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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花散尽似曾归-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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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靖宁一脸的讳莫如深:“舍妹。”

    余知葳看着他这表情,心里暗自腹诽,怎么,我很让你丢脸吗?我今日明明乖得不能再乖了。

    那位谭二郎一脸了然的模样,想必是先前与余靖宁互通过有无。余知葳一番察言观色之后迅速将他划归为了自己人的行列。

    余靖宁径自喝了一口茶,在谈正事前先和谭二寒暄了几句:“你和陈三姑娘的事儿如何了?何时过文定?”

    谭二撇嘴笑了笑,轻声道:“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儿呢。”

    余知葳很快就看见了余靖宁脸上显而易见的鄙夷,好似在说“你这幸福都快写在脸上了,还说八字没一撇?”,果然如余知葳所料,余靖宁开口了:“我说谭怀玠,陈三与你好歹也算是青梅竹马,这八字有没有撇你自己心里不清楚?”

    余知葳偷笑,看来他没少被那二位荼毒。

    谭怀玠听见余靖宁恼了,这才吐了出来:“等过了年关便下定,明年年底就能成婚了,到时世子爷可得给小生些薄面,一定要来啊。”

    余靖宁摇头:“直说不就是了。我见你一面不容易,千小心万小心的,你还在这一咏三叹,你还真是跟朝上那群老头子越来越像了。”

    余知葳两眼一翻白——她那便宜哥哥又拉驴脸了。
………………………………

第八回:京师

    谭怀玠好似早就对余靖宁黑如锅底的脸色习以为常了,笑盈盈道:“好了,二哥哥与你赔不是,你看好不好?”

    余靖宁脸色稍霁,没好气地“嗯”了一声。

    余知葳差点把自己面前的茶杯吞下去,这这这……这余靖宁哪来的好运,遇上个这么又温柔又温润如玉的友人的?

    余靖宁似乎是不打算与谭怀玠再闲话了,直截了当切入正题:“如今我家的打算你也瞧见了,你们谭家打算如何?”

    谭怀玠微微叹了口气:“父亲……父亲大概有些交结蔺家的意愿。”

    余靖宁眉尖出现了一道很深的印记:“你们不是文官清流吗?”

    “这……”谭怀玠很不自然地摆弄了一下身前的杯子,“我原本也是这样以为的,我们读书立命,学的是圣人之言,本不该与勋爵之家有这样的结交。只是……我确是有做纯臣的打算,可父亲未必啊。”

    余知葳这回算是明白余靖宁那句“我见你一面不容易”的意思了,谭怀玠与余靖宁私交甚笃,但他二人却又分别代表了“清流文官”和“勋爵世家”,余靖宁本人更是身份尴尬,唯恐将两个集团扯到一起,所以才不得不时常避嫌。

    只是如今……谭怀玠和余靖宁是“君子之交淡如水”了,但事情却朝着他二人没有料到的地方发展开来。

    余靖宁面沉如水:“蔺家就这样势力大,连所谓的‘清流’都要往上凑了,今后他家在朝堂上一家独大一手遮天,这江山干脆改姓蔺算了。”

    “我也觉得十分不妥。”谭怀玠低着头叹气,“皇上还年幼,蔺太后此人又轻信宦官,实在是……唉,难以言喻。”

    这事儿余知葳知道,听闻蔺太后身边几个内侍都是生的好看的小白脸,拎出来个顶个的祸国殃民,不知道是拿来做甚么的。

    连市井小儿都知道的传闻,那可就不知道传得有多远了。

    听见宦官,余靖宁的脸更黑了:“你可知道,司礼监掌印大太监与东厂提督换了人了?”

    谭怀玠惊道:“谁?”

    “裘安仁。”余靖宁狠狠磕了一下茶杯,“二职皆是他领了,如今风头正盛,恐怕隐隐有些压过我们锦衣卫的势头了。”

    余知葳豁然开朗,原来余靖宁在锦衣卫中领职。

    司礼监掌印大太监为皇帝的“批红”审核盖印,素有内相之称,东厂提督又是直属皇帝的特务头头,可谓是“指哪打哪”。

    可是谁不知道如今是蔺太后临朝称制,真正的掌权人并非那龙椅上坐的小娃娃,这“内相”和“提督”全成了她身边的小白脸——这分明就是蔺太后和裘安仁指哪,群臣们就打哪!

    谭怀玠再清风拂面的一张脸如今也布满阴霾了:“那你们怎么办?”

