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帘外拥红堆雪-第7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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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蹙眉道:“不是要紧事,那您为何要哭?您的手也为何要抖?”
安平闻言立刻抬手擦了擦眼泪,随后又跟我解释说:“我一友人今日去世了,我觉得难过,哭一哭也是应该的。你莫多想,就安心待在家里哪儿也别去,陪我好好说说话。”
她在撒谎,这事哪有她说的那么简单。
我当然不信,直直说道:“您就别骗我了。若真是您的朋友过世,您为何不去吊唁?何必还怕我知情,特意将我关在房中不给出去。母亲,您不妨都跟我说吧,您越是这样什么都不说,我越是会多心担忧。是长极出了事吗?”
她赶忙否认道:“不,不是长极,他一切安好。”
默了少焉,应是觉得没必要再瞒下去,她终于缓缓道:“缺缺,你我都该懂得,既明且哲,以保其身的道理。母亲今日不让你出门,也是怕你惹上无端灾祸。”
……
随后,我在安平的含泪叙述中,理解了她口中的无端灾祸,也知晓了她阻我的缘由。
继陶家和赵家被诛灭后,在南瞻一向稳如泰山的于家,也逃不过这般命运。
邕王府今日被抄,邕王自戕在了无极殿上。而安平多年好友邕王妃,在得知邕王身死之后,服毒自尽。
邕王的罪名定了很多,结党营私、欺君罔上,弄权谗佞、欺上压下。一说当年北城烟花案他才是真正的幕后主使,是他嫁祸于安阳王,还杀人灭口,早一步将安阳王谋害在了大狱中。另说他心怀叵测,蓄意加害当今太子,意图施以毒杀。
罪状绕繁,但真正定了他死罪的,还是与那场陈年宫变有关。
谁也想不到,邕王培植多年的心腹甄尚书,到头来竟会联名上书揭发邕王其实是废太子一党,更有东宫旧人柏妃站出来指证,说当年百里甫闯宫时的兵是邕王支援的,德盛宫门也是邕王给开的。两人早已结盟,预要里应外合的,篡位夺权。百里甫兵败之后,邕王不得已只能弃帅保车,倒戈相向。事过多年,邕王依旧贼心不死,妄图要替废太子翻案。而他甄尚书自诩良臣,恐社稷遭殃,甘冒风险做此正义之举,揭露邕王的狼子野心。
甄尚书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旁人一时看不明白,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南帝忌惮邕王势力,早就有心铲除。如今得了名正言顺的理由,怎能不用?所以未经查实认证,连过场都不走的就坐实了他乱臣贼子的身份。
南帝在大殿之上,当着文武百官怒斥邕王数罪,言辞凿凿,令其百口莫辩。
邕王见大势已去,状若疯魔,还没等侍卫前来押解,他便愤然投柱,自寻了短见。在他死后不到一个时辰里,金吾卫就查封了邕王府,搜抄家产时,果然搜到了甄尚书说的有力证物。除去无数的金银珠宝,竟在于氏的宗祠暗室里搜到了废太子夫妇的牌位。
南帝怒不可遏,下令封府,一日屠尽于家两百多口人命,就连于氏的宗祠也被一把火烧成了灰——
…………
我初见南帝时,觉得他是个面慈心善,和蔼可亲的老人。可在南瞻生活了这些年后我才发现,他并不是我认知里的人。真正的南帝多疑狡黠,冷血无情,暴戾恣睢。
天子之怒,伏尸百万,以前读来只觉言过其实,而今才当了真。
我也终于明白,安平为什么要阻拦我去见于归。
她是怕我护友心切,为了给于归求情顶撞南帝,更是怕我与于家扯上关系,惹上祸端,牵连了长极。
我屏气凝神的听安平把话说完,始终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听到的,呆呆傻傻的坐着,一动不动。
我没有再多问一句,完全心凉。
安平拍着我的手背,严词要我答应近段时间都不会去探望于归,他说南帝还在彻查,凡是跟于氏来往密切者都会被怀疑。
我没有应承,只是愕然的睇向桌案上那几册话本子,这原是我要给她于归去的,没想到还没见着她,她便遭遇了这样事。
我懊悔了,我懊悔没有早一点去见她。
一日之内父母俱亡,全家俱丧,自己也朝不保夕。难以想象,她当时会有多难过,多绝望。我该早些去的,即使我什么都做不了,可我能陪着她。
我苦笑着推开安平的手,抽噎着道:“母亲,您是要我舍弃挚友来明哲保身吗?”
