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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韵悠长-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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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一聊起西藏,一聊起当兵的生活,话题便无岸无边、无休无止。虽然唐小虹年龄比吴思富小了一轮,可两人大有相见恨晚之感。

    吴思富当即邀请唐小虹到屋里坐,说今天晚上,咱哥俩好好地喝一杯。唐小虹连忙推说不行,说喝醉了没办法回村办公室睡觉。

    吴思富心想,难道唐小虹今天是专门来跟自己聊兵营生活的吗?唐小虹不说,他也不好明白着问。

    天快黑了,唐小虹起身要走。走时,漫不经心地跟吴思富说:“我今天跟你们老村长到你们队调查低保家庭情况。

    刚才在你三叔院子里,有一个姓沈的女人,就是她男人下煤窑死了的那个女人,骂骂咧咧个不停,说你们老村长欺负她孤儿寡母,不给她家吃低保。

    这次民政局下文,要严格审查低保家庭条件,应保尽保。不符合享受低保条件的,要予以清理。”

    吴思富含糊地“哦”了一声,随后送走了驻村干部唐小虹。

    回到屋里,吴思富思忖开了。父母生病,医药费高昂,加上儿子上学,家庭生活拮据,老村长看不下去,帮他父母申请了低保。如今父母不在了,听唐小虹的意思,这低保恐是要取消了。

    好死不如赖活,这日子还得过下去才行。吴思富心里这样想着。

    竹县第一中学。

    吴啸天的班主任杨老师,看着这个月的月考成绩,他简直不敢相信,一向理科成绩名列前茅的吴啸天,这次月考居然出现计算错误的低级错误。

    “啸天,这次月考,算错题是笔误吗?”杨老师和蔼地问吴啸天。

    吴啸天沉默着,两只手不停地绞着衣角。

    “你遇到什么事了吗?说出来给我听听。”杨老师察颜观色,猜想吴啸天肯定有心事。

    “杨老师,我不想上学了。我爷爷去世后,家里就我爸一个人。家里欠了很多债,我怕我爸想不开。”吴啸天抬起头,大胆地向杨老师说道。

    “你妈呢?”杨老师随口一问。

    啸天的眼里立即蓄满了眼泪,他紧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杨老师没再追问,猜到有隐情,和蔼地说:“啸天,书还是要继续读。我向学校反映一下,看有哪些政策可以支持你,我去帮你申请。你只管定下心来学习,家里的事有大人,你不要担心。以后做题要细心点。”

    吴啸天点了占头,向杨老师鞠了一躬,快步离开教师办公室。

    杨老师决定了解吴啸天的家庭情况。他翻出家长通讯录,将电话打了过去。

    “你是吴啸天的家长吗?我是杨老师。”杨老师开门地问道。

    “杨老师,您有什么事?”吴思富接到杨老师电话,很是诧异。

    “你抽空来一趟学校,方便吗?”杨老师接着问。

    “是啸天犯了什么错吗?”吴思富想也没想,张口便问。老师请家长,不是犯错是什么?

    “噢,不是,不是。你来学校我再跟你详细谈谈。”杨老师急忙解释。

    吴思富翻出两年前陪母亲去城里看病买的夹克衫,又烧了热水洗头,刮了脸上纵横密布的胡须,穿了双运动鞋,一瘸一拐地来到村上,叫了辆摩托车将他送到国道边,等候过路开往城里的班车。

    吴啸天在城里这所重点中学读了两年高中了,吴思事还是第一次来见老师。儿子知道自己家庭贫寒,向来懂事,勤奋好学,自己从来没为他操过心。

    这几年,自己将心思全都用在了母亲和父亲身上,到处借钱,陪母亲到医院透析、拿药,带父亲到医院手术。现在想来,的确愧对儿子。

    他边走边问,终于找到了高三年级教师办公室。他敲了敲门,问到杨老师后,便跛着脚走了进去。

    杨老师诧异地看着吴思富,他没想到吴啸天的父亲是个残疾人。从面相上看起来,吴啸天的父亲像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儿。难怪吴啸天想回家照顾他爸爸。

    杨老师将吴啸天的月考成绩递给吴思富,又将数学试卷递给他,说啸天现在成绩下滑,纯粹是思想负担过重、精力不集中造成的。

    杨老师又说:“啸天是一个很聪明的孩子,有礼貌,懂孝道。他说,他不想上学了,他要回去照顾你。现在是高三的冲刺阶段,希望你们家长给孩子营造良好的家庭氛围,多给孩子温暖和鼓励。”

