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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花散尽似曾归-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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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到了余家的车架上,余璞才开口和余靖宁说了第一句话:“皇上那孩子……仁义。只是太仁义了,没个主心骨,你今后好好看顾着他些。”

    余靖宁自然满口答应下来。

    余璞掀了帘子,朝窗外看了看。夜色正浓,不见月亮,几颗星子孤零零的,在天上忽明忽暗,快要灭了。他叹了口气,摇头道:“情分这东西,本就单薄,随随便便就消磨了。今日若不是讲理实在讲不通,我绝不会与他们讲情分的……用一回就少一回。等到你与皇上这一辈儿,年少的时候还能好些,等到我这个年岁,就真的淡了。”

    余靖宁不知道说甚么好,只好“嗯”了一声儿。心道,那还让我多看顾着他些,他们早将这情分放下了,不过是你没放下罢了。

    余璞好像看出来甚么似的,冲着自家儿子笑了笑:“蔺太后不是咱们家闺女,也不是新派那些眼界开阔的新式女子,是个头发长见识短的妇人。你若是不看顾着皇上些,今后大衡怎么办?”

    余靖宁眉梢耸了耸,低下头去,郑重其事答了一句:“孩儿谨遵父亲教导。”


………………………………

第一百五十九回:夜谈

    夜色不算早了,堂屋的灯还亮着,光是暖黄的。

    余璞瞥了一眼,朝着余靖宁一扬下巴,笑道:“有人等你。”

    这本来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可忽然被长辈打破了,总归有些不好意思,余靖宁嗫嚅一阵,道:“这样晚了,我去与她说,让她回去睡下。”

    余璞在余靖宁的肩膀上虚虚一按:“要在堂屋中说的,想必也不是私事。你与她都大了,虽说是兄妹,但你也总不好进她的闺房。有甚么话,要说便说罢。今后只怕是都说不上话了。”

    他拍了拍余靖宁的肩膀,径自走了。

    初夏的夜里还是挺凉爽的,余靖宁站在影壁后头,踯躅了好一阵子,这才迈步上前。

    堂屋的珠帘是余知葳回家来的时候新选的,挂的是水晶珠子,扶在脸上一片冰凉。过了帘子就能瞧见一个人影坐在灯下,一双素手提了壶起来,倒了一杯茶。

    余知葳看见余靖宁,也不多说话,朝那杯子一指:“茶。不是凉的。”

    余靖宁两三步就绕了过来,在圈椅当中坐下,抿了一口,就听耳边人说道:“不用去南昌了?”

    “你怎知?”余靖宁搁下了杯子,抬眼问她。

    “看你脸色。”余知葳刮了刮茶盖,将自己手里的茶盏搁在了桌子上,“不像是出了更差的事儿。”

    余靖宁觉得今日余知葳身上有一股平日没有的味道,不敢凑上前去闻,只动了动鼻子:“你擦了甚么?”

    寻常女儿家身上哪个不是脂啊粉啊花儿啊的味道,就余家这个身上只有洗干净衣服的皂角味儿,世子府又不熏香,大姑娘家的,竟是闹得跟余靖宁这般男儿郎一般。

    不过……余知葳做男儿的年岁到底比做女儿家的时候要长些,也还算是习惯。是以被这么一问,倒是有些愣,她抓过发尾来自己闻了闻,恍然大悟,笑道:“尤妈妈给我擦的桂花油,我这两天都习惯了,闻不出来了。”

    余靖宁眉毛挑了挑,不做声了。

    余知葳便兀自往下说:“蔺太后怎么答应的,你和爹爹的额头和膝盖还好吗?我这儿有药。”

    余家父子都是行伍之人,当然没那么金贵了,但余靖宁就是下意识的想要她的药,忍了半天,说出口的却是:“不是蔺太后答应的,是皇上应的。”

    “他?”余知葳挑眉,“皇爷自己说话了?还真是稀奇。”

    余靖宁暗暗叹了口气:“他好歹是万岁爷,你说话放尊重些。”

    余知葳摇了摇头,仿佛是在说,我没甚么好尊重他的。

    “爹爹此次,说了些我们这些小辈儿都不知道的陈年旧事,用情分拿住了话头。”余靖宁在灯下低着头,苦笑道,“他说,这是将这些年的情分耗完了。”

    可不是吗,余知葳心道。

    人心都是肉长的,天天这么殚精竭虑地扛着,是个人都该寒心了。这么多年过去,心都快寒到冰窟窿里去了。能撑下来,还不就是靠着心里那点子为国为民的良知!

