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帘外拥红堆雪-第7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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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表面装作不在意,其实心里还是很渴望有一个孩子的,男女都行,模样长得像长极。
﹉﹉﹉﹉
癸巳年九月初七,是为霜降日,天大寒,城中又是阴雨连绵。
我将朵步缝制好的衣裳鞋袜给允康送去,顺便带了些自制的酸梅杏干,她害喜严重,这几日呕吐得厉害。
允康本来就瘦,原以为怀孕能让她吃得胖些,也不知是不是她家的伙食不行,她不仅不胖还瘦了一大圈,除了吐就是睡,整个人看起来恹恹的。
我在允康那儿待足了半日,回程时,在朱雀街遇到了温耳。
她与我的马车险些撞上,掀开车帘见是我,遂笑邀我上车一叙。
我本想婉拒,谁料小皇孙突然从车里探头出来,奶声奶气的唤了我声大嫂嫂。刚满两岁的孩子,正在牙牙学语,声音软软糯糯的,甚是悦耳动听。我心头一暖,便是温耳设下圈套等我去钻,我也认了。
我让朵步赶车到前面的鹫亭等我,未做迟疑,欣然上车。狭小的车厢内,我和温耳母子对面坐着,一时无话,只能干干笑着。
小皇孙乖巧的坐在母亲身边,穿了身赤红薄袄,束着两个小小的发髻,像年画里胖嘟嘟的娃娃,更像长极送我的那个大阿福。我咧嘴对他笑,他也咯咯哒的笑了起来,露出两颗粉白的门牙,好生可爱。
我心里欢喜,拿出荷包里仅剩的两颗糖丸子,双手捧着献宝似的递到他面前,诱惑道:“小千应,再唤我声大嫂嫂,这糖便给你吃。”
看见糖,小家伙又圆又黑的眼睛愈发明亮,刚伸出手,又赶紧缩了回去,摇着脑袋磕磕绊绊说道:“母亲说——糖,不吃,牙不好,不吃糖——”
我忍俊不禁,笑道:“你是要说吃糖对牙不好,对不对?”
他用力点头。
我摸了摸他的小发髻,耐心哄道:“小千应真是懂事,这么听母亲的话呀。不过只吃一颗糖,是不碍事的。这糖丸子可好吃了,又香又甜,你真的不吃?”
他舔了舔水润润的嘴唇,然后紧紧抿着,明明很想吃,但还是在极力忍耐。
我叹气道:“既然你不吃,那我自己吃了。”
我先塞了一颗进嘴里,使坏的跟他描述这糖有多好吃,又佯装要吃剩下的那颗。他果然慌了,可怜巴巴的望向他母亲,似在征求许可。
温耳笑着点了点头,他得了准许,立刻伸出小手向我讨糖,甜甜唤道:“大傻傻,糖,给糖吃——”
我眼角抽搐,这小子激动到连字都吐不清了。
我哭笑不得的把糖送进他嘴里,又一把将他抱进怀里,柔声细语的纠正道:“是大嫂嫂,不是大傻傻,咬字要清楚哟。”
他伸出一只小手捏了捏我的鼻子,乐乐陶陶道:“大嫂嫂~大嫂嫂。”
糖将他的腮帮子撑得鼓鼓的,跟只鼹鼠一样,很是招人稀罕,我忍不住亲了亲他的脸蛋儿。
忽想起我这举动不妥,颇有些不好意思的看向温耳,嗫嚅道:“小皇孙实在太讨人喜欢了,我刚刚失态,让你见笑了。”
温耳嘴角微扬,面露笑意:“哪里的话,千应能得王妃喜欢,那是他的福气,而且他好像也很喜欢你,与你很投缘。平日除了我和太子,他谁都不让抱,更别说能亲他了。”
“真的吗?他真的很喜欢我?”
我暗自窃喜。
“王妃看起来很喜欢孩子。”
我低头看着小皇孙,由衷道:“这般粉雕玉琢的娃娃,谁会不喜欢呢。”
温耳浅笑安然,忽道:“若这孩子是长极的,王妃应该会更喜欢吧。”
我如遭雷击,手一抖,险些将孩子摔倒地上去。
我捂住小皇孙的耳朵,错愕的看向温耳,低声驳斥道:“温良娣,你是疯了不成!胡言乱语,难道你不知祸从口出吗?”
