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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花散尽似曾归-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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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大哥哥做甚么事之前,都要确定有十成十的把握才做吗?”余知葳眼珠子转了两圈,很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点点掺杂着不满的恭敬,“若是真数出几件冒险事儿来,大哥哥恐怕没比我少罢。爹爹以前是也这样教导大哥哥的吗?”
还真不是。余靖宁心道。三思后行是他在京中磨出来的,固然有一定用处,但也有多思多虑的弊端。
他忽然觉得自己那一点兄长威仪要撑不住了。
余知葳轻轻咬了一下嘴唇,很无奈一般:“究其缘由,不过是大哥哥信不过我。”
余靖宁向来就没有信过余知葳有和他比肩而立的本事。
不知道京城的风水是有多么奇怪,给这个少年养出了一副老母鸡心思,总觉得旁人不靠谱,非得要罩在自己的羽翼下才好。
“一杆枪,没被人握在手里,提上阵前,取了敌人性命之前,都不算是真正开了刃。”余知葳很不识时务地继续撕扯着余靖宁兄长威仪的面具,“要想真正在战场上学些甚么,我就非得要冒着风险去一次不可。‘事必躬行’,不然哪怕日日在阵前‘观摩’,都算纸上谈兵。”
而且,她也不想做谁庇佑之下的“小孩子家”。
………………………………
第九十回:除夕
有些东西余知葳心里拎得门儿清。
情分归情分,但她大哥哥有些对问题的看法,她依旧不敢苟同。
四平八稳固然没有错处,但总归不能事事如此,又不是七老八十了,总不能做甚么事都要瞻前顾后。
而且这余靖宁大有一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模样。
于是,各执一词的兄妹两个再次不欢而散。
余知葳抓了两把头发,很苦恼地想道,果真先贤教人中庸之道是有道理的。她伸出一双手来,纤瘦得像两个小鸡爪子,两肩也是单薄的孩子模样——无怪乎余靖宁不放心她,她身上实在是让人瞧不出安全感。
余靖宁这人是个典型的旧派父兄,绝不是个慈眉善目娇宠小辈儿、弟妹的人,向来不鼓励夸奖,不黑着脸训斥就已然算是最大的肯定了。但哪怕余知葳知道这一点,她还是想多奢求些甚么。
她必须得成长起来,起码要到余靖宁能放心地让她担下一部分担子,不要让他一人在大风大浪之中独自撑着余家这条小船。这不光是争一口不肯服输的少年意气,也是……
她想并肩站在余靖宁身旁,在他那个“治国平天下”的理想当中留下一笔印记。
人活着总得要点盼头,以前是要记着顾家的仇,如今算是又添了一个。
就像云翠当初送她走的时候说的。
她有奔头。
余知葳拍了拍两肩落下的细碎雪花,头也不回下了城墙。
……
腊月二十四二十五,兀良哈率领兵卒再次攻宁远城,激战两日,未果。
腊月二十七,朵颜大汗布日固德亲至,指挥兀良哈大军再度攻城。天朗气清,不见乌云,更不曾落雪。宁远守军于敌台城上转动火炮,死角渐少,杀伤大量兀良哈骑兵。兀良哈军畏惧炮火,不敢近城,其将领持刀驱兵,仅至城下而返,抢走尸体,运至城西门外砖窑焚化。布日固德无奈,下令退兵,扎营之地又往后移了五里。
除却腊月二十九三十还有小股骑兵骚扰以外,算是迎来了一段难得的平静。
于是城中众人除却继续修建宁远卫城之外,忙里偷闲地准备过年节。
先前关在瓮城中那帮妇孺经过了严密盘查才放进城来,但余知葳依旧觉得有些不稳妥,于是和先前的流民分开安置了。
此举是有目的的。
先前的流民或多或少都被动员着参与进了战事当中,或是运送物资,或是帮着照顾伤病,或是帮助一齐修城墙挖壕沟,更有些精壮男子干脆领了兵刃,与兵卒们一齐守起城来。而这群从兀良哈人手中抢回来的人掺和进战事里,任凭是谁也放心不下。
那日,她才忙完了流民安置处的诸事,拎着梨花枪,匆匆往营中赶——想趁着用午饭之前练上一会子。
果真实践出真知,前几日几乎不间断地与兀良哈作战,她鸟铳技艺精湛了不少,便更不想懈怠梨花枪了。
她脚下步子飞快,没想到拐角处忽然出现了个人,余知葳脑中想着流民的事儿,一不注意没刹住,一头就撞了上去。
前几日战事不停,城中兵士枕戈待旦惯了,通常不卸甲。那来人身量高大,余知葳整张脸撞在他胸前的鱼鳞甲片上,撞了一脸的鱼鳞印子。
那来人慌慌忙忙拢住自己革带上挂着的弓袋和箭囊,制止了它们四处晃荡,一边对着余知葳笑:“余姑娘,走老快啦,这是要去嘎哈啊?”
