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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逝韶华-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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弱水脸上的愤怒渐渐平息,她盘膝坐在蒲团上,擦了擦桌上水渍,回想起当年被巫皇带走的经过,眼底满是凄凉。
“他说过,那种事不会再有下一次,我相信他。苏织、紫砚,还有巧儿……这些年,他护下了多少女孩儿,我都记得的。”
“所以我甘愿留在巫皇身边打探消息,甘愿将这条命都给他。”弱水抬眸,笑容释然。
沐火伸手,重重搭在她肩头。
“师弟师妹,这么早就到了?”雅阁木头小门被拉开,门框上倚着名脏兮兮的穿着月白长衫的男子。
“疾风师兄。”两人站起身迎他入内。
“厚土师哥叫我们一同过来说有要事商议,结果他自己最后一个。”疾风拍了拍肩上的泥土,大喇喇坐在方桌旁倒了盏茶喝。
弱水嫌恶地捂住鼻子扇了扇被他掀起的大片灰尘,瞪着他道:“你是刚从工地上下来的么?”
“嘿嘿,机密。”疾风毫不在意,笑嘻嘻又接了盏茶道,“这茶真不错,可惜我喝不出来。”
“你这假风流的土鳖自然喝不出来!”弱水言辞犀利,怼起这个师兄来一点也不给面子。
门口响起清嗓子的声音,厚土终于来了,三人也收敛住开玩笑的神态,恭恭敬敬行礼让座。
“姜成桦,那个失踪的质子,正在我府上。”厚土开口便是惊人之事,雅阁中其余三人通通怔住了。
不多时,弱水呼了口气笑道:“一个质子王爷而已,杀了便罢。咱们师兄妹几个,除了风师哥,谁不是出身名门?没必要这么紧张兮兮的。”
“我抓到他后,严刑拷问,没想到他手底下还有一群肤色怪异的鬼侍卫。”厚土冷冷斜睨了她一眼,弱水立刻噤声,不敢再随意插话。
“那些鬼怪一击不中便四散而逃,当日府中缺兵少将,没能抓住,让它们藏了起来。”厚土道,取出一只长匣子,里面装着他吩咐画师按照描述画的鬼怪图样,“叫你们来,就是让你们带着手下四处留意,一旦发现它们,立刻动手,最好捉活的。”
其余三人看了图后面面相觑,沉默片刻后,疾风道:“厚土师哥,这事有没有上报巫皇?”
“先抓到证据再说。”厚土起身,走至门口才回头,“此事暂时保密,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水火风三位护法一合计,打算兵分三路,派最信任的下属暗中搜查全城。
但是刚一分开,疾风就去了赤云殿,弱水也赶往镇魔塔,分别将此事秘密汇报给了巫皇和国师。
“大小姐,你要自己去救你夫君了。”离泓抄着经书典籍,待弱水走后,斜瞟了墙壁上的暗门一眼。
无眠推门而出,劈手夺了他的笔,咬牙威胁道:“南宫随我一同前去。”
“好好好,南宫你听到了没有?”离泓接住她扔过来的笔,望着纸上一串花了的墨渍,无奈地叹了口气。
无眠坐在他对面,突然凑近低声道:“那些药人是不是你捣的鬼?”
“不是。不过,四大护法太闲了,给他们找点事做做也好。”离泓说着,提笔在她眉心点了一下。
无眠若有所思,拉着南宫忆退了出去。南宫忆望着她额上的墨痕,抑制着疯狂上扬的嘴角,喉咙发出古怪的“咕咕”声,要不是戴着面具早就已经穿帮了。
四大护法虽兵力四散各处搜寻药人踪迹,但对姜成桦的看守也必不会松懈。两人乔装打扮潜进土护法府中,搜寻了大半日亦是无果。
小摊旁,南宫忆看着无眠扒拉完两大碗饭,方开口沉沉道:“姜国质子只怕不在厚土府中。”
无眠又喝了一大碗汤,放下碗问他:“什么意思?”