    余知葳以前想过,要是自私一把,只为了余家,只为了余家这么些人,余璞不妨和京中的余靖宁里应外合,南下造反。京师疲软,为数不多还能领兵的蔺家人还在蜀中,赶不过来,就算能赶过来,那蔺家的小辈根本就不是能拿刀拿枪的模样。

    但余家这父子俩,显然都不是只顾自己的人。

    心就拳头那么大一点的地方,里头装着天下,就很难再装下自身了。

    余知葳也知道,倘若余家反了,除了自家大概能解一时燃眉之急外,与那个“天下大同”的理想所差甚远。

    余家军南下造反,跟改封南昌虽说过程不同,但结果不会有太大差异——北方防线空虚,鞑子时时刻刻都有可能南下。更何况,如今这般风云变幻之际,不止大衡,天下全都在争这个“天朝上国”的名号,这种时候闹内乱,动刀兵,岂不是让那些觊觎大衡的人有了可乘之机?更何况,造反本就会促成战乱,到时候好容易安定下来的大衡子民就又一次陷入水深火热之中。到时各处民不聊生,朝堂动荡,根本就不是治世,这是祸国殃民,要开乱世之先河。

    更何况,就算余家坐了龙庭,这天下也根本大同不了。

    余知葳上辈子学的那点东西,全都用在考虑这些事情上了。

    余家造反,那就是换了个皇帝而已,本质上还是皇帝独揽大权的封建王朝,根本改变不了甚么。大衡虽说如今取消轮班匠制,先前海禁也一直开着,手工工场遍布,贸易发达。但这只是个资本主义萌芽的阶段,生产力根本达不到能改变社会性质的地步。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若不是民间已经欣欣向荣,那哪怕是自上而下改良也不行。

    太难了,多少有识之士劳心劳力了一辈子也追不出一个太平盛世。

    安邦定国绝对不是动动嘴皮子或者能耍两杆枪的事儿。他们如今的力量所能达到的,也只能是极力去阻止大衡那群上嘴皮子一碰下嘴皮子就做决策的人,别再倒行逆施了。

    余知葳长长叹了一口气,我辈之路,道阻且长啊。

    她拨拉了两下头发,整理了一下心绪,道:“你不在家的时候,我去见了高三奶奶一面,当时高三哥也在家。得了个消息,你这段时间一直忙碌,估计也不知道。”

    余靖宁抬起头来看她。

    “仪鸾司裁撤了。”余知葳拿着小银拔子,拨了拨忽明忽暗的灯火,“说是开销太大,因着辽东战事,要攒军费,说这仪鸾司太铺张了,就裁撤了。”

    说到底,余靖宁还是仪鸾司出身的,听闻仪鸾司裁撤了,不免眉头一抽:“那原先仪鸾司那些人呢?”

    “有的说是并入了南北镇抚司,有的……大概就只能自谋生路了。”余知葳按了按自己的头,苦笑了两声,“不知道今后,大衡还有没有大年初一长安街看皇爷的习俗。”


………………………………

第一百六十回:休假

    平朔王余璞在五月初五端阳节余靖宁过完了十七岁生辰之后便离京北上,回了嘉峪关封地。

    余知葳和余靖宁站在城门口送人离开的时候,竟然生出一种今生不知何时才能相见的感受。

    这都是丧气话,没人敢拿出来说,只好全压在自己心里。

    两个人郁郁回家,一路上就没见过笑脸儿,沉默得要命。

    夏日里头余知葳嫌热,是以不怎么拉车帘,走着走着,瞧见面前有一车架颇是眼熟。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是谁家车架,那帘子就掀开了,里头人唤:“小六!”

    果真是高三奶奶。

    她嗓门大,老远瞧见人就喊了:“怎么我没回见你们俩,全都是哭丧个脸的模样?这日子过的也忒没意思。”

    他们几个熟识,管是甚么郡主甚么世子,也不多礼,还是按着原先的叫法:“我正要上你家找你呢,没想到在这儿遇上了。”

    余知葳见了高三奶奶还是挺高兴的,笑道:“这可不就是缘分吗?三奶奶找我甚么事儿?是不是上回答应我的,要请我去你家吃席?”

    “比这个好哪儿去了!”高三奶奶一挥帕子,看了两眼旁边的余靖宁,仿佛是琢磨了一下,问道,“你哥哥这回,休几日啊?”

