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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钏逐波江水遥-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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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了半晌也没人提起宝钏,江遥提起:“三小姐安好?”

    他话音刚落,屋里几人变了脸色,视线皆转到主母身上。王夫人长叹一声,“前年秋天走了。”

    “去哪?”饶是他脑瓜转得快,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把他绕蒙了。

    “前年秋天没了。葬在白鹿原和她母亲在一起。”王夫人沉下脸说。

    屋里一阵安静,没人在开口说话。提起宝钏,屋里气氛顿时压抑下来。

    江遥强忍心中惊涛骇浪,又略坐片刻,告辞出去。

    李念陪他出来,看他面无血色。他和宝钏犹如一母同胞,两年归来斯人已逝。

    江遥哪里知道其中的曲折,只当宝钏真的香消玉殒。心中悲痛。

    但李念又不能实话实说,他含糊道:“人各有命,宝钏选择的路,她在那边亦能安好吧。”

    江遥魂不守舍,只当李念是在安慰他,根本没细品他话中意思。细品的话,他只当李念在说,宝钏在九泉下安好,逝者安息。

    江遥出春明门,一路到京东沪水上的白鹿原。只见三座坟墓并排挨着,坟墓周围荒草丛生,很久没人打理。李宝钏之墓几个字刺痛江遥的眼睛。

    他以为回来见不到宝钏,只是隔着一道高墙。残酷的现实却是,一道冰冷的墓碑,已是阴阳两隔。

    江遥跪在母亲坟前,当年是宝钏和他送别母亲,而今宝钏长眠地下,“母亲、宝儿你们在另一个世界相聚。”

    王夫人说起宝钏亡故,倒是讳莫如深。并未见到亲人逝去的悲伤之情,而且家里人似乎不愿提及此事。

    “母亲,孩儿两年追凶,终于手刃仇人,您可以含笑九泉。”

    他跪在母亲墓前,“可是您会怨我没有照顾好宝儿吧?”墓地芳草萋萋,松树亭亭如盖。

    墓碑上宝钏去世时间大和九年九月,他走了三个月之后,宝钏香消玉殒。

    那个娇俏可爱的女子,那个视他如手足的女子,那个惊才艳艳的女子,怎么就去了?

    他很后悔当年为什么急着报仇,十四年都等了,他就再等上半年。有他在身边,宝儿也许不会走。

    秀英和江遥前后脚回客栈,江遥不似平日和他们玩笑,“回来了。”他简单打个招呼,回到自己房间,再没出来。

    “江大哥,吃饭。”秀英推推房门,没推开。

    里面江遥说;“我不饿,你们吃吧。”房门依旧没开。秀英纳闷,江大哥把自己关在屋里干嘛?

    包渡摆好碗筷,看到秀英自己下楼,“公子呢?”“

    要不你去看看,江大哥把自己关在屋里。”秀英坐下,眼睛往楼上瞅。

    “咱们先吃吧。”包渡埋头吃饭。两个人也猜不透他这是咋了。

    跑大半天,秀英可是饿极,吃饱饭,秀英给江遥定了饭菜,送上楼去。“江大哥吃饭吧。”

    江遥双手枕在脑后,盯着房巴看,似乎要把房巴看出个洞来。

    听到秀英在门外喊,下地打开房门,秀英一脸审视地看他,江遥堵在门口。

    秀英探头往屋里瞄两眼。“哥,你不舒服?”秀英收回视线,一脸关切地问。

    江遥接过托盘,“还有什么事?”他语气冷淡,明显是不想有人打扰他。

    江遥下逐客令,秀英摇头。江遥随手关上房门,把秀英关在门外。

    秀英站在门外,耳朵贴在门上,听一会。什么动静没有,江大哥吃没吃呀?秀英琢磨,但是又不敢再次敲门。蹑手蹑脚地离开。

    自打宝钏出生,母亲都是可着宝钏喂,江遥捡漏。六个月之后江遥以辅食为主,你想他一个男孩子,那点**他吃不饱。

    母亲总是对他说:‘这是妹妹,你要照顾她。”他其实也蛮喜欢这个粉嫩的小宝宝,他两穿同色系的衣服。

    “这两个娃娃是菩萨坐前的童子转世吧?”“好可爱呀。”人们都喜欢逗哄他两。

    “遥哥哥,”宝钏喊他。

    “你是要哥哥吗?”江遥领着她,“哥哥带你玩。”

    他跟随师父学艺之前,他和宝钏形影不离,出则同行,入则同息。

    他们就是一母同胞的双生子。母亲希望他们永远相互关爱,可是他辜负了母亲。
………………………………

第六十二章 似梦非梦

    自打收到薛尚放妻书,短短时日,柳叶脸上一双大眼睛更显得大,为伊渐觉衣带宽,为伊渐觉人憔悴。

    不再是因为思念、爱意。而是恨己不争,哀己不幸。

    这一天,柳叶早早起来,她感觉头重脚轻,扶住床沿,才没有栽到地上。

    连着几天茶饭无心,锦衾难安。细雨湿流光,负你残春泪几行。

    柳叶想东想西,一忽悔不当初看走眼。柳叶现在回头想想,自己当年如何就不管不顾,抛下一切和薛尚走到一起?

