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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花散尽似曾归-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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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奶奶又捉着她折腾了一会子,这才罢手,叉着腰笑道:“小混账,吃你的酥酪罢!”
余知葳撑着车座,一边儿擦眼睛,一边儿把自己撑起来,从陈月蘅手里接过自己的酥酪来打算吃。
谁知道陈月蘅不知甚么时候撤了小碗底下的冰碗子,她那一碗酥酪,就几乎全化了开来,汤汤水水的一碗。
余知葳欲哭无泪:“我还没吃几口呢……”
那两个人笑着看她,没办法,余知葳只好就着汤汤水水,把自己种下的苦果儿吃下去。
等她吃完了这东西,高三奶奶才另外拿了零嘴儿出来给她吃:“喏,赔你的,酥油泡螺和虎眼窝丝糖,喜欢就都吃了。”
那酥油炮螺也是牛奶做的,有粉红和纯白两样,也盛在小碗,上头一圈一圈的螺纹瞧着可喜极了。余知葳拿着小匙轻轻舀了,轻轻放到嘴里品了品,眨了眨眼睛,笑开了道:“好吃!”她磨磨蹭蹭凑到了高三奶奶跟前,“你家厨子借我使使呗。”
高三奶奶拿指尖儿点着她的额头,骂道:“你还得寸进尺了是不是?镇日里就是个猢狲模样,等到时出阁了该怎么办?”
听了这话,余知葳嘴角还是翘着,只是眼睛里头的笑意不见了,安安静静坐了回去,边吃边道:“我才十四岁,离着出阁还有一年多呢,不急,能多玩儿一会儿是一会儿。”
提到这个,高三奶奶到底多嘴问了一句:“按照寻常闺秀来看,这个年纪,亲事早就定下来了。你的婚事如今还没没个着落,不会真打算要你……”
“嗨,那不然呢?”余知葳吃完了酥油泡螺,两腿一伸,将双臂枕在了头下面,
高家在白洋淀那处庄子距京城也不过二百多里,稍微赶得急些,也不过一日多罢了。
路上到底是玩玩闹闹地走,陈月蘅与高三奶奶都将自家小儿交与乳母手上,都上了余知葳的车架,几个人叽叽喳喳挤作一团,吃吃零嘴儿聊天儿。
“糖蒸酥酪。”余知葳她们几个跟前儿一人摆了一个小碗儿,里头一碗白,上头搁了几个玫瑰瓣子,白的红的分分明明,煞是喜人,“宫里头并着假一起赏下来的,我就怕坏了,放冰窖里头镇了好几日。”
陈月蘅拿着小匙,挖了一勺放入口中细细品味,笑道:“果真是宫里头的东西,是有些不一样。”
高三奶奶也凑趣儿道:“你这是要住我家的庄子,拿人家的手软,所以才拿这等好东西来孝敬我?”
“可不是!”余知葳眉毛一挑,应了下来,“只是还有旁的缘由。宫里赏下来的东西,我总觉得没牛率怯忠晕壹胰绾危獠欧钟肽愠浴闾嫖沂允裕锿酚卸久挥校俊�
高三奶奶揪住余知葳的两只耳朵,使劲朝两边拧去:“好你个小猢狲,竟然敢恩将仇报!我请你去玩,你竟然要毒杀我!”
余知葳惨兮兮地叫唤着:“我错了我错了,三奶奶饶了我罢!哎哟哎哟,别扯了,我酥酪要洒了!”
陈月蘅在一旁捂着帕子嗤嗤笑,道:“姐姐给你接着呢,撒不了的。”
于是陈月蘅接过了余知葳那一碗酥酪,让高三奶奶捉着她又掐又挠,折腾了许久。
高三奶奶笑骂道:“知错了没有。”
余知葳笑得满脸都是眼泪,又是作揖又是讨饶:“知错了知错了,我一开始就知错了,三奶奶怎的还不饶过我!”
高三奶奶又捉着她折腾了一会子,这才罢手,叉着腰笑道:“小混账,吃你的酥酪罢!”