一说话,眼泪就掉进了嘴里,又咸又涩。
安平用力摇头,开解道:“没有让你舍弃她,只是暂时的远离。待看陛下对她如何处置,再来决定是否来往。太子妃如今身处险境,我知你担心她,可你帮不了她啊。”
“在我看来,远离和舍弃没有分别。身份高贵时是朋友,如今落难成了阶下囚,就不能是了?若是人人都怕惹上麻烦,只求自保,那朋友二字,岂不廉价可笑?难道我不去看她,平日里我和她的来往就不做数了?”
皇室里明哲保身的绝技,我自小领悟,学得比谁都精,可我现在却不想用了。
安平脸色苍白,冷冷呵斥我道:“助人者先自助。且不说你助不了她,即便能,也该先保全你自己不是吗?如今凡是跟邕王扯上关系的,无一不受牵连,都被定了重罪。我拦着你不让你去找于归,是怕你趟上这趟浑水。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和于家撇清一切关系。你说我无情也好,冷漠也罢,在这世上活着,就要学会自保。”
她说得很对,可我不愿赞同。
沉沉的静默后,我木然问道:“于归呢,她现在在哪儿?”
安平轻轻吐出三个字:“祈翊殿。”
﹉﹉﹉﹉﹉﹉﹉﹉﹉
于家败了,于归也就败了,不论理由就能置她于死地,何况还给她安了一个谋害皇孙的蛇蝎罪名。
南帝没有急着杀她,而是将她贬作庶人幽禁起来。听说这样的隆恩,还是百里颛三跪九叩求来的。
祈翊殿是一所年久失修的废置行宫,位于城郊西南,地处偏僻。我未曾去过,但听人说,那是个杂草丛生,蛇鼠成群的地方。
天微微亮,我匆匆备了些衣食和药品准备给于归带去,废苑荒凉,她应该是用得到。刚到马厩准备牵马出城,却不想安平就等在哪儿。
我以为她还要阻拦,正盘算着该如何脱身时,她竟松了口,答应让我去。
我诧异的看着她道:“您为何改了主意?”
她不回话,施施然走向了马厩。须臾,她牵了一匹大宛马出来,方才走近,便将那缰绳随意地扔给了我,叮嘱道:“早去早回。”
我颔首,牵马离开。
一路疾驰赶到祈翊殿,在门口就被侍卫挡了下来。
“陛下下了死令,不许任何人探望庶人于氏。”
………………………………
彩云易散琉璃脆
我抱着包袱,站在门口跟把守的侍卫求情,说把衣服送进去就出来。天那么冷,于归身子骨弱,定是受不住。
央求许久,仍是没有得逞。
我准备硬闯进去,看护的金吾卫却一个接一个的赶过来挡住我,将大门堵的死死的。为首的将领更是直接跪了下来,凛然道:“王妃还是请回吧,陛下有命,任何人不得进入祈翊殿。”
我道:“我速进速出,绝不会多留。”
“还请王妃止步,莫要让小人为难。”
我非故意为难,但见不到于归,我心急如焚。
周旋许久还是不行后,我只得想了个折中的办法,托侍卫将衣物转交给于归,然后赴宫恳求南帝。
——
晌午时分,天下起了冬雨,雨势颇凶,不知下了多久才停。清乐宫的前庭积水严重,我跪在石阶之下,能看到自己的倒影。
雨水打湿衣衫,贴着皮肤冰凉刺骨,冷风吹得头疼,睫毛上挂着的水珠滴进眼睛里,又痒又痛。
南帝不愿见我,期间曾差了高兴公公来赶我几次,未果后,便任由我跪在门前。
“陛下,求您开恩,让我去探望她一眼吧。陛下,求您了。”
这是我不知道第几次开口哀求,嗓子哑了,喊出的声音绵软无力,也不知道他听没听见。
我费力的挺了挺身子,想尽量跪得端庄些,眼睛盯紧了大门不敢移开。
“陛下,求您,让我见她一面吧。”
不管我怎么唤,清乐宫的门仍旧闭得严严实实的。
清晨出门匆忙,早知道要跪地这么久,我就该做个万全的准备,在腿上绑个护膝。跪久了又冷又硬的石板,膝盖从最先的酸痛,现下都疼得没了知觉。
我不明白南帝为什么不愿成全这么一件小事,我只是想要见见于归,又不是求他放人,何必如此绝情。安平说的没错,皇家的规矩,从来都严酷到令人胆颤。它就像一条条锁住人咽喉的铁链,时时刻刻禁锢着你,谁都扳不断,也逃不开。
不知又过了多久,只听得吱呀一声,清乐宫的大门被缓缓打开。
我慌忙起身,可跪久了腿上无力,这一动,险些跌倒。还没等我迎上去,却见从里面走出来的不是南帝,而是听笙。
我大为失望,踟蹰不前。
少焉,听笙迈着款款的步子朝我走来。刚走近,她便随手扔下一物件儿到我脚边,冷冷道:“拿去吧。”
我没有吭声,弯腰将地上的东西捡起,原是块令牌。
我有些错愕,不解的看着她,疑惑道:“您为何帮我?”
