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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花散尽似曾归-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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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始终弄不懂万承平的态度。
内阁次辅万承平为人方正,在“甘曹案”刚刚事发的时候,好似是因着过于方正,被阉党当过一次枪用。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在“甘曹案”的后续处理当中一直不偏不倚,一直持续到了现在。在起帆令事发到北方四港闭关的时候没有表态,在他快刀斩乱麻下洛阳砍了几十口子人头的时候也没有表态,最多只是帮着辽东前线要过一次银钱——不过当时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田信这事儿做得太过了,万承平不出面也会有旁人出面,只是他出面最合适罢了。
一直到今天,他在朝中都是忙着和稀泥。
孙和风虽说官至二品,却是爹不疼娘不爱的兵部出身的,滑不留手情有可原,内阁次辅万承平他一个加封过太子太保一品大员,跟鹌鹑孙和风一个态度,究竟是为了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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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回:谈和
几场秋风刮过去,辽东大地再次宣告入冬,十月的时候老天就开始往下扔雪片子,一直扔到年关的时候。
自必勒格出事以来,兀良哈三卫内部几分几合,混乱不堪,几乎抖成了一盘散沙。三卫联军自此失势。
腊月初三夜,兀良哈联军与衡军激战,直战至腊月初六,终不敌,被一口气往北赶了几百里,最后连自己原本的草场都不要了,仓皇逃往科尔沁。
长治八年伊始,鸿胪寺少卿陈暄与其余六位鸿胪寺官员北上辽东,商谈兀良哈三卫并入辽东都司事宜。
为了给兀良哈三卫施压,顺带着一并威胁一下科尔沁,余靖宁带着人直接扎营扎在了兀良哈的地盘,隔着潢河与科尔沁遥遥相望。
陈暄的车架一路驶来,兀良哈的小儿面黄肌瘦,一路追着车架跑。
陈暄心道,稚子何辜,不由得有些不忍,吩咐车夫丢些铜钱下去。谁知道铜钱丢下去之后,的确是看见有人低头捡东西了,可满地的铜钱还是丢在地上。
“这……他们捡马粪作甚?”少爷出身的陈暄十分诧异,连忙问前头赶车的车夫道。他有些畏寒,被辽东凌冽的寒风一刮,直把自己裹成了一团人形的毛球。他能理解这些孩子不捡铜钱儿——兀良哈三卫的交易还停留在以物易物阶段,大衡的铸币他们未必用得上,可捡马粪又是为何?
那马夫也是京城里头出来的,不曾过过甚么苦日子,想也不想,便答:“大约是生火。”
另一辆车架上的车夫年纪大些,看了那些人叹了口气,对陈暄道:“小的祖父以前给小的提起过,他们年成不好的时候闹饥荒,吃光了能吃的东西,便跟在马匹之后……”他好像有点难说出后,支吾了一阵才道,“是捡回去吃的。”
大衡京里来的马喂得油光水滑,平日里吃得都是上好的料,玉米黄豆样样不差,从遗落的马粪中没那支楞八叉的干草,就能看出不是兀良哈的马。
陈暄作呕了一阵,觉得这还不如直接吃草呢。
他将车帘放下来,挡住了嗖嗖往车里钻的寒风,思量了一阵,觉得自己方才那种想法无异于“何不食肉糜”。
果真兵者不详,陈暄心道。兀良哈明明就是在年成极差的时候选择和大衡开战的,一开战更是劳民伤财,这么一年多的仗打下来,真真是将气力全耗空了。
果真是,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兀良哈的小孩儿追着车架跑了一阵就再没向前,转身很快就跑开了。陈暄再次掀开帘子一看,才知道到了衡军营中了。
余靖宁并余知葳跟几个有头有脸的将领都等着迎人,尽数站在大营之外。
陈暄下车步行了几步,冲着他几人行礼道:“余总兵,余副将。”
余家兄妹自然也连忙回礼:“陈少卿。”余知葳眼皮跳了跳,十分敏感地察觉出来陈暄这回严肃过头了,他平日里不这般的。
别是京中又出了甚么事。
没有紧急军情的时候自然不会送八百里加急的消息,所以等到余知葳知晓十三港又关了四个,只余下五个的时候,圣旨就已经下发到江南许久了。
这让她恶心了好一阵。
说实话,沿海港口就那么些个,还一口气关了一堆,那像重庆、应天、苏州这种沿江港口基本就成了摆设了——外海都没法出了,光跑内江又有甚么意义呢?难不成在大衡之内,进出一次长江还要纳税了?
