。真是积毁销骨。”
长极笑笑,揶揄说道:“你还会说积毁销骨这样有深度的成语,实属不易。”
我瞪他一眼,犹自矜夸:“哼,我会的成语多着呢。是你少见多怪罢了。”
他突然伸出手来,我以为他要打我,条件反射的双手抱头。谁知幅度太大,抛丢了藏在袖里的腰带,正砸在他脸上。
“我的腰封!”
长极面无表情的拿下,愣了一瞬,问道:“你在绣腰封?”
我嗯了一声,脸开始发烫,颤抖地伸手去要回来:“你还给我。”
他抬手挡下我的手,拿着腰封好一番打量,边看边说:“你居然还学会做女红了,真是不简单。让我瞧瞧,你都绣了什么。”
我羞赧得紧,低头谦虚地说:“随意绣的,绣得不太好。”
他良久不说话,我忍不住抬头,却见他眉头皱成川。随后,他哈哈大笑起来,眼角还闪着泪花。
“你笑什么!”
他道:“你还挺诚实的。”
“嗯?”
此话何解?
“果然绣得不太好。”
他将腰封递到我面前,虚心请教:“你绣的这是什么,我看不出。劳烦你解说一二。”
我没好气的哼哧回道:“我绣得精致,图案如此明显,怎会看不出。”
他摇头晃脑说:“真的看不出来。”
我羞赧不已,扭过身去背对着他。
长极见我生气,便强行扳我转身坐正,指着腰带说道:“看这轮毂,看这线色配置,你绣的莫非是韭菜?”
我咬牙,恨恨道:“那是栀子花!!”
“栀子花?”
他闻言,低头认真看了半晌,最后笃定回我:“不可能,这哪里像栀子花了。你说像兰花我还勉强信。这么长的叶子,这么畸形的花,说是栀子花就太扯了。”
我气不能恼,支支吾吾道:“人家…头一次绣花,难免手生。你仔细看看,还是能认出来的。”
他忍笑困难:“看你的绣品还得发挥我所有想象力,真是伤脑筋。我记得上次你也绣过一张罗帕,怎么过去这么长时间,你绣的图案,还是这么丑。毫无长进。”
他停了一下,随后目露嫌弃,补刀说道:“在我们南瞻,女子女红太差可是嫁不出去的。”
我气结,偏过头小声嗫嚅:“嫁不出去就不嫁了。”
“嘣!”
话音刚落,长极的手指就狠狠敲在我的脑门。
疼得我眼冒金星。
我吃痛,捂住额头大声呵斥:“你怎么总是敲我的头,我都快被你敲傻了,我要是傻了,可就真的嫁不出去了。”
他垂眸看我,含笑道:“放心吧,有我在,你不会嫁不出去的。”
“什么意思?”
我张了张嘴,愣愣看着他,半晌才回过神来,结结巴巴问道:“你是说,你会……”
“我会帮你的,保证让你嫁得如意郎君。”
看,我又自作多情了。
我黯然神伤,漠然摇了摇头:“算了算了,我就是傻了也不赖你。”
他微皱了下眉,笑意在他眼底悠悠荡漾开来,他唇畔微扬,含笑道:“你在难过什么?”
“关你什么事。”
我一人正暗自神伤,长极犹自将腰封揣在怀里,我赶忙阻止:“你怎么就收起来了,快还给我。”
他手上动作一顿,迟疑地说:“不是给我的?”
见我没说话,他脸色微微有些变化,不知何意。
我默默抬起头看他,他也看着我,四目相对,两两无言。
他冰冷着脸将腰封递还给我,讪笑说道:“难不成,你是要绣给孟节的?”
我顿时石化,整个人从脚趾头僵硬到发梢,摆手否认:“不是不是,我怎么会绣给孟节。”
长极嘴角上扬,冷笑出声:“可我听闻,簪花节那日,他送了你一支发簪?”
我讪笑:“有这回事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当真?”
“当真!”
“你知不知道,你说不了谎。你一说谎,脸就会红。”
他宛如狐狸似的眼睛,此刻正直勾勾的瞧着我,又魅又妖冶,看得我心里发慌,连带着手足无措。
我慌乱地看着他道:“他是送过我一支发簪,但我是不想要的,可他非要给我,我也不得不收。”
“可你还是收了对吧。”
“对,我是收了他的发簪,可那是因为他强行塞给我,我来不及拒绝他就走了。那发簪我让朵步替我收着,但我并没有佩戴过一次。再后来,我就找了个机会还给他了。”
“当真?”他尚在怀疑。
“我是真的将发簪还给孟节了。”
“什么时候?”
“那次你受伤昏迷,他来替你诊治,我就将发簪还给他了。”
“为什么还?”
“不想要。”
他眨了眨眼,拍了拍我的脑袋,再次抿笑:“你为什么不想要他的礼物呢?”
“我听人说过簪花节的习俗,女子不能随意收男子送的发簪。我自然也不能收孟节送的。”
“可你却收了我送的面具!”
我讷讷不言。
他笑得越发得意,“那面具你也知道对我意义非凡,可你却收了。”
我呆呆点头。
“这青缘赤腰封,你也是绣给我的对不对?”
我还是呆呆点头。
他说着说着,便移身凑我凑得近些,我尴尬的往后挪了挪位置,他又往前一挪,我一边盯着他一边再往后挪,“哎呦!”
屁股下面兀地一空,我就从凳子上翻下去坐到了地上。
屁股着地,我疼得泪意泛滥,他却开怀大笑。
我抬头,怒不可遏,呵斥道:“你戏弄我!”
“你可真笨。”
我努力抑制内心怒火,咬牙切齿等着他笑完。
他笑着蹲下身来瞧着我,不拉我起来,也不说话,只出神的瞧着我。
我有些害羞,刚垂下眼帘,却又忍不住去偷眼看他。
他就这么安静的看着我好大一会儿,一言不发,让我等得十分烦躁。
他咧嘴莞尔,牙齿雪白,眼睛弯成月牙。我出神的瞧着他,他是那样好看,就如春时的暖阳。
我抿唇笑着,轻声询问:“你这么瞧着我做什么?”
莫不是被我的美色所魅惑?这一想,窃喜盛然,犹自娇柔的挡了挡脸。
“你这样看着我,我怪不好意思的”
我自娇羞,遐思不止,谁知他却讶异道:“你怎么长痘了?”
“什么?”
我下意识去摸脸,果然在脸上摸到几颗痘痘,使劲一按,疼得我龇牙咧嘴。
原来他之前那样看我,是因为我长痘了?真是气煞我也气煞我也!
这地板凉嗖嗖的还硌人,他竟这么让我干坐良久。我急了,刚要自己翻身从地上爬起来,他就伸手过来讨好:“我扶你起来吧。”
我抬头剜他一眼,冷嗤不屑,挥手挡开:“不用你假好心。”
我蹭的起身,得意地对他挑眉。拍了拍裙子。
他突然正经起来,温声问我:“你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
………………………………
患疾
我清了清嗓子,压低了声音:“我哪有什么话要对你说啊,你要我说什么。”
他弯下腰凝着我,严肃道:“说什么都可以,说你的心里话。”
他这般认真,让我顿时有些恍惚了。
我捏着衣角,努力扼制内心的波涛汹涌,抱着必死的决心,吞吞吐吐地问他说:“长极,你说……如果……假如说……”
他等得颇不耐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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