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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花散尽似曾归-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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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其中各种事端,又不好与高三奶奶和陈月蘅详细解释,更不能随便让人知晓了自己和掩日有点儿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
高家这处庄子有一别院,里头算是修缮的颇是齐整,家丁配齐了,寻常造反的百姓恐怕也冲不进来。
余知葳甫进了门第一件事就是去换了衣裳,带行李的车架还不知道在何处,她随便寻了个短打小厮的衣裳换上了。
高三奶奶和陈月蘅都在堂屋当中坐着,余知葳换了衣裳立即就往那处去了。
她把那袖箭又放在手里掂了掂——没错,这分量这般重,确是百步追无疑。
百步追,顾名思义,此袖箭可有百步射程。
袖箭分袖剑分单筒,三星,梅花,七煞几类,每次所能发出箭数分别为一、三、五、七,而百步追一般只能用在三星之上——一般袖箭都用小弹簧一根,而百步追所配箭筒却有大弹簧三根,所能发出的袖箭自然更厚更远,分量自然要重些。单筒不够用,梅花和七煞又太重,三星最好。
而百步追这种袖箭,则是掩日门内改造过的典型暗器,所以此次“造反”的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修堤的雇工,而是掩日。
就算不是主谋,那起码也是参与其中了。
余知葳几步踏入堂屋,向着高三奶奶抱了抱拳:“三奶奶,小六恐怕得借这府上的护卫一用了。”
“你要作甚?”高三奶奶这会子还惊魂未定,但看余知葳这身打扮和说出来的话,就知道她想做的绝对不是和她们一样待在庄子里。
余知葳一笑:“顺带着,借我样趁手的兵刃罢,这短剑怕是不够对付的。”
“你要出去?”高三奶奶声音有点儿抖,“这不是你胡闹的时候,别去!”
余知葳笑着摇了摇头:“我大哥哥还没回来,我得去找找。”
“小六。”陈月蘅站了起来,拉住了她的胳膊,“你大哥哥吉人自有天相,况且还是沙场来回的人,定然不会出甚么事儿的。”
“月姐姐,别忘了我也是沙场来回的人啊。”余知葳将抓住她胳膊的手握在自己的手里,发现竟也是微微颤抖着的,“况且,我找他是有要事的,绝非是去胡闹。这回雇工造反绝对没那么简单,我怕……怕京城应付不来。”
京城九门之内禁用火器,这是顽童也知道的,就连锦衣卫也不过是佩刀罢了。但掩日走私做的就是火器的勾当,手里面有火器的掩日对上了京城之中只有铁器的守军,和手无寸铁的百姓,谁胜谁负瞧着就像是个捉摸不定的天命。
如果形势是像余知葳所想最坏的情形那般,河堤雇工造反就只是个幌子,目的是为了混淆视听,绊住京城周围驻军的脚,而在京城之中做出更大的动作来。
可如果京城周围各处守军全都只把掩日当做普通的河堤雇工造反的话,根本不会那么早就想到京城之中要闹出很大的事端,况且,京城当中若是出事,第一反应大概就是吊桥高悬紧闭城门,等到直隶各驻军反应过来的时候,想救都晚了!
但这其中各种事端,又不好与高三奶奶和陈月蘅详细解释,更不能随便让人知晓了自己和掩日有点儿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
………………………………
第一百七十三回:黑话
余知葳把枪握在手里,忽然十分想念在辽东时梨花枪在手的感觉。但毕竟这会子不是甚么感慨的时候,她简短地向屋中几人道别之后,转身出了高家的别院。
已经是下午了,路上一片混乱,到处都是断臂残肢,满地织金妆花的衣料子就能瞧出来非富即贵——天津港闭关,海面上遭就没了游船,今年来白洋淀消暑的官眷不在少数。这群穷凶极恶之徒,见着富贵人家就砍杀,若是单纯的商贾人家,还能破产免灾逃过一劫。一旦遇上甚么世家,或是和朝廷扯上关系的一概遭殃。
余知葳当时还奇怪,掩日之中还有个“官堂”,要是错杀了官堂之中的人,岂不是大水淹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了?原本还极其确定是掩日在捣鬼的余知葳心里起了怀疑。不过她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不管怎么样,总不能有侥幸心理。
余知葳一路上快马奔驰,不知是因着打扮不起眼还是怎样,除了有人瞧见她手上的枪与她缠斗一阵之外,基本没遇上甚么太大的麻烦。
她短暂思考了一下,当时那一阵混乱冲散了前面走的余靖宁等人和后面女眷的车架,余靖宁和高邈肯定得先考虑手无缚鸡之力的谭怀玠,所以大概选择和她一样,回将谭怀玠送回就近的庄子避难。
确定了方向的余知葳立即狂奔而去,心道,但愿能快些寻到余靖宁。
天色渐晚,刚开始余知葳一众狂奔,混在漫街逃命的人当中不算太显眼,可到后来路上的村落人家都大门紧闭,再在路上疯跑,实在是太明显了。
没再朝前行多久,立即就遇上了一拨儿拦路的人,那为首的瞧着有些像道士,手里拿一把长剑,策马直奔余知葳而来。
余知葳长枪一挑,那长剑的剑芒登时就偏了三分,不等那道人反应,余知葳左手猛甩了一下,三枚袖箭呼啸而出,正冲那道人门面而去。
那道人左支右绌,避开了余知葳的三枚袖箭,眼见着余知葳俯身,身上似乎微微有些机括响动。
那道人大惊失色,冲着她大喝了一声:“六幺!”