“土护法府地处闹市,按照水护法的话来说,那些药人光天化日地在他们拷问质子时赶来相救,后又四散逃离,这其间,竟没有被过路之人看到?”南宫忆望着她,说罢叫老板包了两个馒头。
“有道理,那你说在哪?”无眠见眼前有个爱动脑子的,便主动放弃了思考。
………………………………
第三十四章 赌一把
搜寻了一天一夜,无眠和南宫忆几乎将厚土可能居住的偏僻场所都翻查了一遍,还是一无所获。
两人回到镇魔塔,离泓早已不知所踪。想着第三组负责情报调查的人员中也没有特别值得信任的,不由都泄了气。
这时苏织挑着灯进了门,见两人一点精神也没有,笑了笑道:“我若是你们,就暗中盯着土护法,打探他这些天都去了哪些地方。”
无眠和南宫忆对望一眼,知她原是第三组出身,便同时起身,拉着苏织一个端茶倒水一个给她按摩,讨好道:“苏妹妹,你看我们俩也忙活一天了,半点休息的时间也没有,要不你来帮我们找找?这个月的赏银分你一部分……”
“赏银就不必了,我想要宫里那位中原来的娘娘珍藏的一幅刺绣。”苏织笑眯眯对二人道。
“这……被发现了会杀头吧?”南宫忆道。
无眠偷偷踢了他一脚,笑着应承道:“不难不难,凭我们的身手简直是小菜一碟!”
苏织打开她的手,自己拉伸了一会儿筋骨,让二人好好休息,揣着兵刃出门了。
不到午时,苏织叫醒二人,面色不善道:“姜国质子可能在巫皇的行宫内。”
她的身手不算出众,不敢潜伏太久,只是搜寻了个大概,就匆匆回返知会二人。
对于这个结果只有一种办法,等到巫皇不在行宫附近时方能前去救人。无眠拉住苏织问道:“巫皇和土护法可在其中?”
“巫皇尚在监督筑塔,只有土护法在,不过里面派去了许多巫教弟子,还设下了各种阵法。”要不是警觉性强,苏织也差点掉进了那些一环套一环的陷阱中。
“怎么办?”无眠望着南宫忆,盼他能想出什么好法子。
南宫忆摆了摆手,一筹莫展。
“该死,这种时候你们大国师偏偏不在!”无眠突然间找到了撒气的理由。
“大人啊……他把自己关进了炼药房,说在闭关,任何人不得打扰。”苏织也没有办法。
无眠经历了许多争斗厮杀,知道有些时候仅凭着一腔热血是不足以成事的。但是,也有的时候,因为一念之差或许结果就会截然不同。
“南宫,你陪不陪我去?”她攥紧了拳头,直起身,站在两人旁边。
南宫忆除下了脸上的木头面具,露出一张虽不算俊朗却很精神的少年面容,取了面巾蒙在脸上,随手系好腰上的刀。
“你真是我的……好兄弟!”无眠捶了他一下,两人并行而出。
两人身后,苏织也赶了上来,笑着反问:“我不是你的好姐妹了?”
苏织探过巫皇行宫一次,对其内阵型有所了解,她能参与进来自然是多了一大助力。无眠没有想到,向来对一切都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苏织也会有这么一面。
白日里应对阵法和陷阱会相对降低些难度,却也更容易被教徒们发现。他们打算趁着天明先摸清各个阵法、找到姜成桦的位置,画一张草图,夜间再潜入救人。
他们分散开来,四处探查,记下对方的部署,回到接头处互相交换信息。待到傍晚,天色暗淡无光,忽然下起了雨。
“糟了。”苏织捏着刚画好的草图,变了脸色。
“雨下这么大,行馆的布防会不会有所变动?”南宫忆问她。
“当然会,我们等下要随机应变了。”苏织将图纸叠好收在怀里对两人道。
趁着夜色和雨声的遮掩,他们也不在乎脚步声是否会引起别人注意,绕过一些显眼的陷阱,将先前标记下的房间一处处翻找排查起来。
找了十来处,虽没有结果,但也毫无障碍。南宫忆渐渐停了下来,拉着两人躲进角落,悄声道:“总觉得哪里不对,你们有没有瞧见别的人?”
苏织一转念,惊道:“快走,原来这才是真正的陷阱!”
