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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韵悠长-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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剖竹划蔑。
房前晒坝里堆了一大堆百家竹,爸爸手起刀落,势如破竹,锃亮锋利的蔑刀“啪啪啪”地剖着百家竹。那架势,那手法,不输于老蔑匠吴元寿。
“爸,我回来了。”吴啸天鼓起笑脸,亲热地叫道。
吴思富见儿子回来,赶紧放下蔑刀,拍拍身上的竹灰,接过儿子的背包向屋里走去。
吴啸天见父亲剖竹划蔑,很是惊奇,问道:“爸,你划蔑条做什么?编背蒌吗?”
“编竹筛。”吴思富简单地答道。
“编竹筛?编竹筛做什么?”啸天狐疑地问道。
“卖。”见儿子满脸疑问,吴思富展颜一笑,说道,“前两天,我去镇上赶场,看到有人卖竹筛、竹篮,15元钱一个,样式还不好看。这几天没事,我琢磨着,我也会编,不如编了也拿去卖。”
啸天没说什么,心里却想着,几天才编一个竹筛,还不知道有没人买,能挣多少钱啊?对于家里的几十万欠债,简直就是杯水车薪。
吴思富赶紧生活做饭。他将米洗净,放进柴灶上黑黢黢的铁罐子里,柴火噼噼啵啵地燃烧着,自行焖着鼎罐里的米饭。
他又将肉拿出来,切成丝,拌上生姜、大蒜,放上盐腌着;拿出几个土豆,切成丝;然后调了一碗鸡蛋羹蒸在米饭上。
灶堂里燃着红红的火,屋子里瞬间温暖起来。鼎罐里的米饭散发现诱人的香味,铁锅里滋滋的菜籽油爆炒着土豆丝,香气撩人。
啸天坐在火堂边烧火。看着父亲忙碌的样子,一时有点儿恍惚。父亲不应该是捧着酒瓶借酒浇愁的样子吗?怎么看起来像换了个人似的。看情形,父亲的心情比以前好多了。
我还说不说辍学的话?如果说了,爸爸会怎么样?会不会像我小时候犯了错,扬起大巴掌劈头就打下来?或者气愤地将东西一扔,蹲在一边生闷气,不停地狠狠抽烟?想到这些,吴啸天心里有些胆怯,不读书的话不敢说出口。
“爸,看不出来,你还挺会炒菜的嘛。”吴啸天对吴思富说道。
“肯定啦!也不看看我是谁!”吴思富心情大好地说道。
见午饭快好了,啸天便将一张小竹桌搬到火堂边,父子俩就着柴火边吃饭边烤火,谁都不说话。
吴思富舀了鸡蛋羹给儿子,说:“多吃点。读书压力大,脑子用得多。”啸天见父亲提到读书,觉得这是个好由头,就想借此机会把不读书的想法说出口。只听得吴思富又说,“我去见了你们杨老师。”
“你去见杨老师了?什么时候啊?说什么了?”啸天惊讶得目瞪口呆。
“杨老师说你月考成绩不理想。你要努力,离高考没几个月了。”吴思富平静无波地说道。
啸天怵在那里,夹着一筷子菜,半天没送进嘴。
“吃饭!你只管读好你的书,其它事不用你管,你也管不了。别总想着那些债,那不是你现在应该想的。”吴思富一脸严肃地说道。
“欠那么多钱,你怎么还?”啸天大着嗓门,颤抖着声音冲口而出。
吴思富愣住了。他没想到儿子直击问题的要害。他不想思考这个恼人的问题,所以经常喝酒,为的是麻痹自己。今天,几乎已麻木的问题又被儿子提了出来,他该怎么对儿子说?吴思富显然没想出应对之策。
“欠再多钱,也不管你的事。毛还没长全的小孩子,尽想些不切实际的事。我是男人,我会想办法还钱的。”吴思富底气不足地说道。
“我不去读书了,我可以打工挣钱。”吴啸天赌气似的说。
“收起你那些小孩子的想法,好好读书才是正道。”吴思富有些生气,脸立即耷拉下来。
话不投机。吴啸天吃了饭,赌着气去睡午觉,吴思富没理他。吴思富收拾了碗筷,喂了猪,又开始划蔑条。
冬天的天黑得早,特别是大山里的天。好像午饭才刚刚吃过,天就黑下来了。屋后面的竹林开始下雾了,缭缭绕绕,蒸蒸腾腾,梦幻迷蒙。
吴思富忙了一下午,没甚注意儿子吴啸天。难道他睡了一下午了?以前见他回来,都会很自觉地写作业,今天这小子怎么了?
