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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花散尽似曾归-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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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两颗虎牙露了出来,冲着那男狐仙外强中干地笑了一下:“你做梦!”
余知葳将手里的东西猛然掷在地上,豁然腾起一大团黄烟来,又辣眼睛又辣鼻子,直闹得人涕泗横流。
那黄烟一起来,登时方圆十步不见人影,不辨天日了。
等那团黄烟消散,早没了余知葳的人影,只剩下那男狐仙兀自站在原地。
他被余知葳用烟雾弹丢的时候,舌头还没从剑芒上收回去,猛地被她那么丢一家伙……
总之如他所说,他的剑果真是一出鞘就要喂些血才成。
他将嘴里的血一口啐了出来,那张漂亮的像个妖物的脸做出了个狰狞的表情:“娘的,竟让个小丫头跑了。”
……
一头草的余知葳站起身来,疑惑地看了看四周。
呃,这是谁家?
她方才身后有一个狗洞,趁着男狐仙看不见的时候,她就地来了个驴打滚,钻进狗洞里去了。
她眉尖蹙了起来,这都是个甚么事儿——她堂堂正正的余知葳,竟然要像飞贼一样从别人家翻墙出去,才能回家了!
………………………………
第十八回:大案
余知葳回家之后先洗漱打理了一番,绝不能让余靖宁瞧见她那不成体统的模样。
可等她收拾妥当都和陈月蘅结了两套九连环了,余靖宁还是没回府来。
这八成儿是遇上棘手的事儿了,余知葳摇头。
直到她俩解到第三幅九连环的时候,余靖宁才黑着脸回来了。
瞧这脸色,准没好事,余知葳自知理亏地没说话,反倒是余靖宁自己开了口:“三四个官宦人家的姑娘跟着自家丫鬟一起不见了,那群人不知甚么来头,好似……一点儿不怕锦衣卫。”
余知葳暗自感叹,到底还是慢了一步。
此时,方才一直就在独自思量的谭怀玠终于开了口:“说起这个,我倒是忽然想起来,先前有百姓上衙门,说自家女儿不见了的。先前衙门并未重视,此事也并未上报大理寺,还是一个与我熟识的捕快说与我听的。如此一联系起来,只怕是件大案。”
余知葳暗自揣度了一下,失踪的人无论是千金还是布衣,总归都是女孩儿,还有一个特点——年纪不大,集中在十三四岁,还都是少女。
这很难不让人往坏处去想。
一时间屋中气氛凝重,无人开口。
余知葳听着“吧嗒吧嗒”的滴漏声,心里说不出的烦躁。
最终还是余靖宁开了口:“天色已经这样晚了,路上又出了事故,只能让二位先行在我家休息一晚,明日再各自回家了。我现下着人去给你们两家送个信去。”
的确已经是很晚了,剩下那两个人也没有发表甚么异议,听从余靖宁安排。
虽说陈月蘅根本没有撞上那群抓人的,但看大家都着急忙慌,又是听了这样骇人的事,着实是受了不少惊吓,说甚么都要和余知葳一起睡。
余知葳:“没事我床还不算小,月姐姐也睡得下的。”
结果却是又惊又怕的陈月蘅早早睡着了,剩下一个余知葳在黑暗中瞪着一双眼睛。
好不容易把生物钟调过来的余知葳又一次失眠了。
不是因为旁边有一个陈月蘅,而是她在想今日发生的事。
她今天撞上的那个男狐仙,八成儿和这件事有关。虽说没和他交手,但也显然能瞧出他功夫好生了得,只怕还在余靖宁之上,连自己一直引以为傲的“逃跑”都险些落了下风。
得亏没和他打起来,余知葳心道。
他说的“我不会杀你,我留你还有用处”究竟是何意?他们那群人将女孩儿们抓走了究竟又要作甚?
余知葳一头雾水,张嘴低声骂了一句:“嘎杂子琉璃球,闹得不男不女的跟个兔儿爷似的,还要抓姑娘。”
也不知道是哪来的人贩子。
余知葳瞪着俩眼珠子躺到了天亮,精神恍惚地送走了谭怀玠陈月蘅。
余靖宁从大门口回来就没了笑脸,呃,好似他平时也不常有。余知葳猛地一个哆嗦,行罢,该来的总要来……
果真,余靖宁坐在她身边,端起茶来抿了一口,语调波澜不惊:“你昨日干甚么去了。”
余知葳扯着笑脸,漫不经心道:“大哥哥该知晓的,我原先那么个下九流也混得风生水起,少不得在江湖上要有些关系——我找人帮忙去了。”
“哦。”余靖宁挑了挑眉毛,“穷得拆东墙补西墙的也叫风生水起,你在江湖上的关系是丐帮吗?”