三人慌忙向侧门赶去,“轰隆”一声巨响,他们方才藏身的角落瞬间被火海吞没,爆炸引起的热浪将三人掀得顺势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
如果慢上几拍,就粉身碎骨了。
三人没命似的跑了出去,门外如期候着几十名手持利刃的巫教弟子。
“还愣着干什么?杀啊!”无眠大喊道,收割庄稼般提刀便砍,其余两人也跟上她的节奏开始应敌。
红衣教众不比练习多年的杀手死士,没费多大力气便倒下了一批,但是很快又从别处源源不断赶来新的人加入战局,望着眼前乌泱泱一大片,三人渐渐陷入疲劳之中。
“怎么办?”他们把目光转向战斗经验最为丰富的无眠。
“赌一把!”面前三个方向都被堵死了,唯一的退路是返回行馆。回头的路上不知道还有多少危险等着他们,可是此刻,面对众多的巫教弟子,他们别无选择。
无眠放开手脚作势要突出重围,不及对方反应便拉着南宫忆和苏织冲向满是烟雾焦土的大院,踩着栏杆翻入檐下,往他们方才未曾踏足的另一边而去。
“嗖!”“嗖!”
不知是谁不小心触发了机关,无数箭矢朝他们刺来。三人纷纷躲避,误闯进一间屋子,里头亮着一盏昏灯,身着长袍的厚土护法振衣而起,像是已然等候多时。
无眠心底咯噔一声,难道赌错了……不,还没到最后关头,说不定会有转机。他们在来之前做了简单的乔装打扮,只要没被抓住,是不用担心身份暴露的。她紧盯着厚土,双方对峙,都在等对方下一步怎么走。
底层未铺地板光秃秃的地面上,忽然漾起一阵黄烟。无眠身后的苏织大惊失色,赶紧招呼同伴快速后撤,同时将从屋外抓住的箭矢用力掷向厚土。
果然,这一发根本没能伤得了厚土,甚至慌乱中都没有扔准。另一边,无眠踢上房门,索性掠至房顶,看着渐渐涌入的红衣教众,也顾不得露出行踪,三人一同赶往另一边。
后方不远处一阵砖瓦碎落,南宫忆百忙中回头,瞧见厚土竟以掌法破开房顶,直冲他们而来。
“快跑!”苏织拽了他一把,另一只手在空中画阵,周边砖瓦亦浮了起来,至半人高时齐齐打向十步之隔的厚土。
这一招下来,双方的距离又拉开了好几步,可是并不够。
那股黄烟自房顶的窟窿处飘来,绕过厚土的身躯直追三人而来。无眠眼见着就要被缠上,碰了碰苏织道:“你也是土系,快想想办法!”
“此烟一旦被缠上,身体就会变得沉重起来,最后乖乖被他们抓住。”苏织解释说,“本来有缩地成寸的法子能化解,可是我能力不足,又是三个人,不知道能送出去多远……”
“别管了,先用再说。”无眠没时间陪她思前想后。她和南宫忆一左一右架起苏织,拖着她跑,由她念念有词地拈诀画咒。
黄烟渐至三人脚踝处,急忙跳着躲避,却见下方已无处落脚。这时,苏织冗长的施法终于结束,带着他们迎着漫天雨点朝前一跃。
眼前飞驰过行馆的花草灯火,三人从天而降,落在围墙外零星的几名戴着斗篷帽子悠闲徘徊的教徒中间。
那几员弟子,没来得及反应,已被三人撂倒。
“别放松,继续跑!”苏织已精疲力竭,方才那一招几乎耗光了她的精神力,此刻单是走路就已经吃不消了,只得继续被二人架着向无人处赶去。
雨湿路滑,又没有光照,他们沿途中不知摔了多少跤才狼狈地悄悄回到镇魔塔。
苏织被南宫忆搀扶着回了自己的房间,见人都走了,无眠也推开暗门,准备换下沾满泥土的衣衫。
机关启动,暗门后的小隔间里,坐着个刚包扎完浑身伤口的男人。
“成桦……”
她一身泥泞,虚脱地跪倒在地,望着这个让她牵肠挂肚的人,心底突然间充满了委屈。
眼眶不受控制地一酸,她倔强仰头,希望能让泪水倒流回去,可是它们不听话,她越是不愿,脸上的泪痕就越多。
姜成桦抱起她,不顾她身上的泥土和雨水,也不顾自己身上迸裂的伤口,将她放在腿上,哄小孩子一样轻声细语地安慰着。
过了好一会儿,无眠才止住抽泣,拉着他的衣襟擦了擦脸,询问被救经过。
“你是说,我们刚走后不久,你就被离泓那个混账带了过来?”无眠听完后,不由起了阵无名怒火。
“我们今夜,差一点就回不来了!他为什么?凭什么这样戏弄我们!”要不是被紧紧搂着,她就要砸了这密室内的所有摆设。
姜成桦安抚地顺着她的背,又轻轻拍了拍道:“你难道还不明白么?”