也许是学习太累了,就让他睡吧。
晚上吃完饭,吴思富早早地上床睡了。吴啸天坐在堂屋里,一圈又一圈地换着电视频道。
吴啸天思忖着,这次回来,父亲状态不错,竟然没喝酒,还在划蔑条。他应该对生活有打算了。
还要不要去读书呢?自己跟虎子斩钉截铁地说不想读了,还一心想出去打工挣钱。明天又回学校,虎子会怎么看自己?家里欠那么多钱,即使自己去打工,一进半会儿也还不出来。
啸天想起这些问题,头痛得要命。他有点儿明白父亲为什么总喝酒的原因了。
第二天,他睡到日上三竿还没醒。
吴思富忍无可忍。站在儿子床前,大声吼道:“你不读书了,是吧?起来,去竹林里砍竹子回来,我教你编竹篮,明天拿到集市上去卖。”
吴啸天捂住被子没理他。
“你长大了,你能干了,去挣钱啊!你以为外面遍地是黄金,就等着你去捡。你自己想想,你除了有一身力气,还有什么?”吴思富越骂越生气。
吴思富气得直想拿竹棒揍他。可他一想,孩子大了,揍了也不一定起作用,关键要思想转过弯才行。遂气乎乎地摔门而去。
吴啸天捂在被子里又赖了一会才起来。算了,还是去上学吧。如果不去上学,自己除了到建筑工地打小工,就是在社会上东游西荡,无文凭无技术,能挣多少钱?说不定,日子还会过得像爸爸一样凄惨。
吴啸天起床,胡乱地吃了饭,背起书包便走。
“你去哪里?”吴思富问。
“你不是要我去读书吗?”吴啸天头也不回地答道。
吴思富连忙从裤兜里掏出早准备好的生活费,走过去递给他。柔声说道:“学习任务重,生活开好一点儿。下个月,爸爸多给你一点儿。”
吴啸天没有接。吴思富塞进儿子的书包,推了他一把,“走吧。坐摩托车要小心一点儿。”
………………………………
第六章 回学校
竹县第一中学。
虎子见吴啸天回到学校,喜出望外地接过虎子肩上的背包,一拳擂在他胸口:“啸天,你可回来了。我正郁闷,你在家怎么过啊,青天白日的,做什么呢?没想到,你回来了。真是太好了。”
吴啸天淡然一笑,没说什么。
虎子帮吴啸天将床上的被褥铺开,开心地问道:“你爸现在情况怎么样?有没继续喝酒?”
啸天将背包放在床头,答道:“白天不喝了,晚上喝一点儿。”顿了顿,又平静地说,“不过,我这次回去,我爸居然在砍竹子划蔑条,说是编竹筛、筲箕到镇上去卖。”
“好事啊!说明你爸精神振作了。你放心读书,天无绝人之路,总会有办法的。”虎子安慰道。
过了一会儿,虎子又说:“啸天,我真以为你不读书了。这周末回家,我跟我爸说了你的情况,我爸直叹惜,叫我再劝劝你。你现在回来了,我就放心了。”
虎子已将啸天的床铺整理好,忽然爬到上铺去找东西,然后一个翻身跳下来,犹豫着说:“啸天,这个给你。”
“什么东西?”啸天狐疑地看着虎子递过来的信封。
“你打开看看。”虎子说道。
啸天打开一看,信封里是一沓崭新的人民币。“你给我钱做什么?”啸天疑惑地问。
“这是我的压岁钱,给你当生活费。”虎子诚恳地说。
“我爸给我生活费了。你拿回去,免得你爸问你时,你又要找各种借口骗他。”啸天把钱装进信封,将信封还给虎子。
“我爸知道这事。这钱你一定拿着。要不,算借给你的,以后你有钱了再还我。”虎子知道啸天自尊心强,所以才说借钱给他。
啸天想想,虎子诚心帮自己,真心当自己是朋友,想帮助自己度过难关,如果再娇情下去,未免会伤了虎子的心。况且,这个月生活费有了,可以后的大半年呢,谁知道爸爸能不能保证每个月给自己生活费。自己不能太拂了好朋友的情谊,等以后有了钱,加倍还给他就是。