………………………………
谋算
“王妃误会了,妾身是说,若王妃和王爷有了自己的孩子,您应该会视如珍宝,更加疼爱。就是不知,既然喜欢孩子,您为何不要一个呢。”
她的话让我觉得刺耳,所有的血液一下涌上面来,脸颊烧呼呼的,像是被热气灼到。
天下父母谁不爱自己孩子,也哪有女子不愿做母亲的。如此明知故问,是在嘲讽我不成。
我并不想与她起冲突,面无表情的瞥了她一眼,希望她能体会我眼神里的含义。但貌似她理解能力很差,仍要继续惹火。
“王妃刚刚,是有被吓到吗?”
我还是没有吭声,低头专心逗弄小皇孙,这孩子灿烂的笑容,能稍稍减退我对他母亲的厌恶。
说真的,我确实有被她的话吓到,但不是害怕她和长极之间有什么,而是被她口无遮拦说出这种自寻死路的话吓到。
在我印象里,温耳不该是这样的。她虽有点城府,却敢爱敢恨,有一说一,绝不像深宫中搬弄是非的长舌妇人。可现在,她是硬要改变我对她的看法。
马车平稳行过一段路程,小皇孙枕在我膝头渐渐睡了过去。他睡着的样子更加好看,长长的睫毛一扇一扇的,宛如蹁跹的蝴蝶翅膀。白嫩的脸颊微微泛红,身上散发出淡淡的婴儿甜香,似可人的蜜桃。我拿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双下巴,他有所察觉,用下巴蹭了蹭我手背,又继续闭着眼睛熟睡。
这小家伙,真让人欢喜。
我不禁想,若是我也有这么一个孩子该多好。我一定每天抱着他睡觉,早晚亲亲他的眉眼,带着他一边玩一边吃,把他养得胖胖的,白白的。他甜甜唤我一声母亲,然后伸出软软的小手来牵我,我带着他坐在院子里的海棠花下,等着他上朝回来的父亲。
这样的场景,我构想了不下十遍。
心情刚有所转好,又被温耳搅乱,她兀地尖声道:“你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不继续呵斥我了?是因为你信任他,断定他不会背叛你,还是你对自己太有信心了?”
我怕吵醒孩子,不敢大声与她争吵,只是定定看着她,示意她闭嘴。她明知我不想与她扯,还是关不了她的话匣子,仍在自说自话。
“也对,你得到的都是最好的,还会担心什么呢。”
我有些后悔上马车,早知道她是要找我说疯话,我就不来了。眼前这人,真的不是我当初认识的那个温耳。
“缺缺啊~”
我诧异的看向她,她还是头一次这样称呼我,不免觉得意外。
沉默半晌,她道:“我跟你说过吧,从我第一次见你,我就讨厌你。我表面上对你和和气气的,其实在心里,是很不待见你的。我不光讨厌你,我还嫉妒你,甚至是恨你。我恨你得到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你不用抢不用斗,就会有人送到你面前来。每个人都很喜欢你,都愿意和你做朋友,都愿意对你好。可你又有什么了不起的呢,就因为你的出身高人一等吗?”
我一忍再忍,实在忍不了她的聒噪,既然她存了心要挑事,那我何必忍让。
我冷着脸,一字一句吐得清楚:“温耳,我不知道你是受了什么刺激,才会无缘无故对我说这些不着边际的胡话,可请你看清楚了,我不是你能随便撒气的那个人!你的不顺意,与我何干?你说我得到的多,难道你得到的就不多吗,你何必来嫉妒我呢。”
她嗤笑出声:“我得到什么了?”。
消停一刹,她忽又嘲哳道:“是啊,我是得到不少,我不是得了太子的深情吗。可那又有什么用。太子的情谊,太子妃倒是渴求,但我不想要,我要的,一早就被你夺了。”
我恍然明白她在执拗什么,原来还是为了长极。本以为她已经放下,如今看来,仍旧没有。
我叹了口气,悠悠道:“世事岂能尽如人意,得到一些,必然就会失去一些。我明白,没能嫁给自己喜欢的人,你心存怨念,很是不甘,可你不也遇到一个满眼是你的人吗?他对你的好,还不足以让你舍下一段年少倾慕?身为良娣,你拥有正妃才有的尊荣,身为妾,你得了发妻没能得的相守?你有丈夫宠爱相伴,有孩子承欢膝下,你为何还要与我去比?”
