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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花散尽似曾归-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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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知葳:“……”
她怎么好似在余靖宁脸上瞧出了一种看见初恋情人的神色。
果真就听余靖宁道了:“我小时候跳脱,胡闹玩捉迷藏的时候钻进去过,还睡了一夜。”
余知葳瞪着俩眼珠子等着下文。
“差点儿没冻死我。”余靖宁有些赧然地笑了,“不过威力当真是极大,与旁的火炮都是不同的。”
余知葳第一回知道他话还可以这么多,余靖宁在她耳边嘚啵嘚她耳朵快起了茧子,好半天才停下来,顺手抄起一架西洋千里镜朝远处望了望。
余知葳长舒一口气,还没等她这口气舒完,余靖宁脸色微变,忽然就将千里镜塞进了她手里。
这架西洋千里镜,正是不列颠最新产的那一种。军中的千里镜不像陈月蘅给她贺生辰的那一架,涂着精妙的珐琅彩,这千里镜就是个铜皮筒子,握在手里冰凉冰凉。方才还兴致勃勃的世子爷,脸色霎时间就绷紧了,让她感到一丝丝不妙。
“你看看那儿。”余靖宁指给余知葳一个方向。
此处是东面的春和门,而兀良哈的营帐扎在西北方向,对着的是永宁门和威远门。余知葳将那单筒千里镜举起来,顺着余靖宁所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乌央乌央一大群人。
“这是怎么回事儿?”余知葳脱口而出,像是在问她兄长,也像是自言自语,“没见楯车,没见骑兵,全是步卒?”
“不对。”余知葳将千里镜搁下,“破衣烂衫的,更像是流民!可是……”
隐隐中却透着某种蹊跷。
她从余靖宁的脸上也看出了这种怀疑,只见他不假思索,高声下令道:“敲鼓,备战!”一转头又看了一眼余知葳,白眼一翻瞪了她一眼,“甲呢?穿上!”
余知葳正要往城下跑,却又被余靖宁一把扯住了,他对着正往这边儿跑的名都高喊了一声儿:“去把姑娘的甲拿来!”
城上兵卒训练有素地跑上跑下,铳手持铳,炮手就位,弓手身后的箭筒中一支一支的羽箭雪白雪白,余下的冷兵器步卒手中或持盾牌或持长矛,转眼间在城头就站得密不透风。
余知葳穿好了甲,手中拿着一支鸟铳,身上还背着箭筒,长弓跨在肩上,用力戴上了兜鍪。
三眼神铳是纯铁做的,端着奇重无比,射程也不如鸟铳远,多用在骑兵身上。像余知葳这种准星儿好,耐力却欠佳的,最好还是用鸟铳。
远处那群人越靠越近,少说上万人,成群结队而来。
余知葳飞快地在心中闪过几个念头。
宁远城中的流民已经很多了,这些人就算是再怎么见了王师觉得安心,也得考虑一下僧多粥少的问题罢?除非目的不纯。
其二,距离辽东被兀良哈侵扰,不算上辽东官员瞒报的时候,少说也过去小一月了,流民能逃的早都逃走了。宁远以北几乎都算是沦陷地,都这个时候了,这群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乌央乌央的流民离宁远城越来越近,真有好些妇孺裹挟在当中,城上兵卒也不好真对着自家老百姓开火炮,一时间僵在了原地。
余靖宁用眼神示意,很快,一个嗓门嘹亮的小伙子上前一步,扯开了嗓子问道:“来者何人?”
下面呜呜咽咽地哭成一团:“军爷行行好,我们实在没有地方去了……”
………………………………
第八十七回:回马
余知葳低头冲下看去,略略估算了一下,这群流民少说也有万把人了。
妇孺全都堆在前面,小儿都穿得单薄,身上一片一片都是青紫的,只有哼哼几声的力气。搂着孩子的妇人们也是面如死灰,要么就是惊慌失措,总是是一副疲惫至极的模样。
可就是这样一群人,依旧发出了震天响的哭号声——听着大都是精壮男子。
余靖宁眼睛盯着城下,抬手一挥:“刀兵都别放下。”
底下的人就全都呜呜咽咽哭起来:“军爷啊,让我们进城罢,实在是活不下去了。娃娃的脚趾头都要冻掉了……”
城上众人一时间左右为难,都看余靖宁。但瞧着大伙儿这位辽东总兵的脸色比天气还冷几分,铳手炮手们也只能绷着弦子待在原地。
余知葳把手伸到罩甲之下,摸了半天,摸出个小纸包,一层一层打开来,里面装着两三粒糖。
这原本是答应送给城里小儿的东西。
她瞥了两眼自己的手心,眉头拧了一下,便微微侧头,压低声音对着一旁的一个鸟铳手道:“你身上有窝头没有?”