是以所谓的“大衡十三港”,如今真正有用的,不过是广州和潮州罢了!
陈暄的这种严肃等到进了帐中时终于得到了解释,他来不及喝一口茶,便道:“兀良哈并进辽东都司也好,今后就都是大衡的子民了,也不必再上岁贡。虽说大衡的百姓也未必各个都能过上好日子,但总好过如今这般……”
余知葳登时明了了,他这是瞧见外头那群饿得跟游魂似的娃娃了。
余靖宁也叹气道:“原先小六也瞧着他们可怜,也想像在宁远、锦州安抚流民那般建粥棚。可惜根本没有人来。”
在他们看来,是大衡入侵了他们的土地,恨还来不及呢。
余知葳也是十分无奈——她是想跟人家讲一讲民族团结和人道主义来着,可奈何他们要与她讲“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那一套啊。
几人摇头叹了一阵子,便开始言及正事了,余靖宁道:“如今兀良哈三卫,朵颜卫大汗同国师一起仓皇逃相科尔沁,联军之中大部分都是朵颜卫的人,余下的都是妇孺,已经不太能生出事端了。乐意与我们谈和的是宁泰卫,大汗名叫阿尔斯楞。当初是他与我们主动接触要求谈和的,我便想大衡的土地大部分都夺了回来,再打下去遭殃的也不过是无辜百姓,这才给朝廷上了折子。”
这些事儿陈暄都知道得差不多了,便点了点头,听着余靖宁接着往下说:“他私下遣使者与我接触过,仲温兄也知道,靖宁不过一介武将,拿火铳大炮与人说话更顺口些。便只是与他虚与委蛇了两句,一切还等着仲温兄来定夺。”
陈暄抬眼瞥了一下那兄妹二人,个顶个儿的“儒将风流”,半点儿也不像是他口中的“只会拿火铳大炮与人说话”,不禁扁了扁嘴。但如今是谈正事儿的时候,不便将这种话拿上来开玩笑,于是陈暄便接着问道:“说是兀良哈三卫,怎么不见福余卫?”
提到这个,余知葳挠了挠头,笑道:“去岁大军围锦州的时候,我杀了福余卫的特勤胡和鲁,他们大汗日日叫嚣着要报杀子之仇,与那宁泰卫很是不和,所以大概是被他们内部自己消化了。今日听说,好似是追着朵颜卫一起上了科尔沁。”
其实胡和鲁不过是个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庶子,要是福余卫当真想要谈和,其实完全可以忽略。但他们这种就算是要挑事儿也要跟大衡过不去的态度就和让人看不懂了。
难道是科尔沁的西北风更好喝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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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六回:少年
陈暄右手五根手指在小几上轮番点了一圈,沉吟一阵,问道:“也就是说,福余卫与朵颜卫大部分人当时在一处?”
“应是如此。”余知葳思量了一段时间,尽量谨慎地回答陈暄道。
陈暄点了点头,将放在小几上的一双手握成拳:“那宁泰卫的使者如今在何处?带我去见一见罢。”
“仲温兄舟车劳顿的,不再歇一歇?”在余靖宁看来,但凡是书生,管他是新派的还是旧派的,大概都是跟谭怀玠一个模样。于是方才见陈暄脸色不好,下意识就想要人歇一歇:“军中都是些寻常饭菜,但给仲温兄接风洗尘还是使得的。”
“不必了。”陈暄冲着余靖宁摆了摆手,推辞道,“这兀良哈百姓如今虽是异族,但之后终会是我大衡子民,如今见了百姓凄凄惶惶,实在是用不下去饭。余贤弟一番好意,愚兄心领了。”
陈暄执意要去,余家兄妹两个也不好再拦,客气一番便有人领他去了。
如今虽说是非是战时,但到底还没彻底停战,又是在人家的地盘上,平日防务丝毫不敢松懈。将陈暄陈少卿送走之后,便各自忙碌去了。
没过几日,陈暄就已经从和使者私下里接触变为了放在明面上谈,连宁泰卫的大汗阿尔斯楞都亲自出面过一回,给足了大衡面子。
陈暄和余靖宁各自向京中上了折子,将商定的一系列事宜交给决策者定夺。
各方紧锣密鼓地忙碌着,就差京中批复下来,在和兀良哈商议的条约上签字盖印了。
虽说如今形势没那么紧张,但防守依旧不敢松懈,余靖宁一直忙到月上梢头的时候才略略歇过一口气来。
主帐当中灯火通明,余靖宁站在帐外呼出一口白气来,这才掀帐入内。
甫一进帐就瞧见了灯下执笔的余知葳,在烛火辉映之下,她眉眼被描摹得更深了些,哪怕是身着戎服,像个男儿一般束发戴网,却也几近能入画了。
余靖宁咳嗽了一声。
灯下人这才反应过来一般,堪堪将笔搁下,唤道:“大哥哥回来了?”