余知葳背后的背弩险些发了出去,她赶忙抬起头来,将那一枚差点儿就要射出的弩箭硬生生卡在了弩机里,回了那道人一句:“正与。”
那道人见她停手,也赶紧吆喝起来:“停手!停手!”
两拨人全都停了手,那道人那边的还好,余知葳这一头的人莫名其妙。
只见那道人冲着余知葳拱了拱手:“失敬。”
余知葳也顺着他的话往下说:“误会罢了,还劳烦将路让开,我们还有旁的要事。”
“何事这般着急?”那道人颇是警惕,多嘴问了一句。
“非同堂,勿过问。”余知葳当场一记眼刀就递了过去,冷笑三声,“这位兄弟不知是不是忘了规矩?还是根本不知道有这样的规矩。”
那道人不是甚么大角色,被恶人先告状的余知葳这么一吓唬,登时一个哆嗦,把原本想要说的话全都咽了进去。这还哪敢再问,只好让开了路,又说了几句好话,放他们过去了。
余知葳脸上神色冷淡,也不给跟着的人解释,只绷着脸往前走。跟着她的都是高家的家丁护卫,她不说,自然也不敢过问,只能跟在她身后哼哧哼哧地跑路。
等到走出老远,早就瞧不见方才那群人的身影了,余知葳才敢把自己额头上的冷汗擦一擦,道一句:“还好。”
方才余知葳甩袖箭的手法,很显然带着掩日中的色彩,太明显了,是故意让那人瞧出来的。再加上是一捅三星袖箭,用的又是百步追,所以那道人才会问她一句“六幺”。那句“六幺”是掩日当中的黑话,拆字重拼便是“玄”,他是掩日玄堂中人。而余知葳所对“正与”,拆字重拼便是个“丐”,这是在自报家门。
而那句“非同堂,勿过问”的规矩,说的也是喽喽们无权过问其他堂的事儿,这句话起码分堂主以上的人用着才可有威慑力。余知葳这是在假装丐堂中的分堂主,混淆视听,蒙混过关呢。
不过很幸运,她赌对了。
余知葳虽说以前与掩日关系匪浅,但到底并非掩日中人。邵四爷不是昏聩之人,再疼徒弟也不会当真把门派中的机密全都告诉她,她所知道的就只有这么点自报家门之类的黑话,还是以前与邵四爷出去的时候,听他这么与别人说过话,这才学会的。
没想到邵四爷没避着余知葳说的这几句无伤大雅的话,竟然被她在这时候用上了,还真是造化弄人。
这会子余知葳算是确定了此次造反与掩日脱不了干系,得亏如今遇上的不是甚么大角色,她糊弄糊弄也就过去了,若是遇上个有点身份的,就只能硬碰硬了。
不是余知葳觉得自己打不过,只是来硬的总归耽误时间,要是路上打起来,等她再找到余靖宁,再调兵回京,黄花菜都凉了。
此处离高家另一处庄子不过几里路,天色也渐渐黑了下来,暑热未减,夏日的夜里闷热闷热,四处蚊虫乱飞,空气里压抑这一股难以言喻的血腥气。这气味既隐晦又粘稠,糊在人的鼻尖儿上,让人几欲作呕。
这时候还没有余靖宁一众的任何消息,余知葳心下有些焦急,背弩的机括紧紧贴在身上,仿佛要被她身上的汗泡透了。她如今就觉得是一堆泡糟了的木头和出锈了的铁器黏在身上,让人没办法集中精力。
余知葳想,若是在前头的庄子里找不到余靖宁该怎么办?