    吴思富看了看成绩和数学试卷,对着杨老师重重地点了点头,像下了很大决心似的说:“我会给孩子加油的,杨老师,你放心。”

    杨老师没问啸天的妈妈去了哪里,他怕撕了男人的自尊和尊严。

    吴思富蹒跚着离开了杨老师的办公室。

    回到家,天快黑了。吴思富看了看日历,这周末该是儿子放月假回家的时间,自己得给他准备生活费。

    他盘算着,明天找一辆三轮车,叫三叔帮忙将家里的苞谷卖了,无论如何也要给儿子凑足生活费。

    他生火给自己做了碗面条,还给自己加了颗鸡蛋。他习惯地去拿酒瓶,掂了掂,很轻;又晃了晃瓶子,没有叮咚的响声,遂颓然放下。摇了摇头,呼噜噜地将一大碗面条喝进肚里,苦笑了一下。

    第二天,吴思富早早起床,他打电话给堂弟吴思权,叫他将三轮车开到屋后面来帮自己弄苞谷去卖。

    吴思权吞吞吐吐,不想答应。去堂哥家的那条机耕道坑坑洼洼,三轮车跑起来颠簸得厉害,高崖高坎的,着实危险。

    吴思富一听吴思权言语,心里想,真是人穷被人欺,马善被人骑。生气地对着电话吼道:“我又不是不给你运费?你在别人家拉一趟多少钱,我照给你多少钱。”

    吴思权一听堂哥生气,立即解释道:“哥,我来拉就是。我不是怕你屋前面的那段路吗,沟深崖高,三轮车在上面像跳舞一般。”

    吴思富挂了电话。不一会儿,听得三轮车喇叭声,忙出来招呼堂弟。吴三叔早已过来帮忙,几麻袋苞谷已放在房檐下。见思权三轮车已到,便扛起一袋苞谷往三轮车走去。

    吴思权赶紧帮着三叔一起扛苞谷,吴思富瘸着腿站在三轮车边看着三叔和堂弟。

    “哥,咋把苞谷卖了?”吴思权随口问堂哥。

    “啸天这周末放月假,要回来拿生活费。”吴思富平静地说道。

    几袋苞谷很快搬完。谢过吴三叔,吴思富跟着三轮车去镇上卖苞谷。

    坐在三轮车上,车抖得厉害。吴思富看着右边的悬崖,心里悬吊吊的,一个劲儿地叮嘱吴思权开慢点,尽量往左边山体靠。三公里多的山路足足走了20多分钟才爬出来。

    来到双江镇,集市早已开了。不过,赶集的人不多,多是些年过半百或六七十岁的老头儿、老太,年轻人都出去了。

    有个养殖场的老板过来看了看吴思富的苞谷,又用牙咬了咬,看苞谷成色不错,水份不重,便还了价。吴思富一听,低了市场价三分,迅速盘算了一下,自己三四百斤苞谷要少卖十几元。

    吴思富瘸着腿过来给猪场老板递了一支烟,淡淡地说道:“这苞谷是我父亲种的,要不是他刚走,说什么也不会让我卖。这样吧,你给的价再加2分。”

    猪场老板见吴思富瘸着腿,听口气,还算一个爽快的爷们,当即便成交。在磅称上称了秤,吴思富一看未缺斤少两,也就愉快地拿了钱走人。

    他又在场镇上蹓跶了一圈,发现有个70来岁的老人在卖竹筛和竹篮。老人在打瞌睡,见他站在面前,半睁着眼看了一眼,见他不像买东西的人,又闭上了眼。

    吴思富想,现在大家都用塑料篮子了,谁还用这个啊?

    他弯腰拿起竹筛细看,是黄竹编的,不是百家竹织的,样式不怎么好。随口问道:“老人家,多少钱?”

    老人慢悠悠地,半天才吐出两个字:“10块。”不甚在意地看着吴思富反复地细看。

    吴思富没还价。这东西,比爹的活计差远了。他放下竹筛,走开了。

    他添置了一些油盐等必须品,又买了一斤猪肉,便回家了。想着儿子回来,得给他改善一下伙食。

    吴思富见中午时分快到了,便慢悠悠地回家去。当他回到家时,顿时傻眼了。
………………………………

第四章  银行的人来了

    吴思富惊呆了,晒坝里赫然坐着年过七旬的岳母张老太。

    吴思富见岳母到来,急忙打开门,将岳母让到屋里。

    自从妻子张萍萍离家外出打工没了音信后,吴思富就再没去过岳母家。

    吴思富曾经去过一次岳母家里,去问张萍萍有没给她打电话,会不会在外面出了什么事。

    当时岳母淡淡的表情,他现在还记得很清楚,“那么大一个活人,会出什么事?”