她淡然一笑,答非所问:“有了这牌子你可以随时出入祈翊殿。不过不能久留,每次只能留半个时辰。”
我垂了垂眼帘,福身诚然道:“谢谢您。”
话毕,我将令牌揣进怀中,转身欲走,她兀地又道:“这个时候,人人都急于撇清和于氏的关系,你却拼着命往前凑,你就真的那么在意这个朋友?”
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再次谢过,匆匆出宫。
﹉﹉
祈翊殿,邬郡阁。
“大路这般宽,你走在左,我走在右,中间还能容得下跨马的金吾卫,提刀的羽林军,我哪里挡了你的去路,分明就是你这个轻佻公子戏弄我,还来编排我的不是。
“你这卖花娘子野蛮不讲理,本就是你挡了我探花郎的道,却还口齿伶俐怨我轻佻。你拦住我的马,挡住我的眼,使我过不去,走不动,偏生还不知。”
“我何时拦住你的马,怎生挡住你的眼?”
……
刚踏进破败的阁园,便听得阵阵戏腔声,阁中坐着一个衣衫单薄,披头散发的女人。
石桌上放着一个皮影人,她手里也拿着一个,不停的更换,演着不同的角色。
园里冷风很大,呜呜的响,将围在走廊遮风的破旧帘布吹得荡来荡去。
满地的落叶碎瓦,使这个地方没有一丝活气。
我站在长廊的那边,不急着走近打扰,只是静静的看着她的背影,不觉间,鼻尖已泛酸。
等她唱完三两戏文,我提步朝她而去。许是她太过投入,也或者是我步子迈得太轻,她竟没有注意到身边多了一个人。
我将身上的狐白氅衣解下,轻轻为她披上,然后伸出手蒙住她的眼睛,就像以往那般与她打招呼,嘻笑道:“于芒儿,猜猜我是谁呀?”
她动作缓慢地按住我的手背,嘴角勾起淡淡一抹笑意,回道:“是那个胸无点墨,乱用成语,胆大妄为的北邱公主吧。”
我朗声说道:“猜错了,应该是冰雪聪明,才高八斗,乖巧可爱的缺缺姑娘。”
话罢,她与我都笑了起来。
来之前,我怕看到她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所以措了一堆词准备宽慰,可如今见她如此平静,反而觉得更加害怕。
我松开手,坐在她身边。
一壁为她系紧氅衣上的系绳,一壁佯装生气道:“天冷成这样你还穿那么少,你以为自己很抗冻啊!”
她放下手里的皮影人,浅笑道:“我不冷,一点都不冷。你来看我,我心里暖得很。”
我抿嘴笑笑,又问:“我给你带的衣服呢,怎么不穿,是觉得那衣服不好看吗?若是不喜,我改明儿重新给你置办。”
她一脸茫然,像是不知道这回事。我立刻紧张起来,忙追问道:“你是不是压根没有收到我送来的衣裳和吃食?我明明托了看护的侍卫给你送来的,他没照办吗?”
