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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歌行之凌波词-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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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的态度实在有些奇奇怪怪,竟然提出那样无礼的要求来,只是他谦逊尔雅,倒不让人觉得唐突,看见他痛惜的眼神,她心里一软,鬼使神差的放下来面纱。
按礼说,这第一面应该留给那素未谋面的太子殿下,也就是自己的夫君。
本来以为来南朝要给皇帝当妃子,没想到是给太子当妃子。
不知道那太子殿下好不好相处。
其实只要太子殿下不搭理她,让她默默地自生自灭就好。想必太子的妻妾比自己父王的那些妃子,更争奇斗艳,更手段丰富,听说南朝人都很有心计心机,爱话里藏话,一不注意就被人绕了进去。
江南四月芳草鲜美,落英缤纷,一路繁花似锦,她却无心赏玩,一路怏怏不乐的慢吞吞走回下榻处。
刚走到门口,便见荷池游廊边坐了个人,正沉默的看着才露尖尖角的荷叶出神。
楚大人?
领导脚步声,楚南安回过神来,起身微微拱了个手,“见过公主。”
元敏回了个礼,“大人久等。”
楚南安微微一笑,“才来了没一会儿。本想抽时间来拜访公主,不想琐事繁忙。”话题一转,他开口道,“前几日刚见了老王爷。老王爷这半个月来身子不好,一听说公主到了京城,十分欢喜,要在下早早的带公主来见见。”、
元敏惊喜道,“外祖想见我吗?”
她有些惶恐,也有些忐忑。自己身上流着北朝王族的鲜血,外祖会不会厌恶?
楚南安似乎看出了她的担心,“自然是想见的。老王爷甚至想自己拖着病体拄拐过来,被在下好一番劝。”
元敏一听说,急急道,“那我们什么时间去?”
楚南安道,“公主莫急,用完饭歇息会再去。”
元敏道,“不了,不了,还请大人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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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繁华事散逐香尘
楚南安也是趁吃饭的点匆匆过来。近来他忙平凉公主进宫事宜,简直像个陀螺一样连轴转。平凉公主进宫的日子定在了六月初二,是钦天监专门挑的好日子,双数,成双成对,吉利。
去的路上,元敏忐忑不安,既盼着快点到,又盼着马车行慢点,好让她多组织会儿语言。
见外祖第一面,她应该说什么?行北礼还是南礼?楚南安说自己见外祖本不合礼数,不宜大张旗鼓,所以私底下带了她去,但是外祖如今是庶人,第一面必须得跪拜自己。
让这病中的老人跪拜,自己于心何忍。
正纷纷乱乱的想着,车窗外被扣了两下,“公主,到了。”
图雅和多兰忙扶着她下车。
整理了下衣衫,她举目四望,此时正立在一条小巷,巷口儿童嬉笑奔闹。家家皆是两扇木门,旧年的桃符红纸孩还在门上,被风雨冲刷的有些褪色。
元敏抬头去念眼前那副春联,轻轻念了出来,“触景更伤情,千点鹅黄千点泪。叹世终归幻,一番鸭绿一番春。”
她不太懂汉文,可是读着便忍不住伤心。
楚南安也瞧着那春联,叹息道,“老王爷半辈子富贵,虽然永宁王府日渐衰落,可也是王族,底子还在。不想爱女远去关外,中年接连丧子,急愤怨痛,大病了一场后,越发伤心落魄。”
说罢又道,“陋室空堂,当年笏满床。衰草枯杨,曾为歌舞场。
蛛丝儿结满雕梁,绿纱今又在篷窗上。
说什么脂正浓,粉正香,如何两鬓又成霜?
昨日黄土陇头埋白骨,今宵红绡帐底卧鸳鸯。
金满箱,银满箱,转眼乞丐人皆谤。
正叹他人命不长,那知自己归来丧?
训有方,保不定日后作强梁;
择膏粱,谁承望流落在烟花巷!
因嫌纱帽小,致使锁枷扛;
昨怜破袄寒,今嫌紫蟒长。
乱哄哄,你方唱罢我登场,反认他乡是故乡。
甚荒唐,到头来,都是为他人做嫁衣裳。”
元敏怔怔的落下泪来,“大人富贵荣华,高官爵禄,何必作如此悲凉之音?”