余知葳撑着车座,一边儿擦眼睛,一边儿把自己撑起来,从陈月蘅手里接过自己的酥酪来打算吃。
谁知道陈月蘅不知甚么时候撤了小碗底下的冰碗子,她那一碗酥酪,就几乎全化了开来,汤汤水水的一碗。
余知葳欲哭无泪:“我还没吃几口呢……”
那两个人笑着看她,没办法,余知葳只好就着汤汤水水,把自己种下的苦果儿吃下去。
等她吃完了这东西,高三奶奶才另外拿了零嘴儿出来给她吃:“喏,赔你的,酥油泡螺和虎眼窝丝糖,喜欢就都吃了。”
那酥油炮螺也是牛奶做的,有粉红和纯白两样,也盛在小碗,上头一圈一圈的螺纹瞧着可喜极了。余知葳拿着小匙轻轻舀了,轻轻放到嘴里品了品,眨了眨眼睛,笑开了道:“好吃!”她磨磨蹭蹭凑到了高三奶奶跟前,“你家厨子借我使使呗。”
高三奶奶拿指尖儿点着她的额头,骂道:“你还得寸进尺了是不是?镇日里就是个猢狲模样,等到时出阁了该怎么办?”
………………………………
第一百六十三回:夏夜
一路舟车劳顿,终是到了高家的庄子,是个月明星稀的晚上。
除却余家兄妹,其余人都是夫妻,自是睡在同一间屋中,只余靖宁和余知葳二人分开两间屋子。众人收拾了东西,便各自睡去了。可余靖宁不知道是认床还是如何,翻来覆去睡不着,只好披了衣服出去走走。
谁知道刚走到月色底下,就瞧见了个人散着头发坐下月色下,身上衣裳被月色照得瞧不清颜色。余靖宁刚有些警惕,却又觉得这身形有些熟悉,便悄无声息走到了那人身边。
那人偏了一下头,瞧见一双黑靴子,笑了一声:“怎么在哪儿站了好半天,为何不过来?”
余靖宁总不好说是没见过你这般模样,方才猛地一下没认出来罢?
那张小脸儿抬起来,桃花眼,小虎牙,嘴角下头一颗小痣,正是余知葳。这会子才瞧见那衣裳的颜色,是一件藕荷色的圆领纱衫,若隐若现能瞧见里头的白主腰。余靖宁连忙把眼神避开,见她把裙子扎了起来,中袴卷了几卷,褪在膝盖上,露出一截儿白生生的小腿来,没穿鞋袜,两脚泡在水里。面前是一大片莲塘。
余靖宁第二次别开了眼神,果然就瞧见了她扔在一旁的鞋袜,白的袜子,鞋也是浅浅的藕荷色。
他喉头滚了两滚,问道:“怎么不束头发,也不穿鞋袜?”
“大晚上的,谁瞧得见,绾甚么头发。再说了,这才刚洗过,做甚么要绾起来。”她随手撩了撩,果然是一股干干净净的皂角味儿,还有些旁的味道,她又涂了桂花油,“至于鞋袜……这都甚么年份了,废止缠足都好几十年了,女儿家的脚早就不是甚么见不得人的三寸金莲,你这么古板作甚。再说了,还是那句,谁又瞧得见呢?”
余靖宁刚要开口训斥几句,却听见余知葳道:“坐嘛,总站着不累?”
他也不知怎的,就依言坐下了,余知葳头也不回,朝着他丢过来个甚么东西。余靖宁赶忙劈手去接,握到手心里头一看,是一枚莲子,剥好的,也是白生生。
余知葳:“给你吃。”
莲子就塞进嘴里了,清甜,微微有一点儿苦。他这才瞧见余知葳手里头拿着个大莲蓬,一边剥,一边往嘴里塞,剥下来的皮通通都抛回了水塘里头,浮在水面上,显现出和水波不一样的颜色来。余知葳边吃边道:“早就听过甚么‘红花莲子白花藕’的说法,如今这么试了试,还真是没甚么大错。好吃罢?嗯?”
余知葳瞥了一眼余靖宁,见他还是不说话,便恶人先告状似的发问了:“大哥哥你大晚上的不睡觉,跑出来作甚?”
余靖宁“哼”了一声:“你还好意思问我。”你自己不也是大晚上的不睡觉,一个人跑出来。
“这儿凉快啊。”余知葳手上莲子吃完了,将那莲蓬一丢,笑嘻嘻道,“你还想吃吗?”
余靖宁也不知道怎么着,就点了点头。
余知葳便指着前头一丛花道:“这个是哪儿摘的,这边儿水不大深,要是还想要的话,那就只能划船去了。”
她见他在原地犹豫,十分不耐,便扯了人就跑:“想吃就快些,犹犹豫豫得像个甚么君子。”
余知葳鞋也不穿,赤着脚在沙地上扯着余靖宁一路小跑,一口气就跑到了船边,指着道:“你看,刚刚好能坐两三个人。诶,你会划船吗?”
