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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花散尽似曾归-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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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奶奶赶紧将这缓和气氛的重担接了过来,一掌拍在高邈背上,骂道:“你还当谁都与你一样,脸皮比那城墙拐弯儿还要厚些。人家世子爷才是束发年纪,面皮还薄呢,说到这种事可不得羞上一羞?都要当爹的人了,连这点儿眼力见都没有。”
高邈脸上再次皱作一团,苦兮兮道:“我哪有。”
他这番苦相倒是把在座的人都逗乐了,余靖宁脸上神色也缓和了几分,这游戏才又能进行下去:“按照规矩,下一个该是我转了?”
高三奶奶:“快转快转,还有好些人没说过呢。”
罗盘指针再次悠悠转起,虽说已然不能辨明方位,但好似莫名地给人又指出了点儿甚么。
趁着指针还没停的当空儿,陈月蘅轻轻碰了碰余知葳:“小六,你身子不爽快么,怎么脸色这样不好?”
“无事。”余知葳很快就从神游中缓过神来,冲着陈月蘅一笑,“就是有些醉了。”
陈月蘅还不知她喝酒上脸这种典故,自然信以为真,温声安慰道:“我叫厨房备下了醒酒汤的,等会子你喝一碗便好了。”
还没等余知葳再回陈月蘅甚么话,就听见那高邈一阵兴奋:“停了停了!”
余知葳一回头,恰见那指针正正冲像自己,当真是躲也躲不掉了。她笑道:“这可不是天道好轮回,我出这个游戏等着看你们的笑话儿,反倒是又转到我自己的头上来,也要让你们看一看我的笑话儿了。”
说着便打开了手中的纸条儿,上头写的是:“你最讨厌甚么人?”余知葳沉吟了一下,“我最讨厌的人啊——”
“嘶。”她将手里的纸条儿揉作一团,“大概就是那种见天儿脸色黑如锅底,好似我每日都欠了他二百两银子的人。有甚么维护关心的好话,从来不知道该怎么好好说,从嘴里吐出来就全变成了训斥。有甚么事儿先往自己心里掖着,把自己掖得别别扭扭,白瞎了一副好皮相。”
她说这话的时候,与她平日里说俏皮话的模样一般无二,挑着她那双带着点桃花色的眼睛,又轻佻又俏皮地叙说着,甚至话里还带着些小女儿家惯有的狡黠与雀跃。说完了,低头一抿嘴,露出一对儿小虎牙来,拿着一双水光潋滟的眼睛瞥了她兄长一眼:“我今日当真是醉得厉害。”
年岁最大的陈晖摇头笑起来:“你这个小六,是不是当今日大家都护着你这个最小的,要无法无天了?我怎么越听这说得越像你家兄长,你瞧瞧你大哥哥,这脸又拉下来了。你这么说他,不怕他回家去罚你月钱啊?”
余知葳一脸无畏:“他五六月的时候已经罚了我两个月的月钱了,今上又罚了他半年薪俸,他拿甚么给我发月钱啊?我都想当垆卖酒去了。”
陈家老二陈暄也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也跟着笑道:“你俩这日子过的,闹得跟贫贱夫妻一般。若不是咱们都知晓你二人是兄妹,我还真当你要当卓文君替那司马相如当垆卖酒去了。”
过日子吗?