楚南安苦笑,“这富贵荣华,高官爵禄,却不是我想要的。”
我不想要富贵,奈何富贵逼人。
轻轻推开门,楚南安道,“进罢。”
一进门倒别有天地,一座小假山翠嶂重叠隔开前后,苔藓斑驳,藤萝掩映,只见佳木葱茏,墙边一树梨花,几株芭蕉。
楚南安道,“老王爷于园林上颇有心得,可惜常年场面病榻,无暇打理,倒可惜了这胸中沟壑。”
元敏正待开口,里面传一苍老的声音,“可是南安?”
楚南安忙掀开竹帘进去,“是,世侄将公主带来了。”
永宁老王爷看见平凉公主第一眼,恍惚爱女又在眼前,忍不住老泪纵横,“草民拜见公主……”说着便要挣扎着起身下床。
楚南安忙扶着他下床,元敏早已满脸泪水,忙疾走两步上前扶住,“请外祖不要多礼。”
老王爷坚持着跪下叩首,“礼不敢废,未能出门迎接,是草民失礼。”
元敏见这满头白发的老人跪拜,自己只有生生受着。南人重礼,说来既是繁文缛节又是流风遗韵。
见礼毕,老王爷忍不住又掉下眼泪,不住口询问道,“公主来可安好?饭食可吃得惯?有无水土颠换?你不要伤怀想家,既来之则安之,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若能嫁给太子殿下,也算修来的福气,太子倒是个可靠人……宫中诡谲,你莫参与进去,保命要紧呀孩子,有事不要害怕,你楚伯伯在朝中,还能说上几句话……”
他絮絮叨叨良久,反反复复,元敏倒不觉得厌烦,只觉得亲切无比,一股暖流涌上心头,她一一回话,又说了些母亲细况。
说到咳疾,老王爷伤心道,“昔年出关,我就怕阿宁失了药方,要她每日背诵,甚至将这隐秘方子在她随从侍女身上各留一份,不想她还是无药可吃。”
楚南安默然,“阿宁早年流离,即便是记着方子,恐怕也无暇制药。”
老王爷伤心道,“是了,她四处辗转,哪里有空做这精细药?”
元敏忍不住难过道,“听楚伯伯说这药得依着时节,如今春分已过,只怕母亲又要受罪两年,还未必吃得到。”
老王爷忙推了推楚南安,“那梨花树下,埋着我做的冷香丸,本来是打发时间,不想有生之年,还能让阿宁再服上……”
楚南安对元敏道,“老王爷年年都制药,年年埋了梨花树下。近日贺兰成律便要回北朝,我和他有几分交情,托他带了去,应该不成问题。”
这话说的老王爷和元敏都忍不住感激,元敏更是敛衽行礼,“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老王爷抚着元敏肩头道,“阿宁离家时候便是这个年纪,白驹过隙,不想她的女儿也这般大了。”说着又开始伤心。
又细细问了一番话,老王爷叹息道,“阿宁我儿,吃了太多苦。我倒希望她来生能如愿,生生世世,莫再生帝王家。”
二人离开已经是傍晚时分,因天快黑,元敏道不如走回去,正好看看江陵风景。
楚南安一路上说了些嘉熙公主幼年趣事,逗的元敏忍不住笑,楚伯伯说话很有意思,妙趣横生。
元敏忽然问,“楚伯伯,那个,太子殿下是什么样的人?”
这话问的楚南安不由得失笑。女孩家自然想知道自己夫君如何,只是这问题将自己问住了。
太子殿下是个什么人放在朝堂上,他能不打草稿洋洋洒洒几千字,可是看到这女孩不安的眼神,他倒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在脑子里思考了会,组织了下语言,楚南安斟酌着着问道,“唔,公主喜欢高的还是矮的”
元敏想了想,老实的说,“高的。”又举起手到自己头顶比了比,“比我高这样多,不过分吧?”又迟疑着小声嚅嗫了句,“和大人一样高那就完美了。”
楚南安忍不住笑,“殿下比我高。”
元敏欢喜道,“那就太完美了。太子殿下胖不胖?”
她有四个哥哥,一个比一个壮,一个比一个能吃,连父王都忍不住骂饭桶。
男人还是瘦瘦的好看,像圣上那样。
楚南安道,“殿下瘦削,因丁母忧,近来更是疲弱不堪。”
元敏噢了声,“那他得多吃饭。”
她想了想又问,“太子性格好不好?会不会打人?”