她倏而大笑起来,得意又轻狂,丝毫不顾自己正在睡梦中的儿子。
小皇孙被她突如其来的笑声惊醒,撅着嘴便要哭,我急忙拍着后背安抚,哼着小调再次哄他入睡。
温耳慢慢收敛了笑声,却收不了她的阴阳怪气:“王妃这话听起来,怎么像是在为太子妃抱不平啊。”
我很是郁闷,好端端的,怎又扯到了于归。
我深深吸了口凉气,平静道:“我没有为她抱不平,也无意把她牵扯进来。”
我不想扯上于归,但温耳却像是逮住了另一个找茬机会。
“你在可怜她吗?你是不是也认为,是我欺负了她,我在算计她?你们都可怜她,都同情她,却没有一个人在意过我的感受。也对,你们是挚友熟识,我又算什么。”
我努力遏住心下怒火,始终不敢提高声量,就怕吓到小皇孙,话说得又慢又重:“我不可怜她,我只为她惋惜。我惋惜她错付痴情,爱而不得。我也替你惋惜过,惋惜你不复当年气度,爽朗不在。虽然人之情爱,无理可寻,强求不得,别人的姻缘我没资格管,我也从来不敢管,但身为朋友,我就是心疼于归。无论你和百里颛是不是两情相悦,三个人中被伤到的那个,却总会是她。这些年因为你,她的日子过得怎样你不清楚吗?你与我比,你觉得自己可怜,那于归何尝不比你可怜。她除了有一个太子妃的空号,她还有什么。”
“我不止一次的庆幸与我和亲的人是长极,而不是百里颛,我庆幸自己不用和别人去争夺一个丈夫。虽然入了皇家,到最后我还是避免不了要去争,我也照样庆幸我的对手不是你。因为你贪心得令人害怕,总是得一想二,永远都装不满。”
这些话憋在我心里好久了,早就想替于归抱怨两句,既然开了头,索性一次说个痛快。话说完,顿觉舒畅。
温耳怔了片刻,悻悻而言:“太子妃有您这样的朋友,她可真是有福。就是不知,您是真为她鸣不平啊,还是刻意讨好。风光的太子妃有朝一日不再风光了,您还会如此护着她吗?”
“你什么意思?”
我屏息静待她的回答,温耳却没有再说话,她缄默着,面色开始柔和起来,没有之前的阴戾。
“你也说了她争不过我,我从前没有用心争她已经输得那样惨了,若是我用心争了,您觉得,她会是我对手吗?”
她神色自若,口吻却难掩傲慢。
我轻拍着小皇孙柔软的后背,犹自道:“谋算,我不精,可不代表我不会。我警告你,你最好不要动了伤她的心思,你要是敢谋算她,我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来。”
说狠话未必管用,但不说狠话,实在怯场。我不会莫名对一个人好,同样,我也不会无故对一个人坏。这世上我在意的人不多,于归算是其中一个。我所在意的每个人,我必定尽我所能,倾力相护。
车内一时寂静,温耳脸色陡然铁青,良久才道:“放心,我不谋她,要谋也轮不到我。我什么都不做,只做一个小人最后的落井下石。”
略略停顿,又含笑道:“她最近挺顺意的,求仁得仁,太子对她和善不少呢。但您若是得空的话,还是多去看看她吧,趁还有机会。”
我总觉得她话里有话,像在暗示我什么似的,可她说得太含糊了,我绕不清,也懒得多想。
这一回,温耳算是彻底安静下来,久久的沉默,一直持续到我下了马车,
朱雀街对岸是青雀街,两街一般宽敞,一般长短,之间隔了一座旧时断桥。马车缓缓驶过桥,我掀开帘子往外看,看到在鹫亭里等我朵步。
我放下帘子,低头看着我怀里熟睡的小皇孙,我再舍不得,这也是别人的孩子。
我轻手轻脚的将他递还给他母亲,然后叫停马车。
方才下地,温耳却掀开车帘唤住我,平端说了句:“建康城的天,马上要变了。”
我抬眼望了望上空,乌云密布,似有大雨将至。
我看着她,认真道:“久雨必大晴,变就变吧。”
真是越来越看不懂这个人了。
她莞尔一笑,淡淡说道:“今日,我说了很多胡话,还望王妃不要介意。”
我肯定不会介意,权当她今日是多喝了二两酒,醉疯了。如今酒醒了,她又变成了那个我印象里的温良娣。
我点点头,挤出一丝笑意,挥手作别:“走了。”
﹉﹉﹉﹉﹉﹉﹉﹉﹉﹉﹉﹉
风吹动珠帘,珠串子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窗台上那盆栀子花开得格外好,枝枝覆盖,朵朵幽香。
于归手拿剪刀盯着这花看了半天,就是没下去一剪刀。
“每朵都好,每枝都盛,看来用不着修剪了,你说是吧阿颛?”