“会。”余靖宁下意识点了点头,心想划船又有甚么难,可皱了皱眉头,“这船是谁的?就这么用去了……”
“左不过是高家的。”余知葳可利索就将船往水里头一推,手里拿了竹篙,冲着余靖宁龇牙咧嘴:“快将鞋袜脱了,碍事儿!”
余靖宁站在原地不动作:“咱们这不是去偷人家的莲蓬吃吗?”
“你把莲子吃完了,莲蓬留下,明日给高三奶奶一看,让她记账上不就好了?”左不过是花余靖宁的钱,余知葳心道。她见余靖宁还是站在原地,不禁又些恼,“你若是不去,那我可自己去了——可刚刚是你说还想吃的。”
余知葳盯着他盯了半天,余靖宁终于是受不了那眼神了,抬脚动了动,打算除去自己的鞋袜。
“诶,等等!”余知葳忽然伸出一只手来,阻止了他,“大哥哥房间离这儿不大远,劳烦大哥哥回去,拿一壶酒出来。”
……
余靖宁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余知葳偏上了船的,总之最后他赤脚站在船上,手里拿着竹篙,衣袍下摆撩起来系在腰间。说实在的,这种大晚上偷偷摸摸的事儿,他八岁之后就鲜少做了,更别说十二岁之后上了京城,更是想都不要想,真是不知道今天是吃错了甚么药。
余知葳将两手插进发中,捋了几把,两下打作一条辫子,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根红绳来,上头还带个小铃铛。她将那带小铃铛的红头绳儿拴在发尾,叮叮咚咚地转过头来,指道:“大哥哥你往那边一点儿。”
这还颐指气使上了,余靖宁心道,顿了顿竹篙,没好气道:“还指使上我了。”
余知葳哼了一声,叮叮咚咚地站起来,就要从他手里夺过竹篙:“那我来了,你去摘莲蓬去。”
她上来就要掰他的手,余靖宁猛地一抽,让她抓了个空,哼道:“免了,不敢劳绥安郡主大驾。”
余知葳也跟着打哈哈:“诶哟哟,平朔王世子给我执篙划船,我可真是三生有幸呐!”
两人斗了一阵嘴,最后还是谁也没吵过谁,余靖宁最终也还是被个坐在船舷赤着脚的余知葳指挥着四处去了。
月色清清亮亮的,照在两个人身上,余知葳怀里头抱着一捧莲蓬,又是一边儿剥开一边儿吃,顺带着坐在船舷边摇晃两脚,嘴里不知道哼着甚么小调儿。
余靖宁拿眼睛瞥她:“你仔细着别从船上掉下去。”
余知葳笑嘻嘻的:“不会。”顺带着举起一颗莲子来,凑到了余靖宁眼睛跟前,“吃吗?”
余靖宁看着莲子和余知葳的指尖,咽了咽唾沫。
………………………………
第一百六十四回:藕花
余靖宁伸出手来,很艰难地决定要不要余知葳的手里把那颗莲子接过去。
还没等他作出个决断来,只听也不知何处大喝了一声:“谁在哪儿?”
余知葳吓了一大跳,一把捂住了余靖宁的嘴,顺带着就把手上那颗莲子丢尽了余靖宁的嘴里。余靖宁一个不防,险些被她那颗莲子给噎死。
女孩柔软的手捂在了嘴上,余靖宁先噎后惊,猛地一下想要避开来。这么一来,动作略微有点儿大,余知葳双脚本就伸在船舷外头,这么一折腾,整个人都掉进水里去了。
“噗通”一声,溅起了好大的水花,周围几只早就睡了的水鸟懵懵的,没头没脑被人给惊了起来,呼啦啦飞了一片。
余靖宁趴在船舷边,急道:“小六!”
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北方人,根本不会游泳,余知葳这一下子掉下去了,他一下子就慌了神。
余知葳也是个北方人,余靖宁很显然也把她理解成了旱鸭子。
他实在是怕自家妹妹淹死了,先是用手扒着船舷,探出头去,把手伸下去捞,摸了半天也没摸到余靖宁的甚么衣料。于是他手忙脚乱想要跳下去捞,还没等他一跃而出,却见那水面噗噗一阵冒泡。
很快,水面上冒出一颗头来,扑腾着两手,不是余知葳又是谁?
余知葳一把抓住了船舷,很勉强把头露出了水面,甩甩头,长吸一口气道:“快拉我一把!”