余知葳撇嘴不想说话,不说他猜得很准也好歹八九不离十了。
“你既然如今是平朔王余家的姑娘,是平朔王世子余靖宁的胞妹,便该知道自己的身份,最好还是少掺和这些事。”余靖宁刮了刮茶盖,抬起眼来瞥了余知葳一眼,“倘若真被抓了去,我救你都来不及。”
这事儿不过是骄矜世子爷瞧不起下九流出身的小六罢了。余知葳心道,还真是对不住,我这个拔了毛的秃尾巴鸡给你这个龙子凤孙添麻烦了。
余知葳咬了咬牙,将脸上的笑容都敛了,斟酌一番还是正色道:“我昨日可能遇上那群人贩子的人了。”她本不想告诉他这事儿的,定然又少不了一通奚落,但显然这不是任性的时候。
余靖宁手似乎有些抖,手里的茶盏清脆地响了一声:“你受伤了吗?”
“我好端端地坐在您面前呢,不劳您费心了。”余知葳扯了扯嘴角,“那是个长得跟狐狸精似的二刈子,恐怕是八大胡同象姑馆的,八成儿和旁的院儿的鸨母有甚么勾结,抓人进窑子呢。”
余靖宁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道:“这段时间,你就别出门了。这糟心事儿我们来操心就成了,你还是待在家里好好读书学规矩罢。”
余知葳啧啧,这是要禁我的足呢?
可京师也不过个龟壳儿大,世子府也就是个巴掌大。巴掌大的世子府,又怎关得住身怀“溜门撬锁翻墙上房”奇功的余知葳呢?
院墙上一个跟头跳下来的余知葳伸了个懒腰,还是穿男装舒服啊。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余知葳和余靖宁互相信不过并且瞧不起。
在余知葳心里头,余靖宁那么个眼高于顶矜骄自傲的世家少爷,怎么可能清楚这京师大大小小的胡同里头都藏了些甚么污,纳了多少垢。走蛟个头太大,这种事情还是得她这种滚地泥鳅来办。
其实这事儿根本就不归余靖宁管,北镇抚司、大理寺跟衙门那群捕快又不是养着吃白饭的,轮得着他一个仪鸾司的崽子指手画脚?
那可没办法,天下为公高风亮节的余靖宁像信不过余知葳一般信不过那群人的办事效率。
余知葳拍拍手,心道:没良心的白眼儿狼,姑奶奶我这是在帮你,不然除了谭怀玠那个书呆子,谁还捧你的臭脚。
余知葳轻车熟路将自己的三个跟屁虫从老巢里揪了出来。
蛋儿:“大哥你怎么又成男的了……”
“嘘。”余知葳一把捂住他的嘴,“别乱往外说,你大哥我本就是男的,记住了吗?”
三个崽子点头如捣蒜:“对对对,我们前两回见的根本就不是大哥。”
余知葳很满意地点了点头:“行了,大哥今日有要事,带我去见你们师父一趟。”
………………………………
第十九回:掩日
“好些日子没见小六爷了,不知六爷怎的忽然有了闲暇的时候,忽然要来见我一面了。”太师椅上坐着个穿短打的中年男子,右眼长着狰狞的白翳,似乎是个独眼龙。
余知葳朝着那中年男子拱了拱手:“邵五爷这般抬举,小六可不敢当。我们都还是小孩子家,都还仰仗着邵五爷给咱们帮忙呢。”
“孩子?”被称作邵五爷的人笑了两声,沙哑的喉咙发出刀兵相见的摩擦声,“六爷可当真是客气了,倘若不是我也还算是瞧着你长大,我还真不觉得你是个小孩儿。去年就敢单枪匹马刺杀锦衣卫北镇抚司的镇抚使,啧啧,做的跟真的一样,到现在那群蠢货还都以为他是出意外死的呢。你当初才多大,十一岁……”
“邵五爷还真是说笑了,小六还不是得了五爷的消息才能埋伏上那狗娘养的。”余知葳摸了摸自己下巴上那颗美人痣,“有父母师长护着的,那才叫孩子,咱们这种飘零无根的贱命,哪里好意思说自己是小孩儿。况且,冤有头债有主,小六不过是报仇罢了,哪有五爷说的这么心狠手辣。”
前一任镇抚使,七年前奉命押解反贼少阳王顾家的女眷,当时还不过是个千户……
而她自己身上的秘密太多,也不好跟邵五一个外人细细道来。
余知葳两根手指搭在桌面上,有意无意地敲着桌面,发出轻轻地“哒哒”声:“不瞒邵五爷,今日小六来,是让邵五爷帮忙查一件事,或者说,查一个人的。”
那中年男子哈哈哈大笑了一阵:“小六爷果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每回来不是有事儿求我,就是要我帮忙。”
余知葳暗自腹诽,这两件事有区别吗?