    见岳母不待见自己,吴思富讪讪地说了几句话后,悄然地走了。从此后,再没去看望过老岳母。

    再见岳母,脸上的皱纹好像更深了,头发又白了许多。现在想来,真不该跟岳母较劲儿,她毕竟是一个霜居多年的老人。

    都怪自己将精力和时间都放在父母的病情和照料上了。老岳母毕竟是妻子的母亲,一个人生活不容易,该抽空去看望她的。

    张老太看了看吴思富的家,收拾得干净、亮堂,衣服亦浆洗得干干净净地晾在竹竿上。她其实不知道,这个家两天前还是脏乱不堪、不忍目睹的景象。

    张老太想着吴思富不容易,自己的女儿一出去就任性不回来,非要

    让思富道歉认错。都生活十几年的夫妻了,干什么那么较劲儿?连儿子啸天也不管,实在太过份了。

    亲家生病,思富作为儿子,尽心尽力医治和照顾本是应该,欠了债也不可怕,干什么跑出去就不回来呢?

    张萍萍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张老太总要劝说几句。总跟她说,好日子不是你想享受就能享受的,还要看你有没那个命。一日夫妻百日恩,如今吴思富正处艰难时期,不能丢下一家人不管,这个家不能就这样散了。

    张老太劝说了张萍萍几次后,张萍萍便叫母亲找笔将电话号码记下,赶场看到熟人时再捎给吴思富。张老太想着赶集找人带,还不如自己亲自去一趟。

    吴思富立即生火做饭。幸好今天买了肉,不然,还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菜招待老岳母。

    张老太见思富不气不恼,无半句责怪怨恨张萍萍的话,还热情地招呼自己,便帮着吴思富做饭。娘俩很快将饭做好,端上桌。不过,就一个萝卜丝炒瘦肉,外加一个白菜鸡蛋汤。

    张老太吃着饭,眼泪悄悄地流了下来。

    “思富啊,我们家萍萍对不起你,不该丢下你们爷俩。啸天上次来要他妈的电话,不是我不给,是我记不住。这次萍萍打电话回来,我专门用笔记了。你抽空给她打个电话吧。”

    张老太说着,将一张写有电话号码的纸片递给吴思富。

    吴思富见岳母流泪,心下凄然。忙给岳母夹了鸡蛋送她碗里,说:“娘,我们吃饭。晚上我就给萍萍打电话。啸天明天放月假,他回来后,我让他去看你。”

    吴思富接过岳母给的电话号码,看了一眼,放在贴身的衣兜里。

    午饭过后,张老太起身要回家。吴思富挽留岳母住一晚,说啸天明天就回来了。

    岳母说:“家里还养着鸡、鸭、猪!晚上得把它们收回来,免得四处乱跑,被山里的野物叼走划不来。”

    吴思富将老岳母送到对面的山梁上才返回来。正寻思着到屋后自家的竹林里砍两根百家竹编竹篮,这时,农商银行信贷部的小陈带着一个小伙子来了。

    吴思富心里格登了一下。他知道小陈是来干什么的。

    他忙将小陈和小伙子让到屋里,分别递了烟,讪讪地说道:“我正准备去银行找你们。”

    小陈没接话头,问道:“听说吴叔走了?不是手术挺成功的吗?怎么就走了呢?”

    “唉。当时手术是挺成功的,颅内的血块亦清除了。不知后面怎么又犯了,弄到医院后,医生说不能再开颅了。”吴思富简单地解释道。

    “吴叔年龄大了,是经不起折腾了。不过,你尽了力,也没什么后悔的了。”小陈安慰道。

    “是是是。”吴思富答道。

    接下来,吴思富不知道该说什么;小陈也难以开口追讨贷款。看他目前的样子,估计是拿不出来。但年关将至,贷款期限已到,说什么也要给个说法啊!