“那我收下。我写张借条给你。”啸天说着就去找笔和纸。
虎子见啸天接了钱,心里异常开心。他说写借条就写借条吧,以后能还就还,不能还就算了。
虎子接过借条,折叠起来放进书里。两个青春少年便肩并着肩向教室走去。
吴思富喂好鸡、鸭、猪之后,便专心编他的筲箕、竹筛。他先将竹子划成一指宽的蔑块,再取上层柔韧性较好的青、黄两层。
他先用宽蔑条箍好筲箕外形,桃子心形状。再用一指宽的黄蔑搭架,形成“纬线”,再用如拉面粗细的青色丝蔑一根一根地在“纬线”上编织,形成“经线”。
一根丝蔑编完,他将接头卡在“纬线”处,另一根丝蔑再从此处相接,形成无缝对接。如果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接头的,堪称完美。
吴思富一双大手在竹蔑间穿梭,灵巧飞织。一上午的时间很快过去,两个如脸盆大小的筲箕大功告成。
下午,他又突发奇想,将筲箕形状改成圆形。不过,圆形筲箕编织起来比心形筲箕要困难许多,青蔑锁边是最难的一道工序。
鼓捣了一下午,才编出一个圆的来。他略微感到有点儿泄气。
第二天,他又编了两个竹筛。编第一个时比较生疏,第二个时有了经验,编起来顺手多了。
竹村村办公室。
唐小虹正召开村支两委委员和各生产队队长参加的贫困户建档立卡工作会议。
竹村没有专门的村办公室,为了开展工作,只得将以前的村小教室收拾了一间出来,作为村办公室使用。
唐小虹坐在教室的讲台上,面前是一张陈旧的桌子,桌子上摆着一摞资料。
唐小虹对村干部和各队队长大声讲道:“昨天,我到双江镇政府参加专题会议,镇上要求对农村贫困户建档立卡。
根据国家、省、市、县文件精神,凡农村人口,人均年纯收入低于2736元的,则视为贫困户,然后登记造册。
我这里已准备好入户调查资料。各队队长入户调查时,要严格按照表格逐项填写。
我给大家解释一下,表格中的收入包括家庭生产经营性收入、转移性收入、财产性收入、工资性收入。”
唐小虹在上面讲,下面却有队长小声嘀咕开了:“这么多名目,哪搞得清楚,还不把人头搞晕。”
唐小虹听到队长的小声议论,喝了口水,又强调道:“大家要特别注意的是,工资性收入这一项,在外面打工的收入要算成工资性收入;
我再解释一下,家庭经营收入包括喂养的鸡、鸭、猪等都要算为收入;子女孝敬老人的钱,算为转移性收入;老农保、低保、独生子女费、双女儿费等,算为财产性收入。
家庭生产经营性支出,包括购买农药、化肥、种子和农具等费用。收入减支出,再除以户籍人口,即为年人均收入。”
队长们苦着脸,翻看着手里的资料,似乎想弄清楚驻村书记唐小虹的讲话内容。
只听唐小虹又说道:“这次调查核实,要本着实事求是的原则。
还有,这次入户调查,要对享受国家低保政策的家庭一并进行调查核实,不符合条件的低保要清除,符合条件的困难家庭要应保尽保。
党的政策好,小康路上,不让任何一个人掉队。大家要把工作落实做细。”
邱队长同旁边的李队长说:“即使有子女给父母钱,恐怕也没父母会承认给了钱。”
“新增低保户还可以,要取消人家的低保,肯定会遭人骂的。到手的东西,谁愿意拿出来?”李队长亦小声说道。
吴三叔思忖了半天,说:“我有个问题要问一下。如果享受低保的人死了,可家里仍然贫困,也要把低保取消吗?”
