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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花散尽似曾归-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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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慢悠悠在街上逛着。

    正哼歌哼得高兴,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叫她:“余知葳!”

    她听着是她大哥哥的声音,赶忙转过头去,见那少年人连赤红的飞鱼纹曳撒都没换,勒马停在她身后五步的位置上。

    余知葳:“诶?这么巧?”

    当头而来余知葳的俏皮话,余靖宁非但没笑,脸色还黑如锅底,半点儿没好气,“你给我过来。”

    他趁这当空儿抬手擦了擦额头——汗有些迷眼睛。

    余知葳不由得一愣,这天气滴水成冰的,他是怎么闹得一头热汗?

    余靖宁一开口就让她听出不对了,他气息不稳,微微有些喘:“你上哪儿去了?”

    余知葳“如实”答道:“我答应了尤妈妈,要给她带一盒胭脂回去。”

    她那脾气没见过好的兄长额头上青筋暴跳,一手紧攥着缰绳,似乎出言要呵斥她。

    余知葳自知理亏,便想着要服个软,委屈巴巴缩了缩脖子。

    她大哥哥抚了抚额头,叹了口气:“无事。上车回家罢。”

    余知葳一看他身后果然跟了辆马车,便状若一副乖巧听话的样子,低头上了车。

    他二人安静得就像外头的天气一般,这才是不对的地方——反必有妖。照理来说她这位兄长脸色已然差成这样了,她竟连句斥责都没讨着?余知葳实在忍不住了,掀开帘子问余靖宁道:“是出了甚么事吗?”

    余靖宁绷着一张脸,扯着缰绳的手紧了紧,没回她的话。

    余知葳皱了皱眉头,这事情可真是不妙了,扒着窗口问他:“是不是出事了?是家里还是今日长安街出了状况,你别瞒我。”

    余靖宁转头瞥了一眼扒在窗口掀着帘子的余知葳,嘴唇动了动,最后叹气道:“秦侍郎家的四姑娘不见了。”

    余知葳一惊,这秦四娘芳龄十三岁,好似前几日才定了亲。

    余靖宁低着头:“就在她们家前呼后拥的护卫眼皮子底下不见的,当时还满城满街都是锦衣卫。”

    余知葳忽然想起了在她面前跑过去那群护卫家将一般的人,恐怕正是在找这秦四娘,到现在已经过去好几个时辰了。

    “人找到了吗?”余知葳咽了咽唾沫。

    余靖宁摇头。

    这……若是过了夜还没寻回来,这姑娘家的清誉就要不得了——就算找回来说不定也会被夫家退亲。

    余靖宁转头过来,又是板着一张脸,终于出言道:“你倒好,人群散了我在哪儿都寻不到你,遣人去问了也说你不在家。余知葳你……你……”

    余靖宁后一句话憋得自己面色通红,在嘴边转了好半天也没吐出来,最后一扯缰绳要上前头去。

    余知葳见他神色不对,忙唤道:“大哥哥。”

    余靖宁猛地一顿,胯下那匹马刚扬起了蹄子又不明所以地落了地,十分不满地打了个鼻响。

    他第二回转过头来,瞪了余知葳两眼,终于是看似波澜不惊地将方才那句话吐了出来:“余知葳,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吗?”

    余靖宁两缕头发从飞鱼服所配翼善冠中掉了出来,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脑门上似乎在冒着热气。

    仪仗中极重仪容,这只能是出了长安街之后弄出来的。

    余知葳心中有愧,咬了咬嘴唇,解下自己身上的厚斗篷来,从窗口递了出去:“大哥哥,你身上出汗了,让冷风吹着容易受凉,你多穿些。车里不冷,我斗篷给你穿。”

    余靖宁盯着余知葳的手和那件红斗篷半晌,忽然“哼”了一声。

    他一夹马腹,扯了扯缰绳就上马车前头去了,撂下一句——“你不必管我。”
………………………………

第十五回:月蘅

    忙忙碌碌的,年节就将近尾声,年初一发生的“秦四姑娘失踪案”查了许久也不见结果,衙门和大理寺的诸位大人愁掉了一把头发,也没丝毫进展,就仿佛是人间蒸发了一般。

    紧接着街头巷尾议论这事儿的风头也渐渐蒸发了。

    毕竟过年节可供嗑瓜子闲磕牙的事儿实在是多,也没谁日日揪着“秦四娘究竟和哪个小厮私奔了”这种捕风捉影的事儿,显得自己上不了台面。

    而余知葳终究是在初八的时候收到了谭怀玠那位传说中的未婚妻的帖子——邀她十五那日在陈家用了晚饭之后共赏花灯。

    余知葳雀跃了好一阵子,好在不是闷在家里。

    余靖宁看了两眼那帖子,沉吟了一下:“既是要上街看花灯,那谭怀玠必然是要去的,先前才出了事儿,他绝不会放心陈三一个人出去。”

    余知葳眨了眨眼睛,露出小虎牙,产生出一点不可名状的笑意来:“哦~”

    余靖宁盯着她,把两条俊俏的眉毛拧成了奇怪的形状:“你这又是在作甚?”