余知葳面目狰狞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忽然觉得自己和兀良哈人对着砍的时候没破相,现在反而要被侯永寿的鱼鳞甲刮破相了:“嘶……啊……我去练枪。”
“余总兵刚还找姑娘呢。”侯永寿瞧见余知葳面色不善,有点儿尴尬地搓了搓手,“今儿个吃猪肉炖粉条子,好大一盆儿呢,这也要过年了不是。”
“多谢。我这就去。”余知葳冲着侯永寿拱了拱手,“侯指使这是去……”
“找人包饺子!”那侯永寿嘿嘿笑着,“猪肉大葱馅儿!老好吃啦!姑娘用完了午饭一起啊!”
侯永寿腿脚快,在余知葳一碗饭还没吃完的时候就回来了,笑嘻嘻领着一大帮老少兵士。
余知葳愣了一下,拿起筷子哐哐扒拉了两下碗,将饭菜全都塞进嘴里,赶紧将自己的碗筷收拾起来——给包饺子的腾地方。
侯永寿:“姑娘跑啥啊!一起包饺子啊!”
余知葳手里拿着碗,嬉皮笑脸的冲着侯永寿扮了个鬼脸:“我要练枪。小孩儿家要听兄长的话。”
这话似有所指,余靖宁当即就是一个白眼。
“过年嘛。”侯永寿上前,拍了拍最近才和自己共过生死的、年轻的总兵大人的肩膀,“人多了热闹。”
余靖宁扶额:“枪搁下,净了手回来。”
“好嘞!”余知葳得令,一路小跑放碗筷去了。
这话她倒是听得比谁都快!
没几时,几张大桌就并在了一起,几个壮汉手中刀在案板上剁得咣咣响,大葱盖过了生猪肉的血腥,几勺子盐拌下去,散出一股扑鼻的咸香。
余知葳抽了两下鼻子,连眼睛都亮了:“好香!”——包饺子这种事儿,就是人多才有意思,去年过年的时候家里就余靖宁和她两个,兴致缺缺又正有些别扭,连饺子都免了。
面粉山似的堆在桌上,中间抹一个洞,哗啦哗啦往下倒水,和面的几个少年挽着袖子,手冻得通红,嘻嘻哈哈抹了满脸的白面。
很快,馅儿和面都准备妥当,几个擀皮儿的手下飞快,一张一张的饺子皮流水线一般传递了过来。
“君子远庖厨”,余靖宁是个勋爵人家的贵公子,不会包饺子,坐在一旁一时间无所适从。
余知葳终于找到一点可以训斥自家兄长的地方:“圣人说过,活到老学到老。大哥哥你翻过年去才十六岁,学着不晚。”
“……”余靖宁一脸冷淡,“哪个圣人说的。”
管他是哪个圣人说的,余知葳翻了两个白眼:“祖宗,您就纡尊降贵学一学罢!”
………………………………
第九十一回:饺子
余知葳很快找到了成就感。
金贵的世子爷全然没干过这种活儿,初次动手,简直仿佛张飞在世……咳咳……在世握笔。
“立不起来就立不起来呗,您捏紧点儿。”余知葳皱着眉头,比方才一头撞在侯永寿的鱼鳞甲上还面目狰狞,“这么着一下锅就得豁口,您这是打算让咱们晚上吃片儿汤?”
“这……”余靖宁忍不住要辩驳一句,“这怎么就片儿汤了!”
余知葳挑起眉毛来,啼笑皆非:“开了皮儿散了馅儿,一搅一锅糊糊,那饺子皮就在糊糊上飘着,不是片儿汤是甚么?”