大家一听,都知道吴三叔说的是吴思富家。唐小虹也知道吴队长问这个问题的意思。
“享受低保的人都不在了,当然要取消。家里贫困,重新调查符不符合申请低保条件;如果符合条件再申请,不符合就不予申请。”唐小虹简明㧪要地说道。
“给贫困户建档,上面有没什么帮扶政策?”邱队长问道。
“按文件精神办。没有文件规定的,不可乱说。”唐小虹收拾起笔记本,准备散会。
老村长凑近唐小虹,小声问道:“吴思富家的低保要取消吗?他家取消低保的话,可就真困难了。”
唐小虹知道吴思富家的情况,他也去过好几次。如果取消他家的低保,日子真的捉襟见肘。可是,如果不取消,其他群众工作难做。沈三的老婆来村办公室闹了几次了,自己可得一碗水端平。
“吴思富有残疾,够不够申请低保?”唐小虹问。
“他属于三级残疾,不符合申请低保的条件。”老村长回道。
“这次贫困户建档,将他家列为贫困户。如果国家有帮扶政策下来,到时再帮他解决。”唐小虹愁眉不展。
“远水救不了近火啊!”老村长叹了口气。
“扶贫先扶志!低保也解决不了他家的实际困难。”唐小虹说道。
老村长不好再说什么,拿着一叠表格走出了村办公室。
唐小虹站在村办公室门前,放眼望去,眼前尽是莽莽竹海。黄竹、百家竹、楠竹,葱茏苍翠,碧海万顷。俗话说,靠山吃山,可这里的村民为什么还是那么穷呢?
以前的村民,尚可以编筲箕、簸箕、竹椅等赚钱,还可以舀土纸卖钱;有力气的砍了粗、直的竹子,扛到国道边去卖。如今,家家户户都使用塑料菜篮、塑料椅子,经久耐用,谁还用竹制品?
近年来,森林防火工作抓得严,农村祭祀不准明火烧纸钱,老一辈的舀纸业差不多也要绝迹了。
唐小虹望着眼着的群峰,陷入了沉思。他盯着蜿蜒在山间的机耕道,突然眼睛一亮,有了!
………………………………
第七章 低保
吴三叔吃过午饭,叨着烟杆,吧嗒着叶子烟,一股股悠悠的烟雾从他鼻孔和嘴巴里飘出,那些飘散的烟雾多像村庄失落的图腾。
他来到吴思富家,见吴思富地坝里堆着许多百家竹蔑块,房檐下圈着一圈圈圆滚滚的细丝蔑,心下疑惑,这人在家里划这么多蔑丝,鼓捣什么呢?
“思富,你划这么多蔑条做什么?”吴三叔站在地坝里大声喊道。
吴思富立即放下手中的活,拍了拍身上的灰,笑着迎了出来。“三叔,我在织竹筛。”
“织竹筛干啥?”吴三叔又问。
“卖!”吴思富不加思索地回答道。
“卖?到哪里卖?现在这东西还卖得脱?”吴三叔吃惊地问道。
“嗯!上次我到镇上卖苞谷,看到有人卖竹筛。不过,那竹筛样式孬,编得也不好。”吴思富讪讪地说道。
“现在都用塑料的了,哪个还会用这个?”吴三叔嘴巴一憋。
“唉!闲着也是闲着。编两个试试看。”吴思富说道。
吴思富将堂屋打扫出一块儿,挪了把竹椅给吴三叔坐。
“思富,昨天村上开会了。”吴三叔吐了口烟圈,终于把话题往点子上说了。
“开什么会了?”吴思富漫不经心地问道。
“唐书记说,上面要求登记贫困户,建档立卡。”
“噢。国家的两个一百年奋斗计划这么快就推行了。中央的政策非常不错。”吴思富嘴里叨着烟,手上忙活着。
“唐书记还说,这次民政局有文件,要求对低保家庭重新核实。你父母过世,他们的低保要取消。”吴三叔尽量波澜不惊地说道。
吴思富忙活的手停滞了一下。随即又快速地编织竹筛。
“民政局的文件上说了,去世的人不能再享受低保。”吴三叔见吴思富不言语,又补充道。
“取消就取消吧。人都死了,本来也不该再享受低保。”吴思富表面平静地说道。其实,他的内心渐渐地在往下沉。唉,破屋又遭连阴雨,倒霉的事怎么都赶着趟儿地找自己?