    “没甚么。”余知葳拿着手上的帖子翻看,落款处是秀丽的簪花小楷,“原来那所谓的‘月姐姐’是唤作‘月蘅’啊。”

    余靖宁根本没听见余知葳在说甚么,兀自皱着眉思量了半晌:“不如我随你一起去罢,也好再见谭怀玠一面。”

    余知葳一挑眉,这厮果然是为了见他的谭二哥哥。

    待到上元那日,余靖宁果真是跟着余知葳一起出了门。

    京城权贵大都住在一处,是以,陈家离世子府自然也不会太远,饶不得多少工夫就到了。

    等到了陈府门口,就见着几个下人在外头候着了,他们一瞧见在前面骑马的少年郎和余家车架,就知来的是余家兄妹,刚忙迎了上去:“世子爷和余家姑娘来了。”

    将马匹交给下人们,余靖宁轻车熟路走在前头,余知葳提着裙子跨门槛的时候就瞧见二门处站着的两个人了。

    左边是个十七岁上下的少年郎,穿一身月白四合鹤纹的直裰,勒革带登皂靴,显然是谭怀玠。他身旁站着个约莫十五岁的女孩儿,身量娇小,梳着个小流云髻,戴一支八宝攒珠钗,着一件莲青立领偏襟的琵琶袖长袄,领口圈金,袖口掐牙,双鹿衔芝的提花暗纹流云浮光的。外罩着件雨过天晴蓝对襟直领广袖披风,自膝起露出一截牙白妆花马面裙。

    那女孩儿生个鹅蛋脸,一双秀眉之下生着睡凤眼,目光柔和,嘴角含笑,看着就知道是个性子温软的人。

    和谭怀玠果真是一对儿璧人。

    余知葳欢欢喜喜上前去,自来熟地携住了陈月蘅的手:“是月姐姐罢,姐姐那名字就起的好——‘月下蘅芜’听着便该是仙子才有的名字,也果然人如其名,‘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云髻峨峨,修眉联娟。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睐,靥辅承权。’说的便是姐姐这样的女子了。”

    那陈月蘅抿嘴笑了笑,开口道:“余家妹妹说笑了,我哪里比得上洛神。倒是妹妹这张嘴生得跟抹了蜜一般,让姐姐好生喜欢。”

    讨人喜欢这事儿余知葳最在行,更何况是讨这么一位美人儿的喜欢,当即就扭股糖一般缠了上去:“先前许久没收到姐姐的帖子,我还以为姐姐嫌我生得难看,不喜欢我呢。”

    陈月蘅笑着将黏在身上的余知葳搂进怀里,点着她唇下那颗小痣道:“怎会?瞧见没有,这叫美人痣。妹妹既生了美人痣,又怎会长得难看?”

    余知葳心道,啊,真好,我被温香软玉拥在怀里了。

    正当这时,余靖宁再次皱起了眉头,出言道:“小六,休得无礼,站姿要端。”

    陈月蘅将余知葳扯出来,扶好了站直,嗔道:“你家小六这不才留发,还是小孩子家呢,作甚么管她那么严。”

    余靖宁站得腰板挺直,仿佛是年初一在天子身旁伴驾,硬生生板出一张翰林老学究的脸,皱眉沉声道:“今年便要十二了,也算不得是小孩子,都到了该说亲的年纪了。”

    余知葳嘟嘟嘴,一脸委屈。

    看了半天的谭怀玠终于摇摇头,笑着开口:“好了,不站好当心一会儿要跌跟头,咱们快进去罢。”

    余知葳心中立即鄙薄起了余靖宁这个便宜哥哥——你瞧瞧人家,再瞧瞧你自己,怎么人家谭二说话就让人如沐春风,你说话活似我欠了你二百两银子似的。

    想着想着,就更不想理他,携着陈月蘅的手就进了门。

    后面剩下余靖宁和谭怀玠二人大眼瞪小眼。

    谭怀玠一伸手,脸上笑容不变:“余贤弟请罢。”