她这描述有点儿恶心,世子爷登时下不去手了。
“我给您重新捏一遍。”余知葳又是摇头又是叹气,“我打仗可比您包饺子靠谱多了。”
听着余知葳这几句找补似的数落,余靖宁有点儿气不打一处来,但他又的确没理,只好翻白眼以示不满。
一群人闹闹哄哄地烧开了水,稀里哗啦把饺子下了锅。
侯永寿大马金刀坐在余靖宁身旁,出言问道:“余总兵,您看,咱们要不给那兀良哈三卫去几封信。”
余靖宁偏了偏头。
侯永寿舔了舔嘴:“劝降。”
战事有的时候的确讲究不战而屈兵不血刃,尤其是隆武朝以来,辽东一直太平无事,此次兀良哈犯上作乱跳起来,也不过就是作死罢了。
但余靖宁显然不这么想。
“兀良哈的大军才不过退后了五里,这时候写劝降信,他们有那个心思吗?”余靖宁方净过手,正拿着巾子擦了几下,“我们又不是拿住了人家大汗做要挟,他们凭甚么退兵呢?”
“兀良哈的野心远不止于此。”余靖微微笑了一下,冰天雪地里,漆黑的眉眼入画了一般,“锦州广宁还没拿回来,这场仗没那么容易打完。”
废话,就算兀良哈朵颜卫的那位布日固德大汗的野心止于此了,余靖宁的野心也不止于此。余知葳暗自想到。
他大有把兀良哈一口气赶到海里去的心思。
大衡的辽东防线才刚刚开始布局,要是不借着打兀良哈的名头,京中那群人早就要逮着机会把余靖宁召回去了。
那辽东怎么办,这次退了兀良哈,下回呢?科尔沁、鞑靼?他们要是三天两头南下抢劫,辽东的百姓就永无宁日。
所以无论是为着辽东的百姓还是为着大衡的安定,余靖宁必须要把这辽东防线布置完了。在这之前,他恐怕就得追着兀良哈往死打。
想到这儿,余知葳不禁又叹起气来。
小皇帝贺霄不顶事儿,先按下不提。蔺太后这样防着余家,由着裘安仁把京师搅成了一团浆糊,也不乐意让余家的日子好过。而余靖宁却还为着这么一群人殚精竭虑地布置辽东防线,甚至还得靠着打兀良哈的由头,能在辽东多留一天是一天。
他何必呢。
他江山又不是为自己守的。
安一方百姓是没有错,安邦定国却不求名留青史也没有错,但是就非要这么委屈着自己吗?
余知葳又一次把“干脆咱们反了罢”的心思压了下去,有心无力地低头叹气。
虽然无论在京中还是在辽东,每一次并肩作战的时候她都会感叹,自己和余靖宁本质上是同一种人。但是,由于某些余知葳不能拿出来言说的缘由,她和余靖宁的思想差了快有从东到西横跨整个大衡的距离。
呸,不对。余知葳暗自否定了这个比喻。
准确的说,是差了几百年。
余知葳尚且可以站在前人的肩上,见过前人开拓出的一片坦途,余靖宁却是个“只缘身在此山中”的当事人。
当局者迷。余靖宁没办法以一人之力,扒开重重迷雾去得出一个几代人前仆后继才用血肉摸索出的结论。
而余知葳自己,也只不过是个“事后诸葛亮”。一切不从实际出发的理论都是纸上谈兵,她的“反了”,也不过是个埋在心里的苗头。至于反了之后该怎么办,她两辈子的阅历都没法解决这个问题。
毕竟她上辈子也不过是个读了十几年书的小鬼,所谓的“阅历”,也仅仅是比余靖宁多学了他没见过的那几百年历史而已。
他们之间,横着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小六,小六?”余靖宁唤她的名字,“想甚么呢?喊你好几声儿都不应。”
余知葳猛然回过神来,冲着余靖宁笑了笑。
等到所有人都拿上了饺子,刚好就是用晚饭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了。
余知葳端着饺子碗,站在人群当中,猛地把筷子往碗上一敲。
“吃饭敲碗,成何体统!”余靖宁果然就回过头来呵斥她了。
余知葳转过头来,面目凝重:“我有事与你说。”
余靖宁一皱眉:“说。”
“兀良哈用的是喇嘛历,与咱们是同一个时候过年节。”余知葳道。