这是句玩笑话,也不知会不会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先前怕转到自己,一直屏着呼吸不敢开口的谭怀玠这会儿才终于开口说了句话:“好了仲温兄,别闹余贤弟了,他面皮这样薄,你再闹他,一会儿又该恼了。”
这话当然就又按下不提了,众人依旧高高兴兴玩闹,吃过了饭,还应着中秋的景,用了些月饼和西洋点心,直闹到月升碧空才各自归家去。
古人都说月朗星稀,明月当空之时小星果然少见,余知葳坐在车中,依旧是撩开帘子望向窗外,只是那飘忽不定的眼神不知到底是在看天上月,还是在看月下人。
中秋是团圆的时候,可她与余靖宁这种孤家寡人的,实在是对“团圆”这个词提不起兴致来——余靖宁的家人都在西北,余知葳的家人恐怕早就重新投胎了。
而他们俩本人呢……余知葳咬了咬嘴……
她酒量不算差,今日的果子酒根本奈何不了她,但她却莫名其妙地生出些醉了的感觉。
头昏,脸上也烫。
今日那试探出的一点点端倪,根本不足以说明些甚么,但她就是忍不住要想得更多些。
这很不该,于情于理于时于势都不该,但余知葳却像是在趁着酒劲儿胡闹一般,不断地试探着自己的底线。
我就想想,我就今晚想想。
余知葳又将帘子朝上掀了掀,冲着车侧那骑马缓步前行的少年郎唤了一声儿:“大哥哥。”
目不斜视的余靖宁破了功,分了眼中几分光给她。
“今晚的月色真美。”余知葳支着头,语调里带着显然的三分醉意。
余靖宁很明显地愣了愣,呆滞了一会儿才回道:“嗯。”
余知葳嘻嘻笑了两声,好像醉得更厉害了:“你不懂。”
“微风和煦,朗月当空,好日子。”余靖宁仿佛没听见她那句话似的,自顾自地胡言乱语。
余知葳耳边“嗡”了一声,接着就听见自己的心跳敲鼓一般。
她好像眼眶有些湿。
………………………………
第七十回:早寒
余知葳第二日早上起来头疼欲裂,也不知是真的醉的厉害还是昨晚说了甚么不该说的。
她披衣坐在床上,胡乱揉了两把头发,抱膝而坐,长长叹了一口气。
余靖宁大概是听不懂她昨晚那话的,心存侥幸的余知葳如是想。
那……就大概还能与从前一样罢。日子不还得过。
窗外的叶子由黄而落,用了不过一个多月的时间,京城里萧瑟的秋风很快就带上了些冬日才该有的扑面寒气。
终是在十月未过半时,第一场大雪飘然而落。那几日天上罩着偌大一片阴影,笼得整个京师都阴沉沉的,天就跟漏了一般,没了命往下扔雪片子。
刚开始落下来的雪还积不住,淌得满地都是水。没几日,天气骤然就冷了下来,地上就积了一层白……
“世子爷,姑娘,奴婢这就将窗子关上了,没得将饭菜吹凉了。”尤平家的朝着窗户外头望了望,啪嗒几声就关上了窗。
方才不过开窗通风的功夫,冷气就灌了进来,余知葳捧着个手炉,哈出一口白气来:“怎么还一年比一年冷了?我记得去岁腊月的时候才有如今这么冷罢,这可才刚十一月。”
“姑娘先用饭罢,用了饭手就暖和了,等吃过了饭再抱手炉。”尤平家的一边替那兄妹二人布菜,一边道,“老话都说瑞雪兆丰年,但愿当真如此罢。”
余知葳喝了两口汤,顿觉暖和了不少。她近日里再次操刀学习家中庶务,大概是因着心虚,不敢再在余靖宁眼前乱晃讨嫌,她的庶务比起从前学习时简直可算是突飞猛进,这会子正有心卖弄,便道:“我前两日看账,今年咱们庄子的收成比去年少了不少,照理来说今年农税可是又降了,本是不该这般的……”
世子府在京郊的庄子是皇家拨下来的,几近可算是皇庄了。连皇庄都尚且如此,莫说是其他人家了。
“你说的不错。”余靖宁将口中的饭咽了下去,搁下筷子同余知葳说话,“今年夏天旱得厉害,收成本就不好,冬日又冷得这般早。先前那庄子的管事来报过我,只说是今年才种下去刚抽了苗的冬麦全都冻死光了。”
“啧。”余知葳皱了皱眉头,“是不是该给佃户们再减些租子?”她以前就算再贫苦,那也是在市井中长大的,没经手过那等劳作。可谓是前世今生都没真正见过“面朝黄土背朝天”是个甚么模样,不禁对这些“被剥削阶级”产生了莫大的同情。
“减。这等小事,你看着办就是了。”余靖宁斩钉截铁。以前他都是对家中事务大包大揽,半点儿也不信余知葳的,如今却说“这等小事”……余知葳猛然将心里那个念头再次摁了下去——她越来越像余家的主母了。
不过话说回来,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就算余靖宁没了半年薪俸,家里的庄子也不收租子了,他俩也不至于立即喝上西北风。
旁人可不一样。
果然,忧国忧民的世子爷皱起了眉头,叹道:“这不是个好兆头。京郊的佃户尚且可遇上主家开恩,过些松快日子,可边境就未必了。”
余知葳心里过了一下,这八成儿是在说余家的藩地——平朔王余家在嘉峪关镇边,西有瓦剌东有鞑靼,简直就是个虎狼之地。
所以蔺太后到现在都还没动余家,不是没有原有的。
只听余靖宁果然就道了:“无论是鞑靼还是瓦剌,都是一个样子,今年天气这般,他们定然也不好放牧,少不了要入关骚扰边民。今冬父王又要照例入京述职,我怕……”
余靖宁眉头紧皱,再没把话往下说。
虽说他把话咽进肚子里了,可余知葳想想也知道他要说甚么。
今年年成不好,又没有平朔王在西北镇着,瓦剌鞑靼难免要动点甚么不该动的心思。
“父……”余知葳没叫过平朔王爹,一开口忽然觉得有些别扭,“父亲是与先帝一起打下咱们大衡的江山来的,当初比这凶险的情况恐怕也没少见。再说了,就算父亲不在,你还信不过三十万余家军吗?”