邵五爷笑完了,这才开口问:“查甚么事儿?”
余知葳皱了皱眉头:“最近常有女孩儿失踪,这事儿邵五爷知道罢。”
邵五爷搁下手里的茶,眉眼一挑:“你要查这个?虽说我们‘掩日’也与官府有些联系,但你五爷实在没那么大本事,他们当官儿的都查不出来的事儿……”
“五爷稍安勿躁。”余知葳伸手掩住了邵五爷的茶盖,“五爷的难处小六都知道,小六也不是过来为难五爷的,只是让五爷帮忙打探一个人。”
邵五爷:“谁?”
余知葳捏着下巴,皱眉思量起来:“是个男人,应当很好找,生的有些过于好了,和八大胡同的兔儿爷一个作风,像个狐狸精。哦,最重要的一点……他功夫很好。”
“小六爷和他交过手?”邵五爷心道,这小崽子平日里下手可狠,若是用全力下死手,他自己都不敢打包票自己能在这娃娃身上讨着好。那小六说他功夫好,那就是真好了。
余知葳脸上有点挂不住,毕竟昨日闹了个狼狈不堪的样子,只好打哈哈道:“算是罢。”
邵五爷脸上露出一点笑意来:“既然是小六爷吩咐,那邵坚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劳烦五叔。”余知葳冲着邵坚作揖,旋即就道了别,“小六还有事,就不叨扰了。”
余知葳那三个小跟屁虫立马起来屁颠屁颠要送客。
“小六。”坐在太师椅上的邵坚再次喊住了余知葳,“你当真不考虑考虑吗?你与‘掩日’好歹也共事过几次……”
“五叔。”余知葳挑起眉来笑了笑,上扬的眼角眉梢中皆是捉摸不透的神色,“我原先帮忙,那都是因着和五叔的情分,五叔若是这么说话,那可就要和我生分了。”
这话里带话的意思邵坚不可能听不明白,这余知葳是个自己有主意的人,点到即止就好了,他便也起身送客:“小六爷说的哪里话,既然你叫我一声‘五叔’,我便是把你当亲侄儿看,哪里有甚么生分不生分的话……”
几人一同送走了余知葳。
余知葳来看她几个小跟班,向来是带零嘴儿的,那三个崽子自然是吃的欢。
邵坚一看这三个就气不打一处来,扯着嗓门呵斥道:“瞧瞧小六爷,再瞧瞧你们仨,他比你们大多少?就知道吃吃吃吃吃吃,一点儿正事儿都不会干!”
余知葳出门的时候天气就不大好,方才更是阴云密布,这会儿一个惊雷吓得二狗一个哆嗦,耳边又滚过邵坚的大嗓门:“要下雨了没看见吗?小六爷又没带伞,还不赶紧去送!连点儿眼力见儿都没有还见天儿喊人家大哥。”
二狗得令,捉起伞来就赶忙追了出去,很快就哭丧个脸回来了:“大哥跑没影儿了……”
邵坚:“没用的东西!”
余知葳的确跑得快,可没料到这雨下来的更快。这是年节过后下得第一场雨,雨过了应当就该开春了。可如今的雨还带着些残冬的寒气,一口气给余知葳来了个透心凉。
余知葳甩甩头发,一抹脸上的冷雨,在湿滑的墙壁上几个借力就上了墙,她朝下望了望。
这个时候余靖宁应当还回不来,别说碰上这么一场冷雨了。
她飞身而下,轻飘飘落了地,朝着自己房里跑去。
余知葳甩着滴滴答答的头发,张嘴就唤:“尤妈妈,给我拿个巾子来。”第一声没有反应,余知葳又喊了几声,却依旧没人应答。
怎么回事儿啊?余知葳心道,急匆匆跨了门槛,两下将湿透了的鞋袜从脚上踢下来,赤脚站在地上:“尤……”
她顿住了。
她屋中坐着个正襟危坐的余靖宁,脸色黑如锅底,手上的茶盏都快捏碎了去:“我不是和你说了,近日都不要出门的吗?”