无眠不解地眨着大眼睛瞅他。
“他是在让你们知道,若想成了那件大事,还得先看清楚自己与对方实力上的差距。今夜你们有惊无险,少不得他暗中协助,你应该理解他的用心良苦。”姜成桦又揽紧了她。
“那个人,心眼那么多,鬼才知道他想要怎样。”无眠羞愧地红了脸颊,却还是嘴硬。见姜成桦偷偷笑她,又懊恼地捶了他两下。
………………………………
第三十五章 界限
建造中的聚雷塔突然因故停工,也许是因为连日的大雨,造成路面坍塌,工匠们只得开始修复,停止对塔身的扩建。
路面坑坑洼洼,泥地混杂着积水,使得塔身微微歪斜,远远看去似乎推一下就要倒了。
如此雨势,在干旱燥热的炎国秋季,实数罕见。
阴雨不断,湿气入体,丁若羽只觉断骨处更加酸痛。午后,来了两名打扮成巫教弟子的雪国侍卫,带着药箱,装作被请来开药的巫医,进入房中为她施法疗伤。
他们掌心发出金色的光,也不拆开绷带和固定架,置于丁若羽伤处两寸外,将那些刺烫的金芒传入她的关节内。
“这几日痛感会加剧,但是三四天后就会大好。”他们施法完,随手写了几份食疗的方子,便起身作别。
“会否影响日后练功?”丁若羽赶忙问。
侍卫们看了她一眼,其中一人道:“这要看你自身的体质了。”
一直以来丁若羽都只是受些跌打伤和皮外伤,重到手脚骨折动不了的伤还是第一次。具体情况如何还要等伤好全了试过后才知。她不再多虑,靠着床头合上眼睛,看似假寐,实则进入了冥想。
心底,始终有一团黑暗的深渊,看不穿,猜不透。外界的雨声如鬼魂的悲泣,缭绕不散,让那片混沌的黑暗愈发深沉难测,仿佛在其中游走着无数狰狞的厉鬼。
丁若羽睁开眼睛,薄薄的窗纸现出昏暗的天光,让她分不清此刻是白天还是傍晚。
侍女紫砚走了过来,帮她擦去额上的冷汗,嘀咕道:“下了这么多天雨,还是一如既往的热,半点也没有降温。”
“今年为何会下雨呢?”丁若羽道,问出的问题听起来毫无意义。
紫砚却回道:“可能天上的神仙不忍人间动荡、连年征战,故而落泪成雨?”
丁若羽望着她浅浅一笑,神仙哪里会管他们的事?天下本就分分合合,只不过,这一次分裂,太久了些。
比起占着地利平稳至今的西炎国,中原四国可谓混乱至极,每年不知有多少人死在战场上,也不知有多少人因征兵而荒废了田地,沦为难民。各地流寇四起,强徒占山为王,到处是荒凉景象。
此前去南越办事,她们刻意避开了冲突的场地,却还是见到许多衣不蔽体、无以度日的穷苦百姓。
只有等到真正天下一统的那天,这些凄凉的景象才会有所好转。
紫砚点上了灯,望着墙上挂着的琴,问她要不要弹。
“不弹了,”丁若羽从沉思中回过神来,拿起床头的琴谱,递向她道,“你教了我许久,怎么也学不会,看来我不是这块料。”
紫砚掩嘴偷笑,收好琴谱,坐在床沿道:“你是出于好奇,接触之后又提不起兴趣,才一点都没学会。”
“可能我只适合打打杀杀。”丁若羽颓然道。
琴棋书画、针织女红,这些天全部都试过了,结果没有一个能让她学会。也许这辈子她都要生活在刀光剑影之中,才能发挥出自己的价值。
她原本希望以后回到侯府能有点大家闺秀的样子,可惜上天是公平的,偏要让她去走另一条并不平坦的道路。
炎国皇宫大殿内,探子的密报如雪片般飞来,全是有关近些时日姜国和东邺的战况。东邺是大国,富庶繁华,素来不主张与邻国开战,先后被诸国占去数座城池,都是靠朝廷赔款才阻止继续割让土地的。近些年,见邻国带来的条约愈发得寸进尺,才开始训练将士,抵御入侵。姜国则恰恰相反,国家面积不大人口也不算多,但崇尚全民参军入伍,多的是上阵杀敌的勇士。这样一来,东邺并不占优。
燕龙行翻阅着密报,面上看不出是喜是忧。
“他们两国半斤八两,如鹬蚌相争,陛下不妨静静等候结果。”一旁伺候的廖贵妃看了一眼,奉上刚沏好的茶。
“朕在想,姜国前线派去的大将军周厉,他的新欢华夫人原是红莲殿的人。”燕龙行放下密信,接过茶来,“巫皇的手段,真是层出不穷。”
廖贵妃见他沉了脸,不由地慌了起来道:“巫、巫皇?”
