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帘外拥红堆雪-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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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眉眼不兴,嗤笑回复:“从头到尾,我只要过你一幅画,既然你不想给,那还你便是。免得你在拿此来讽刺我。”
长极愕然挡在我面前,宛如一尊石像,我用力推开他,脚下步子不停。
他拽住我,愤然怒骂:“真是不可理喻!算了算了,我不要便是。”
他见我果真要去取画,气得拂袖而去。
我踌躇不前,回头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下一片空白。
实际上,我哪里舍得去把画摘下来还给他,不过是装装样子,气气他罢了。我知他脾气,见我态度强硬,自是不会再与我较劲。
我还是没想明白,他到底丢了什么价值连城的画。
——
整个晚上,都因为这场莫须有的偷画事件搅乱了我的好心情,使我心绪不宁,愁闷不堪。
烛火惺忪,人影孤单,我坐在软榻上,反复回想和长极吵架的事。百思不得其解,为何他今日要生那么大的气,他一直在说我偷拿了他什么画,可又不明说那到底是一幅什么样的画,也不许我辩解,不分青红皂白就骂我一顿,着实可恶。
越想越气,越气就越想打人。正气着,小腹一阵抽痛,只觉身下有暗流涌动。
算算日子,兀又明了,应该是来葵水了。
我每次来月事腹内都会阵痛,眼下更是痛得冒冷汗,大抵是被那个蛮不讲理的人给气急了。
我扯着嗓子,冲着外间大喊朵步。她此时正在灯下替我绣制襟怀,乍听我唤她,抱着针线笸箩就匆匆赶来。见我吃痛的捂住肚子,也不问原因,只急忙张罗替我处理亵裤。未几,便差人去把早就熬煮好的汤药端来给我喝下。
………………………………
祸起萧墙
药到嘴边我便觉察出来这药不对,一股怪怪的味道,呷一口,奇苦无比。
我砸吧砸吧嘴,十分嫌弃,“朵步,你给我喝的什么东西,不是往日里喝的阿胶红枣汤啊。”
朵步含笑坐在我身边,又露出一副慈母模样。握着我的手,语重心长道:“这是调养身子的药。我特意请御医开的方子,益气补血,美容养颜,还能……”
话未完,她欲言又止。
我端着药碗凑过去,“还能什么?”
朵步犹豫须臾,嫣然笑道:“还能有助生息,绵衍子嗣。这汤药须得在来月事的头一天喝才管用,打从这月初我便算好日子,这几天都在熬制,就等着时候到了让你喝下。正好,此时赶上了,你快趁热喝吧。”
我一瞬错愕,看着碗里冒热气的汤水,心里五味杂陈。
这汤,我喝不下……
我迟迟未动,朵步柔声询问道:“怎么不喝,是嫌药苦吗?那我去给你拿点蜜饯果脯下药如何?”
我讪笑,摇了摇头,不知该如何向她解释。绵衍子嗣?我和长极至今为止都不曾圆房,哪里用得着喝什么助孕调养的汤药。
朵步叹了口气,揽了揽我的脑后垂下的一缕头发,“你是有什么心事吗?不妨与我说说,看我能不能帮到你。”
我将碗放在桌子上,暗暗失落,总不能跟朵步说我的闺房之事吧。如此难为情,叫我如何开得了口。
朵步又催促道:“缺缺,趁着药温热快些喝了,凉了药性就会减弱。”
我瞥一眼桌上的汤药,无端生出几分厌恶,扭头赌气道:“我不想这么早要孩子,我都还是个没长的孩子,还要什么孩子。”
朵步眉头一皱,便板着脸开始训斥,“又在说什么傻话,你都几岁了还是孩子?十五岁,已然到了可以生子的年龄。你既嫁做**,理所应当是要为夫婿生儿育女,繁衍生息的。怎还在由着性子来,说这些没用的气话。”
朵步的坏脾气一上来,不管是谁不给好脸,尤其是训斥起我,更是半点情面不给。
我咽了咽口水,大气也不敢出。她将药碗抬起,递到我眼皮子底下,稍作停顿,随即又道:“你可以不理会我的一番心意,却是不能白白浪费这来之不易的药,快喝了。”
我明确拒绝:“朵步,我不喝这药,我又没病。我肚子疼,要喝红糖姜茶。”
“喝完这个再喝其他的。这不是治病的,只是调养身体,你只管放心喝下去,并无副作用。”
我不想辜负朵步的好意,可也不想平端喝些没用的东西,她再将碗递进时,我下意识便去推。一递一推间,便打翻了这药碗。
汤水四溅,泼了一地。
室内静谧如雾,两两无言。
我难为情的耷拉着头,竖着耳朵听候发落,等待良久,朵步竟是连重点的叹气声都没发出。
她这样沉默让我心里直打鼓,顿觉山雨欲来风满楼,十分恐慌。透过余光去看她,只见她像一尊佛似的坐着,一动不动,神色凝重。
我慢吞吞的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拽拽她的衣袖,企图讨好。她不为所动,淡然抽离我的手,扭身背对着我,继续沉默。
我深吸口气,不顾她的抵触去抱紧她的胳膊,撒娇求原谅:“朵步,你别这样,别不理我。你说说话吧,或者你骂我吧。随便你怎么骂我,我都不会反驳你的,真的。”
她继续不搭腔,出神凝着地面。
我挪了挪位置,离她更近,抱着她的手摇来摇去,努力使她消气:“好了,我答应你喝药,你莫要再生气了好不好?嗯?嗯?”