    余靖宁摇头:“我能怎么办,我平朔王世子说难听些就是拿来给他们拿捏的,我在锦衣卫中领的也不过是个出仪仗的闲差,给个好听的名头罢了,锦衣卫和东厂的事儿,我根本就插手不了。我们那指挥使也指望不上,他不过是个寒门出来的武举人,身后更无助力,空有一腔怨气没处发。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等年关时我与我父王上请安折子时夹带两句,看我能不能早些临朝听政。不能由得他们这么胡闹下去了。”

    这事儿不光余靖宁谭怀玠,连余知葳都知道难办——印如今在谁手上啊?谁乐意给你批。

    如今一桌子好菜摆在那儿,在这数九寒冬里正冒着热气,竟是无人落箸去吃。

    食之无味罢了。

    谭怀玠捏着手里的杯子,低着头思量:“我回去再劝劝父亲,看看还有没有甚么能转圜的余地。只是……”

    只是他今年春天中了二甲第九名,点了庶吉士,他这样年轻的进士还是大衡头一个。本应该顺顺当当进翰林院,入内阁,今后封侯拜相指日可待。

    可他偏偏……避开了所有的正常路子,上大理寺报到去了。

    如今是个正六品大理寺正。

    虽说入了翰林院如今只能做个七品编修,比这大理寺正已然低了一品,但今后前途能同日而语吗?

    入了大理寺,顶破了天去也就是做到大理寺卿,天天审案子,和翻手就能权倾朝野的阁臣能一样吗?

    就为了这事儿,谭怀玠被家里老爷子关了两场禁闭,依旧没关出个所以然来。

    他如今说的话,那谭家老爷能听?

    想想也不能够啊。余靖宁叹了口气,翻着白眼劝道:“别招惹你家老头儿,去你兄长处许是还能说上两句……”

    可想了想谭怀玠那大哥,长得像弥勒佛,性子却像土地公,见自家爹爹活似小土地见了孙大圣——余靖宁再也没把话说下去。

    话说到这种份上,没人再想往下接了,气氛一度凝重得快要滴出水来。

    谭怀玠见气氛不对,有心缓解,便越过黑着脸的余靖宁,和余知葳搭上了话:“眼下快要过年节了,到时便又有机会走动,只是那时各家长辈都在,你们小孩儿也不好顽,况且与你们家结交的都不好相与,你哥哥还应付不过来呢。等过两日让你月姐姐给你递个帖子,上她家中顽去。”

    这所谓的“月姐姐”大概是谭怀玠那未婚的妻子。

    余靖宁又皱眉:“她顽劣得很,你费那心思。”

    谭怀玠这么几句话就将自己的表情调了回来,又是一派温柔和煦:“才留的发,还都是小孩子家,趁着这时候不好好顽一顽,今后出阁了就没多少机会了。何况你家妹妹身份贵重,你又为她今后定了那样一条路,可不好走呢,姑娘日子能过一日是一日。”

    余靖宁哼哼了两声,倒是再没怎么反对。

    余知葳心道稀奇,面上却不显,只是又细若蚊吟地道了句:“多谢谭二哥哥。”

    她本音柔嫩,年岁又小,听起来更是软糯

    谭怀玠笑着应了,又与余靖宁道:“你这妹子,性子也太柔了些,当心到时别被夫家欺负了去。”

    余靖宁一口茶就喷了出来,惊恐万状地瞪着眼睛,咳嗽了半天都缓不过劲儿。

    别人,欺负她?

    她别欺负别人就算是谢天谢地了!

    余知葳暗地里挑了挑眉毛,忽然对自己的演技十分满意。
………………………………

第九回:教导

    离年节也不算太远了,那日余靖宁见完谭怀玠,他请的女先生就到了,还并着个教养嬷嬷。

    余知葳平白无故有些发抖——这余靖宁是打算在这小一月内,把她速成成个大家闺秀?

    她颇有些水平地暗示道:“大哥哥,古人云:‘揠苗助长……’”

    余靖宁说“住口”。

    顶着“住口”两字的余知葳很郁闷地睡下了,结果又是睡不着,早上被尤平家的拎起来上课的时候又是两眼发直。

    尤平家的十分担忧地说道:“世子爷这也太严苛了,姑娘本就身子不好,读书又辛苦,哪有这样折腾小孩儿的呀?谁家的姑娘不都是金尊玉贵地娇养着,又不是男儿郎要上场考科举,作甚么这么辛苦?”