她方才想过了,现在与余靖宁提谋反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实在是不合适,既不是时候也太自私。不如先按着余靖宁的路子走,说不定等到肃清了奸臣、扳倒了裘安仁和阉党、新旧两派在某些方面达成共识,不再一点就着,一惹就掐架、小皇帝贺霄自己亲政的时候,就能走出一条坦荡大道,将大衡这条船扳回正道航线上去。
难,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方向。
余靖宁听她说过年节的事,微微皱了一下眉,好像捕捉到了甚么讯息,“嗯”了一声儿,听着余知葳往下说。
“背井离乡的人总有想家的时候,而且是‘每逢佳节倍思亲’,过年节说不准就会人心浮动。”余知葳一板一眼地分析起来,“而且,兀良哈前几日才受过重创,恐怕还没缓过来。”
点起的烛火在余知葳脸侧一跳一跳,她原本稚嫩俏皮的容貌也在风霜之中磨出了几分英气和刚毅:“这是个好机会,再好不过的机会。”
“夜袭。”余知葳抬了一下手,将碎发掖在网巾之下,“我给你打先锋。”
………………………………
第九十二回:打伏
兀良哈与北方其他几个部落一样,用的都是喇嘛历法,与汉人们是同一个时候过新年。
只是连着吃了机场败仗,众人的兴致不高,连就着火堆烤羊腿都不大能提起兴致——他们所储存的肉不多了。
因着朵颜卫的大汗在,是以兀良哈三卫当中,以朵颜卫的兵卒人数最多。其余两卫的人对他们颇有些微词,他们总是互相推诿对方没有尽力,而且再这样下去,就要向其余两卫求援了。
连着打了几场仗,兵士们身上多少都带着些伤,身上伤着容易疲乏,是以一众人等早早就回帐中歇下了。
待到夜半之时,从那营帐之中出来两个人,不像是起夜的,猫着腰有些偷偷摸摸。
他二人一路小跑离了众人扎营的地方,在寒夜里生出一堆火来。
这时候才看清楚两张脸,一个方面阔耳,一个尖嘴猴腮,是福余卫中两名骑兵。
他两个坐在火堆旁,从怀里拿出甚么东西,放在火上热了热,手里的东西就悠悠发出一点香气来,在空中摇摆不散——原来是出来吃独食的!
那方面阔耳狠狠撕扯着手里的肉干,十分努力地咀嚼起来:“得亏还藏着这东西呢,方才用晚饭的时候,甚么都没抢到。嘶——哎呦,这玩意儿被风吹久了,更硬了,咬不动……”那是自然,他们本来就没多少存粮了。
那尖嘴猴腮的就哼了一声:“有的吃就不错了。”
“待在家里不好吗?”方脸用力运动着自己的腮帮子,显得脸更方了,“不知道那朵颜的大汗喝了甚么迷魂汤,非要南下来打大衡。”
“你没听他说,甚么大衡现在就是个空壳子,有用的人全都被他们那个隆武皇帝杀光了,如今坐龙椅的长治皇帝就是个毛没长齐的小娃娃,派不出甚么有用的将领。”他旁边那个尖嘴猴腮兀良哈与北方其他几个部落一样,用的都是喇嘛历法,与汉人们是同一个时候过新年。
只是连着吃了机场败仗,众人的兴致不高,连就着火堆烤羊腿都不大能提起兴致——他们所储存的肉不多了。
因着朵颜卫的大汗在,是以兀良哈三卫当中,以朵颜卫的兵卒人数最多。其余两卫的人对他们颇有些微词,他们总是互相推诿对方没有尽力,而且再这样下去,就要向其余两卫求援了。
连着打了几场仗,兵士们身上多少都带着些伤,身上伤着容易疲乏,是以一众人等早早就回帐中歇下了。
待到夜半之时,从那营帐之中出来两个人,不像是起夜的,猫着腰有些偷偷摸摸。
他二人一路小跑离了众人扎营的地方,在寒夜里生出一堆火来。
这时候才看清楚两张脸,一个方面阔耳,一个尖嘴猴腮,是福余卫中两名骑兵。
他两个坐在火堆旁,从怀里拿出甚么东西,放在火上热了热,手里的东西就悠悠发出一点香气来,在空中摇摆不散——原来是出来吃独食的!