    她对他了解多少,就敢把一腔真心抛却。怎么就相信他信誓旦旦,海誓山盟?

    一忽伤心欲绝,再一想,两人生活时日虽说短暂,毕竟相互真心以待过,怎么说抛弃就抛弃。

    不过是分别两年而已,两年的时光,这么快就能抹掉曾经的过往?

    一忽又恨得咬牙,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闻君有两意,特来向决绝。…柳叶在忽怒、忽悲愤、忽哀怨中煎熬。

    她用丝帕遮住脸,强撑着出门,雇了辆车,从城南往城东方向去。这是她离开家后第二次往城里方向去。

    上一次她和薛尚坐上油壁车离开家门,她哭了一道。柳叶苦笑,她那时已经预见到今天结局吗?

    到了墓地,柳叶记得大致方位。眼前是一个个土包。

    有的打理得很好,植松种柏,修葺有栅栏,墓碑有的是汉白玉材质。

    有的是荒草丛生,墓碑积落灰尘,淹没在杂草中。

    柳叶把丝帕在扎得紧些,在这里碰到相熟的人,以为她死而复生,吓坏旁人。

    不熟悉的人,看到此时的自己,也会吓到,一张脸上只看到一双大眼。

    乌鸦成群结队,时而飞起鸣叫。虽说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上,可是在这千里坟茔集中地,令人觉得凄清荒凉。

    吹来的风都带着几丝阴恻恻的味道。而乌鸦好像是沟通阴阳的使者。

    柳叶目不斜视,只看自己脚下几寸土地,她从绵延起伏的土包间穿梭走过。

    她深一脚浅一脚到了母亲、乳娘,还有自己的坟墓前。

    前几日她差点一念之差,就真来报到。她抚着李宝钏之墓几个字自嘲地笑。

    活着的自己和刻字立碑的李宝钏坟墓相对而立。世上几人有这样境遇。

    当年家里操办自己丧事,抱着怎样心情?柳叶越发恨自己,恨自己当年草率轻莽。

    她若真的想不开,以柳叶之名,她是荒野孤坟间的一缕幽魂。因为自戕而死,永世不得超生。

    三座墓前柳叶皆点上香烛,曾经的自己她也要祭奠一回。

    “娘,宝儿来看你。”她脸颊贴着墓碑,脸颊滚烫,墓碑凉凉的。

    “娘,宝儿错了吗?宝儿只想与爱的人共度一生,彼此相爱不离不弃。”

    柳叶哽咽难言,“为了这个心愿,宝儿赔上一生。”她靠着墓碑慢慢倒下。

    江遥关在屋里几天,再出来,那个仙姿玉树少年憔悴许多。他才刚了结心愿,就遭受失去亲人的打击。

    江遥带上骅骝,信马由缰,他也不确定要去哪里,不知不觉一人一骑来到白鹿原。

    江遥远远地看到墓前似乎躺着个人,是谁?李念?不可能。

    幽兰露,如啼眼。草如茵,松如盖。风为裳,水为佩。

    他的心一阵狂跳,他几日茶饭不思忧伤郁郁,感动上苍了吗?会是谁呢?

    骅骝明白他的心情似的撒开四蹄,眨眼功夫到了那人跟前。

    想当年吴王的小女儿紫玉和韩重相爱,吴王不允许。紫玉忧虑早逝。韩重学艺归来,去祭奠紫玉。紫玉从坟墓出来和他相见。

    江遥是近乡情更怯,他希望这就是她,可又怕不是她。

    能到这祭拜的除了她,还会有谁?可是她明明已经西陵下,风吹雨啊。

    会不会是宝钏身边侍女?不可能,她梳着妇人发髻,穿着麻布衣裙。

    有魄力有手段的江遥,头一次犹豫不决。

    他是道中人,师父道行高深,可师父并没有羽化仙去。此时的江遥希望有神仙世界,前世今生···

    就像紫玉和韩重那样,人鬼虽说殊途,还能有缘再见。

    他不敢上前,生怕看到这个妇人的脸,心里那一点点的侥幸也会打破。

    这个世界真的会有奇迹吗?!