那鸟铳手愣了一下,也在罩甲底下上下翻找了一番,果真掏出一个布包来。
余知葳:“丢下去,往人堆里丢。还有谁身上带着干粮的,一并丢下去。”
周遭铳手居多,准心儿都颇是不错,几团窝窝头丢下去,都进了人堆里,有的还险些落在小儿的头上。
余知葳屏息看着城下,双方又僵持了一会儿,竟然没有一个人弯腰去捡。
她低声啐了一口:“这缺德带冒烟儿的,拿妇孺挡在阵前,算甚么本事?”
要真是饿极了的流民,从城上往下丢食物下去,大人尚且就罢了,孩子怎会不去抢。要么,是他们根本不是流民,要么,这群人就是兀良哈的俘虏,被打骂惯了,不敢伸手去捡!
可若要保宁远,真刀真枪动起手来,火炮又不长眼睛,这群被推在阵前当做人墙的俘虏,必死无疑!
余靖宁显然是看出来了,面沉如水,对着余知葳低声耳语了几句:“你去找一趟车四儿,旁人去我不放心,务必要将这事儿办妥当了。”后面几句声音压得极低,旁人根本听不见他在说些甚么了。
余知葳得令,离开了春和门,不知朝着哪个方向去了。
底下人等了半天,没诈出个所以然来,城门也不见开,失去耐心了一般嘈杂起来。
这时候就听见明显的胡语了。
余靖宁身上正背着弓,二话没说张弓一箭射下去,弓如满月,箭似流星,眨眼间就成了城下一个彪形大汉头上的血洞。
而一直裂成数瓣的箭,稀里哗啦落在城头上。
他方才是一箭对劈了城下那汉子射上来的箭,顺带着扎穿了他的头颅。
血呲出丈把高,能把人骨头冻裂的寒冬里,热腾腾的血液霎时间就成了几团由绛转黑的冰坨子。
那汉子周遭的人反应了过来,嗷嗷乱叫起来,也顾不得装流民了,藏匿在人群中的刀兵和杀气瞬间滚滚而来,饿虎扑食一般扑了人一脸。
战事一触即发。
兀良哈人拿妇孺挡在前头,春和门上守城的兵卒都不免有些束手束脚。一众炮手摸着冰凉的炮筒几乎要跳脚。
不过城上的步射兵卒也不是吃素的,无数银色的箭镞越过层层人海,落下便是血花翻飞,只追着手拿兵刃的精壮男子走。
可这群人拿着流民当人盾,又移动极快,穿梭在流民之间。城上人没多时就花了眼,只见到城下人头攒动,更是束手束脚起来。
战事没开始多久,死伤的流民恐怕是要比这人群中真正的兀良哈兵卒都要多了!
藏匿在流民当中的兀良哈兵卒再次将羽箭架在长弓之上,方拉开弧度,准备下一轮攻势时,后方忽然乱了起来。
先是听见几声火铳响,旋即就听到惨叫了!
只见一众兀良哈兵卒的后方出现了一群骑铳手,各个拿着三眼神铳,面目刚毅——正是拨给平朔王拨给余家军那一群!
一群人当中,还带着一个混在当中的余知葳。
车四儿打先锋,策马奔在余知葳身侧对着她道:“姑娘,您在小的身边跟住了,瞧好余家的铁骑是怎么打这群杂碎的!”
余知葳应了一声,果真跟在了车四儿身旁。
方才余靖宁对她低声儿道那几句,便是要她找车四儿带着那三千铁骑,由南门而出,绕至兀良哈身后,攻其不备,打他个措手不及。
等到冲乱了阵脚,他们前后无法顾忌的时候,便可进行下一步动作了。
兀良哈第二回被宁远守军戳了屁股,却也只能无可奈何地乱叫唤。
那三眼神铳可连发三次,没几下就冲乱了阵型,而后将那纯铁制成的火铳倒过来,便成了钝器,与榔头有的一拼。
余知葳没有三眼神铳,拿的是还没在她手上待热乎的梨花枪,有样学样,举一反三地学着车四儿用三眼神铳。
先以火药铁蒺藜喷面,面前的兵卒登时一愣,余知葳起枪两下就挑翻了他,直到人滚在地上,才听见一声惨叫。
也不知里面淬毒没有。
余知葳不是真正养在闺中没见过血的娇弱姑娘家,反而全身的血都热了起来。
这梨花枪即可当做普通长枪来用,挑、刺、晃、戳皆是行云流水一般顺畅,当热兵器用时,与鸟铳竟也不相上下,余知葳拿在手里爱不释手,一连又冲翻了几个兀良哈兵卒。
骑铳手轮番换弹射击,配合地分毫不差
骑兵一顿横冲乱撞,兀良哈兵卒早就乱了阵脚,险些要溃散。
这时候春和门大门竟然打开了!