她会游泳都是上辈子的事儿了,在风平浪静的池子里头练出来的,好在这莲塘不是太深,也就勉强能把余靖宁淹个没顶。她随便扑腾了几下,还是把自己的头露出了水面。
余靖宁不敢迟疑,一把将她拽了上来,那小船一连几个摇晃,险些就彻底翻过去了。余靖宁方才正扯着她的手,一时间想确定一下人有没有事儿,竟然忘记松开了,就那样拽着余知葳左看右看。
而他这小妹妹刚上了船,根本没管这一身湿漉漉的,左顾右盼,立即就瞧见先前出声的方向有动静,密密的荷花叶子晃动不停,朝着他们这边来了。
余知葳赶紧把搁在一旁的竹篙拿了起来,一把塞进余靖宁的手里,随便指了个荷叶更茂密的地方:“快跑!”
余靖宁不明所以:“我们为何要跑?”
余知葳一看说不通,险些就要把余靖宁手里头的竹篙夺了回去,自己划起船来了。余靖宁被她慌里慌张的模样所感染,也不知道是抽了甚么疯,只好拿着竹篙夺路而逃……
慌不择路地逃了好一阵子,余靖宁才停下来,莫名其妙坐在船中看着余知葳拧头发:“我们为何要逃跑?”
他这个时候才想起来方才捏着余知葳的手捏了好一会儿,脸上微微泛红,好在夜色暗,余知葳也不曾注意到这些。他把那只手背在身后,羞于见人似的,又问了一遍:“为何要跑?”
余知葳:“呃……”她浑身都湿漉漉的,薄薄的夏衫贴在身上,几乎起不了甚么遮掩的作用,里头白主腰上的子母扣瞧着更显眼了。
余靖宁再次别开了头,嗫嚅道:“你……你这么慌不择路地逃,我们本就不是在干做贼的事情,这么一来反而是让人误会是做贼心虚。”
“我习惯了。”余知葳有点尴尬,这么一尴尬脑子就不太好使,说了点儿莫名其妙的话,“能误会我们甚么?偷东西还是偷情?”
这话一说出来,不但没人接茬了,连气氛似乎都有一点凝重。
余知葳下意识咬住了嘴唇,扯了半天嘴上的死皮,才勉勉强强开了口:“我……我不是那个意思的。”
余靖宁背对着她坐在船中,一个人无声地握着竹篙。
余知葳自知尴尬,又心虚,也只好默不作声儿,兀自坐在那儿拧头发。拧完了头发也无事可做,那就只好剥莲蓬吃。
好半天,安安静静的,只听得见夏日蛙蝉鸣叫,谁也没吭声,直到余知葳打了个喷嚏。
那时候刮了一阵风,湿着衣裳的余知葳狠狠打了个寒战。
余靖宁终于把头转过来了,盯着她看了半晌,才开口道:“夜里头刮风凉”
余知葳点头。
“我……”余靖宁眼睛朝下看,小声道:“我外衫给你穿。”说罢就要将外衫往下解。
余知葳深知这家伙面皮薄,这外衫要是真给她穿了,那还不是臊都要臊死了,赶忙摆手拒绝道:“不用不用。”好半天没想出什么拒绝的理由来,眼珠子乱转,满船看。
正好,余靖宁拿来那个酒壶还放在船里,这么一通折腾,竟然立在船中安然无恙。她救命似的,赶紧把那壶酒捡起来,干笑了两声:“我喝两口酒,暖暖就是了。”
果真,余靖宁听了这话,手上动作一顿。
余知葳如蒙大赦,赶忙喝了一口酒。还没等她把酒咽下去,眼前就看不见了——铺天盖地一件外袍,兜头就罩在了她脸上,很好地挡住了人的视线。
余知葳:“……”她虽然知道余靖宁绝对不会上手把外袍给她披上,但也绝对没有想到,他会用这么个方式把衣服给她罩在头上。
衣服外头是余靖宁的声音,听着朦朦胧胧:“你自己穿上便是。”
余知葳艰难地把自己的头从衣物中扒了出来,勉勉强强把余靖宁的外袍披在了身上,看着自家哥哥道:“我们……我们不回去吗?”
回去了,她换一件衣服也好啊。
余靖宁长叹一口气,摇了摇头,问道:“你记得我们是怎么过来的吗?”
余知葳方才忙着指挥余靖宁逃命,果真是没注意到是往那边走的,于是只能摇头。
余靖宁看着她,一本正经地道:“那就没办法了,我也不记得了。”
余知葳:“……”
李清照《如梦令》有云:“常记溪亭日暮,沉醉不知归路。兴尽晚回舟,误入藕花深处。争渡,争渡,惊起一滩鸥鹭。”本该是很美好很尽兴的一番景致。
怎么到了她这儿,就变得这么不美好了呢?