楚南安摇头笑,“殿下温文尔雅,脾气性格都是极好的。殿下从小书读百家,出口成章,丹青骑射,无一不精。”
元敏一脸不相信,“楚伯伯过于溢美,定是在骗人了,”
两人正说着已经到了北苑,早有小厮迎了过来,满面带笑,“楚大人也在?谢将军来一会儿了,听说公主出去,正准备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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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 这个将军胆很正
楚南安瞧了元敏一眼,面上微有疑惑,“你和谢副司很熟?”
元敏轻轻地摇摇头,她认识谢宥一还是在队伍出发时候,那是她第一次见他。对这人她颇有耳闻,青溪经常嗤笑九公主,每提九公主必捎带上谢宥一。
他是九公主的情郎,第一次见面,她不知为何竟不好意思看他,大概是因为青溪说了太多他和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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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 美人画
元敏这时也和谢宥一一样顿感如临大赦了,忙道方便方便。
圣上送她那字她都没打开瞧过,她的汉文仅限于交流无障碍,书写还是不熟练,因此对于圣上赏的这幅价值连城的字并不感兴趣。
元敏不感兴趣,楚南安可感兴趣。他只是在集英苑见过元恪的真迹,还是隔着桌子远远一瞧。元恪的真迹流传到南朝的太少了,算来能确定的只有六幅。他倒是隐隐有耳闻谢昭容曾收到过元恪十二幅真迹,他实在想瞧,但是又碍着谢昭容身份,不好去一观,实在有些遗憾。
圣上和元恪并称为南萧北元,一是说相貌,二是说书法。元恪倒是一副好相貌,只是太过于秀美,好像更适合存在于画上。
正想着,元敏已经捧了一紫檀长盒过来,恭敬地放在了桌上,又恭敬地行了个礼,多兰在旁边举着水盆,元敏浣手,用图雅递过来的帕子擦了,这才轻轻地打开盒子。
那上好宣纸卷就的字幅,触感柔韧光滑,元敏解开丝线,轻轻在桌面展开。
打开的一瞬间,两人都愣住了,面面相觑,惊讶无比。
元敏仔细瞧了瞧,又瞧了瞧盒子,没错,是圣上御赐的盒子,可是……怎么是一幅画?
画上是一位美人,青衣翩翩,虽然只是渺渺茫茫的背影,却足以动人神魄。画上倒是有字,只是写的太潦草,元敏仔细辨认了下,结结巴巴的轻念,长夏枕书人欲困,倦案牍。轻罗风起,信手题新句,道潦草,未轻许。小篆香沉烟尚绿,日暮斜依,还奏瑶台曲。冰肌玉骨,风送兰息,袅袅水殿去。怅然留无计。
楚南安指着画不可置信的问元敏,“你确定这是你们圣上赐你的字儿?”
元敏点点头,又摇了摇,看了眼那画儿,不确定的嚅嗫,“应该……是吧。只是这字儿太潦草,看着不太像……”
楚南安仔细瞧了瞧,确定的道,“没错儿,是你们皇帝的字。写的也太不走心了,不过你赚了,不仅有字儿还有画儿。”
元敏瞧了瞧,哦了声,“我也不懂这个。画上这女子倒像南人的妆扮。”
是了,让楚南安惊讶的不仅是画,还有那女子妆扮,虽然只是个背影,但他可以确定,那气韵神态,定然是南朝女子。
元恪画了个南朝女子,咂么了下这题的字儿,倒像描绘一段旖旎情事。这写的应该是和一个女人调情的场面吧?啧啧,元恪也够多情的,还有这样不为人知的一面。将这样一幅字画赏给来和亲的公主,不合适啊!特别不合适!
元恪脑子抽抽了?
元恪脑子没抽抽,元恪气的要抽抽了。
为了嘉扬平凉公主,他亲手写了世泽绵长四个大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气势磅礴。棠州城外送别和亲队伍,元恪将宫人装好的字亲自递平凉公主手里,以示重视。
一连几日公务繁忙,等闲下来他才发现不对,忙起身去翻桌子边那宜钧釉画缸,翻来翻去也不见前阵子随手描的画儿,琢磨了半天,他一拍桌子,懊恼的想打人,这才想起来那日贺兰成律过来,匆忙中他将画卷起来扔在了桌边,和贺兰成律商讨南朝俘虏回国事宜,宫人问给平凉公主的字儿写好没,他顺手指了下桌边,继续和贺兰成律说话。
他忙派人去追,没想到送亲队伍走的飞快,竟然已过了定江,派去的人只好回来,说队伍已经出国,元恪要气炸了,那你过江去追啊,追上贺兰成律,让他拿回来!