    气氛一时有点儿僵。

    过了一会儿,小陈只得说:“吴哥,我们今天来,是想问一下你的贷款问题。”

    “我知道。贷款快到期了,可是,我目前确实还不出。”吴思富忧虑地说道。

    跟随小陈一起来的小伙子轻声对小陈说:“不如,先叫他把利息结了,本金再续贷。”

    小陈想了想,目前可能也只有这个办法可行。想了想,于是对吴思富说道:“吴哥,马上年底了,我们要交账。如果你暂时还不出,就将利息先结了,本金再续贷。你看怎么样?”

    吴思富一听,知道小陈的这个办法是折中之策。可目前自己手里也没这笔还利息的钱啊。卖苞谷的钱不能动,那是啸天的生活费。

    怎么办?

    吴思富叼着烟,狠命地一口接着一口地抽,半天不说话。小陈看了看同事,尴尬得不行。

    这时,大黄狗又汪汪汪地叫了起来。

    吴思富赶紧站起身,探出头一看,唐小虹来了。他心里想,今天是什么日子?这里没打发走,又来一个,存心让我颜面扫地吗?

    小陈一看是交通局的唐哥,忙热情地上前打招呼。唐小虹一看,心下明了,银行肯定是来催贷款的。

    看吴思富愁眉苦脸的样子,估计正僵持着。于是,爽朗一笑,大声说道:“小陈,你们是来给吴哥送钱的吗?你们可真是财神爷啊!”

    吴思富忙接过话头:“我在他们银行贷了款。今年该还了。”

    “贷了多少?”唐小虹收起玩笑话问道。

    “不多,5万元。”小陈急忙说道。

    “既然小陈说5万不多,那就不多。要不,再贷点儿?”唐小虹促狭地对小陈说道。

    “可以,可以。唐哥发话,当然可以。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今天是请吴哥先将今年的利息结,本金再续贷。快到年底了,我们要交账。”小陈为难地说道。

    “利息要多少?”唐小虹又问。

    “4000多。”吴思富急忙说道。

    吴思富见县上、镇上的干部都说着自家的贷款,面子上很是挂不住。急忙说:“这利息的确该结,前两天我都想着这件事。这样吧,小陈,这两天我就想办法筹齐这笔钱,到时一定送到你们银行来。你放心,我决不赖账。”

    唐小虹见吴思富为难的样子,急忙出面圆场:“这样,小陈。既然吴哥的本金要续贷,你将这利息一起续贷好了。明年再来算。你看怎么样?”

    唐小虹都如此说了,小陈也不好再说什么。想到他父亲刚去世自己就来催贷款,也着实难为他了。

    再者,吴思富诚信度高,左邻右舍中口碑极好,这次也只能这么办了。回到银行再跟主任说说情,能帮一把算一把。

    想完这些,小陈打着哈哈,说道:“唐哥发话,小弟照办就是。”

    小陈见唐小虹找吴思富还有事,起身告辞,带着一起来的小伙子走了。

    有了上次的聊天,吴思富无意识中将唐小虹当成了值得信赖的兄弟。送走小陈后,吴思富自个儿转身回屋,将唐小虹晾在了一边。

    唐小虹亦不介意,自己找了把竹椅坐下来。

    气氛一时有点儿沉闷。

    “吴哥,来根烟。”为打破沉闷,唐小虹率先说话。

    “我的烟很差,你抽得习惯?”吴思富讪笑着问道。

    “咱哥俩还说这些。想当年当兵时,半夜烟瘾发了,将白天抽剩的烟屁股捡来,将烟丝弄到一块,用白纸裹了又抽。”唐小虹随口说道。

    “你们也这样干过?我以为只有我们才干过那么怂的事。”吴思富回了一句。

    时令已过立冬,天逐渐寒冷。吴思富见唐小虹没有马上要走的意思,便到房檐下找来几根干木棒,在堂屋中间的火盆里生了堆火。两人围着火盆烤火,一时又无话可说。

    “你三叔院子里姓沈的那家女人,够泼辣的。昨天到村办公室找到我,说他孤儿寡母的,要申请低保。”唐小虹提起了话题,他今天来的目的也是要跟吴思富谈低保的事。

    “你说沈三的老婆?是很利索的。不过,她没了男人,生活是挺困难的。”吴思富诚心地说道。

    “没了男人,生活就很困难?哈哈哈,给她找个男人?”唐小虹不知道又想到了哪里,居然自个儿笑了起来。

    “我是说,她没男人挣钱,她一个女人挣钱困难,所以生活难过。”吴思富解释道。

    “也是。男人得养家,得养老婆、孩子,压力大啊!没了男人,女人都没法过了!哈哈哈。”