余靖宁点点头,上前去径自坐在了她对面。
“我按着你的意思写的,你瞧瞧可还行?”余知葳吹了吹奏章上的字迹,翻过面来拿给余靖宁看,“我琢磨着陈家二哥哥的折子这会子应是到京城了,便提前动了笔。”
等到条约签下来,京里恐怕就要召余靖宁和她回去,辽东无战事,他们恐怕也没理由再留在辽东。这时候不如干脆将辽东防线的想法掰开了揉碎了讲给京中之人知道,甚至可以让眼见为实的陈暄回去多几句嘴,哪怕将余靖宁召回去,换个人来修也行。
虽说修筑辽东防线之事免不了又是一番争利,当中定然也少不了各种吃拿卡要,进度会慢很多,但总比完全没有了好。
余知葳是当要下场考科举的男儿教养大的,当初还是小六子的时候连童子试都考过了,文章写得颇是不错。何况之前也给余靖宁写过不下数十封战报和奏章了,余靖宁很是放心她拟出来的东西。
不是说写得多花团锦簇文采斐然,那是谭怀玠的风格。余知葳的奏章写得颇有武将风度,废话从不多说,只给你条分缕析地把道理讲清楚,前因后果全都说到了。
余靖宁略略扫了一眼,觉得没甚么大问题,便道:“你继续写就是了。”
余知葳点了点头,接着动笔。
“这段时间没有战事,车四儿趁着机会,将咱们军中的火器都点了一遍。”余靖宁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又道,“他年少的时候就喜好折腾这些东西,听闻南方又取消了四个港口,立马就觉出不妥了。”
余知葳很清楚他不安在何处,陈晖陈暄非要开关,那是知晓了国库当中多是佛郎机银,车四儿非要开关,那定然和军中有关。
大衡用的千里镜是不列颠制的,军中配备的轻型火炮又都是佛朗机炮,如今若是闭关,洋人的火铳大炮日新月异,他们也无从知晓了。
“他这几日琢磨了些改进火铳的法子,初步的图样已经画出来了。你先在这里头提上一下,我再自己写一封单独的折子。”余靖宁这话余知葳没意见,她来辽东之前从没摸过火铳,来了以后也仅仅是学会用了而已,至于这东西拆开长甚么样她完全没个头绪,图纸都看不懂,更别说是说清楚了,于是连连点头。
“让车四哥直接将图纸拓一份儿,直接送回去。造火铳这事儿是兵部对接户部的,让这一对儿不遭待见的难兄难弟直接瞧瞧,看看怎么回话。”余知葳笑道,“只要娘娘没看两眼就让裘安仁盖印丢给内阁,那事情就好办了。等到内阁批了,孙大人非是不明事理之人,那头向来都好说话,到时兵工两部再研究研究,便能着手制造了。”
她自己心中又何尝不担忧闭关之事,说这些不过都是安慰之语。
余靖宁摇了摇头,叹道:“总觉得今后只能闭门造车了。”
余知葳本来还想再安慰两句:“闭门早车车合辙。”之类的话,但转念一想,这种话她自己就快要说服不了自己,更别说拿着说服旁人了,只好闭嘴。
明明好端端的路子放着不走,非要倒行逆施,横加枝节得到处堵路,还真当是过家家呢,错了还能重来,余知葳心中一阵气闷。
大衡这些年轻人为大衡奔走近乎要连轴转,不说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那也几乎是殚精竭虑了,真是不知道最后到底能奔走出一个怎样的江山来。
列祖列宗在上,子孙后代在前,沉甸甸的江山社稷压在身上,带着刺梗在人心头,刺得人夙夜难安。
兄妹二人默默无言,只闻下笔的轻微声音,扑簌簌地消逝在夜里灯下。
没安静过一个时辰,两个人就豁然搁下了笔——外面号角之声大作,鼓声震天,能发出这种声响,就只有一个可能了。
有敌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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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七回:莫名
兀良哈人是打算夜里来偷袭的,打算铁蹄直接踏过潢河冲向衡军营帐之中,不曾想刚刚踏上冰封的潢河河面就被衡军夜里轮值的哨兵给发现了。
余靖宁带兵警惕惯了,没到彻底把条约签下来的时候不脱甲胄。听到警报声之后,余靖宁和余知葳条件反射似的弹起来,一把将兜鍪扣在自己头上,抄起家伙就要往外出。
余靖宁百忙之中抽出闲工夫来,三言两语对余知葳吩咐道:“先去陈暄那处,务必要保障鸿胪寺几位大人的安全。”
余知葳应下,转身就跑。
余靖宁:“慢着!连兀良哈那帮子背信弃义的使节一起抓了,怎么处置随你!”