若是当真寻不到,那她该去何处调兵,哪里的丘八会看她这个绥安郡主的面子……恐怕也只有西郊大营那些与她一同去过辽东的人了。
余知葳下定决心,若是去了高家的庄子找不到余靖宁,那她就只好,自己连夜往西郊大营赶了。
她咬了咬牙,一鞭子抽在马上,继续前去了。
………………………………
第一百七十四回:机会
高家的武库不过是给寻常看家护院的家丁用的,没有千里镜使,就算有了大概也没法子在夜色里头看清些甚么。
没有千里镜,一群人朝前行着单靠自己的眼睛瞧,多少有些不方便,余知葳看了半天才发现前头有火光,再走进些还能隐隐听见有些兵戈想见的声音。
余知葳暂且停下了脚步,冲着身后的人挥了挥手,低声下令道:“把家伙都拿好了。”
她让四周之人将火把全都熄灭了,十分谨慎地策马靠近过去。
他们在暗处,对方在明处,自己这一方能清楚地瞧见对方的动作,而对方却未必瞧得见他们。
余知葳和一众人躲在暗处,微微眯了眯眼睛,忽然一愣。
不过愣也不过一瞬间,她在这么一个惊诧的神色之后忽然出手,两枚铁器闪着银光,离弦之箭一般冲了出去。
这回不是能用来混淆视听的三星百步追袖箭了,而是两枚柳叶镖。前方有两人正在缠斗,正打得难解难分之时,余知葳这两枚柳叶镖飞出去,一枚打在了其中一人的兵器上。他没注意这个方向忽然出现了旁人的攻击,一个不防让人打偏了武器,再下一瞬,另一枚柳叶镖就正好穿过了武器被打偏的空隙,划开了他的颈侧。
鲜血在尖叫之前狂喷而出,那人哆嗦着捂不住伤口,狼狈地跌下马去。
与他对战之人丝毫不带停顿,一路势如破竹连杀几人,这才停下——周围大概已经没有敌方的人了。
这时候,那少年郎才转过头来,看向余知葳方向,一时间竟然没说出话来。
余知葳冲着他笑了一下。那少年这才说出话来,他唤了一句:“小六?”
“是我。”余知葳这样答道。
大概同袍之谊一个奇妙的的地方就在于,在这种时候很合时宜的心有灵犀。
“诶?”忽然不止从何处冒出一张带着血污的脸,猝然打断了余知葳的如释重负,“你怎么也来了?”
这当然就是前两天把鱼丢在了余知葳脸上的高邈,他见了余知葳,连珠炮似的问了一串:“你怎么自来了?我家那口子呢?如今在哪?怎么样了?”
余知葳被这问题砸了满脸,叹了口气答道:“在你们自家的庄子里呢。那边家丁护卫不少,应当还算是安全。”
高邈长舒了一口气,笑道:“谭二郎也还好,正着急着要给他家那位去个信儿呢,我怕他乱跑,把人给锁起来了。”
“……”余知葳心道您可真够狠的,转头吩咐了个高家的护卫,“这会子太平了不少,劳烦你去替陈二爷给陈二奶奶报个平安罢。”
那护卫看了一眼高邈,高邈自然是扬扬下巴让他去了。那护卫领了命,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别光顾着问我。”余知葳把手里的大枪夹在腋下,保臂道,“那大哥哥和高三哥哥怎么也在外头?”
余靖宁的面色在月光下瞧着冷冷清清,沉声道:“我问过谭二,修堤工匠的工钱是否有问题,或者这几日修堤可曾出过甚么事故,他一概说没有。谭二郎的性子我清楚,他断然不会说谎的。那么这群工匠既不是为了钱也不是为了报仇一类的事儿,有甚么理由让他们做亡命之徒呢?”