余知葳嘿嘿笑了两声,头发还在滴滴答答朝下滴水:“我这不是……替兄长分忧去了吗?我早就与你说过,我有门路……”
“我有和你说过,要你掺和这件事了吗?”余靖宁当啷一下将茶盏磕在了自己的桌子上,“我知道,淑和郡主从天上落到泥里还能搅得到处都是泥点子,有的是能耐,也有的是气魄。可麻烦顾六你想想清楚,你如今是余知葳,是平朔王家金尊玉贵的长女,有尊贵也有体面,又何必在这节骨眼上把自己往旁人刀口上逼。”
………………………………
第二十回:委屈
余知葳劈头盖脸挨了几句,一团没来由的委屈平白无故就梗在胸中,一不小心把她梗了个眼酸。她白嫩的脚趾在地上蜷了蜷:“我这是在帮你。”
“帮我?”余靖宁低下头看了看余知葳的脚,忽然一下子偏过头去,“你不添乱就是最好的了。倘若你今日让那起子人给抓去了,你的名声还要不要,余家的名声还要不要。看看你现下的样子,成何体统,快把鞋穿上。”
尤平家的战战兢兢给余知葳拿了一双家里穿的软底睡鞋,温声哄道:“姑娘快穿上,世子爷不是要拿姑娘问罪的,他只是……”
余知葳捏着自己湿透了,正朝下滴水的发梢,挑起眼睛来冷笑了两声:“是是是,我是错了,我就不该瞧着你那着急上火的样子起善心帮你。我们世子爷多大的本事多大的能耐啊,入京为质还想着为皇上分忧,领着仪鸾司的闲差还想着掺和到南北镇抚司里去,还真是‘位卑未敢忘忧国’啊。哪里需要我这种小角色为您操心。”
她踩在鞋上,咬牙切齿了一句:“狗咬吕洞宾。”
余靖宁坐在桌前,黑如锅底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起来:“余知葳,你学了这么久的规矩,连该怎么好好说话都不知道吗?你如今这般,哪里还像个余家女儿。”
尤平家的见两个主子又要吵,赶忙打圆场:“姑娘,姑娘快别说了,近日外头乱的很,姑娘也是正值年少的妙龄女孩儿,世子爷这是担心姑娘出了事。”
“他不是担心我出事。”余知葳站在原地,方才话里带的火星子霎时间偃旗息鼓,全都被这一身的冷雨浇灭了,只透出一派心如死灰的凉薄,“他是在担心‘余知葳’出事,余靖宁的胞妹若是让人毁了名声,谁替他唱那一出‘狸猫换太子’啊?若不是我如今身份好拿捏,他又怎会瞧上我这么个泥汤子里的秃尾巴鸡?是我自作多情的逾矩了,兄长责罚便是。”
余靖宁好半天没说话,低着头想了许久才开了口:“你……你如今,口口声声余家如何,你自己如何,可你难道不是余家人吗?”
余知葳蹬上了鞋,也不顾一身上下湿成了甚么德行,转身就要往外走:“你不必说了,这种时候勋爵人家常是要在祠堂罚跪的,我去就是了。”
“余知葳你回来。”余靖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余知葳顿在了门槛上,“你从今日起,不许踏出房间半步。”
虚情假意的兄长从天生反骨的幼妹身侧飘然而去,地上一滩无力的水倒映出毫无血缘联系的假兄妹的情谊单薄。
不过是因为利益而相识,哪儿闹出那么多交易以外的情谊。
余知葳胸口梗着鱼刺一般难受,半天没缓过气来,换了干净中衣便觉着犯困。
“姑娘,好歹喝些姜汤再用热水沐浴后再睡啊。”尤平家的担忧道。
“不必了。”余知葳神色寡淡,面无表情用巾子擦着头发,“我睡一觉就好了。”
……
余知葳迷迷糊糊,身子好似平白缩小了几分,让一个女子扯在怀中。
她扯着尖锐的童音嘶喊起来:“你们都是甚么东西?就算是要下诏狱,也该审问清楚了再去啊,凭甚么在我家杀人!”