    余知葳心道姐姐您可说得太对了,旋即十分“娇弱”地倚在尤平家的的肩膀上:“辛苦些就辛苦些,我们平朔王余家不比旁人,大哥哥他这是为我好。”她抬起一双水光潋滟的桃花眼,长睫毛扑闪扑闪,咬着嘴唇看向尤平家的。

    尤平家的哪里见过这样的撒娇手段,当即倒戈,磨刀霍霍地替余知葳当马前卒讨说法去了。

    余靖宁刮了刮手里的茶盖,轻飘飘瞥了余知葳一眼:“哦?你身子弱?要不要找个大夫给你瞧瞧?”

    这眼神……呃……看着十分的危险……

    余知葳唯恐那大夫给她吃些甚么奇奇怪怪的东西,赶紧把后面要说的话咽下去了。

    于是该读书该学礼仪还是得学。

    余知葳很难受地揉了揉太阳穴,这该死的作息习惯该要怎么调啊!

    课上了小半个月,女先生和教养嬷嬷都十分隐晦地给余靖宁反应了一下情况。

    女先生刚开始好话说了许多,表示姑娘读书实在是不错,写出来的文章哪怕是下场考乡试也能得个秀才了,只是……

    余靖宁冷汗都冒出来了,他惯常听人说话,这话的重点通常就在这个“只是”后头。

    女先生果然就说了:“只是有一事我不明白,姑娘读书这样有天赋,显然是早前就开了蒙的,可为何不会背《女诫》﹑《内训》﹑《女论语》﹑《女范捷录》?”

    余靖宁长舒了一口气,这不是甚么大问题,不会背那就新学了再背就是了

    那女先生又道了:“她平日里行动做派,也全然没个姑娘的样子,是不是和教养嬷嬷有甚么不对付啊?”

    余靖宁:“……”

    刚送走了女先生,那教养嬷嬷好似得知那女先生要砸她饭碗似的,也来找余靖宁“说道说道”了。

    那教养嬷嬷道:“姑娘是个聪明人,只是……”

    余靖宁一个头两个大,又来“只是”了:“嬷嬷快请说。”

    教养嬷嬷叹了口气:“只是奴婢才疏学浅,实在是教导不了姑娘,还请世子爷另请高明罢。”

    ……

    余知葳被她的教养嬷嬷“开除”了。

    余靖宁好说歹说,要那教养嬷嬷留下来,谁知那教养嬷嬷也是个性子硬的,执意要走。

    余靖宁强忍下了想把余知葳扔出墙的冲动,耐着性子和那教养嬷嬷道:“小妹顽劣,实在是让嬷嬷费心了,是以,还是让小妹给嬷嬷道了歉再走,成吗?”

    那教养嬷嬷勉强答应了。

    余靖宁就领着教养嬷嬷怒气冲冲往余知葳院里去了。

    方进院子,余靖宁就听见一阵琵琶声。

    世家子弟大都六艺俱全,余靖宁自然是听得出这是个甚么曲子。

    是说昭君出塞的《塞上曲》,哀婉凄切,催人泪下。

    教养嬷嬷侧耳听了听,问余靖宁道:“姑娘会弹琵琶?”

    余靖宁想了想云翠,便答道:“应是会的。”

    那教养嬷嬷叹气道:“琵琶弹得这样好,照理说规矩也不该做得这般差,世子爷说是为何呢?”

    余靖宁沉默了许久没接她的话。

    见他没回话,那教养嬷嬷就自说自话道:“世子爷听姑娘这曲子,她心里有事。是以,并非是她做不好,而是她心里不愿做,有意为之。这才是奴婢教导不了姑娘的原因。”

    余靖宁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那教养嬷嬷接着道:“所以,道歉甚么的也不必了,奴婢这就告退了。”

    《塞上曲》思的是故国故人。

    但余知葳从来没有在他面前透露过少阳王府如何如何,余靖宁想是她家中出事时年纪小,印象不深,所以没那么多情绪。

    如今看来,倒还真是未必。

    他迈步进了余知葳的院子。

    听闻有人进来,余知葳的琵琶声戛然而止,猛然一顿,迅速抬了一下袖子,这才转过头来看余靖宁。

    她露出两颗小虎牙嘿嘿笑着:“献丑,献丑,脏您耳朵了。”

    接着灯光,余靖宁瞧出她眼睛微微有些红。

    他上前去,拉出小杌子来坐下,道:“你今后不必与孙嬷嬷上课了。”

    余知葳眉毛一挑:“她给你告状了?我可没将她如何啊。”

    余靖宁冷哼了一声,这才开口道:“你今后跟着我习武罢,你那三脚猫功夫,今后连自保都不成。”

    余知葳:“打住。开甚么玩笑,我那功夫二五眼?我那是没跟您好好打。”

    “好好说话。”余靖宁瞥了她两眼,“要么你和我重新打一回?”