一众骑铳手冲过兀良哈兵卒,胯下神驹扬蹄狂奔,冲进了春和门之中。
后面的流民啊,兀良哈兵卒啊,也一股脑地跟着涌了进去。
这宁远城是有瓮城的,里面的门并不打开,冲进瓮城的骑铳手再次回过头来,给跟着他们一头往里扎的兀良哈兵卒杀了个回马枪。
瓮城瓮城,打得就是个瓮中捉鳖。
………………………………
第八十八回:将雪
攻城略地,目的一般是打开城门,进到城中。为了达到这一目的,必要一番艰苦卓绝的斗争,有时候说不定快将城墙挖成了筛子,还未必进得去。
可若是守城一方自己将城门打开了呢?
不进白不进。
不管旁人怎么想,起码兀良哈兵卒是这么想的。于是一群人马蜂一般闯进了城中。
瓮城之内,兵卒持刀兵以待,妇孺不动,见到男子格杀勿论,霎时间血流成河。
从下往上望,能见到今日才修好一座敌台,炮车带着其上红夷咔咔转动起来,却很快藏匿在震天的喊杀声之中了。
炮车带着红夷大炮转出一个奇异的俯角,手里举着火把的炮手眼里带着血色的光芒一闪而过。
火炮把总一声令下,周遭炮手尽数退开。“轰”地一声,敌台建好之后第一发红夷炮弹终于脱膛而出!
那炮弹斜斜栽在春和门外,一口气炸开了花,巨大的铁球如黯星天降,碾了一地血肉。
这时候战事才算是真正地拉开了狰狞的面目。
瓮城当中被杀得只剩下妇孺,缩成一团瑟瑟发抖,也不知是冷得还是吓得,一众人鹌鹑似的被兵卒圈成了一小团,任由方才出去冲锋陷阵的骑铳手们进了内城也不敢动作。
兀良哈兵卒失了人墙屏障,霎时间就落了下风,在火器的洗礼下,铁骑的优势半点儿也发挥不出,别说上城了,几近只能被动挨打。
但毕竟铁骑不是全无用处,通风报信还是极快。
没几时,后援便补了上来,攻城车车投石车一个不少,这才险险扳回来些。
兀良哈一方还并未有压倒性的人数优势,还围不了城,只能先就着春和门与威远门先行展开攻势。见了血的兀良哈兵卒像是被点燃了一般,不要命地猛攻起来。
余知葳丢了梨花枪,重新拎起了自己的鸟铳,气喘吁吁冲上了城,言简意赅向余靖宁汇报了一下情况:“春和门关了,妇孺约莫三五千,全在瓮城里圈着。”
余靖宁百忙之中抽空转过头来,看了两眼余知葳,忽然发现她脸上有不少血迹,皱眉问了一句:“你这是跟着车四儿出城了?”