这话说得十分奏效,朵步果然动容。
她勾了勾嘴角,冷冷笑道:“就是你现在想喝,那药也没了。”
我又惊又喜,却假装遗憾:“就一碗啊?”
“这药珍贵,配制极难。是我好不容易才求得孟世子给的方子,一月吃一次,一次只有一碗,现在你把这碗打翻了,哪里还有?”
哦,原来如此。
咦,好像哪里有点不对。可这话到底哪里不对呢。
我思酎少焉,脑子一转,倏而通透清明起来。
我凝着朵步,结结巴巴问道:“这药,你是向……向孟节……孟节要的?”
“对!”
朵步眉眼一动,随即静默,重新恢复她惜字如金的风格,问什么都只用极短的字词打发我。
我吐字异常艰难,几乎一字一顿说完的这句话,“你是让孟节特意给我配制的药,也有说明,是想要给我调养身子绵衍子嗣用的?”
“嗯!”
我眼角抽搐,再问,“那你何时去找他的。又是去哪里才找到他,让他给你配药的?”
“上个月,庆阳王府!”
我咽了咽口水,“以谁的名义?长极还是我?”
“自然是你。”
我苦笑,竖起大拇指,言不由衷的称赞:“你真是有心了。善解人意,考虑周全,做事滴水不漏,密不透风,干脆利落啊。”
她颔首,坦然接受,不痛不痒回我一句:“谢谢。”
我扶额,再无话可说。
——
风乍起,吹乱一池春水,太平日子过了没一段时间,建康城再起异事。这次事关陶家,也事关整个南瞻军机要务,***便是陶韩。就是从前追着我满大街跑,有龙阳之好的那个家伙,也就是被武平齐逮住的那个死胖子。他是陶贵妃的另一个外甥,陶若的哥哥,陶家二郎。
这个陶韩仗着是自己是陶贵妃的侄子,平日里横行霸道,鱼肉百姓,做尽了坏事儿。而他最大胆的行为,是没有去官府备案的情况下,便敢私开矿山。不管是哪个国家,对矿山,尤其是铁矿的把控都是极其严格的,私开矿石者,一旦被发现,轻则罚钱,重则罚命。这些陶韩自然也知道,但人家无所畏惧,还甚是高调的开起了他的黑矿。就算他四处显摆,也从没被举报,真是令人匪夷所思。
本来,按照陶家在朝中势力来看,私开铁矿,这也算不得什么大事,犯不着如此大动干戈的去缉拿,毕竟官宦纨绔做过的大事儿多了去,官官相护,利益牵扯,往往调查官员都会睁只眼闭只眼,将事实掩盖过去。可不巧的是,如若不是陶韩名下的一处矿山出了事,矿洞塌方活埋了数百人,属于重大命案,遇难家属联名上书惊动了朝廷,这陶韩至今逍遥法外。这还不是陶韩最吃亏的,吃亏的是负责调查此次案件的人,偏偏是武平齐。
武家和陶家有世仇,又是朝中政敌,武平齐受命调查矿山一事,自然做得分外上心,格外卖力。介入调查后才发现,陶韩的的罪行其实远远不止这些,而那出事的矿场也绝不只表面上那样简单。
那矿场明面上是去开采煤矿,而实际开采冶炼的却是铁石。众所周知,陶家是皇家的兵器库,锻造技术是整个九州最好的,刀剑锋利,得之可削铁如泥,叉戟趁手,得之可所向披靡。故而,周边国家无不想学得这铸兵器的窍门,可惜学不到,只得偷偷花高价购买。陶韩便是看到个中商机,私开铁矿,将这些铁石进炉锻铸兵器,并以高价贩售到了邻国。
深入查下去,再次令人咂舌的是,陶家不光贩卖兵器,倒卖军火,还涉嫌通敌卖国。陶戍臣作为负责绘制疆域版图的秘臣,曾参与绘制了南瞻的《山河图》。
《山河图》上面清楚记载了南瞻每一座城池地貌,每一处军事要塞,以及各个通关口道,若是落到敌国手中,无疑是为外敌的入侵,提供一份作战地图。而陶韩偷拓《山河图》,企图泄露南瞻的军事机密。作为他老爹的陶戍臣,定然也是知情的,或说,也是参与者之一。