    他还是上前,伸手扳过妇人的身子,他的心扑通扑通地狂跳,他喜极而泣,抱住妇人。

    尽管妇人脸上蒙着巾帕,江遥还是一眼认出她来。

    宝儿真的是你,宝儿,他把宝钏紧紧的搂在怀里,仿若一件珍宝失而复得。

    上天真的把宝儿送还给他,今生以为再无缘相见的人儿,此刻在他怀里。

    “母亲,是你在保佑我们,母亲,宝儿她还活着。”江遥喃喃地自语,泪水滴落在宝钏脸上。

    柳叶呢喃出声,“水,水…”“宝儿、宝儿,你醒醒,江遥回来了。”

    柳叶意识迷离,她恍惚听到有人在叫她的名字。“母亲,娘,”她嘴唇微动,泪水从眼角滑落。

    “宝儿,我是江遥,江遥回来了。”江遥的泪水打湿她的脸,江遥,江遥,柳叶睁开眼睛。

    她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着他,“江遥真的是你。”

    她的头好沉,“又是梦呢。”柳叶喃喃自语,江遥怎么会在这里。

    眼皮好沉,江遥握住她的手,“是真的宝儿,我回来了,不会再离开你。”

    柳叶弯起嘴角,“江遥…真好。”她昏睡过去。

    她怎会落到这般田地?她明明活着,李宝钏之墓赫然立在这里?

    她梳着妇人发髻,家里人提到她讳莫如深。疑问在江遥脑海一掠而过。现在,他无暇顾及这些。

    她生病了,病得很重。江遥抱她上马,柳叶软软地偎在他怀里。骅骝载着两人一路疾驰,回到客栈。

    江遥开好药方,让店小二去抓药,店家拿药吊子熬了。江遥用两个碗倒来倒去,汤药温热。

    “宝儿,把药吃下。”江遥扶她起来,让她半倚靠自己,伸手到案几上端过药碗,喂她服药。

    柳叶刚才心里半明半暗,恍惚像是在做梦,说是江遥回来了。
………………………………

第六十三章 重生

    温热的汤药灌进嘴里,江遥回来,原来是真的。柳叶盖着被子,出了一身汗,神志略清醒些。

    “遥哥哥,我要回家。”柳叶闭着眼,有气无力地说。

    “先将养两天,你身子太虚弱。”江遥柔声劝说。

    “遥哥哥,我已经好多了。”柳叶撑起身体,掀开被子。她不方便在城里逗留。

    “你家在哪里?”江遥问,将被子裹在她身上。

    “遥哥哥,我皮着呢,没那么娇气。”柳叶眨巴一双大眼睛说。

    江遥没好气地说:“我看出来了,皮得差点把自己扔在坟堆里。”

    柳叶垂眸说了住址城南郊区。江遥让店家备好食物,药品。又嘱咐店家,如果有人问,就说他去亲戚家。

    柳叶闭着眼,任凭江遥用被子把自己裹得粽子一般,放在马背上。

    找回宝钏,江遥好似重生,头几天的萎靡颓废一扫而空。他抖擞精神,骅骝如一朵红云,撒开四蹄在道上飞奔。

    两人一骑很快回到城南郊外柳叶的家。江遥没工夫找钥匙开门,柳叶迷迷糊糊间觉得自己在飞。

    可不,江遥抱着她一跃而起,直接越过墙头飞进院子去。

    找到卧室,把她放到床上,仔细掖好被角,放下锦帐。

    江遥出来,把锁头撬开,骅骝进到院里。院落屋舍很齐整,干净。

    前厅里摆放一台织布机,一张桌子,上面铺陈纸张笔墨。

    后堂两间偏厦一间鸡舍,一间蚕房。卧室两把椅子,一张案几,一张床。然后就是家徒四壁。

    这个可恶丫头怎么把自己弄得如此落魄?江遥看着沉沉睡去的柳叶,他现在才倒出空来琢磨这个问题。

    一个大活人明明活的好好的,为什么李府的人说她不在了?

    李宝钏这个名字,他们显然是避讳,不愿提及。和她有关的一切,一句她去了,一笔勾销。

    一个出身名门的千金小姐,如今过得是荆钗布裙的农妇生活。

    问题是宝钏的父亲虽然是外任,毕竟官职在身,是朝廷命官。

    她既然出嫁,又怎会荆钗布裙,一副农妇打扮?