余靖宁一连下了数道命令,首先安排鸿胪寺官员撤离,紧接着风卷残云一般扣住了宁泰卫一帮子过来谈和的使节,领着余下的人愤然回击。
陈暄自从来了辽东,基本就是连轴转,没怎么睡觉,金丝玻璃镜都遮不住他眼下的一片青黑,这几日趁着谈和谈的差不多了,才想着要睡一个囫囵觉,不曾想连这点愿望都落空了。
当他被余知葳吱哩哇啦地晃醒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
余知葳:“陈二哥!陈少卿!陈仲温你快醒醒!再不醒你就要成为大衡有史以来第一个要死在前线的鸿胪寺少卿了!”
陈暄:“……”
余知葳看他这一脸茫然,一个头两个大,揪着陈暄的领子把人拖了起来,随便指派了身边一个兵卒:“快把陈大人背起来走!”
听到前方传来炮响的时候,背着鸿胪寺一众书生的一行人已经雷厉风行地将兀良哈使节全部扣下了,五花大绑串成一串,丢在地下。
余知葳脸色黑如锅底,一把揪住了兀良哈使团带头那一位的领子,抬脚踩在他肩上:“听见炮声了吗?”
那跪在地上的使节惊恐万状,生怕这位面目狰狞的余副将把他脖子拧下来,赶忙呜呜噜噜地应答了几声。
余知葳:“我听不懂,给我说汉话。”那使节一个激动,满口都是母语,差点儿就忘记汉话要怎么说了。
鸿胪寺的几位大人这时候才从睡梦中彻底清醒过来,一群书生被现在的情形吓得汗毛倒竖,只有陈暄还勉强算是冷静:“他说‘听见了’。”
余知葳点了点头算是谢过,继续揪着那使节的领子:“好好跟我说说,你们这群背信弃义的人怎么回事儿?”
那使节将一堆汉字儿在自己腹中乱七八糟了半天,总算是派出来个正确的顺序:“我……我不知道啊!”
“不知道?”余知葳声音一瞬高了八度,“你可听清楚了,你们大汗的毡车在何处我们清清楚楚,周围到处是我们的人,如今恐怕与你的待遇无甚分别。你若是不说实话,等会儿倒是可以看看你们大汗是怎么把自己的血滋在你脸上的!”
余知葳心中盘算着,要不要去找后厨把御赐的那把削皮器,哦不,尚方宝剑给捞出来,学一下谭怀玠是怎么用这东西的。
面前的使节吓得眼珠子都乱颤起来:“我真的不知道啊!”
余知葳揪住他的领子,黑靴子在他肩上不知道怎么着错了一下,就听“嘎啦”一声,那家伙应声嚎叫起来,涕泪齐飞,连哈喇子都快哭出来了。
余知葳把他的肩膀卸下来了。
只见她这才将那条腿从那使节的肩上放下来,冷冷道:“除却头颅,人身上骨头共一百七十七块,你想不想自己数数?”
刚被卸了肩膀的使节被余知葳的话吓得鬼哭狼嚎,连连讨饶道:“将军,我是真的不知道啊!他们朵颜卫与福余卫有甚么事儿,向来不与我们宁泰卫说,自他们北逃至科尔沁,更是一度与我们断了联系,我实在是不知他们今日此举究竟是何意啊!”
余知葳眉头一皱,还待说甚么,却被一旁的陈暄拦了下来:“小六稍安勿躁,先别忙着用刑。”
余知葳只好先停了,拎起梨花枪一把戳在他身边,跟个旗杆似的,枪尾颤抖不已,明晃晃的枪纂差点儿把人眼睛闪瞎:“陈少卿面前,别想再耍甚么花招!”