陶家在南瞻的地位甚重,祖上先辈跟着高祖创立了不朽基业,世代高官厚禄,又靠着一门铸剑手艺立稳脚跟,得道南瞻历朝皇帝青睐。到了陶戍臣这一代,虽说他官位不重,陶家所得荣耀也远不如从前,可陶家世代积累的勋荣还是在的,尤其陶贵妃入宫多年盛宠衰,南帝对陶家的重视可见一斑。便是之前因为天旱赈灾一事陶戍臣被罢官,南帝对陶家的信任也丝毫不变,陶若在朝中也是步步青云,颇受重用。
但令人震惊的是,如今陶家却做出通敌卖国的事,而举报这一切的人,竟然是陶若!!陶家可真是玩完了。一个庶子捅出的天大的窟窿,祸及了整个家族。
陶家数罪并罚,被抄家查封。
不久后,陶戍臣和陶韩就被判秋后问斩,一切家产充公,府中女眷全部纳入军营。因为陶若早早与陶家划分界限,另立门户,还大义灭亲主动揭露,不但没被处罚,反而受到南帝恩赏,逃过一劫。
陶絮儿作为陶若的亲姐,虽没落得死罪,却也要被罚流放,到那千里之外的百越郡。听闻那里瘴气萦山,荒芜萧索,到处都是毒蝎,时而猛虎出没,磨牙吮血,杀人如麻,凡去之人,死之六七。作为一个养尊处优,锦衣玉食堆砌长大的娇小姐,一听自己要被流放此处,立即昏死过去,哭都来不及哭一嗓子。
陶若作为除奸功臣,深得圣心,自然是不会放任姐姐不管,让她受此磨难。在陶若反复请旨下,终是让南帝松了口,免去陶絮儿的流放,改为充入官邸为奴。至于充入谁家为奴,目前还没个定数。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一人有祸也会祸害一族。
陶家败了,陶贵妃也因此受到牵连,禁于冷宫。
………………………………
归附
七月有落梅风,夏至霖霪,至前为黄梅,自入了梅雨时节,绵绵细雨便再未断过。
这雨下得没完没了,潮湿的天气里,最让人心烦。
而让人心烦的节日里,却又不合时宜的多了一桩喜事,鲁国举降归附南瞻。为了表示天朝圣恩,也为稳定两国盟约,南帝决定与鲁国联姻,永以为好。众所周知,南瞻能担任联姻的人,唯有一个宴臣。
陶家毁了,陶家的儿郎们大都丧了命,只余下陶若。陶家的女儿们,不管是陶贵妃还是陶絮儿,一生皆毁。
陶贵妃老实的待在冷宫里,往后余生,注定凄凉。陶絮儿则是充做官婢,昨日进了安阳王府。
其实,对于她们的所得的结果,我并不觉得有多意外,毕竟以两人的为人处世来看,谁都不是无辜的,得到这样的下场也算因果不虚。
陶絮儿从小跋扈、刻薄,心术不正,帮着她姑姑害过不少人;而陶贵妃,更是谄媚祸源,作伥后宫多年,手上沾染鲜血无数。
安平是南帝原配起皇后的养女,自小在宫中长大,她和赵青鱼的母亲以及陶贵妃,都蒙起皇后亲自教养过。按理来说三人关系应该很好才对,但现实却绝非如此。安平素来看不惯陶贵妃,历来与她不对付,从前领我进宫时,也多次提醒我要提防此人。我虽对陶贵妃的蛮横霸道有所耳闻,但她对我也还算不错,所以并不能理解安平所言。后来安平无意说起一星半点有关陶贵妃的事迹,言语之外,也多是厌恶。
陶贵妃生就美艳,自带万种风情;且她聪慧毓秀,甚有学问,可谓才貌俱佳。只可惜,她却是个不折不扣蛇蝎美人。陶贵妃闺名陶染衣,她的母亲是起皇后的长姐。因起皇后身体不好常年需要服药,以至多年不曾生育。陶家为了讨好起皇后,在朝中有所依附,于是六岁的陶染衣便入宫寄养在皇后膝下。陶染衣入宫十年,起皇后诞下如今的太子百里颛,不久初薨,后宫无首,正值跃迹之机。