镇边的将士和京中的总有些不同,京城九门之内禁用火器,是以哪怕是伴驾的锦衣卫也不过是佩刀。神机营都是待在城外的西郊大营里,若非奉旨携火器入京城以谋反论处。
可是嘉峪关、山海关这种地方的守兵,泰半都是神机兵,单看剽悍程度也不是在同一条水平线上的。
“但愿如此。”余靖宁觉得用得差不多了,斯文地用帕子擦了擦嘴,斜着眼问余知葳道,“你怎么吃这么慢?”
余知葳投递给他一个白眼。
“等会子饭就凉了。”余靖宁就伸出两根指头在她面前敲,“这天气还吃冷饭,我看你是不病一场不痛快。”
余知葳暗暗有些郁闷,她实在没明白,明明余靖宁要说话的时候都是搁下箸不吃的,怎还比她吃得快些?她有心把这话题岔开,便道:“我还没见过咱们爹爹呢,这回能不能见着?他在家里住几日啊?娘来不来?”
余靖宁坐在一旁等着她吃饭:“只爹过来。大概……不是这月底就是下月初就能见着了。”
嘉峪关距京四千里,一日急行军不过三四百里地,就算是快马加鞭也得小半月。可人都是肉做的,又不是金刚不坏,没有紧急军情时哪里架得住日日急行军,就算是现在出发,月余能不能赶到京城还是个问题。
余知葳咬了咬嘴唇儿,思量道:“也不知爹爹来了,能不能赶上谭二哥哥月姐姐他们成婚。”
“这就得看运气了。”余靖宁又看了余知葳一眼,发现她那半碗饭还没吃饭,不禁再次催促道,“还不快吃。”
他平日里也没这么催着我吃饭啊。余知葳心道。难不成是余靖宁的父亲大人要来给他在吃饭方面产生了无形的压力?
还没等余知葳想出个所以然来,又听余靖宁道:“倒时见了咱们爹爹,你别给我丢面子就成了。”
嗯?
不是那么坦荡荡余知葳,再次把他这句话的意思想了个九曲十八弯。
………………………………
第七十一回:秦晋
腊月伊始,大雪依旧,若一夜不扫,便能积起小腿肚子高的雪。
大雪所拦,平朔王来得便更慢了,终是没赶上在谭怀玠陈月蘅成婚之前赶到京师。
腊月初三,宜娶嫁。
谭怀玠顶戴乌纱鬓边簪花,着一身大红圆领吉服,胸前缀着补子,肩横一条并蒂莲锦缎披红,笑得像个歪嘴倭瓜。
余靖宁一看他这副傻模样眼皮就跳,待稳稳当当将这新郎官扶上了马,不禁又担忧道:“虽说今日高兴,但好歹注意着些,想想你的腿,骑马慢些走,陈三姑娘又不会被旁人抢了去。”
谭怀玠强行将嘴边的笑容压下去,这才能正常地跟余靖宁说一句话:“我有分寸。”
“你最好有分寸。”就是到了这种时候,余靖宁都还不忘了替谭怀玠操心。
谭怀玠好似是高兴过了头,看着站在马下皱着眉头的余靖宁,忽然生出来些调笑的情绪,便笑眯眯对着他道:“待我也成亲了,咱们几个交好的,可就剩下你一个小孩儿了。”
果不其然,余靖宁听了这话,脸色应声黑了起来,当然也不会对着谭怀玠继续啰嗦了。
新郎官打发了黑脸关二爷,满面春风,缰绳一扯,上陈家迎亲去啦!