她垂下眼帘一言不发,我心下了然,怒不可遏。
“这些狗奴才,真是不要命了,我的东西也敢昧下。”
我气得要死,提着马鞭就要去算账,于归却死死拖着我不让去,我扭头温声安抚道:“放心,我不惹事,我把东西拿回来就好。那里面都是我给你准备的御寒衣物,还有一些你爱吃的点心,如果让那帮狗奴才吃了,我肯定会被气死的,我得去要回来。”
于归惨然失笑,蔫蔫说道:“别去了,东西要不回来,他们会抵死不认的,丢了就丢了吧,以后你再给我带就是。若为了这点小事和那些人置气,有失你的身份,不值当的。而且,得罪了他们,我在这儿更不好过不是吗。”
我一瞬哑然,暂且妥协下来。
倒不是怕失了所谓身份,我从来不在意这些,而是怕我收拾了他们,事后这些人会将气都撒在于归身上。
我重新挨着她坐下,无奈的抬手擦了擦她脸上灰尘,她咧嘴,笑得更甜。
环顾四周,竟没看到任何仆人女婢的踪影,我记得宫里的妃子即便是被废打入冷宫,身边也可留着以前的侍女听其使唤。
我哑声道:“怎地不见东珠,她去哪儿了?”
于归笑容瞬间消失,默了须臾,才黯然道:“我身边所有的侍从都死了,东珠也被杖毙了。”
话音未落,她眼眶便已红透。
我自知问错,遂不敢再提,连忙扯开话题:“我以后天天都会来看你,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带,想玩什么,只要你说,上天下地我都去给你找来。”
“我什么都不要,什么都不缺,有你来看我就很好了。”
随后,她从怀里掏出一个琅嬛镯子放到我手中。
我凝着镯子,莞尔一笑,柔声道:“这镯子,是你成亲时我送你的,平日里见你都是戴着的,现在怎么藏到怀里去了?”
她幽幽道:“进祈翊殿那日,我全身的饰品都被卸了。钗子玉坠,一件不留。不过那些是俗物,我向来不喜,丢了就丢了。只是这镯子是你送的,我舍不得,怕被人搜去,只好偷偷藏进了怀里。”
一阵寂静,两两无言。
我凝视手镯,噙着眼泪点头,含笑道:“那我现在重新给你戴上。”
我伸手牵她,她拒绝了,平平缓缓地说:“这镯子你留着吧,留着当个念想,日后见着镯子,就像看到我一样。”
我怔然不语,惊愕许久才颤颤开口道:“什么念想不念想的,我不见镯子,我就要见你。我这人小气,难得送人东西,这镯子我既送了你,你就必须给我永远戴着。等你到了七老八十,我再送你一个,和这个凑成一对儿。”
我强势的把镯子给她套上,容不得她反抗。可她的手腕太细了,竟细到卡不住小小一只镯子。她一垂手,镯子滑落掉在地上,碎成了两截儿。
我呆了呆,才赶紧蹲下去拾起。
于归面露愧疚,声低如蚊蝇:“缺缺,对不起。”
“没事没事,坏得不严重。”
我一壁将物件儿装进怀里,一壁安慰她道:“你别担心,这还能修复。我拿回去找个顶好的能工巧匠看看,等修好了,我再给你戴上。”
她说好,再次舒眉展眼。
顿了顿,她抬眼望上阁楼雨角,恬然说道:“再有一月,允小五的孩子就该出世了。你说,那会是个男孩儿还是女孩儿啊。”
我接过她的话,笑道:“应该是个男孩儿吧,允小五挺爱吃酸的。就是不知她的孩子会是个什么秉性,会不会像他爹娘似的,是个闷葫芦。”
她扭过脸,笑对我道:“我猜,那会是个女孩儿。圆圆的脸蛋儿,弯弯的笑眼,小巧的鼻子,粉嘟嘟的嘴巴……一定漂亮极了。”
我道:“等她生了,她会带着孩子来看你的。到那时,你就会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了。”
于归笑了笑,没有再出声,末了,又痴痴看向雨角。
沉默良久后,她道:“我以前也幻想过,我将来会有一个孩子。调皮的,乖巧的,女孩儿,男孩儿,想了很多很多,都是按照阿颛小时候样子幻想的。但可惜了,我没有做母亲的福分,永远都没有。”
这次,换我哑口无言。
她摆弄着手上的皮影人,慢悠悠的述说着:“我记得小时候,他总埋怨,不管去哪儿都能碰到我,说我们之间的巧遇太多,很让他苦恼。他不知,这所有的巧合都是我设计好的。是我想见他,特别,特别想见他。我每天什么都不想,就想着怎样才能见到他,怎样才能和他多说上两句话,怎样才能让他注意到我,心之所向,目之所及都是他。我曾经,真的非常爱慕他。”