那方面阔耳狠狠撕扯着手里的肉干,十分努力地咀嚼起来:“得亏还藏着这东西呢,方才用晚饭的时候,甚么都没抢到。嘶——哎呦,这玩意儿被风吹久了,更硬了,咬不动……”那是自然,他们本来就没多少存粮了。
那尖嘴猴腮的就哼了一声:“有的吃就不错了。”
“待在家里不好吗?”方脸用力运动着自己的腮帮子,显得脸更方了,“不知道那朵颜的大汗喝了甚么迷魂汤,非要南下来打大衡。”
“你没听他说,甚么大衡现在就是个空壳子,有用的人全都被他们那个隆武皇帝杀光了,如今坐龙椅的长治皇帝就是个毛没长齐的小娃娃,派不出甚么有用的将领。”他旁边那个尖嘴猴腮的仿佛很支持他们南下的模样,听这方脸打了退堂鼓,言辞里甚至带了些许恼怒。
那方脸拽了他两把,让他好好坐在火堆旁,这才道:“咱们兀良哈三卫已经向大衡称臣纳贡多年了。要是当真遭灾过不下去日子了,向大衡求援便是了。就算那个甚么隆武皇帝再杀人,那他们产的粮食也比咱们多,他们总不会连点救济都不给。这回撕破脸了,连点渣子都没抢上,以后怎么办?这大衡这么大,又不能完全吞了,这不是给自己树敌吗?”
尖脸狠狠在他身上打了一掌:“都是成吉思汗的后人,你怎么这么没出息。想当年还是我大元的时候,何等威风,你不想过那样的日子吗?”
“那都是听祖爷爷讲祖爷爷的故事的时候听来的了。”那方脸将五官全都皱在了一起,满面的不信,“你又没真正见过那样的日子,你怎知就好?他们朵颜卫要不自量力,那他们自己南下好了,非要扯上咱们福余卫作甚?这大冷天儿的,在毡房里抱着自家婆娘睡觉不好吗?”
提道婆娘,这方脸好似想起甚么似的,哈哈笑起来:“哦对,我想起来了——你没娶婆娘!”他拍着腿笑得不可开交,脸上的肥肉一抖一抖,险些喷出口水来。
那尖脸就恼了,张牙舞爪地,一把扑上来,将那方脸摁倒在地:“你找打!”
他本来想跟方脸说些他在大汗帐中听来的秘密,现在看来,不说也罢。
那方脸磕到了头,耳畔“嗡”地一声轰鸣,天旋地转,连地都颤了起来。他刚想发怒,不过是句玩笑话,摔跤哪有摔这么狠的,打算把人往死里摔吗?
谁知那尖脸忽然停了下来,手还扯在方脸的领口:“你听。”
方脸骂骂咧咧,心道听甚么听,那是你砸我脑袋发出的声音。
这话还没说出来,他也觉出不对了。一时间他险些以为是被磕傻了,才听见火器轰鸣。
两个人慌慌张张从地上爬起来,朝着营帐那一头瞭望,竟是瞧见了隐隐的火光。
这时候,是长治七年正月初一,丑时三刻。
……
戌时末,宁远卫城中人吃毕了晚饭,城中百姓高兴,便敲锣打鼓地折腾起来,好不热闹。没人注意到威远门开了一道一人一马才能进出的缝隙,一溜人安安静静正往外出。
人不算太少,从那狭窄的门缝中全部出去便用了许多功夫,出去之后零零散散,却都是奔向同一个目标的。
亥时三刻,那群人都到了该到的地方,隐匿在雪地当中了。
子时一刻,雪窝子里的一个瘦小兵卒朝着自己手上哈了两口气,来回搓了几下。细细看去,显然是余知葳。
“若是待不住了,大可以回去。”一旁的少年人仄斜着眼睛瞧了她一眼。
余知葳挑挑眉,她今日据理力争,也没劝服他兄长好好待在城中等她消息。她早该知道要余靖宁跟来会是这种结果的。
她白眼翻了翻:“怎可能。你才说过今日教我打伏,怎的现在净给我打退堂鼓?”
余靖宁从鼻子里出了出气,冷不丁开口问了句:“你打算怎么打?”
“老生常谈了——当然是用火攻。”余知葳听他谈及正事,神色一凛,“我前几日见咱们城上兵士用万人敌,我便趁着闲暇的时候拆了一个。”
余靖宁一听这话,眉头就拧了起来,轻声呵斥道:“你这是闲的五脊六兽了?”
“拆是拆了,但我没太看明白。”她两辈子都没学过这种东西。
一句话又惹得余靖宁火气蹭蹭往上窜,黑着脸不说话了。
余知葳接着道:“我便把那拆开了的东西整个儿拿去给车四儿看,问他‘这若是外头的框子做成圆的,能滚着用嘛?’”
“他说‘大抵可以’。”余知葳觑了两眼余靖宁的脸色,发现稍有缓和,“我便去那流民里头找了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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