一路上红衣红绸映着白雪,分外喜庆好看,一路上好些小儿跟在迎亲的队伍后面乱跑,大声叫嚷着:“迎亲啦!”“娶新娘子啦!”一直跟到陈家门口儿。
陈家大门前,陈晖陈暄门神一般,一边儿站了一个,硬生生将一脸笑意憋了回去,板出两张老学究的脸来。
陈晖率先向谭怀玠拱了拱手:“谭家二郎。”
谭怀玠笑弯了眼睛,张口便叫:“大哥哥。”
另一旁陈暄就调笑了:“这小子嘴忒甜,怎的不也叫我一句?”
“二哥哥。”谭怀玠再次一揖到底,颇有眼色地对着陈暄也叫了一句。
还没等他直起身子来,陈晖便摆开了架势要拦门子了:“谭二郎你听好了,夫当今生民之患,在于能逸而不能劳,知安而不知危,何解?”
“谨庠序之教,申之以耕读经世之要,农者务地,商者不狡,士人则以天下为己任,孩童方知劳之重也。秋冬之隙,致民田猎以讲武,教之以进退坐作之方,使其耳目习于钟鼓旌旗之间而不乱,使其心志安于斩刈杀伐之际而不慑。此则安不忘危,能逸能劳之法也。”谭怀玠不假思索,张口就来。
谭二哥哥终是离了大理寺,入了内阁,若是要称呼一句“谭阁老”也是可以的,这般容易的策论哪里难得倒他。
陈晖见没将谭怀玠拦住,和陈暄相视一眼,立即换了陈暄上阵。
这家伙一件四季不分寒暑地架着自己的金丝玻璃镜,每次开口之前都要煞有介事地先往上推一推,现下果然是又做出了这么个动作,文绉绉地开口道:“If the tariff is appropriate, how should it be?(若使关税适宜,当为几何?)”
谭怀玠:“甚么?”
他完全没料到陈暄会来这么一出,直直愣在了当场。眼见着陈暄笑得狡黠,眉眼之间全是在说“还想娶我们新派人家的姑娘,怎的连句洋文都不会说?”
还没等这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瞪出个所以然来,高邈抢先一步窜到前面来,哈哈笑着道:“伯朝兄仲温兄,我瞧瞧你们家的大门关严实了没有……诶呦没关严实!”
陈暄陈晖两个书生,哪有高邈灵活,只见他一把推开了陈家大门,回头一挥胳膊招呼道:“宁哥儿!谭二郎!还不快进来!”
知谭怀玠腿脚不好,余靖宁领着一众锦衣卫,裹挟着余靖宁就冲进了陈家大门。
陈家满门簪缨,俱是肩不能挑手不能抗的书生,又没被北镇抚司抄过家,哪见过此等锦衣卫破门而入的阵仗,陈家大门当即就守不住了。只见谭怀玠余靖宁高邈一众绝尘而去,冲向二门了。
陈暄在门口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一边拍巴掌一边大声叫嚷着:“哎呀!礼崩乐坏,不成体统啊!”眉眼间却是笑着的,说到最后,自己一个没忍住,哈哈哈哈笑了一串儿出来。
陈晖拍了拍自家弟弟的肩膀,也笑得乱颤:“瞧你们几个猢狲闹得。”
陈暄和自家兄长勾肩搭背,颇有感触地道:“原先月儿两个姐姐都嫁的远,许久不回来……现下咱们最小的妹妹也嫁人了,可不得好好闹一下,难不成你打算留着等自家闺女出阁时再闹?”
“唉……”陈晖也笑着叹气了,“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啊!”
话说谭怀玠一众甫进了二门,立即就瞧见一个叉腰仰头的余知葳,大喝一声:“呔!”
谭怀玠冲着她拱手:“小六,瞧在你兄长的面子上,就让我们进了呗。”
“我铁面无私,谁的面子也不看!”余知葳大言不惭,继续叉着腰,“谭家二哥,你听我问你——《中庸》有云:‘舜其大知也与!舜好问而查迩言,隐恶而扬善,执其两端,用其中于民。其斯以为舜乎!’为臣者进言为本,劝进有方,当何进于上?”
这正是中秋做游戏时,谭怀玠写在纸条子上的问题,还一不小心为难到了高三奶奶。
若不是高三奶奶已经临盆将近,今日来不了,恐怕是要在当场拍着巴掌笑起来,道一句好生解气。
谭怀玠一听这问题,未答先笑,摇头道:“小六你真是……”
“诶!”余知葳颇是骄傲,夸张地叫嚷起来,“听了听了,谭家二哥他答不出来!罚他喝酒!”
一众姑娘奶奶就涌了上来,一个个全都嚷道:“喝酒喝酒!”