    余靖宁面无表情朝着谭怀玠拱了拱手,也踏足进去了。

    陈月蘅和余知葳正说得开心:“我父亲母亲说了,咱们年轻人在一起聚,断然就顾不得甚么规矩甚么体统了,他们在场要弄得我们浑身不舒坦,是以今日便不来了。咱们就在小花厅用些饭,等会儿啊正好出门看花灯消食。”

    说起这陈家,还真是稀奇。

    这个陈家祖籍在开封府,好似两三朝之前还和当时的皇家有甚么关系。改朝换代了数次,这陈家也沉沉浮浮了好几朝,在前朝大昭的时候还出了一位讳怀笙的治世文臣,位至内阁次辅,与当时的内阁首辅裴荣并称“定元双璧”。

    等到了今朝,陈家儿郎竟还是位极人臣,陈月蘅的父兄在朝中能说上些话——她爹爹是吏部尚书,长兄进了内阁。

    前朝大昭时便有“定元开关”,开海禁之事至今将逾百年,大衡自然隐隐现出了百家争鸣之态,而如今的陈家,竟还是难得的“新派”——不重男女大防,重视女儿家读书,好接受新事物。陈月蘅的二哥如今就在鸿胪寺,那叽里呱啦的西洋话会说好几种,就连她和她在内阁的大哥甚至都会说上几句。

    余知葳想到这儿就连连摇头。

    很不幸,她家还就是个“旧派”。
………………………………

第十六回:上元

    陈家果然是“新派”,连饭桌上的菜式都是些中西合璧的样貌,既有京师的菜式,也有不少坐着大船漂洋过海回来的点心,瞧着新奇不已。

    陈月蘅搁了箸,接过下人端来的茶斯文地漱了漱口,拿出帕子擦嘴,笑道:“我二哥常往洋人那边去,下回也带你去瞧瞧。”

    这个余知葳知道,但凡是人,大都有扎堆儿群居的习惯。大衡人讲究“他乡遇故知”,旁的人应当也有别的说法,但意思总归是一样的。是以,一群洋人在大衡京师这种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当然是要凑在一起住,平日里也好有个照应。

    洋人们扎堆儿的地界儿,自然也是京城一景了。

    只是……

    谭怀玠看了看余靖宁,又笑了起来:“好了月儿,你看看咱们这位余贤弟,他平日里最不乐意和那些洋人打交道,你还想和他那‘养在深闺人未识’的妹妹一起去洋人住的那里看看,这不是为难他家小六嘛。”

    陈月蘅脸上飞了飞红,用帕子掩着口轻声道了句:“对不住。”

    余靖宁冲她拱了拱手:“不必。”

    天色见晚,差不多也到了上灯时节,几人也打算收拾收拾出门去看花灯了。

    既是要逛街,便是图个漫游长街优哉游哉的乐子,骑马坐车还真是很不必,是以四人就那样在街上走着。

    “月儿。”谭怀玠侧脸看了看陈月蘅,神色柔和,“先前听你大哥说你家逃了几个奴婢,不知是如何了?”

    陈月蘅摇了摇头:“自然是没找回来。都是豆蔻年纪的女孩儿,总归有个春心萌动的时候,日日在府中待着,除了给老爷少爷们纳了通房,就是得出去配小子,半点儿自己的选择都没有,也无怪乎她们自己找路子。”

    余知葳暗暗摸了摸下巴,陈月蘅此人,瞧着娇娇弱弱没个主心骨,实则受自己家里的“新派”思潮影响颇深,叛逆得很呢。

    不过人家有那个“叛逆”的资本,她就只能屈于时势了。

    正说着,就见余靖宁一撇嘴,嘟囔了句:“礼崩乐坏,不成体统。”

    陈月蘅很不乐意这番言论:“世子爷怎能这般说话,她们有自己的想法这是好事儿。”

    余靖宁朝着陈月蘅拱了拱手,面色严肃道:“余某并非是要驳三姑娘的话,只是请陈三姑娘想一想。我大衡萧规曹随开了海禁,如今境内东西交融百家争鸣,的确是好事。可百姓尚且愚钝,未必分得清孰好孰坏,仅是京城中的思想就这般庞杂,更不要说早年间就开了禁的闽南和江南。倘若听风就是雨,随便什么个洋人提两句‘自由’‘开放’就一窝蜂地凑上去,那势必是要乱了套。”