百里颛闻声放下手里的书,含笑朝她走来,夺过她手里的剪刀放在花盆中,柔声道:“那就不剪,都留着。”
于归犹豫不决:“可不剪的话,后面开的花会不会不够大,不够白啊?”
他道:“剪不剪,结果都是一样的。”
“真的?”
“嗯,真的。”
他笃定答毕,轻柔地摸了摸她的发髻,脸上挂着煦笑。于归痴了一瞬,红着脸回以甜笑:“那我就不剪了。”
“手凉不凉?”
于归尚在沉醉,未听真切他的问话,所以没有应声。他握住她一双手,低下头,极贴心的往手心里呼去热气。
于归心上颤了一下,出神的看着他,呼吸逐渐急促。
他问她:“这样有没有暖和点?”
她呆呆的点了点头,立刻又大力摇头:“其实还在冷的,若你能多呼点热气,许是会暖得快些。”
百里颛会心一笑,真就低着头给她呼了好久。
于归垂下眼帘,嘴角眉间是难得的喜意,她开口,娇娇的问:“阿颛,你今天怎么有些不一样啊?”
他没回应她的疑虑,只是笑着问她:“今日还想看影子戏吗?我带你去看。”
没等于归答复,他拉起她便兴冲冲地往外走。
于归紧张兮兮的跟在他身后,一步一步迈得小心翼翼,她不敢多言,生怕自己会说错话,坏了好气氛。百里颛近来的温柔和热情,简直让她受宠若惊。
盼望已久,一朝成真,总是会让人感到患得患失。
走着走着,他突然回头问道:“想好要看哪一出戏了吗?”
“早就想好了,还是看卖花娘子和探花郎。”
于归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百里颛柔声说好,都依她,末了又笑问她说:“这出戏我们看了那么多遍,你还没烦吗?”
“不烦不烦,再看一千遍都不会烦。”
于归笑得很甜,弯如月牙的眼睛镶嵌在泛着明月光泽的脸庞上,嘴唇因为抹了薄薄一层丹橘色口脂,在灯火映衬下显得格外昳丽。百里颛盯着这张明媚的笑脸看了许久,嘴角开始不由自主地上扬,也实心实意的笑了起来。
对望间,于归倏而踮起脚尖朝他凑了过去。
四目相对,这次换百里颛紧张起来。心跳得不像话,耳朵又红又烫,他以为于归要亲他。尽管觉得在大街上这样不成体统,他却没有制止,还下意识地低下头来将就她。
他闭着眼睛静等,可没等来他想象中的一吻,耳朵却被她给拽住。
“还记得小时候你总是揪我耳朵吗?这下是你主动送上门来的,可怪不得我了。”
于归双手齐下,揪着他两只耳朵放肆不羁的大笑起来,笑声震耳,响彻街心。
百里颛蹙眉,恹恹道:“有便宜还不占,真是笨得可以。”
于归没有听真,仰头问道:“你说什么?”
他睇着她,笑道:“我说,过了这么多年了你还记得啊?”