“你慌什么?难道你也是巫皇安插在朕身边的暗探?”燕龙行手一松,茶杯摔得粉碎。
贵妃赶忙下跪磕头:“妾不敢,陛下要相信妾!”
燕龙行命她退下,并下令禁足。
这一段看似无关紧要的琐事,很快也传至赤云殿中。
“陛下如此宽仁,实乃国之典范。”离泓立在金座旁,笑着对流焰道。
“炎国虽历来是二皇并立,但毕竟一山不容二虎。”流焰长叹了一口气,“他也受不了这般局面,想要摆脱巫教的牵制了。”
“你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离泓垂目,瞥到他腕上的串珠,停住了目光。
流焰似是从背后察觉到他的视线,拨了拨珠子道:“从我坐上这个位置起,就知道他是怎样一个人。”
二十年前流焰登上巫皇之位,便是燕龙行为他加冕的。
“想杀了他?”离泓又笑了起来,“现在还不是时候。”
“除掉一个他,后面还有他的儿子、孙子,杀不完的。”流焰难得接住了他的玩笑话。
离泓望着他,知道他也过腻了与旁人一同站在顶端的生活。是选择朝堂还是选择信仰,今后的太平日子只会越来越少。
凄风苦雨,下得街市上空无一人。离泓撑着伞,在外面转了一大圈,才回到白沙殿中。
僻静处的一间小屋内,紫砚收拾好了桌子,正在上菜,就见他浑身湿淋淋地出现在门口,赶忙上前伺候。
“回去歇着吧。”离泓避开她,瞧了眼门外道。
紫砚顺从地退下,他进了屋,取下架子上的毛巾擦了擦头发,才看向丁若羽。
“你这样不行,要试着走动走动。”添了碗饭,他坐在丁若羽旁边,想要喂她。
丁若羽一窘,小声道:“不用,手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离泓呆呆望着她,任由她抢了碗,飞快地将饭菜都吞下肚去。
不一会儿,丁若羽就把空碗放回了他手上,他这才回过神来。
真是被雨淋傻了。
“你不吃?”丁若羽冷不丁问。
“吃过了。”
离泓收拾好桌子,刚转回来,又听她开口:“紫砚告诉我,大国师无所不能,不知是否有幸能听你弹奏一曲?”
她指了指墙上的琴。
“紫砚在瞎说。”离泓微微有些不自然,却很快神色如常,淡淡道,“琴棋书画,只会写字。”
字还那么丑……
丁若羽本想最后挣扎一下,或许只有对的人,才能教会她这些呢?没想到这下好了,破灭得彻彻底底。
“那为什么要挂把琴?”她不甘心道。
“他们说这琴千金难求,留在那里正好做装饰。”离泓也没想到她会打琴的主意。
财大气粗,附庸风雅。丁若羽一时间有点难以接受。
离泓没再多想,结了个印,掌心泛着金色,在她受伤的手臂上捏了捏。
丁若羽不敢打扰,待他查看完才问:“这种术法,和雪国护卫用的一样?”
“雪国人有一部分天族血统,这种治疗术,他们当中有些人生来就会。”离泓又去试她腿上的断骨,“只是岁寒的人我不放心,怕他们暗中做手脚。”
丁若羽忽觉腿上一阵刺痛,紧接着有什么在血管里游过,浑身都像是轻松了许多,痛楚也全部消失了。
“没动手脚,只是消极怠工。”离泓道,“明日即可下地走动。”
丁若羽小幅度地动了动,果然不像之前那么费力。她沉默片刻,才问道:“天族术法,魔族也能用么?”
“不能。”离泓盯着她,面带微笑。
“所以你不是天龙先生所说的魔族?”丁若羽也抬起了头回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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