    以她的出身背景,人品才貌,她应该是嫁入高门大户。父母为她择婿,绝不会让她嫁入蓬户柴门···

    那她嫁给谁?薛尚,江遥脑中灵光一现。

    他走后三个月,她也离开家,她能接触的青年男性除了他就是薛尚,一定是薛尚。

    李家人说她没了,只有一个解释,宝钏和薛尚私定终身。

    宝钏病的这么重,他忍心让她一个人去扫墓?薛尚在干什么?他又在哪里?江遥一脑门子问号。

    他的肚子咕咕叫,几天没正经吃饭,这会饿得很,等宝钏醒来一块吃吧。

    江遥屋里屋外的转,厨房里冷冷清清,干干净净。除了口米瓮,灶台上一把野菜,已经干枯了。

    这丫头过得什么日子?这个该死的丫头,打住,她刚失而复得。这个可恶的丫头,他愤愤地想。

    里里外外转了一圈,好像就她一人,没有另一个人生活的痕迹。

    他打开抽屉,他看到了什么?一纸休书,一个断成几截的碧玉手镯。

    难怪这丫头要死要活的样子。

    她和薛尚之间发生了什么,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从今往后他会守着她,陪伴她,照顾她。

    江遥坐在床边,静静地守着她。柳叶醒来时天已经黑了,一盏灯摇摇曳曳地亮着,江遥笑看着她。

    柳叶睁开眼睛,又闭上,再睁开,现在她真正确信,江遥的确回来了。

    “遥哥哥···”柳叶眼里蓄满泪水,笑着喊道。

    “你醒了,饿不饿,我去煮饭。”江遥柔声问道。柳叶摇头又点头。

    “先把药喝了。”江遥把案几上的药碗端过来。柳叶坐起身,身子软绵绵地没有力气。

    柳叶伸手接过去,仰头一口气喝掉。江遥到厨房添柴生火,柳叶也跟着过来。

    江遥蹲在炉膛前,火已经熊熊地燃起来。火光在江遥的眼底跃动。

    “等不及了?几天滴水未进?”江遥抬脸问她。

    柳叶摇头,“我才刚喝掉一碗药。”

    江遥瞪她一眼,“这会子活过来啦。”“

    “是呀,怕江大公子饭没煮好,再燎了眉毛,所以赶紧活过来啦。”柳叶干脆坐在地上稻草堆上。

    看来是好多了,知道斗嘴。“燎了眉毛怕什么,宝儿不嫌弃就行。”

    江遥淘米煮饭,柳叶烧火,熊熊炉火在她眼底跳动,她说:“李宝钏在白鹿原,在这的是柳叶。”

    柳叶垂下长长睫毛,她置自己与窘境,无颜面对自己亲人。尽管江遥一句都没追问。

    “柳叶,好名字,我喜欢。”江遥说道。

    柳叶拎起筲去打水,江遥上前接过来,把筲放下去。轻轻一提,筲从井里飞出来,更绝的是一滴水没撒。

    柳叶瞪着一双大眼睛,眼里是艳羡的光芒。“遥哥哥,如何做到的?”柳叶围着他转。

    一筲水,那么深的井水里,江遥不费吹灰之力,水桶从井里飞出来。

    “练家子,身怀绝技,深藏不露。”江遥站着不动,笑眯眯地任她围观。

    “遥哥哥,你是哪一门派的高徒?”柳叶小跑着,追在后面问。

    “天下无敌门派的高徒。”江遥来来回回打几趟水,柳叶小跑着跟在后面,欣赏绝技。跑出汗,觉得身上反而轻快不少。

    水饭、胡餠、小天酥是用鸡肉和鹿肉剁碎,和上米粉油炸而成。对于柳叶来讲是奢侈的一顿饭。

    柳叶放下筷子,“遥哥哥,你几天滴水未进?”她看江遥是几天没吃饭的样子。

    “你也要多吃饭。”江遥优雅的夹起一块小天酥,放到柳叶盘子里。

    他真是万幸,若不是在墓地遇到宝钏,他真的以为宝钏已不在人世。

    柳叶一头秀发显得凌乱,大病一场,凝脂般的肌肤,少了血色。一双黑亮的眼睛注视江遥。

    “得知某人不在人世的消息,我是忧思过度,茶饭无心,”江遥说着眼圈红了。

    柳叶垂下长长地睫毛,自嘲地说:“好人不长寿祸害遗千年。所以我没那么容易死。”

    “师父和你是我在这世上的亲人。”江遥说。
………………………………

第六十四章 迎娶新娘

    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他一想到当时看到墓碑时的痛楚,当时只觉得世界都是灰暗一片,泪水成串滑落。

    柳叶心里一阵酸楚,若不是江遥和她意外相遇,自己此时不会坐在这里,魂魄不知何处去。

    “遥哥哥,若不是遥哥哥出现,叶儿没有机会坐在家里,和遥哥哥秉烛夜谈。”柳叶叹息说。

    江遥泪眼朦胧地轻声呼唤:“叶儿。”

    柳叶撑不住掉下泪来,看江遥哭得伤心。柳叶身体前倾,手拿巾帕帮他擦泪。

    勉强笑道:“有遥哥哥罩着我,我这不好好的吗?”