………………………………
第一百六十五回:良人
夏夜到底热,夏衫也轻薄,没多久就晾干了。余知葳这才将余靖宁的外衫还了回去。
余靖宁一边儿系上了自己的外衫,一边儿问道:“如今是回也回不去了,你怎的好似一点儿也不着急似的?”
余知葳手里头剥着莲子,满不在乎道:“咱们俩这么大的人了,总不会真丢了罢?况且如今天色黑成这样,找不到路也并非是甚么奇事。夏日夜短,这处风景又好,咱们不如在此处赏景吃酒,等到天亮了再寻出路也不迟。再说了,明儿一早高家人找不见了咱们,总会派人来寻的。这处是他家的莲塘,高家人总得比咱们熟悉路。”
余知葳把莲子剥好放在手心里,捧给余靖宁看:“喏,这么多,足够宵夜了。”
她手心很白,月光底下玉一样的色彩,手指修长,大了寻常女儿家一圈,手上带着薄茧,是久握刀兵留下的。余靖宁就从这样一双手中捡出了两颗莲子,塞在自己的嘴里。
是啊,足够宵夜了。
余知葳拎起酒壶来,毫不含糊地往自己嘴里倒了一点儿,一把抹去唇边晶莹的酒渍:“这酒配着莲子吃,味道倒也不差,不知道泡进去该是如何一番滋味。”
余靖宁盯着她手上的酒壶:“你也不知寻个杯子,就这样喝了,我怎么喝。”
“我又没沾壶嘴儿,你也别沾便是了。”余知葳兀自坐在船边,看了两眼余靖宁,啧啧道,“我说余小世子,您是不是不会自个儿剥莲子啊?”
余靖宁当即不乐意了:“怎会?”他不服似的,拿了几个莲子来剥,指甲短,扣得坑坑洼洼。
“别介,您快歇了,我给您剥罢。”余知葳冲他挥了挥手,手指上的指甲蓄了一点儿,是回京时候才蓄起来的。修过了,让尤平家的浅浅染着浅绯色的蔻丹,那十片指甲就在莲子上头一阵翻飞。
余靖宁盯着她的手,把手里的酒壶几拿几放,终是举起来一口灌了下去,也没沾壶嘴儿。
余知葳嘴里含混不清地哼哼着:“云松螺髻,香温鸳被,掩春闺一觉伤春睡。柳花飞,小琼姬,一声“雪下呈祥瑞”,团圆梦儿生唤起。谁,不做美?呸,却是你!”
是一首《山坡羊》,余靖宁原先被迫陪着人应酬的时候听过这曲子,那卖唱的女先儿、小唱口里头长就是这些个曲子。
勋爵人家的子弟虽说常听,但绝对不会也不屑于开口唱这些曲子的,更别说是待字闺中的千金了,这曲子,只能是余知葳自倚翠楼当中学的。
余靖宁听了一会儿,开口问道:“我记得你会弹琵琶。”
“呃,会。”余知葳好像是愣了一下,顿了一会儿才开口,“只是弹得不好。”
“为何?”余靖宁记得当初教养嬷嬷和女先生还在家的时候,他听余知葳弹过《汉宫秋月》,并没有差到哪里去。
“我娘不让我学。”这说的就是云翠了。余知葳在耳上撩了一下,将一缕发丝撩到了耳后,“这些都是偷学来的——其实也不算是偷,日日耳濡目染,想学不会也难。”
她伸了伸腿,又将一双脚泡进了水里轻轻摇晃:“我娘说了‘学这东西做甚?做小唱,做戏子,还是跟你娘一样?没出息。’那会儿我还给她当儿子呢,她儿子最好是十年寒窗一朝上金殿,站在太和门底下面圣,那才叫出息。”
余知葳轻轻叹气:“这才算对得起她当年欠下顾家的恩情,才算是教养好了她的小主子。”
余知葳余靖宁这一代人,全都背着上一辈的恩怨,压得透不过气来,可是也是万万不能从身上卸下去的。
“你娘有说过,少阳王顾家与她有何恩情吗?”余靖宁问道。
“没有。”余知葳摇了摇头,“不过我猜,大抵是救了命之类的,不然她也不至于冒那样大的风险,把我给保下来。”
余靖宁觉得余知葳那般坐法大约是挺舒服的,于是也学着她,将中袴卷在了膝盖上,把两只脚泡进水里:“云翠她……如今还在倚翠楼中……”
“我之前不是没想过把她接出来。”余知葳把新剥好的莲子塞进余靖宁的手心儿,笑道,“她若是寻常的青楼女子,我当然可以给她赎身,也就是银子的事儿。可偏偏是教坊司里的人,都是罪臣家眷,非脱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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