    很多人还不明白“自由”“开放”的意思,如果单单以为私奔、闹事、随便诽谤两句朝廷就是“先进”,就是“新派”了,那的确是该管管。

    “所以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找出一条大衡特色的道路来。”余知葳捏着下巴想到。

    “甚么?”余知葳一抬头,就看见余靖宁皱着眉头盯着她看,这才意识到自己一不注意把刚才那句话给说出来了,连忙打哈哈想混过去。

    “没甚么没甚么,我胡乱嘟囔着玩玩。”余知葳哈哈哈。

    好在余靖宁也并未再追究,她暗暗捏了捏袖笼里的帕子,长舒一口气:好险啊。

    余靖宁说得不错,这的确是要乱了套,这陈家就跑了六个十三四岁的小丫鬟,前几天还据说“私奔”了一个秦四姑娘,的确是有点儿礼崩乐坏……

    等等……

    失踪的都是十三四岁的小姑娘?

    这真的是她们“跑了”,而不是“丢了”?!!

    “大哥哥。”余知葳忽然开口,一把扯住了她身前的余靖宁,低声在他耳边道,“今日上元灯节,路上甚么人都有,鱼龙混杂,谭二哥哥又是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抗的书生,咱们得看好了月姐姐。”

    余靖宁皱了下眉头。

    余知葳再次压低了声音:“你想想长安街,我怕要出事。”

    余靖宁立即就明白过来,倘若秦四娘不是自己跑的,那么,年初一在长安街的时候,那么多的锦衣卫看着,还没了秦四姑娘,今日这般……

    还当真是个棘手的大麻烦。

    余靖宁立即抽身就要走,被余知葳一把扯住:“你要作甚?”

    余靖宁使劲从她手里抽袖子:“我找指挥使去,就算我们仪鸾司是摆着漂亮给人看的,那锦衣卫养着南北镇抚司又不是吃干饭的!”

    “你现在去,就凭着我们这儿捕风捉影的猜测,人家南北镇抚司凭甚么就要听你一个仪鸾司的小崽子摆布出兵,凭你是世子爷吗?”这话说得十分在理,杀人诛心地点出了余靖宁在京城的尴尬境地,他听得眉角都抽搐起来。

    “那总不能坐视不管啊。”余靖宁道,“别耽误时间。”

    余知葳咬了咬嘴唇:“管是肯定要管,但绝不能这个管法。大哥哥你先上仪鸾司去把人都拉到街上来,他们总归会有听你的人的。反正都有一样的飞鱼服绣春刀,人家猛的一看也分不清是镇抚司还是仪鸾司,能吓唬一刻是一刻,把人都赶回家去,就能先太平一阵子。”

    “有理。”余靖宁听完,又抽身要走。

    “慢着。”余知葳又道,“谭二那个文质彬彬的秀才根本护不住陈三,你把咱家的对牌给他们,此处离世子府近,让他们回咱们家避一避,顺便把家里的护卫家将拉到街上来帮忙。”

    “你领他们回去便是了,作甚么要把对牌给谭怀玠?”余靖宁没明白余知葳的话,莫名其妙道。

    余知葳朝前瞥了一眼,领他们出来那一对儿已经卿卿我我地走出十步之外了:“我有旁的事儿。”

    她轻身提气,脚尖一点就退开三丈之外:“万事小心。”

    这种关头,余靖宁不可能再上前去把余知葳抓回来,只能自己咬牙切齿骂了一句:“混账。”
………………………………

第十七回:狐仙

    余知葳脚下飞快,她若没记错,二狗那几个小乞儿在上元节这种热闹日子一般都会选人多的地方沿街乞讨(偷窃),这地界儿正是热闹非凡,找着他们应该不是难事。

    她很快就在人堆里找见了拿着个糖雪球吃的二狗,上前一把扯住了他。

    二狗惊恐万状:“大大大……大哥!!!”

    余知葳这才发现,她情急之下,上前一把扯住的是二狗的衣领,赶忙松开来:“锤子和蛋儿呢?还……还有你们平时玩儿的那一帮小孩儿呢?”

    二狗左右扭了扭头,没看见人:“他们应该就在附近,这……这刚刚还在呢啊。”

    余知葳将两手放在他的双肩上,郑重其事道:“你听着,我后面说的话,一点儿不差的全都记住照办了。听见了吗?”

    二狗不明所以,睁大眼睛点了点头。

    “你去把你们那群小孩儿,全都找来,到人群中去,就喊些甚么姐姐妹妹的,装作在找人。”余知葳觉得自己说的不够清楚,便又多说了两句,“就是给大家提个醒,仔细着自家女眷别走散了,听明白了吗?”