这一段话,累得她缓了好久才将气调顺。
“其实,我是怨过他的。我怨他不喜欢我,怨他对我冷冰冰的,怨他总也不来瞧我。慢慢的,我却想通了,他没错,我也没错,谁都没错。喜欢便是喜欢,不喜欢也没办法。这世间,有的是至死不渝,海枯石烂的良缘,也有的是强行结和,终日争吵不休的孽缘。而我,得了半生欢喜,半生心酸,已经扯平了,没什么好怨的。我只是不解,他既然不喜欢我,为何还留着我。”
歇了片刻,她又自嘲道:“最后这段时间,他对我可好了,会常常对我笑,会牵我的手,还带我去青雀街看影子戏。我们去西郊看满山的红枫叶,顺着小舟驶过淙淙山溪,我捧起溪水里的银鱼给他看。他太好了,好到我以为,他是渐渐喜欢上我了……可原来不是。”
“所有人都在算计我,他也算计我。”
这些事,其实少年时的他们就一起经历过了,如今旧事重演,好像是要把所有足迹抹掉一样,让人断肠,让人哀婉。
浮生长且假,唯有几人当了真,原来喜欢,是能装出来的。
但我想,百里颛应该也是喜欢她的,至于有多喜欢,我判断不了,不知有没有喜欢温耳那样多。
年少的情动,若不能得到回应,不能换来两情相悦,必定要抱憾终身。
歇了歇,于归释然道:“若你见着阿颛,麻烦替我转告他,说我不恨他了。要他莫愧疚,也莫来见我……我不喜欢他了,再也不喜欢了。”
她放下了手里的皮影人,放下了她的执念。
我知她的心灰意冷,暗暗思紂,却再找不到恰当的话安慰。
“好,我替你转告他。”
她嫣然一笑,眼眶湿润。
我紧紧拥着她,拍着她的后背,不忍道:“如果想哭,别忍着,大声哭出来就好了。别怕,我一直在的,我会给你抹眼泪。”
话落,她的身子突然抖得不成样子,就像筛糠似的,豆大的泪珠不停从眼眶里涌出来,忍了这么久,她终于释放出来,哭的撕心裂肺。
这一场痛哭,几乎耗尽她所有的精力,脸色苍白可怖,嘴唇乌紫发青。我怕再哭下去她会晕厥,遂赶紧哄劝:“你还记得咱们小时候经常去吃的那家甘木居吗?我听说,他家又添了新菜式,雪衣豆沙,桂蜜糯米糍,还有什么千层云锦丝,也不知味道怎样。你想吃吗,若想吃我明日就给你带来。”
她慢慢止住眼泪,泪眼婆娑的望着我道:“我都要,每一样都要尝尝。”
我欣喜万分,忙应承道:“好,都给你带,想吃什么都给你带。”
我握紧她的手,乐乐陶陶道:“于芒儿别怕,只要我在,我就一定护住你,谁也别想再伤害你。我会想办法将你弄出去的,我送你去我的家乡北邱好不好。那是个很好的地方,虽然没有南瞻的烟雨如画,繁花锦绣,但那里牛羊成群,绿草茵茵,有雪山皑皑,有驼铃叮当。你一定,会很喜欢那里。你先到北邱等着我,等长极征战回来,我就带着他去找你,他要是敢不从,我就不要他,自己去找你。”
她破涕为笑,眉眼盈盈,清亮如星河坠入:“谢谢你缺缺,谢谢你能跟我说这么动听的话。这世间,除了我的父母外,你是唯一一个,说要护住我的人。我已然知足了。”
“那说好了,你得等着我,等我带你去北邱。”
她浓睫轻颤,浅笑道:“好,我等着你带我去北邱。”
无论何时,这样的傻话,也只有她和我会相信。
我不能久留,寥寥数言后,只得辞别:“于归,我得回去了。不过你别怕,我以后会常来陪你的,明日我还来,而且会来得很早。”
她点了点,笑着说好。
我转身离开,刚走至长廊尽头,便听她于我身后朗声道:“缺缺,明日,你可来得早些。”
我回头看着她,郑重应承道:“很早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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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殿门,我拆下身上所有值钱的钗環首饰,打算用来买通侍卫的头领,让他好生看护于归。他满口答应,可我仍不放心,先礼后兵的威胁道:“从今时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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