“回禀世子爷,在下不辱使命,杀敌十余人。”余知葳绷着一张脸,冲着自家哥哥拱手,“梨花枪初次开刃,便能见血,可堪大用。”
余知葳一语双关地向余靖宁禀了一下自己的功绩,却见着自家哥哥的眉头拧得越来越紧。
“胆子比本事大!”余靖宁冲着余知葳吐出这么一句,便转过头去,只听见他下令,“归位。”。
余知葳得令,迅速在城上归了位,端铳挂弓以待。
敌台上的红夷大炮扭着脖子,从侧面几炮就轰翻了一架车,连车带人翻倒过来,死伤无数。
可宁远卫城的敌台毕竟还没有修建完成,虽说昼夜不停,但真正意义上修好的不过只有一座罢了。
是以,死角还是颇多,大部分的火炮还是正面投下,遭遇车之上。
而在车掩护之下的兵卒,得以冲到了城下,架着云梯往城上移动。
人头攒动,余知葳端着火铳几乎瞄都不用瞄,一铳打下去便是个人。但铅弹毕竟不如火铳,铅子若不是嵌在要害,即刻要不了人命。那中了铅弹的兀良哈兵卒接着朝上冲着。
余知葳鸟铳中的铅弹打完了,第二轮的火铳手还并未接上,那兵卒扬起手中马刀就向余知葳劈来。
余知葳面上不见甚么太大波澜,手中鸟铳一挑,权当那是一杆长枪,一下子扎进了去鸟铳口上是带铳刀的。
直到这个时候,她才咬着牙露出一点狰狞的神情来,一铳将人挑下了城。
刀尖儿舔的热血霎时间就结成了一层薄冰,就着这薄冰的铳刀在人身上几进几出,一层一层的血就厚厚冻在了铳刀尖儿上。
这时候身旁的鸟铳手才接上第二轮射击。
余知葳退后两步,将铳刀拔下,在地上猛磕了几下,磕掉其上猩红的冰光洁如雪的刀刃生生地冒着寒光,亮得人一个哆嗦。
她迅速将铳刀安了上去,顺带着更换了火铳中的弹药,补回自己的位置了。
鼓楼上的战鼓擂得震天响,气势磅礴地敲暗了天色,太阳慌慌忙忙躲下了地平线,也不见换一轮月亮上来。
日月变色大约便是如此了罢。
风越来越大,余知葳十分不安地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她凑到余靖宁身边,扯开了嗓子在震天的锣鼓炮声中对着他的耳朵大吼起来:“下雪怎么办?”
身旁就站着个号手的余靖宁:“啊?”
余知葳险些在大风天里挣破了喉管和肺腑,气吞山河地冲着她被吵得暂时失聪的兄长又大喊了一声:“下雪!!下雪怎么办!?”
火炮火铳威力再大,也是用火药驱动的,点红夷大炮的的捻子拖出丈把长,万一下了雪,先别说捻子点不点得着,就是这火药也得湿了。
这样下去,不是哑火,就得炸膛。
如今虽说还没飘下雪来,但已经是不大好受了。
宁远卫指使侯永寿亲率了一队炮手,在敌台上操控着宁远城最重的一门“神威大将军”,点捻子的是个十五六岁的黑瘦少年,抱着小臂粗细的“点炮香”几乎要哭出来。
红夷大炮的捻子可不是过年时候放的爆竹,随便一个火折子就能点着。这种点火炮捻子的“香”是特制的,烧得慢,长燃不灭。
但就算是这么个玩意儿也奈何不了辽东夜里起的狂风啊!
那黑瘦少年人来来回回试了好几次,怎么也点不着炮捻子,要么就是那捻子燃了一小截儿就“呲呲”两声自己灭了,他不禁急得要跳脚。侯永寿更是个急性子,见好半天了捻子都没点着,跑到炮后给那少年就是一个耳刮子:“磨磨唧唧干嘛呢?”
那少年人几乎要哭出来:“指使,风太大了,点不着啊!”
不得不说,余知葳在某些方面,的确很有乌鸦嘴的天分。
………………………………
第八十九回:躬行
乌鸦嘴的余知葳很快就自食其果了。
鸟铳不像三眼神铳一样是燧发火铳,它有一根长明不熄的火绳,但大风天里这火绳显然就抵不住了。
余知葳手上的鸟铳在呼啦呼啦的大风当中吹灯拔蜡一般宣告报废,一杆好端端火铳彻底没了用处,只铳口上的铳刀还有些用处。
乌鸦嘴的余知葳很快就自食其果了。
鸟铳不像三眼神铳一样是燧发火铳,它有一根长明不熄的火绳,但大风天里这火绳显然就抵不住了。
余知葳手上的鸟铳在呼啦呼啦的大风当中吹灯拔蜡一般宣告报废,一杆好端端火铳彻底没了用处,只铳口上的铳刀还有些用处。
兀良哈兵卒们嚣叫着疯狂涌上来——瞧这个天气,只要撑到下雪的时候,没了那些喷火的怪物,兀良哈骁勇的兵士定然能……