进来的儿郎们最少都被灌了一杯,说话的时候就喷出来满口的酒香:“好了,快放我们进去罢。”
余知葳眯着眼睛狡黠一笑,眉眼弯弯,小虎牙露在外面说不出的俏皮:“还没完呢!红包一分钱都不给,还想娶我们月姐姐。门儿都没有!”
一众儿郎当中,不知道是谁抓出了一大把铜钱,往天上天女散花般就散开来:“红包来啦!”
诸位姑娘奶奶害怕铜钱儿砸到身上疼,赶忙左躲右闪,钗环粉黛组成的人墙当即土崩瓦解,一众儿郎再次绝尘而去。
后面只剩下一个还坚守在原地的余知葳“气急败坏”地大喊道:“你们这群没定力的家伙!”
………………………………
第七十二回:兀良
虽说谭家父子有些不便明说的龃龉,但如今受过重创的谭家全算是谭怀玠一人支撑起来的,就算是他爹也得避几分锋芒。
是以,这回谭怀玠娶陈家姑娘的时候,排面还是相当漂亮的。
灯火通明的厅中摆着流水席面,屋中四角的火盆中的痰烧得红彤彤,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分外喜庆,这样滴水成冰的天气里,却半分没让人觉得冷。
谭怀玠让人一轮接着一轮的灌酒,连推拒都推拒不掉。余靖宁高邈几个,生怕把这文弱书生灌出个好歹来,便不停地替他挡着,总算是缓和了些攻势,没让谭怀玠直接在席面上喝昏过去。
谭怀玠两眼迷离,揽着余靖宁的肩膀,叽里呱啦说着醉话:“余贤弟,哥哥我谢谢你。”
“无须。”余靖宁把谭怀玠的胳膊从自己肩上拿下来,又犯了操心的老毛病,一手端了一碗醒酒汤,怼在谭怀玠鼻子底下,“你以前没这么喝过,还不快喝一碗,不然你能从今晚难受到明天早晨。”
谭怀玠虽说有些醉,但是还是明事理的,点了点头,接过醒酒汤就开始往下灌。
还没等谭怀玠这碗醒酒汤喝完,外头便颠儿颠儿跑进来个小厮,正是谭怀玠身边的万卷。他口中喊着:“二爷,二爷,宫里来人了。”
谭怀玠搁下碗,抬眉问道:“来得是哪一位?可是道贺来了?”
万卷便答:“是冷长秋冷小公公。”
蔺太后大约是觉得裘安仁手上没弄干净,办事儿不利索,甘曹一案之后有心冷他一冷,虽说没卸了他司礼监掌印大太监和东厂提督太监的任,却不让他近身伺候了。
不过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若是觉得这位裘印公自此大势已去那就大错特错了——毕竟阉党的势力不是一天就积攒起来的,无关乎蔺太后让不让裘安仁近身伺候。余靖宁曾说过:“蔺太后宠不宠他,不过是一念之事,况且裘安仁在她身边那么久了,恐也是离不了他多久。不过是冷两日,等下回到他‘恩荣正盛’的时候,恐怕就是蔺太后一句话的功夫。”
不过这段日子,代表蔺太后出来跑腿说话的,还是这位冷长秋。
万卷接着又道了:“冷小公公确是带了娘娘的贺礼来,但好似还有旁的事。”
谭怀玠眼皮一跳,霎时间酒就醒了,沉声道:“那还不快请他进来。”
不多时,那面容清秀的少年内侍就进了堂屋,冲着谭怀玠一揖:“今日是谭阁老大喜之日,按理说咱家将礼带到便是。可今日实在是有些大事儿不得不说,实在是叨扰了。”
谭怀玠等人也回礼道:“冷小公公快别这么说。冷小公公既然是这种时候来的,必然有要事相告,公公但说无妨,不必顾忌。”
冷长秋冲着席间好几人逐个揖礼:“还请几位阁老随咱家入宫,与皇上娘娘在文渊阁当中一叙。”他目光在席间流转了一下,很快找到了余靖宁,“劳烦世子爷也去一趟。”
余靖宁心里咯噔一下,登时觉得这事儿恐怕与他那还未抵京的父亲脱不了干系,不禁有些焦急,脱口而出:“公公可知,这回皇上娘娘唤我们去,所为何事?”
冷长秋与谭怀玠余靖宁几个也算是同龄人,不比裘安仁老辣,听了这话,面上当即就藏不住了,露出忧色来:“是边境的胡人闹出了事端。”
余靖宁闭了闭眼睛,不知道是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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