那时南帝思念亡妻,无心朝政,更无心后宫,每日只醉心于写悼亡词和逗弄稚子百里颛。起皇后作为陶染衣的姨母,临终之际,对南帝也有所嘱咐,让其对她多加照顾,免去她在后宫诸多不顺,言下之意便是让南帝纳了她为妃。
陶染衣本就生有七窍玲珑心,颇具智慧,又得此云梯,自然是步步生莲。起皇后薨逝不足一年,陶染衣便成了南帝的才人。
她在后宫过关斩将,从一个小才人到南帝的婕妤,再位居贵妃,中间不过隔年时光,其手段高明,可见一斑。
陶家原就是南瞻的名门望族,又因为陶贵妃的得宠,一时风光无限好,无人争翘楚,陶贵妃更是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择手段,机关算尽,可如今,却是这样惨淡收场。
我鲜少会为别人的故事感伤,因我自己的故事已经够可怜了,哪里还有什么资格去怜悯别人。
要说在这场祸事里非得同情一下谁,我倒是有些可怜宴臣的。我们都一样,都成了国家送去异国求和的吉祥物。
常言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陶家的败落,陶贵妃的失宠,让宴臣成了最无辜的一个。
作为南帝唯一的女儿,南瞻仅有的公主,宴臣享有史无前例的荣耀,然,荣耀给多了,必定是要尝尝苦难的。
原本此次联姻也不是非得由宴臣亲去的,她一心一意想要嫁的人是秦落雪,陶贵妃也早有打算成全爱女。可惜,就在这备选的节骨眼上,陶家犯下如此罪行,坏了陶贵妃所有的计划。
宴臣为了让南帝宽恕其母,遂主动请命前往鲁国和亲……
日子定于下月十五,也就是仲秋。彼时万家团圆,花好月明,竟是离人泪。宴臣也将重复我走过路。
——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仲秋才过,转眼间又是金秋十月。
于归许久没来找我,也不知是何缘故,许是生病了。这日天趁放晴,我早早乘车去东宫探望。
我到时已是日上中天,于归竟还没起床,将房门掩得死死的,任我将门敲得震天响,也不见她理会。
东珠说她家主子自送宴臣公主出降归来后,连续一月,都是这副闷闷不乐神情恍惚模样,她常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哪儿都不去,谁来也不见。
东珠泪眼婆娑,说得动容,哽咽着让我好好开导开导于归。她虽什么都没透露,我已心下了然,只怕于归的难过,又与百里颛脱不了干系。
我让东珠唤来内仆强行把门弄开,待门破开,我佯装动怒,阴沉着脸,气势汹汹朝内室奔去。随着最内间的门被我哗啦一声推开,抬眼处,是于归盘腿坐在床头,以手支颐杵在膝上发呆。见我进来,她眉眼微抬,随即不紧不慢地掀开被子,将自己埋进被窝里蜷缩成一团。
被子将她裹得严严实实,一点气都不透,她这睡姿,像极了一条冬眠的蛇。
我抱着手立在她的床边,静静等着她伸出头来吸口气。
她良久未动,仿若死人。
我扶额叹息道:“你又是在跟谁赌气,还殃及到了我,连我也不搭理了?”
她不开腔,继续装沉默。
我掀开她的被子,本想骂她几句,但见她废柴一把,只好作罢。我坐在床边,帮她掖掖被角,她抿着嘴,什么也没说。尽管她已经尽力遮掩红肿的在眼睛,却还是被我看到。
我陪着她在房中沉思了会儿,期间问过她好几次她和百里颛发生了什么事,但不管问什么,她都是摇头晃脑。
后耐不住我的追问,终于敞开心扉说道:“今日,百里颛又进宫了。”
我扯扯眼角,苦笑道:“他是太子,进宫不是很正常的事吗,你难不成是为了这事难过?”