差点儿以为自己要被余知葳一枪扎死的使节缓缓睁开眼睛,惊恐万状地瞥了一眼面前二人。
余知葳这才俯身对着陈暄拱了拱手:“陈二哥哥。”
陈暄与她点头示意,意思不必多礼,口中道:“我这几日与宁泰卫商谈,就并入条件一事还多有口角,可见是来谈和的,不像作伪。”
余知葳只好点头。她自有自己的事儿忙,没有亲眼见过谈判过程,是以陈暄此话一出,她也不敢妄下定论了。
“福余卫跟着朵颜卫北逃之前,给你们留下甚么话不曾?”陈暄对着那使节问道,“你若是不知,等会儿直接问你们大汗便是了。”
这使节方才被余知葳吓得还以为说不出来就要拆他骨头,连连磕头道:“我知道我知道。”
余知葳:“说!”
“他们道我们大汗毫无胆识,只知眼前利益,令列祖列宗蒙羞了。”
这话余知葳也能想象得到,没甚么特别的,就朵颜卫福余卫那个性子,估计也就能说出这么点儿东西了。
“他们还说了句谚语,若是说成汉话,倒是有句诗说的意思很相像,叫做‘卷土重来未可知’。”涕泗横流的兀良哈使节接着哭起来,余知葳和陈暄的神情却全都变了。
项王“卷土重来未可知”是因着“江东弟子多才俊”,那他们兀良哈又是倚仗着甚么呢?
打仗都打得饿殍遍地了,还想着卷土重来,是想把饿死的小儿骨头削尖了做兵刃吗?
余知葳听过之后反应了一会儿,觉得这种话像是朵颜卫那猴子国师必勒格能说出来的,但这家伙完全不可能解决兀良哈的饿殍遍地、不能解决战争当中的损耗问题,也更不可能让战场上的士兵起死回生,他这么蛊惑着兀良哈三卫往死路上走,对他自己能有甚么好处?
………………………………
第一百四十八回:腐肉
今日的炮火声听着格外猛烈。
当余知葳那一头热火朝天地审问着一众“背信弃义”的使节,余靖宁那一边早就短兵相接了。
果真不出余知葳所料,必勒格大概是在科尔沁彻底清算了想把他弄死的巴雅尔,把他跟他那倒霉爹囚禁在一起,自己领着兵再次南下。
不说再把大衡怎么样,起码得将自己的土地夺回来不是?
是以,今日一上来就打得格外猛烈。万箭齐发都算是小场面,大衡的雪白羽箭和兀良哈的各色羽箭在天空中几乎交织成了一张大网,打先锋的勇士身上鲜少见不到身上插着箭矢的。
尤其是兀良哈那一边,扎成了刺猬的一群人几乎还在不断地前行。
兀良哈的骑兵好似生出一腔想要鱼死网破的气概来,相扑后继地扑向大衡军,几乎以身堵炮口,不知道的几乎要怀疑必勒格给他们施了甚么蛊毒。
火铳大炮换弹药的时候终究需要时间,在这段间隙当中,余靖宁几乎要被这群视死如归的兀良哈兵卒弄得左支右绌,不禁心头火起。
潢河以南一马平川,颇适合骑兵作战,兀良哈的一众骑兵之后不知有谁点了火,火光不盛,却浓烟滚滚,根本看不清后方有多少兵卒,衡军这头火把点得亮如白昼也没真正将后面照清楚。
余靖宁不再纠结变阵,把重步兵赶到前头去抵挡,两哨出兵,从旁掩之,起码将神机营换弹药这一段时间撑过去。
重步兵步卒拿了硕大的斩马刀,那斩马刀,长七尺,刃长三尺,柄长四尺,下用铁钻,拿刀步卒皆是力大骁勇,面对着骑兵也不惧怕,挥刀就砍。
有的兵士的马被砍伤,跌倒了,霎时间跌在地上,连带着带翻了好几个身旁的,那一方的阵脚立即就乱了起来。
这时候余靖宁才开始下令,让一众重步兵退至后方,重新让神机营的火铳大炮与他们对上。
号令还没传到兵卒的耳朵里,前方的兀良哈骑兵却自行散开来,仿佛在给甚么东西让出一个通道来……
只见从那浓烟滚滚之后猛然飞出一枚铁球来,豁然砸在还未来得及朝后退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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