    江遥带着鼻音说道:“感谢上苍,你好好的。”

    柳叶打开箱笼,拿出江氏留下的犀牛角盒子,递给江遥。

    里面是一颗婴孩拳头般大的夜明珠。这颗夜明珠昼视之如星,夜望之如月,光盈于室。盒子里还有江遥留下的那块玉。

    江遥拿出夜明珠,挂在纱帐上。夜明珠散发柔和的光辉。

    “现在,这块美玉可以完璧归赵。”柳叶将盒子递给江遥。江遥盖上盒子,放回箱笼去。

    柳叶抬眼看他,并未说什么。从箱笼里抱出一套被褥。江遥接过被子,往外走,“我去堂屋。”

    柳叶叫住他,“遥哥哥,堂屋没有床,你想打地铺?”

    江遥在门口站住,回头说:“我可以睡桌子。我和师父云游时,荒山野岭随便找个地,都能将就一宿。”

    江遥说着话,已然走出去。“或者我在院子里练功打坐,坐上一宿也是无妨的。”

    柳叶吃两副药好多了,小跑两步也不觉得头晕。她追到门口喊他:“亏你还自称行走江湖,你说的是云游。现在不是在家里吗?好了,床铺分你一半。”

    她回身指着床榻,“你把我当兄弟。明日再买张床。”

    江遥瞬间回转来,把被子放到床上。自己搭在床沿上坐下,眼睛盯住脚尖。

    柳叶和衣躺在床里面,看江遥一副受气小媳妇样。

    支起胳膊诧异道:“遥哥哥,我是分一半床铺与你,不是割席断交。遥哥哥早些歇息,明日给你买一张大床。”

    江遥微微侧过脸,悬与帐顶的夜明珠像月光一般柔和,照着柳叶肌肤透亮般地瓷白,更衬得眉眼乌黑。

    江遥微微侧目,俊颜在柔和的光影里,似梦似幻。

    “或者我当你是姐妹。”柳叶喃喃说道,背过身躺下。

    “还是兄弟相称的好。”江遥也侧身睡了。

    薛尚一纸轻飘飘的休书,他知道两页薄薄的纸,对于宝钏有多重的份量。

    自打休书寄出后,他每天忐忑不安,害怕宝钏哭哭啼啼跑过来闹。

    害怕某一天,宝钏突然出现,指着他鼻子骂负心汉···他的不安淹没对她的愧疚。

    他等着宝钏来信,等着宝钏骂他无情无义,绝情冷酷,骂他违背誓言会遭报应…但是没有,宝钏没有只言片语。

    也许她在来蜀地的路上,见到她,他该怎么办?

    如果她来了,前程成了泡影。凤娇会唾弃他,世人会指责他是伪君子,抛弃糟糠,停妻再娶。

    如果她来了,自己会给她开口指责的机会吗?薛尚被自己的想法吓到,薛尚,你在想什么?

    家人放弃她,他又抛弃她。一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弱女子,一个地无半垄的弱女子,孤零零在世上如何生存?

    她一直没有消息,难道说···他把她推到绝境,不会的,她会回到李府和家人重归于好,一定是这样。

    事已至此,薛尚你和她已经没有关系。你走你的阳关道,她走她的独木桥。他这样告诫自己,心里踏实不少。

    将军对于薛尚本着英雄不问出处的原则,他看重年轻人的才干。更重要的是,女儿凤娇倾心于他。

    此时薛尚已是陪戎校尉,婚事也提上议程。将军请媒人合两人八字,纳彩、纳征环节都省了,请期,定了吉日,迎亲仪式举行。

    薛尚光杆一个,与其说是薛尚娶媳妇,不如说是李府娶姑爷。婚礼大小事宜,都是李府操办。

    薛尚一身大红喜服,骑着黄金辔头的青骢马,带着迎亲队伍迎娶新娘。

    凤娇一身花钗礼服在闺房中坐着,耳听得外面喜乐声声。

    今天她从闺中少女嫁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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