侍卫欲哭无泪,近卫军过江要圣上亲自开的手令啊!
元恪咬牙道,开你,去追!追不回来你别回来!
侍卫脚不点地的骑上马又去追,追到定江边……刚好碰见了贺兰成律回国的队伍。
贺兰成律出了一趟差,盆满钵满,喜气洋洋,见圣上身边的侍卫亲自来迎接,忙拉着他手嘘寒问暖。
侍卫哭都哭不出来了,贺兰大人,您为什么不在南朝多呆一天?
贺兰成律听明缘由,纳闷不已,圣上为什么执意要追讨回来那字儿?送人的再讨回来……未免让人说圣上小气。等赶到京城问,元恪能怎么回答?他只得含含糊糊说写歪了,怕传出去惹人笑话。
贺兰成律捻须大笑,陛下谦虚,即便真写歪了,那也无妨,恐怕还别有意致,侧帽风流。陛下放心,我已去书平凉公主,要她妥善保管,不可轻易示人。
元恪这才放了心,暗想一定得寻个机会讨回来。
那卷画是他的隐秘心思,是他的梦里风流,如何能流传宫外,让第二个人知道?
他已经三年未见她,昔日情致早已随着时间渐渐模糊,倒让他怀疑自己这颗心到底是不是真的还悬在空中,悬在那人身上。
远方的倾国倾城,永远也不及身边的温香软玉。他在慢慢遗忘,忙起来的时候,甚至好久想不起。直到那晚疲乏,歇在荷风清香的水廊里,恍惚欲寐,他又梦见了她。梦里他们似乎相处已久,熟稔的不分枕席,绸缪甚至。竹摇清影,绿透幽窗,她写了诗,却不要给他看,他心中忍耐,却拉不下脸去问她到底写了什么。
梦中有句话他记得清清楚楚,她仰着脸郑重的道,妾无兄弟,所恃者惟君。
他怎么回答的?他竟不记得了。按照他敷衍大小许妃的态度,他应该是特别情真意切的对她海誓山盟。
但是他一定没有敷衍她。
他定是庄重的承诺了她。
梦中的悸动是真的,让他相信梦也是真的。
自己竟记不得说了什么,实在让他心烦意乱。他醒来怔怔忡忡好久,不明白自己这颗心怎么了,为何这样容易被一个女人控制,实在让人羞恼。
可是置身真实,他倒迫不及待的又想睡下了。
奈何高唐梦苦难成,相逢如隔世欢。
觉来知是梦,不胜悲。
这个梦让他有些迷茫,他到底还喜欢她什么?所有一见钟情,不过都是见色起意。美人如过江之鲫,各有姿色,他总不会在在一棵树上吊死,他到底是倾慕她,还是不甘心,连自己也说不清了。
可是这个梦让他动摇了,他想见她,很想见她。然而咫尺山河,偏让人黯然神伤。
他得想个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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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 旧恨新愁无计遣
楚南安回去时候沉吟了一路,闭上眼,他不由得摇头轻笑,谢陵一辈子不服输,不服软,事事要走在人前头,又八面玲珑长袖善舞,朝堂上左右逢源,五十余年立于不败。百年谢氏,更是在他带领下走上一个又一个巅峰。
他向来觉得靠女人来稳固家族荣宠可耻,然而事实证明,靠女人稳固家族荣宠真是简单粗暴又有效。远的大谢陵庶女和养女,庶女嫁了豫章王世子为正妃,不仅让豫章一脉死而复生,更让谢家多了一个可靠盟友。
养女谢昭容更不必提,深得圣上宠爱,要不是年前年后宫中一直出事,恐怕谢昭容如今正妃都挡不住。
谢昭容今年提妃位是迟早的事,礼部也该早做准备了,省得临到跟前手忙脚乱。
他可不像崔少群一样迂腐,拿本礼记洋洋洒洒圣人说,再引经据典圣上不合礼制。
用陆修毅的话说,什么是法律?天子说的话写到纸上就是法律。
同理,他为什么要去和圣上拧着来?