“那大概只有一种可能了。”余靖宁转过脸来,看着余知葳的眼睛,“他们本来就是亡命之徒,此次借着修堤造反的由头,其实是要达成旁的目的。目标极有可能就是京城,所以我不放心,想回去瞧瞧。”
余知葳上前几步,低声道:“大哥哥猜的不错。确实都是亡命之徒。”她将之前那枚百步追从身上摸了出来,递在余靖宁的手里,“你掂一下,是不是比寻常袖箭要重许多。”
余靖宁掂了掂,掂不出来。
余知葳这才想到,像余靖宁这样根红苗正的将门之后,是不会修习袖箭这种暗器的——两军对垒的时候都穿着甲,任你浑身装的都是暗器也没有用,只有像余知葳这种混过江湖的,才会用到暗器这一类的东西。
于是她不再和余靖宁故弄玄虚,直截了当解释道:“这种袖箭比寻常的袖箭都要重一些,唤作‘百步追’是掩日内部所通用的一种暗器。不止这个,我在赶来的路上,还听见了掩日当中所用的江湖黑话。是以,这一回的骚乱恐怕就是掩日的动作。”余知葳顿了顿,神色严肃道,“如果我的推断没有错的话,那京师就十分危险了。我此次来寻大哥哥,是希望……希望大哥哥能想办法,直接调兵支援京师。”
这话说的大胆,饶得余靖宁了解余知葳,也不禁骇了一跳:“我手上没有虎符,再说武将无旨贸然调兵进京,究竟是他们造反还是我谋反。”
余知葳心里头一片苍凉,是啊,余家这样的境遇,任是谁该调兵都不该自家去调兵的,只是……
“我知道……我都知道……”她咬了咬嘴唇,“可掩日……手里头是有火器的。”
这会儿高邈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满面震惊地问余知葳道:“有火器?我一个锦衣卫,连火器摸都没摸过,掩日究竟是个甚么?怎么手里头还能用上火器了?”
余知葳握了握拳头,叹道:“是个……是个是个极大的江湖门派,黑白通吃,置产业、收弟子,还有,走私。先前的甘曹案,那个证人,便是掩日当中的。”
她忽然有点难受,她年纪太小了,手上的权利也太少了,她原本可以更早的去阻止很多事情的发生,但是她如今只能做到“提点”这个份上。
这种蚍蜉撼树的感觉太难受了,十四岁的绥安郡主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封号竟然好似带着某种讽刺意味。
她忽然极其渴望权利,极其渴望……坐到蔺太后那个位置上去。这是她唯一有可能把自己的手伸到政坛上的机会。
要是真的可以……那么那点儿可望而不可即的儿女私情,也没甚么好遗憾的了。
………………………………
第一百七十五回:忠烈
听完了余知葳这话,余靖宁忽然一夹马腹,高声道:“走!”
余知葳打马赶上:“去哪儿?”
余靖宁的声音在夏日的风里磨出了一点特别的味道,丝毫没有“春风得意马蹄疾”少年意气,剐蹭得满满都是强逼出来的少年老成,他那一瞬间,几乎像是长大了十岁:“去西郊大营,没有虎符,当初同袍作战的,总归得给我这个总兵一个面子。”
虽然他的总兵印早就收回去了。
余靖宁在这种场合,竟然忽然笑出了声儿,那笑声放在因着许多人的死亡而寂静起来的夏夜里,听着悲怆无比:“余家……余家最坏的结果,也就是绝后罢了。”
这话一说出来,余知葳的眼眶一下就热了,迎着风酸的要命,险些就要落下泪来。
余知葳不是没动摇过,她今日从高家别院中走出来的时候就想到了,他们若是当真调兵回京,那余家、还有她一直装在心里头的顾家,那就全完了。
他们如今,就是在给阉党和蔺太后送把柄,就算是唾沫星子也能把余靖宁淹死了。
可他们当真就能抛下这么一个大衡不管了吗?
开弓没有回头箭,今天要么就彻底躲在高家的庄子里当缩头乌龟,既然出来了,那就只能拿自己的心头血全了那余家满门忠烈的名声,全了他二人“靖宁”“绥安”的名号!
高邈策马几步跟了上来,冲着余靖宁嘶吼道:“宁哥儿你疯了!你何至于此?你们余家凭甚么做到这种地步?!”