    二狗道:“明白了。”

    余知葳一把把他转了过去:“那就快去罢。”

    二狗被余知葳钳着肩膀,把脑袋转了回去:“那大哥你呢?”

    余知葳好歹记起来自己还是个女的,她叹了口气,道:“我还有旁的事,不方便与你们一起。”

    她一把将二狗推了出去,想了想,给这小崽子又添了一把火:“千万别忘了,大哥这回就指望着你们了!”

    二狗转头对着她重重点了点头,噔噔噔地跑开了。

    余知葳站在原地,长舒了一口气,她得回去了,不是去找余靖宁,是回世子府去。

    她今日这样擅自行动,已然触了余靖宁的霉头了,就算她自己不把自己当姑娘,可那没办法,她就是真真切切一个姑娘。

    就像她质问余靖宁“人家凭甚么听凭你一个仪鸾司的小崽子调遣”一般,她凭甚么能这么自信能搞定这究竟敌在何处都不知道的场面,凭甚么觉得自己不会遇到那一伙儿抓人的家伙,她又不能以一当十。

    况且,说不定她还就是人家的目标之一。

    嘶,晦气,好端端的上元节出这种事。余知葳一撇嘴角,转身要往世子府回。

    但愿她是想多了。

    上元灯节,京城大路上游人如织,余知葳却没心情再看这些,只顾低头匆匆赶路。大路上人多,她也不好撒开了疯跑,只好用一种看起来只是“急匆匆赶路”的速度超前走去。

    “啊呀,对不住。”余知葳行走匆匆,感觉好似有个人撞了她一下,抬起头来一看,是个二十余岁的年轻公子。

    方道过歉的青年人笑意盈盈,余知葳却皱了皱眉。

    这人面白无须,生的太好,近伪近妖,漂亮得像个妖物。余知葳差点就以为大晚上撞见个找书生红袖添香的狐仙。不对,可她是女的,这人……应该是男的。

    那不辨雌雄的男狐仙勾了勾眼睛,又道了一回歉:“这位姑娘对不住啊。”

    他声音听着不大对,照理来说二十余岁了,不该出这样的声儿才对,但余知葳正想着旁的事儿,顾不上他这家伙究竟是哪里不对,只道:“不必了。”

    谁知那男狐仙竟然不依不饶地追着她走:“姑娘,你瞧这上元佳节的,咱们相遇也是缘分,不如,我请你喝一杯?”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她转过脸,露出一个又可爱又讨喜的笑容,这才开了口:“这就大可不必了,闹不好还以为谁家的女纨绔包了个兔儿爷呢。”这话可一点儿都不可爱了。

    男狐仙脸色登时僵了一下。

    电光火石之间,余知葳方将话说完,脚上骤然发力,轻飘飘就朝前去了四五丈远。

    男狐仙反应不算慢,见她拔腿就跑,冷笑两声,追着余知葳就来了。

    余知葳一见不妙,轻身提气,登登两下就上了墙,翻手就从袖中掏出她以往惯用的那把小短剑来。

    那剑出了鞘,余知葳迎着月光看了一眼,飞身就从屋顶上跳了下去。

    那剑身上倒映了后头的影像,那男狐仙手里也是有剑的。

    不知他底细,余知葳不敢贸然出手,只好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上元佳节人多杂乱,她仗着自己年岁尚小身量纤弱,在游人中左闪右躲,不多时已经跑出了老远。

    她一个跟头落在了地上,拍拍身上,心道,总算甩脱了。

    这快已经到了余家的院墙,马上就到家了。

    还不等余知葳接着跑,却瞧见一个身影落在她跟前,抱着臂,冲她风华绝代地一笑:“小美人儿,跑这么快啊。”

    余知葳脑后的头发丝儿都竖起来了,这家伙不好对付。

    男狐仙拎着一把银光闪闪的剑,用舌尖在上头轻轻舔了下:“你说你,要是好好跟我走呢,如今何至于遭这种罪。现在啊,我这剑都出了鞘,不给点儿血祭它,都对不起这是一把好剑。放心,小美人儿,我不会杀你的,我留着你还有用处呢。”

    余知葳紧贴着墙边儿,身上的冷汗都快把中衣浸湿了。

    她把两颗虎牙露了出来,冲着那男狐仙外强中干地笑了一下:“你做梦!”

    余知葳将手里的东西猛然掷在地上,豁然腾起一大团黄烟来,又辣眼睛又辣鼻子,直闹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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