谢家向来旺女不旺男,家中女孩一个赛一个绝色,一个赛一个出名,任谢陵谢宥一如此战功赫赫,还不及谢家姑娘名气大人气高。
不过……谢宥一和那北朝公主的风流韵事传到江陵来,恐怕会一下扭转谢家男子不出名的局面。
楚南安咂摸了会儿,心想这谢家小子看上去闷声不响的,没想到还能搞出大事情。
平凉公主还挺维护他,那会儿自己问谢宥一情况,她遮遮掩掩,岂不知越是遮遮掩掩越是暴露。
男人年轻的时候,未免都会为情所困,可是一旦走出来,那便心无旁骛,所向披靡。
现在看来那谢宥一还沉浸其中,不能自拔。
高帝多英雄个人物,晚年还不是栽倒在小谢妃石榴裙下?连小谢妃暗害亲姊的事儿都能含糊过去不提。
世间感情本不讲道理。
像他这样抱憾终生的,恐怕谢宥一也要经历。
楚南安不禁有些唏嘘,恐怕这谢家,成也是因为情,败也是因为情。
谢宥一此时正忧心忡忡的走在护城河边,满怀愁绪压抑在胸口,压的他简直喘不过来气。
回到家中,定有一堆人要应酬,他越发不想回家,在河边走走停停。
有意无意摩挲着腰间的火镰,他取下来凝视了会儿,九公主娇俏的身影又浮现在眼前。
他还记得临行前一晚,九公主抓着他的衣衫大哭。她那样伤心,哭的他一颗心钝痛钝痛。
为何要招惹九公主?他那时候明明已经有预感要回南朝去。
走在刀尖上,却有突破桎梏的痛快。
人在自己给自己的约束里太久,偶尔行差走错一步,却发现别有风景,竟是意想不到的欢愉。
是九公主太美丽?是他苦闷太久?是一颗心不安分?他痛恨自己这样见异思迁,更痛恨自己明知不可行而行。
他以为离开北朝,就能逃离,就能将这荒唐的一切抛在脑后。可是离九公主越远,他就越是想念,这想念如跗骨之蛆,让他辗转反侧,夜不能眠,让他对一切都提不起精神。
他想念九公主拉着他袖子撒娇的情态,想念九公主学他说话的模样,想念九公主神气活现的娇俏,想念九公主不经意的婉转。
这些想念日渐堆积,简直要将他一颗心压垮。
九公主喜欢用所有能想到的汉语词汇来表达喜欢,每天都要挂在嘴边,像抹了蜜一样。
她曾经说像喜欢奶茶一样喜欢他,也说过像喜欢睡觉一样喜欢他,还说过像喜欢玩耍一样喜欢他,满满的孩子气。
他总是呵斥她口无遮拦,心里却忍不住一阵悸动一阵柔软,倒盼着她继续口无遮拦。
以前从没有女人这样明目张胆的……对他表达爱意。
女人明明手无寸铁,却能让男人在感情里溃不成军,他还未来得及调兵遣将,行军布阵,一颗心便已沦陷。
相比于谢定一的游刃有余,谢宥一在感情上实在算得上一片空白。
周蓁蓁每个月都要揪出来谢定一几朵桃花,几个妹妹,这几天又在为一个叫柳翩翩的歌女怄气。
谢定一生性风流,人聪明,嘴甜,颇受女孩子喜欢。自谢宥一记事起,来家里拜访的女孩不断,全是来找三弟玩耍的。
得知三弟看上周大人家姑娘,谢宥一以为他终于转了性,从此守着周蓁蓁过日子,没想到他拈花惹草的毛病还是没改。
谢宥一以前不明白人为什么会有喜欢这种情绪,也不明白人为什么会变心,就像他搞不懂三弟为什么总是热衷于拈花惹草,有那时间练会剑看会书不好吗?
在南池边,他明白了何谓喜欢。
在棠州,他明白了人为什么会变心。
说来自己和三弟一样。
以前他于男女事不留心,不上心,不过是没有契机而已。
毕竟环境影响行为。他常年在军中,见到的女人屈指可数,能近距离接触的,好像没有。
在他十八岁成亲的时候,并不懂什么是爱,只知道责任。
招呼来客,敬酒,跪拜天地,跪拜高堂,用喜秤挑开新娘盖头,喝交杯酒,一件件按部就班,自己好像机器一样,只知道自己应该这样做,而不是因为自己想这样做。
谢定一成亲的时候至少还是因为爱,因为喜欢,他呢?因为到了年纪,到了节点,不得不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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