“他进宫不仅仅是为了处理公务,更是为了报喜——温耳有身孕了。”
我惊诧不已,一下子站了起来,“温度有孕了?”
于归讪笑:“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我愣住,好半天缓不回神来。
“已经确认了,温耳真的有孕?”
于归怔怔点头,十分感伤。
我收起讶异,不想再戳她痛处。她却唉声叹气,悲切道:“我以前还没有什么危机意识,可是现在有了。温耳不是一般人,她被百里颛心心念念多年,是他不肯忘却的朱砂痣。以前她在边疆,离得远,倒没什么感觉,可现如今她时刻在我眼前,我如何能够轻敌,而且,她现在比我早一步有了孩子。”
……
我咳嗽一声,努力变着法安慰:“瞧你那点出息。为了这点事要死要活的,你可是太子妃,将来的皇后,再将来以后的太后。身份尊贵,地位崇高,若连这点度量都没有,啧啧,那我可就看不起你了哈。”
她僵住,扯扯嘴角朝我投来一个不赞同的眼神。
我反复思量,犹豫不决,最后还是坦然与她说清现状,:“于归,我知道这样说不对,有点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嫌疑。可我还是要说,百里颛是东宫太子,并非又不是一般人,皇室人丁单薄,作为太子他必须也该早早有子嗣才对。虽然你不愿意接受,但这确实是事实。我知你心里不好受,可是没办法,你必须直面现实。”
于归赧然失笑,反问我道:“我知你是好意,可如果今日换做是你,你会怎样,也轻易接受我的安慰?”
“什么?”
于归凝神瞧着我,笑意阑珊:“如果当初温耳嫁的人不是百里颛而且长极,她比你先有了长极的孩子,你心里会怎样想?”
“于归……”
她打断我,又道:“以前我总在想,百里颛和温耳在我看不到的地方,都会做什么呢。是否常是含情脉脉两两相望,亦否把酒言欢,追溯当年曾经?他们谈论的话题里,可曾只言片语提到过我。现在,我脑海里又总是一幕又一幕地出现百里颛和温耳还有他们的孩子,三人日后温馨相处的画面。虽宽慰自己往他处想,莫要再自寻烦恼,但心情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如果是你,缺缺,你会和我一样的难过,一样的伤怀失落。”
我无言以对,的确如此。
待于归倾吐完毕,静默良久,我方才开口道:“于归,尽管你我都不爱听大道理,可我还是要说的。你既已嫁与太子殿下,又何必再惧故人之情。就是不得太子殿下怜爱,伴他左右最长久之人也只有你。百年后墓穴栖身,也是你二人,旁人无份。我说的这些,你想明白否?你说如果当初温耳嫁的人是长极,可能今日难过的人就是我,不错,我确实会这样,也会难过,也会吃味。但我会很快就会释怀,真的,我没说大话。毕竟,人都是要往前看的,绝不会因为眼前的不如意一直消沉。我想,就算日后率先为长极诞下子嗣的人不是我,这也没什么大不了,毕竟我才是正妃啊。只有我的孩子才是未来的景王世子,只有我才是将来和他同眠一个陵墓的人。只要如此想,我就什么都能看得透了。”
于归被我这通不着调的话逗笑,努努嘴道:“说些什么鬼话。”
我耸耸肩,堆笑道:“不是鬼话,而是良言!”
于归垂眸,再说不出一个字。
我俩说了半晌话,傍晚的时候,我才打道回府。
回了府,却发现书房中灯火全暗,也不见长极身影。随手招来一名侍女打听,才知他尚未回来。
胸口闷闷的,喉咙兀地刺疼,只觉一股腥味溢出。我大口喘喘气,猛地咳嗽,竟咳出了口血沫子。忙擦去唇边血迹,抬头望着前方,眼前晕眩不已,一个不稳直接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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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山仰止
我醒来已是第二日清晨,浑身酸软乏力,脑袋晕晕沉沉,神识不清,好像这头不是自己的一样。睁开眼,首先看到的就是向光处的长极,他身边还站在一个人,仔细分辨是莫太医。他们背对着我小声说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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