    “好说好说。”余知葳伸手就要将裙子系起来,“给我样趁手的兵刃。”

    余靖宁问了句:“你惯用些甚么兵器。”

    余知葳边系裙子边嘻嘻笑道:“走江湖自然是短兵器趁手,我惯用剑的。大哥哥你呢?”

    “马槊。”余靖宁道。

    余知葳“啧”了一声。

    这东西可是个不折不扣的“少爷兵器”——马槊是重骑兵必杀武器,比长枪还要长出许多,几近算是冷兵器中的翘楚,马槊锋有明显的破甲棱,有八个面,普通的鱼鳞锁子甲、铁圜甲、明光铠,在破甲的槊之下,一击而破。

    且马槊极难造成,费时繁复,造价昂贵,一杆槊使用以及废弃的木材,可以造十架强弓,整杆马槊造出来,前前后后要花费三年时间。

    只是如今军中火器盛行,神机营当道,骑兵大都配的是火铳,这种重骑兵配备的冷兵器才渐渐不那么常见了。军中主帅拎一杆马槊,通常是用来长脸和彰显身份的。

    实在是他这种家里掌兵的世家子弟才能用得起的玩意儿。
………………………………

第十回:剑法

    余靖宁看余知葳表情,自然是猜出了她在想些甚么,便道了句:“短兵器对长兵器吃亏,既然你要用剑了,那我便用刀罢。”

    那刀自然是锦衣卫所配銮带绣春刀。

    余知葳忽觉得这余靖宁有些看不起她——谁人不知这绣春刀是锦衣卫仪鸾司带来出仪仗好看的。

    她撇了撇嘴,哼哼道:“这倒不必,你要是实在觉得用马槊占我便宜,不如将那槊锋拆下来,且当个短剑用用。”

    余靖宁倒也没反对,“嗯”了一声便当是应了。

    余靖宁对身边小厮吩咐了几句,便领着余知葳往外头走,在院子里站定了。

    如水的月光洒在余知葳身上,银灰将整个人都洗刷成了别样的颜色。

    余靖宁皱了一下鼻子。

    很快府中小厮就捧来了两样东西,一样是长剑,一样正是余靖宁马槊的槊锋。

    余知葳将那长剑拿在手上掂了掂,“当啷”一声出了鞘,迎着月光看那银光流转的剑芒,赞一句:“好剑。”这话才说完,连起手式都未挽,刹那间就出了剑,脸上还带着俏皮的笑意:“领教兄长武艺。”

    余靖宁虽说是没料到余知葳这么快就出手了,奈何他反应更快,轻飘飘就让开了她这一招,反倒让余知葳有种用错力的难受感。

    余知葳方才是一剑朝着他刺了过去,余靖宁侧身避过之后,她并不停歇,也不回头,手腕翻转,将剑锋从自己腋下穿出,朝着余靖宁而去。

    恰巧以进为退地挡开了余靖宁一势。

    余靖宁手上的槊锋比余知葳所拿的长剑要短,自是要近身攻击,是以再度向余知葳靠拢。

    谁知余知葳足下轻轻一点,刹那间就退开了近一丈远。

    这回余靖宁明白她所说的“上回我是没好好跟您打”是何意了——上回在狭小的房间之中,如何打斗都是在方寸之地,余知葳躲也躲不开,只好正面对上他。

    但如今是在院中,她功夫又胜在轻灵,自然是让余靖宁近不了她的身。

    余知葳满院子乱窜,余靖宁就在她身后满院子乱追,没多一会儿就绕着院子没规律地你追我赶了七八圈。

    大冬天的,余靖宁跑得额上冒汗,心中却忽然有了计较——他这是着了她的道了。

    槊锋短于长剑,他就必要近她的身,而她恰好又善于“逃跑”,正好就这么一圈一圈地遛他的体力。

    余靖宁想着,脚下步子就慢了下来,余知葳一见他停下来,也十分好奇,跟着就慢了下来,想找准时机给余靖宁再填些堵。余靖宁偏头看了她一眼,发现她原也不是跑了这么些时候半分反应也无的。

    余靖宁撇嘴笑了笑,难道还就非要近她的身了?