    余靖宁刚封了正二品武散阶的骠骑将军,就跟着自家老爹在朝堂上扯皮了将近一个月,原本打完仗该让人歇下的假一天都没休。好容易等到最近朝中没甚么大事儿,最多就是将以前的事儿拿出来炒冷饭,这才给余靖宁休沐的机会。

    余靖宁看着高三奶奶拱了拱手:“十日。”

    高三奶奶把帕子往车窗户上一拍:“那感情好啊——这几日我要上我们自家的庄子里头查账,请你们去我家的庄子。上好的庄子,荷花遍地的,拿芦苇围了鱼塘。咱们正好去消暑,吃吃莲子,钓钓鱼,还有温泉,我把家里小的也带上,咱们玩水去。”

    “这么好的地方!这庄子在哪儿?你家三爷呢?他又不休沐。”余知葳来兴趣了,一连串问了好些问题。

    “白洋淀!”高三奶奶道:“前些日子开大朝会开得那么密集,诸位大人也受不住啊。过段时间,我估摸着得有半个月才能开一回大朝会。他就是个站白玉阶的千户,常朝和内朝有他甚么事儿!”

    “诶,对了!”高三奶奶好似又想起来甚么似的,拍窗道,“月儿生完一直就身子不好,咱们把她也叫上,让她把婵姐儿也带上,到庄子里好生养养去。看你们一个二个的,不是打仗的,就是拘在京城里,全都死气沉沉的,该好好玩儿玩儿了。只是可惜了,谭二郎他没有假,去不成。”

    “不忙。”余知葳挑了挑眉头,朝着高三奶奶做口型道,“咱们给他告病,我写折子……”

    她拿帕子掩着口,特地避过了余靖宁对着高三奶奶。高三奶奶心领神会,余知葳又说笑了两句,便各自错车,打道回府了。

    余知葳心情颇是不错的样子,一路往家里走一路哼着小曲儿。

    余靖宁横她一眼:“我答应让你去了吗?”

    “大哥哥。”余知葳瞪大了眼睛,趴在窗边盯着余靖宁看,“你不想让我去吗?”

    她把自己带在身上的帕子抽了出来,故意拿在手里扭道:“可是,可是我都答应高家三奶奶了,总不能出尔反尔。还劳烦大哥哥替我回绝了高三奶奶罢。”

    余靖宁脸一黑,好半天没说话,算是默许了要去。

    余知葳半倚在车窗上,听着旁边骑马的余靖宁又问道:“谭二郎不比那高三郎,他是阁臣,近来又没有假。文渊阁向来忙碌,常朝内朝都得有人在,又怎能去那庄子当中享清闲?”

    “你放心。”余知葳转过脸来,冲着余靖宁眨了一下眼右眼,“山人自有妙计。”

    余靖宁不知为何,心中忽然升起了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

    第二日,余知葳和高三奶奶陈月蘅凑在一起,咕咕嘟嘟不知道在说些甚么,高邈可以旁听,但总是避着谭怀玠和余靖宁。

    余靖宁眯了眯眼睛,黑着脸几次打探这三个到底是在作甚。

    余知葳捏笔,一把挡住了手底下的纸,陈月蘅掩口似笑非笑,高三奶奶一挥帕子,口径一致道:“收拾东西。”

    余靖宁扁了扁嘴,不知道说甚么好。

    三家的库房对牌都各自在自家,你们三个凑到一起能收拾出甚么东西来?

    余靖宁也曾私下里找过谭怀玠,诉说了一下自己心中的忧虑,谁知道谭怀玠很清隽地冲他笑了笑:“她们女儿家惯爱这样,自己有自己的私房话要说。人家自说自的体己话,你又怎好掺和进去?这你还不知晓吗?”

    “哦,对。”谭怀玠捞了一把自己要从桌上掉进墨里的袖子,斯斯文文笑道,“咱们几个熟识的,就你还没娶妻,不知道也是常事。”

    余靖宁的脸色更黑了。

    这还不如不问。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了当天晚上,这三个人才恋恋不舍地各自告别。

    余靖宁想,若不是明儿一大早就要出发,今晚要早早的睡觉,恐怕他们能一直聊到明天早上去。

    高邈在临走之前,看了两眼余靖宁欲言又止,被高三奶奶瞪了一眼,赶忙低下头去。

    最后出门之前,还是十分怜悯地瞧了一眼谭怀玠。

    谭怀玠自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高三哥是有甚么事要与我说吗?”

    高邈再次抬眼,第三回用他那可怜兮兮的眼神看了一眼高三奶奶,发现她正对自己怒目而视,赶忙吞了两口唾沫:“没事。”

    他出了门就跟着高三奶奶上了自家车架,留给了谭怀玠和余靖宁一个十分复杂的背影。

    余靖宁和谭怀玠对视一眼,两个人皆是莫名其妙。

    等到谭家的车架也走了,余靖宁才抽出空来问了余知葳一句:“谭二郎明日究竟去不去?”