    唐小虹又自个儿笑了起来。

    “是,男人得养家,得挣钱。”吴思富补充道。

    “所以,人争一口气,树争一张皮。吴哥,你说是不是?”唐小虹看着吴思富的眼睛问了一句。

    过了半晌,吴思富才回道:“是。”

    “咱们是军人,军人的气质不能丢。吴哥,你说是不是?”唐小虹又紧跟着补了一句。

    “是。”吴思富立即答道。

    两人又拉拉杂杂地聊了一阵,唐小虹欲起身告辞。吴思富禁不住问:“你今天来,没事找我吗?”

    “没事,就来看看你,跟你聊聊天。咱们是战友嘛!”唐小虹说完,站起身就走了。

    吴思富呆愣了一会儿,不再想唐小虹来自家的目的。不过唐小虹说的“人争一口气,树争一张皮”这句话,他倒是记住了。

    他提起一把蔑刀往屋后的竹林走去。
………………………………

第五章 吴啸天回家

    周六,竹县一中放月假。吴啸天将所有的书码成一摞,用绳子打成捆,准备搬回家,不再来上学。

    同学虎子知道吴啸天家里情况,见吴啸天神情凄然,劝说道:“啸天,半年后就高考了,咱们咬咬牙很快就过去了。你现在辍学,划不来,将来一定会后悔的。”

    “我爸一个人待在家里,估计不是喝酒就是睡觉。几十万的欠债,

    他怎么还啊?我怕他想不开,回去照看着他,也可帮衬着点。”吴啸天无奈地说道。

    “你能帮衬什么啊?”虎子焦急地说道。

    “至少资料费、生活费不用他再拿了。等过完年,我就出去打工,帮家里还债。”吴啸天沉闷地说。

    “你现在出去打工,要文凭没文凭,要技术没技术,能挣多少钱?好好考上大学,读个好专业,不愁挣不到钱。”虎子见吴啸天又在卷被子,又在裹棉絮,不由又劝道。

    “等我读完大学再还债,那还得要多少年?借钱给我们的人,能等那么久吗?人家借钱是道义,我们赖着不还不逗人骂吗?”吴啸天无奈地叹口气。

    “办法总会有的。你不是说杨老师要向学校争取帮助吗?”虎子觉得啸天说得有理,一时找不到更好的劝解之词,可又实在不想他就此辍学,

    又提了个点子。

    “学校能解决多少钱?唉,算了,没心情读书了。”吴啸天恹恹地说道。

    虎子的父亲在城郊开了一家农家乐,他本想跟啸天说,叫他爸爸去自家餐馆打工。可啸天的爸爸有残疾,能做什么呢?洗碗?洗碗是女人干的活,他一个大男人,会不会觉得丢面子?扫地?跛着脚,会不会影响生意?我如果现在说给啸天,啸天会答应吗?况且,也没爸爸商量。算了,先回去问问爸爸,以后再说。

    虎子看着啸天,说:“这么多书,还有被褥脸盆,你怎么弄得回去?要不,你今天先回去看看你爸爸再作决定。这些东西先放这里,没人要的。”

    啸天掂了掂那些书,实在沉;又提了提被褥,松散难弄;如果再拎个盆,估计路上会引人侧目,真当自己是个建筑小工。只得点头道:“好,你帮我看着。我过几天来取。”

    吴啸天将换洗衣服往包里胡乱一塞,背着包走出了学生寝室。

    寝室楼的外墙上爬山虎还茂盛着,依旧吐着绿,翠绿的叶片不时在秋风中瑟瑟发抖;几片枯黄的梧桐叶在空中打着旋,慢悠悠地飘着。

    吴啸天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寝室,寝室窗户边还挂着虎子的衣服,正随风招展,仿佛在跟自己送别。心中不由一阵酸楚。别了,虎子!别了,校园!

    他深吸一口气,想着以后前路漫漫,前途渺茫,不觉心下酸楚。头也不回地快步向校门外走去。

    回到家,啸天见爸爸胸前挂着长围裙,手上戴着袖套,正在屋檐下

    剖竹划蔑。

    房前晒坝里堆了一大堆百家竹,爸爸手起刀落,势如破竹,锃亮锋利的蔑刀“啪啪啪”地剖着百家竹。那架势,那手法,不输于老蔑匠吴元寿。

    “爸,我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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