“凭甚么。”余靖宁常年表情麻木,实在是因为在京城中不便于露出太多的喜怒,让人落了把柄,可自从他将生死置之度外之后,所有的表情竟然全都鲜活起来,“凭我爹给我取名作靖宁,凭这江山有我家的一笔。”
“余靖宁!”这会子还骑着马,高邈的表情也被过快的速度冲的狰狞起来,龇牙咧嘴冲着余靖宁嚷嚷,“你这‘无旨擅自调兵入京’的罪名我给你担!我高邈给你担!我最多大狱里头走一遭,你这可是必死无疑啊!”
余靖宁苦笑:“你这又是凭甚么……”
“凭……”高邈一时语塞,“凭我爹是个文官!太祖爷亲下的令,不杀文官,家眷也从轻处罚。最多……最多就把我的官职给我薅下来,再打一顿板子,死不了人的。”
太祖爷的话是个很奇特的幌子,有心人要用的时候那就是金科玉律,用不着的时候那就是屁话。不杀文官这种事情,那就是有人要保你的时候的借口,要真是铁了心要把人杀了,怎么都能把人弄死。就是打板子,那还分外八字内八字两种打法呢,谁知道挨得到底是哪一种。
“高三哥,你的好意,靖宁心领了。”余靖宁笑了起来,他很少笑,但很难否认他笑起来很好看,在这个时候瞧见颇有一种昙花一现的易碎敢,“只是,你这个谎撒出去,不会有人信的。锦衣卫调不动西郊大营。”
余靖宁是平朔王世子,是正二品武散阶的骠骑将军,是拿下过兀良哈的上任辽东总兵,西郊大营只可能买余靖宁这个总兵的面子。他高邈,就只是个侍郎的儿子,一个小小的锦衣卫千户,连真铳真炮都没摸过一次的京城少爷,连逞个强都不够资格。
“你们兄妹两个,全都是疯子!”高邈一时间不知道怎么的,鼻涕眼泪一齐全都下来了,哭得稀里哗啦,连鼻涕都差点儿灌进嘴里头,“我怎么会有你这样不要命的兄弟……”
是啊,他们还真的是疯子。余知葳心道,也不知道这一回究竟是死罪还是活罪,是不是要把她再发配教坊司一回?
要是死罪也不错。
她这样想,同年同月同日死,是不是还有一种殉情的意味呢?
想到这里,她忽然高兴了许多,脸上甚至有了些神采,方才夺眶而出的眼泪也一口气被风吹散开来,心里也没那么堵得慌了。
疾行赶路的过程当中不便有太多的言语,余知葳也只好闭嘴思量。
掩日这回造反,不是没有原因的,甚至从甘曹一案当中就能瞧出些端倪——他们是靠走私发家的,鸦片不让就算了,如今十三港几乎全线瘫痪,掩日的买卖几乎全都没法做了。
断人财路如同取人性命,对于掩日当中这群亡命之徒来说更是如此,本就是脑袋别在裤腰上讨生活,结果如今连财路都断了,那还不如干脆彻彻底底干一票大的。可还有一事余知葳想不明白,掩日当中是有官堂的,这一群在朝廷当中的权贵还能当真把门派的财路给断了?还是掩日内部有了甚么分化,就像她当时在甘曹案中想的一样,那点门派利益根本比不上自己在朝廷当中的权势,所以干脆把掩日弃了?
不过从这当中,正巧能瞧出一个所有江湖门派一个巨大的缺点——再大的门派也是乌合之众,也是一盘散沙,根本就没法和朝廷的正规军相比。
比如,他们很有可能分赃不均,甚至很有可能因为吵着谁做皇帝而闹起内乱。
既没有方针也没有政策,这种净知道杀人的亡命之徒也不会得民心,也就是说这种造反活动根本没有持续太长时间的基础。
也就是说,如果余知葳他们此次镇压有方,只要能短暂地抑制住了,那就不怕还不了京城一个太平。
只是……先帝就这么一个独苗苗,也不存在同宗能有孩子能过继的情况,小皇帝也根本不到能有儿子的年纪,他们万一要是在京城平安之前把小皇帝给弄死了,这大衡的龙庭谁来做?
阉党如今正如日中天,不可能看着平定叛乱的余靖宁黄袍加身的。况且,他们要真是这么干,把余靖宁推上龙椅了,那恐怕原本好端端的新派联盟也会折腾起来,爪牙倒转朝内了罢?更不要说总是要仗着“名正言顺”旗号的旧派了。
所以说,这小皇帝贺霄最好别死了,要不然,她和余靖宁就连求一个痛快的死法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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