    余知葳挑着眉毛,很欠打地笑起来:“等明日你就知道了。”


………………………………

第一百六十一回:扛走

    谭府门外好些车架,门里头人也不算少,众人都穿着夏日的衫子,很是轻薄。

    谭怀玠满面笑意地要送陈月蘅出门,携着她的手,正细细地嘱咐着:“若是出去玩了,那就开心些,带着婵儿也好。若是她实在闹得厉害,便给了乳母去照料便是了。水跟前日头打,你身子弱,千万仔细些,找着些阴凉地方待,找人给你们支伞也成……”

    一旁站着的是十分不耐烦的高邈——高家和余家几个一早就收拾好了,全都跑到谭家门口来等着,结果等在这儿大半天了也没见谭怀玠把话说完。他还不知道拿着尚方宝剑说要砍人头就砍人头的谭怀玠还能这么琐碎,急得直翻白眼。

    他抱臂而立,发现翻白眼儿也没有甚么作用,只好十分无奈地看了高三奶奶一眼。

    高三奶奶拼命朝他打眼色:你再耐心一点儿。

    高邈长长叹了一口气,盯着谭怀玠看,眼神灼灼,险些快把人脊背给烧穿了。

    眼见着谭怀玠话快说完了,伸出手来,劈手往谭怀玠后颈上一砍——

    这一掌劈得并不是很重,没让人直接不省人事,但谭大学士毕竟是个文弱书生,这么一掌下去,当即就东倒西歪,一头栽在了高邈身上。

    陈月蘅抖着手,拿帕子捂着嘴:“高三哥,你好歹下手轻些啊!”

    高邈一把将谭怀玠扛在自己身上,心道,我这下手已经很轻了。

    仿佛是为了证明高邈下手很轻,谭怀玠没懵几下就醒了过来,先是莫名其妙了一会儿,旋即立马大喊大叫起来:“高三郎,你你你……你这是要作甚?”

    “不是要把你卖了。”高邈一边把人往外抗,一边无奈道,“你放心罢,就是想让你与我们一起休个假!”

    这下子,不管是谭怀玠还是余靖宁,都算是知道了这几个瞒着他们的事儿是甚么了。余靖宁表情狠狠扭曲了一下,转头问余知葳道:“就这么把他拐走了,上头怎么办?”

    不是说朝廷没了谭怀玠一个人就转不动了,只是……他这样是旷工啊!

    余知葳生怕余靖宁一个不高兴,甩袖子不去了,赶忙一把拽住了他,道:“嘘,我替谭二哥哥上折子告过假了。”

    余靖宁脸当时的确是黑了黑,但出奇地没生气,只是缓缓将自己的脸捂住了。

    这几人这事儿办的,若是传了出去,那岂不是他也要不明不白成了同伙,简直是毁他名声!

    几个人跟着高邈和吱哩哇啦的谭怀玠一路小跑,还没等扛着谭怀玠的高邈走出二门,就瞧见面前拦了个人。

    一见此人,几个“干坏事儿的”并一个被牵连的余靖宁,齐刷刷全都愣住了,就连高邈肩膀上的谭怀玠的惨叫都戛然而止。

    面前人来者不善,是陈晖。

    陈晖皆是阁臣,虽说不存在上下级关系,但陈晖毕竟在内阁中的时间要比谭怀玠长上许多,算是前辈,品阶又比他高,再加之是一直引荐他的舅兄,谭怀玠这这种时候猛然见了他,还是没来由地发怵。

    几个人齐齐闭嘴当起了团毛鹌鹑。

    只见陈晖面无表情,冷哼几声,展开手里的一份奏折,抖在几人面前——上头字儿写得整整齐齐,让所有人都瞧了个清楚:“谭贤弟,这告假折子不是你自己写的罢?说你‘连日操劳,身体欠佳,需休养几日。’”

    谭怀玠脑子显然不在状态,心道,我没写过告假折子啊……

    陈晖没管谭怀玠脸上的愕然,又一转头看了正捂着脸没脸见他的余靖宁,皮笑肉不笑:“这折子是你家小六写的罢?这字儿铁画银钩的,毫无闺阁之气,我认得。”

    本来是夸人的话,却听得余知葳头上冷汗都下来了。

    陈晖眼神又一转,看着自家妹妹——陈月蘅正在极力躲开他的眼神:“还有你,净知道跟着他们几个胡闹!没一点儿分寸。”

    话说文渊阁昨晚当值的正是陈晖,连看折子带写票拟,直折腾到半夜。留下一封谭怀玠的,想着他与谭怀玠抬头不见低头见,他要有甚么事儿不会不与自己商量的。所以这份折子大概是例行请安之类的,不会是甚么大事。

    想到这儿,他便留到了第二日早上,想着回家加个班。谁知道匆匆扫了一眼,竟然说的是告病!