那女子的眼泪滴滴答答地落在她头顶,她听得见呜呜咽咽的哭声,一声一声都是“王爷。”大滩大滩的血就如牡丹花一般开在脚边,那个早已没了生气的男人三天前还是少阳王,她的父亲。
面目模糊的兵卒冷笑了一声:“哟,小兔崽子还怪伶牙俐齿的,还当您是那金尊玉贵的淑和郡主呢?你们一家子反贼,甚么时候死不是死呢?呸。”
那兵卒一口啐在了她面上,扯着公鸭嗓子嚷嚷:“小崽子你那是甚么眼神儿,要吃人吗?厉害啊,可再厉害有甚么用,今后还不是要进教坊司,做窑姐儿,哈哈哈哈哈。”
抱着她的女子用袖子擦掉她脸上的唾沫,哭腔道:“小六,我们不说了,不说了……”
余知葳死死抱着她的胳膊,滴滴答答朝下掉眼泪,面上鼻涕眼泪糊成了一团,表情却依旧狼崽子一般凶狠:“畜生不如的东西!”
“诶哟哟,小兔崽子嘴还挺硬。”那人面目狰狞,龇牙咧嘴转过头来,“我倒要瞧瞧是你的骨头硬还是我的刀硬!”
那人“铛啷”一声抽出刀来,直直就冲着余知葳心口刺去,半分也不含糊。
“不要!”抱着她的女人撕心裂肺喊起来。
生死面前,鲜少有人不会害怕,余知葳在那刀刃的寒光前闭上了眼睛。
没觉得疼,只是好似溅了一脸温热的血。她睁开眼睛,眼睁睁瞧着银色的刀尖儿,从另一个人的身体贯穿了过去。
“大哥哥!”余知葳一个激灵脱口而出,浑身冷汗热汗一齐淌了下来,四肢百骸的血液一口气全都冲上了头顶。
这时候她才觉得头疼,太阳穴突突地跳,她脱力一般躺了回去。
是梦。
“烧得这么厉害怎么也不和我说。”一个她很不想听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这烧得都魇着说胡话了。”
余知葳朝里面偏了偏头,哑着嗓子道:“世子爷千万别误会了,我喊的可不是你。”说了话便觉得嗓子痒,她用力憋住了没咳出来。
她喊的那是她的亲大哥,少阳王顾家那位世子爷,人已经过世七年了。
她闭着眼睛,微微叹息,甚么时候自己金贵成这个模样了,淋一场雨就要发热,果然这种金尊玉贵的日子过不得。
谁知道是不是因为烧得太狠了,余知葳鼻子酸眼睛也酸,终于没憋住咳嗽起来,而后眼泪就跟着一起留下来了。
她哗啦一下把被子扯到头顶盖住脸,只听得见被子里传出闷闷的声音:“别看了,我嫌丢人。”
紧接着又是长久的沉默。
过了许久,她才听见他道:“做了甚么噩梦,醒来还哭得这么伤心?”
不是噩梦,只是些很久之前的事罢了。
………………………………
第二十一回:发热
余知葳自幼年起,便对人有一种天生的戒备。
当然了,她那天生多情的面相和平日里轻佻而嬉皮笑脸的做派是最好的伪装。
她只流露出她想给人看见的,包括情绪。
而这种控住不住的情绪波动,给她一种丢盔弃甲的挫败感。况且旁边还有个人瞧着,她就这么一不小心卸了甲,总给她一种她再也护不住自己的恐慌。
可人人都知道,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但凡那堤坝有指甲缝那么大的破绽,那便拦不住洪水决堤。
余知葳抹了一把脸,把脑袋从被子里露出来:“世子爷这是甚么奇怪的癖好,就喜欢看人狼狈不堪吗?”
余靖宁表情波动不太大,依旧是那一副余知葳欠他二百两银子的表情:“我得看着你喝药。”
还没等余知葳开口再嘲讽两句,她那位便宜哥哥又开口了:“你要是死了,谁替我唱狸猫换太子。”
这话说得余知葳恨不得跳起来打他,但是奈何实在是头昏脑涨浑身疼,只好作罢:“世子爷连我这是在送客都听不出吗?就您这么个脑子,就算有人给你唱狸猫换太子又有何用?”
余靖宁被噎了一句,难得没有脸色更黑,还是方才那副表情:“不管你怎么说,如今你是我余家的姑娘,我是你的兄长,便合该管你。”
“求您省省罢。”余知葳艰难地冲着他翻白眼,“您胸怀天下苍生,就不必捎上我这么一个了。”
余靖宁看了两眼旁边的药碗,很不自然地捏了一下鼻子,又蹭了两下。
余知葳一看不得了,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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