    他佯作要朝前追去,谁知身子朝前倾了,足下却不动,手中槊锋就冲着余知葳飞了出去。

    有长必有短,她这样功夫以轻灵取胜的人,必然下盘不稳。

    果不其然,余知葳将那长剑横过来抵挡,挡是挡住了,可也被掷出槊锋时所携带的力量带了个仰面朝天。

    余知葳躺在地上半天没动作。

    大冷天的,她出了一身热汗,仰面躺在地上喘息,干冷的空气呛得喉管肺腑一阵生疼。

    余靖宁见她半天没有动作,皱着眉正想上前查看……

    谁知余知葳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弹了起来,当头就把余靖宁那槊锋掷了回去:“不服,再来。”

    余靖宁冷不防被这么来了一下,骇了一跳,但还是本能地上手去接——震得手掌又疼又麻。

    余靖宁拿着自己的槊锋,笑道:“成啊,再来。”

    等余知葳再在这个院子里窜了七八圈之后,很明显就体力不支了,撑着长剑大口喘息起来。

    不行,她不能一直这么被动,余知葳如是想。

    是以,等到余靖宁下一回再追上来时,她并未再躲闪,而是直冲着迎了上去。

    兵戈相见,铁鸣之声不绝于耳,两把铁器相互摩擦发出尖锐的嘶叫。

    若是余知葳不那么到处乱跑,如今本该是能支撑下来的,可她方才被看出套路来的余靖宁遛着又跑了许久,力气显然就跟不上了。

    这么一刻不停地一直窜来窜去,是个大活人哪有不累的。

    没过多久,余知葳三两下就被余靖宁制住了,半蹲半跪在地上,手中长剑被槊锋死死卡住,动弹不得。

    余知葳看着自己头上的汗啪嗒啪嗒往地上落,身上大汗淋漓,被冷风一吹直想打冷战。一张嘴喘气,一大团一大团的白气暴露在空气中,快结成冰了……

    余知葳手上和余靖宁较着劲,嘴上仍不服软,还道:“不行,不服不服,继续。”

    余靖宁看着她的发顶,声音沉得极低:“你看出自己的问题没有。”

    余知葳一时间反应不过来:“甚么?”

    于是余靖宁又将那话重复了一遍:“别光说不服,你瞧出自己有甚么问题没有?”

    余知葳沉默不语。

    于是余靖宁继续架着她的长剑,再次开了口:“你轻功很好,是没错,但你好似很喜欢‘逃跑’?”

    余知葳乱打哈哈:“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别乱打岔。”余靖宁皱了皱眉头,接着道,“上回你与我在倚翠楼中打斗,方寸之地,你不是更无还手的余地?的确这是你的优势,是你保命的秘诀,但同样的,这一点在有些时候会便成你的劣势,甚至至你于死地。”

    余知葳不笑了。

    “你功夫不扎实,这是事实。但除却这个,是你想逃,是你心里在避着,无论遇上甚么事儿,首先想到的就是避过去。”余靖宁抽了抽手上的槊锋,发现余知葳依旧还在拼死抵着。

    她仿佛是“哼”了一声:“功夫不扎实,这事儿我认了,可后面那句,你凭甚么这么说我?”

    余靖宁把她从地上拽了起来,伸手拍了拍她膝盖上的雪粒子:“回屋说话罢,出了这样多的汗,冷风一吹再冻病了。”

    说罢也不等余知葳说话,半推半拽地把她弄回了屋。
………………………………

第十一回:旧事

    余靖宁先让尤平家的服侍余知葳换衣裳,自己去厨房看着熬姜汤去了。

    嗯,其实他自己也喝了一碗。

    等到余知葳再见到他时,就是一个活似扔姜缸里涮了一圈的余靖宁。

    余知葳在换衣裳的时候想了半天,敢情余靖宁过来找她过招是要来教训她的?

    这可把她气笑了,他自己还是个多大的毛孩子,还好意思教育她?

    还有,他又知道些甚么。他不知道的事儿那可海了去了。

    所以见到满身姜味儿的余靖宁的时候也是话无好话:“哎哟,您掉甚么里头了?可真够味儿的。”

    余靖宁又重复了一遍他最常重复的话:“你好好说话。”

    余知葳“哼”了一声。

    她倒是想听听这年不过束发的毛孩子能跟她说道些甚么。

    余靖宁果真是拖了个小杌子出来,坐在了余知葳对面:“你究竟在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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