“不过,唐书记说,将你们家列为贫困户,建档立卡。这个,你们是符合条件的。”吴三叔吧嗒完叶子烟,将烟斗在竹椅上磕了磕。
“我们家欠账只是短时间的,谁想当他那个贫困户?”吴思富的语气有些冲。
“你也别置气。现在只是建档立卡,上面也没具体的帮扶政策。建档就建档,又不损失什么。”吴三叔站起来,准备起身离开。他不知道接下来该给吴思富说什么。
看着吴三叔走远的背影,吴思富将手中的竹蔑扔到地上,拍了拍身上的竹灰,抽出一根烟,狠命地吸了两口,白茫茫的烟圈在眼前缓缓地飘散。吴思富的心又纠结在了一起。
晚上,吴思富胡乱地煮了点儿面条,又倒了一杯二锅头。面条下酒,愁上加愁。他一口接一口地呷着酒,对着酒杯苦笑着揺了摇头,麻木已久的心仿佛又被撕开了口子,汩汩流着血,生生地疼。
他又想摸一支烟出来抽。何以解忧?惟有烟和酒。不料,却带出一张纸条。他打开那张纸条,细细地端详着上面的11个阿拉伯数字。那一串数字,让他内心强烈地颤抖。这是萍萍的电话,老岳母专程送来的萍萍的电话。
两年了,萍萍在外面怎么样?都怪自己,一气之下打她,还叫她滚。哪个女人受得了这种气?更何况结婚快20年了,自己从没打过她。
萍萍真是一个好女人,自打她嫁给自己,就没过过像样的好日子。自己那样对她,真的是不应该啊!
吴思富望着沉沉的黑夜,记忆像潮水般汹涌而至。
刚结婚时,一家人除了种庄稼之外,自己和爹利用农闲时间编织竹制品换钱;爹还是个吹唢呐的高手,时不时跟着三叔他们赶白事场子,收入也不错。
萍萍跟着娘操持家务,鸡、鸭、鹅、猪喂得肥滚滚的,家庭副业搞得好,每年亦换得不少钱。一家人的日子过得有生有色。
儿子出生后,一家人和和乐乐,大家都将儿子当成宝似的。特别是爹和娘,高兴得满脸皱纹都挤一块了。自己是单传,萍萍能为咱老吴家生下儿子,她真是大功臣一个。
萍萍对爹和娘极尽孝道。那些年,从未见她跟爹和娘红过脸、吵过架。不像沈三老婆,经常跟沈三娘闹架,动不动就动手,一家人气氛总是紧张兮兮的。
萍萍真是一个好女人,在内持家,在外勤劳、节俭。自己几次想带她去城里买两件好的羽绒服,再烫一下头发,好好打扮一下,她总是不肯。
女人天生爱美。男人总喜欢将自己老婆打扮得漂漂亮亮,带在身边,有面子又长脸。可萍萍总不肯,说衣服保暖就行。还说农村的女人穿得再好也是背太阳过山。能省则省,将钱省下,以后给啸天考大学用。
啸天真争气,小学、初中成绩都不错。应该是继承了自己聪明的基因,自己当年读书也是很中用的。
想到这些,吴思富思绪万千,不由得苦笑了一下。
娘是哪一年检查出得了尿毒症的?2010年?还是2011年?吴思富努力地回忆道。
该死的尿毒症,胜似癌症。检查费、治疗费、透析费,很快将家里的积蓄一扫而光。后来,又四处借钱,能借的都借了,娘的病一直没有好转。
后来,娘全身浮肿,浑身无力。人民医院的医生说,要治好她的病,只有到西南医院去换肾。可换肾得要好几十万!
自己也不想娘就这样去了。可是,实在没地方借钱了,家里一贫如洗,过日子都成问题。
叫萍萍去娘家借钱也是万般无奈之事啊。平时懂事、善解人意的萍萍竟然说“人都成这样子了,医了也是白医;就是钱堆在身上,最后也是死路一条,浪费钱。”她怎么可以这么说?那可是我的娘啊。
回想到这里,吴思富心里还气愤难平。
都怪自己当时气急攻心,甩手就扇了她一巴掌,还大声地叫她“滚”。那一巴掌打得可真重啊,当时萍萍的脸上就起了五根手指印;一个“滚”字,让他的心在滴血啊!
结婚这么多年,自己从来没打过她;从来没吼过她,从来都将她当成如啸天一样的宝贝,当时怎么就打了她呢?
萍萍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伤心、难过、失望,那眼神,自己现在都记得。
以为她会嚎啕大哭,或者和自己撕打在一起,结果她硬是忍住没哭出声来。要是她打自己一顿,自己心里就不会这么后悔难过了。
儿子做完作业进来找萍萍拿钱买作业本,猛然看到萍萍红肿的脸,愣住了,随即大声地吼道:“你还是个男人吗?打自己的老婆算什么本事?”
啸天真是萍萍的贴心人啊。自己也是娘的贴心人!吴思富在心里为自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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