“当然记得。在尚书苑读书时,郝夫子让你教我填词,我学不会,你就揪着我耳朵骂我笨。那时候我就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可惜你比我高太多,我够不着,你又不肯低头给我揪,这下可逮着机会让我报仇了。”
说着她手上力气又重了几分,笑得十分开怀。
百里颛又气又恼又失落,却没有反抗,任她揪着耳朵逗乐。等她玩笑开够了,欲要松手时,他却顺势握住她的手。
“那我也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话音刚落,他便亲上了她右脸。
这一吻如蜻蜓点水一般落在她脸颊,来的那么突然,始料未及,令她呆滞。
于归懵懵地凝着他,结结巴巴道:“你,你,这是做什么……”
百里颛勾唇浅笑,痞痞道:“学你报仇呗。我小时候揪你耳朵你还回来了,那你还偷亲过我呢,我当然也得还给你。”
于归哑然,无以辩驳,但是满心欢喜,来往行人皆成浮云。
他重新执起她的手,无比畅快道:“走吧,卖花娘子,去看你的影子戏。去晚了,你的探花郎可就跟别人跑了。”
她说好,眼底笑意盈盈……
………………………………
长冬
大同四年冬,建康城照旧没有下雪,只是地面结了些薄冰,天气有所回凉。
不知可是天寒的缘故,我近来总也不得好眠,常常会在夜半时分突然醒过来。若是一醒,往后就没了睡意,只能睁着眼挨到天亮。即便是囫囵睡了个全觉,也是伴着奇奇怪怪的梦,有时还会被魇到。
我做的每个梦都很长,梦里好像发生了很多事,可惜都记不全,只在翌日刚醒时会有点印象,但穿个鞋的功夫就能尽数忘光。
比失眠更让我痛苦的是绞尽脑汁回想昨夜的梦,从那点残存的印象来看,梦见的事,似乎有关我身边的某个人。但具体是谁,是什么事,我又实在记不清。隐隐约约快想起来,又在恍恍惚惚中给忘了。这过程极其难熬,令人痛苦。
小寒这日,我早起挑了些厚实点的绫罗缎匹吩咐花抚给允康送过去,她临盆在即,这布料拿去给孩子做襁褓正好。
中饭后,我仔细从书架上选了几册今年刚出的话本子,打算带去给于归解闷。刚备了马车要出门,却让匆忙赶来的安平给拦下。
她不由分说的把我从马车上拽下来,勒令我回屋待着,今日不准出府。
我一头雾水,连连问了她好几次理由,她也没有告知,只教我莫要多问。我见她脸色不对,便也不敢违抗,只得乖乖折回府中。
我已经答应不出门,安平却还是不放心。生怕我会偷偷溜出去,竟亲自留下来寸步不移地守着我。我不知道她是为何事紧张,看她眉间藏忧,神情严肃,便能猜到此事非同小可。
我出不了门,也无事可做,索性抱着话本子在屋内烤火。盆里的碳火旺得灼人,我移眼盯着那红透了的碳块看了半晌,心下无端烦闷,遂将书搁在桌案,偏头看着安平。
一向话多的她,今日却难得安静。她像尊菩萨似的端坐着,面无表情,从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也不容许我问话。
安平这般反常,愈发引我深疑。我想,她定是瞒了我什么,可我又没法从她嘴里套出话来。
我起身倒了一杯热茶,恭恭敬敬的递到她手中。她笑着接过茶盏,浅浅饮了一口,侧目凝视我时,翕动嘴唇,像有话要说,可又迟疑不言。
我开始感到恐慌,揣测是不是长极出了什么事,安平怕我知情后犯浑哭闹,这才要将我关在房间冷静,而后才寻机会跟我坦白。
自从长极上了战场,我就无一日不是提心吊胆的。成日里胡思乱想,都是各种他受伤的样子,要么是他浑身是血的躺在黄沙上,要么就是他从马上摔下来。此刻安平的举动,仿佛坐实了我之前的种种假想,越发令我心惊。
我踌躇许久,终是忍不住,怯怯开口问道:“母亲,您可是有话要对我说?”
她怔怔摇了摇头,将视线从我脸上移开,悠悠看向了门口。我迫切想弄明白,她又一言不发,真是让人无奈。
我拉过她的手握得死死的,用近乎哀求的语气问道:“若有事,您不如坦言告知,不用再瞒我的。我保证,我定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来,您就跟我直说吧。”
安平叹了口气,眉头紧锁,一瞬不瞬的盯看我半天,却还是紧闭牙关,半字不说。
又熬了些时辰,临近黄昏,安平的贴身女侍从外面回来,好像带回什么重大消息。安平见状,立刻起身朝她走了过去。两人匿于屋中一角谈话,似要故意避开我。
只见那女侍以手作掩,附在安平耳边低语了几句,安平瞬间面色如土,须臾,眼眶也红了。
未几,安平遣退了来人,屋子里又只剩下她和我。
她重新坐到我身边,慢慢拉起我的手,佯装镇定道:“别担心,不是什么要紧事。”
我蹙眉道:“不是要紧事,那您为何要哭?您的手也为何要抖?”
安平闻言立刻抬手擦了擦眼泪,随后又跟我解释说:“我一友人今日去世了,我觉得难过,哭一哭也是应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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