从天而降的狂喜包裹了他们,一个个眼睛里泛起了绿光,七窍之中全是自带而来的血腥。
余靖宁从身上摘下弓来,一边将羽箭搭在弓上,一边下令道:“将万人敌都取出来。”
趁着雪还没下大,这万人敌只怕是还能派上用场。
余知葳望了自家兄长一眼,他头上带着兜鍪,瞧不见眉眼,只能看见一截儿鼻梁。那长身玉立的少年人张弓搭箭,几乎箭无虚发。
她一咬牙,两三步离了城头,张口喊道:“小吴,小袁,与我去将火油取出来。”
就算余知葳没见过这万人敌是甚么,那也在《天工开物》上见过这种东西。
几个少年人哐哐当当的,一人抱了几坛火油,全都上了城头。
余知葳带头拎起一坛火油,豁出去了似的往下泼,当头泼了一个正往上窜的兀良哈兵卒一脸。
那兵卒口中骂骂咧咧,抹了一把脸,还没等他再朝上有下一步动作,又被一个东西当即砸下了云梯。
那玩意儿外头是个木头框子,里面是个圆球,一丢下去八面旋转,怼在脸上口鼻出血,一下就将人砸了个头晕眼花。
而且,这“万人敌”,是个烧着熊熊烈火的木头框子。
方才几坛火油泼下去,底下人多多少少都沾了些,再一遇上万人敌,那几乎算是沾在身上就着起来。
火遇着油那就与平时不一样了,天上零零星星的雪片子根本就奈何不了。那火焰像生了脚一般黏在人身上,贴着衣料舔舐起来,没几下撕裂吞噬了衣物,贴上了皮肤。
黏在身上的火脱也脱不掉,沾在谁身上谁就跟着着了起来。
没多久,城下兵卒就烧成了一片,火把都不用点,照样将人看了个清清楚楚。
被烧得吱哩哇啦乱叫的兀良哈兵卒支撑到后半夜,终于又在黎明将至的时候退去了。
余知葳把鸟铳撑在地下,微微有些气喘。先前在阵前与兀良哈兵卒你死我活之时,浑身的血液都是沸腾的,根本觉不出累,直到一场战斗算是尘埃落定她才微微有些脱力——她已然一天一夜没歇过一口气了。
这是她真正意义上参与的第一场战斗。
她微微有些欣慰,如今,她也算是“开刃”了。
余知葳一抬头,面前便是一副冰冷而带着血腥气的甲胄,被甲胄包裹着的人也带着一身的肃杀,他开口道:“你随我来。”
余知葳下意识就点了点头,跟在了余靖宁身后。
兄妹二人一前一后,绕着城墙缓慢走着,满城的兵卒忙忙碌碌,忙着收拾残局,一副百废待兴的模样。
余知葳一挑眉。
她前些日子忙着在城里赈济灾民,余靖宁的时候不多,不过早晚训巡营的时候能匆匆打个照面,有些东西很难深切体会。
她兄长是个空降总兵,人又年少,难免会有人会有些微词。
必得要极硬的手段和极高的能力,才能将人治成眼前这般有令必行的模样。
年纪太轻,果真处处受牵制,他们必得要尽快成长起来才行。
前面走着的少年人长身玉立,余知葳在后面戳着像个矮萝卜——她小时候吃不上甚么好饭好菜,此生只怕是长不了太高了。
忽然,前头的少年人开口了:“你今日可知道自己犯了甚么错处?”
余知葳:“……”
她想了好半天才想起来,她跟着车四儿从城外回来之后,余靖宁冲着她斥责了一句“胆子比本事大”。这……怎么一上来又是兴师*******山易改,本性难移。他到了哪儿都是这么个性子。余知葳暗中腹诽,明面上还是道了句:“冒进。”
“知道是冒进你还明知故犯?”余靖宁豁然转过头来,怒视着余知葳,“月棍年刀一辈子枪,你剑用的不错我知道,可是枪呢?练了多久?这就敢出城迎敌了?”
余知葳不语。
“我原先就对你说过,你功夫不扎实。”余靖宁居高临下,只看得见余知葳的头顶,她方卸了兜鍪抱在手上,便能看见一方漆黑的发顶,“若是没有车四儿,你有几成把握全身而退?”
小姑娘抬起头来了,一双眼睛黑漆漆的,仰头盯着余靖宁看:“六成。”
余靖宁气得七窍生烟,他觉得六成都多了。这就敢不管不顾往外跑,果真是一文钱的本事,一吊钱的胆子。
余靖宁尽可能拿出自己做兄长的威仪来,又严肃又正经地板脸背手,准备好生教导一番这个小兔崽子。谁知道才出言说了一句“你”,就被余知葳抢过了话头。
“那大哥哥做甚么事之前,都要确定有十成十的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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