    陈晖不敢再多加思索,赶紧过来瞧了一眼,果然就看见了被当成门梁扛走、还宁死不屈的谭怀玠。

    余知葳一缩脖子,立马积极认错:“陈阁老,主意是我出的,你别怪月姐姐。”

    陈晖给了她一个“我当然知道主意是你出的,我家月儿能干出这种事儿来吗?”的表情,没好气道:“想出去玩是不是?”

    除了被扛在高邈肩上的谭怀玠,其余人尽数点了点头。

    陈晖缓缓叹了一口气,摇头道:“如今夏日里,离着雨季不远了,白洋淀年年都要加固堤坝。内阁向来是要出一人去白洋淀监工的,你们若实在相去,我替谭贤弟上折子,今年就他了。”

    谭怀玠到底才十几岁年纪,其实也是想去的,但奈何阁臣身份,实在不敢提这么一茬儿。谁知道……这陈晖竟然这样体贴!

    谭怀玠也顾不得在高邈肩上待着仪态好看不好看了,赶忙道:“多谢伯朝兄。”

    陈晖摇摇头,叹了几句,半是嘱咐半是威胁道:“今日折子就递上去了,若是没批,你还是连夜赶回来罢。还有,去了白洋淀,到底以正事儿为主,切莫玩物丧志。”

    谭怀玠赶忙应了,其余几人也替着他打包票。

    陈晖又挨个儿嘱咐了几句,这才转头出了谭府,坐上自家的车架,心里还不住地腹诽:到底还是年轻啊。

    等到陈晖走了,几人才又觉出不对来——谭怀玠朝下看了看,到抽一口凉气:“高邈,你怎么还不将我放下来?”扛了半天不嫌累吗?

    高邈:“……”

    两个人一阵忙乱,谭怀玠的脚终于落了地,名正言顺地跟着几人去白洋淀消暑了。


………………………………

第一百六十二回:点心

    高家在白洋淀那处庄子距京城也不过二百多里,稍微赶得急些,也不过一日多罢了。

    路上到底是玩玩闹闹地走,陈月蘅与高三奶奶都将自家小儿交与乳母手上,都上了余知葳的车架,几个人叽叽喳喳挤作一团,吃吃零嘴儿聊天儿。

    “糖蒸酥酪。”余知葳她们几个跟前儿一人摆了一个小碗儿,里头一碗白,上头搁了几个玫瑰瓣子,白的红的分分明明,煞是喜人,“宫里头并着假一起赏下来的,我就怕坏了,放冰窖里头镇了好几日。”

    陈月蘅拿着小匙,挖了一勺放入口中细细品味,笑道:“果真是宫里头的东西,是有些不一样。”

    高三奶奶也凑趣儿道:“你这是要住我家的庄子,拿人家的手软,所以才拿这等好东西来孝敬我?”

    “可不是!”余知葳眉毛一挑,应了下来,“只是还有旁的缘由。宫里赏下来的东西,我总觉得没牛率怯忠晕壹胰绾危獠欧钟肽愠浴闾嫖沂允裕锿酚卸久挥校俊�

    高三奶奶揪住余知葳的两只耳朵,使劲朝两边拧去:“好你个小猢狲,竟然敢恩将仇报!我请你去玩,你竟然要毒杀我!”

    余知葳惨兮兮地叫唤着:“我错了我错了,三奶奶饶了我罢!哎哟哎哟,别扯了,我酥酪要洒了!”

    陈月蘅在一旁捂着帕子嗤嗤笑,道:“姐姐给你接着呢,撒不了的。”

    于是陈月蘅接过了余知葳那一碗酥酪,让高三奶奶捉着她又掐又挠,折腾了许久。

    高三奶奶笑骂道:“知错了没有。”

    余知葳笑得满脸都是眼泪,又是作揖又是讨饶:“知错了知错了,我一开始就知错了,三奶奶怎的还不饶过我!”

    高三奶奶又捉着她折腾了一会子,这才罢手,叉着腰笑道:“小混账,吃你的酥酪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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