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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颜策:王的烙印-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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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了半晌,才听见萱女的回答:“不好。”
墨谣惊诧地回头,一句话也问不出来,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萱女。
“我以为你早知道了,”萱女叹一口气,“公子俞被刺杀身亡的事情,在寿春城传得沸沸扬扬,抓了不下百人,却一点线索都没有。有人暗中散播消息,是卿主把消息传递给秦人。王上已经下令,把卿主软禁在宫中……”
墨谣脑中“轰”一声炸响,后面的话都听不清楚了。软禁,还好,只是软禁……可是以苏倾这样的地位和影响力,软禁已经是极其严重的惩戒,说不定楚王已经动了杀机。
“能想的办法都已经想了,你知道卿主的为人,太过激烈的手段,他绝对不肯也不屑使用。”萱女拉回山君,不让它再咬住墨谣,“我只希望你,别怨恨卿主,他有他的为难之处,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
墨谣失魂落魄地回到住处,天色渐晚,她才猛然惊醒。室内光线昏暗,萧祯正坐在她对面,不知道陪了她多久。
“对不起,”墨谣开口,“那是对我很重要的人,我……我……”她回想起萱女的话,一时心绪纷乱,差点又要落泪,她一再告诉自己要冷静,把萱女的话一字一句仔细回想。
“没有线索……有人暗中散播消息……”墨谣眼前一亮,一下子抓住萧祯的胳膊,“其实楚王也没有证据对不对?他现在只是怀疑,还不能把卿主怎么样。可是,要怎么才能让他相信,卿主没有把消息泄露给秦人……”
萧祯盯着墨谣握紧自己的双手,一句话也没说。墨谣平时一向冷静,不是个会轻易受人影响的人。可是她这会情急之下说的话,都是完完全全相信苏倾没有通敌的,似乎苏倾做任何错事,对她而言,都是不能想象的。
“榛子,你比我聪明,你想想办法,好不好?”黑亮的眼睛,热切地盯着萧祯,里面燃烧的,全都是对另外一个男人的关切。
“就算你能证明苏倾什么都没做,”萧祯冷淡地开口,“如果楚王认定他的想法,你能有什么办法。很多时候,王位上的人,要杀一个人,并不是因为他做错了什么事,只是因为他是他。”
墨谣一怔,萧祯语气里的冷淡,让她吃了一惊。可更令她惊惶的,是萧祯的话。他说的没错,苏倾虽然一直领着闲职,可他对楚国政坛的影响力实在太大。从每次宴会的座次就能看出一二,苏倾一直坐在楚王之下第一个座位,并且不是像其他人那样面向楚王,而是跟楚王一样,面向着文武百官。
“难道,就没办法了……”墨谣松开手,两行泪沿着眼角滚落。
萧祯看着她,一时有点迷茫了,记忆中她不爱哭,很爱笑,就算跌了一跤,也是嘻嘻笑着,立刻就爬起来了。可是为什么,一碰到跟苏倾有关的事,她的眼泪就像安了水闸一样,说流就流。
“办法是有,就看你肯不肯做了……”
“我肯,我肯!”墨谣根本连什么办法都没听,就一连声的点头答应。
“你刚才不是对装神弄鬼的招魂很鄙夷么?用这方法去救苏倾,可别玷污了他的高风亮节。”萧祯语气里的刻薄,出人意料。
墨谣愣了片刻,缓缓低下头去,语调温和地说:“什么办法,总要说来听听,要是可以试一试,也没什么不好。”
萧祯看见她顺从的样子,只觉刺眼,忍了又忍,才说:“在楚国,自然是楚王最大,可是有一个人,楚王见了她,要执晚辈之礼。一件事,如果她执意反对,楚王也无法强硬推行。”
“你说的是……”墨谣瞪大眼睛,“昭襄太后?”
楚国向来有这样的传统,每一任楚王晚年时,会迎立一位年轻的王后。这名最后的王后,终身不可以诞育自己的子嗣。楚王死后,年轻的王后就会成为太后,如果新任楚王德行有亏,太后可以联合朝中重臣,将楚王废黜,从先王的子嗣里另行拥立。
昭襄太后,就是前任楚王生前迎立的最后一位王后。她入宫时只有十五岁,跟现在的墨谣一样大,入宫一年,先王就病逝了。这位昭襄太后,跟当时的太子、现在的楚王一起,铲除内乱、抵御外敌,赢得了楚王的真心敬重。
如果现在的楚国,还能有最后一个人改变楚王的决定,那就是昭襄太后了。
“可是,我怎么可能见到昭襄太后?我又怎么能让她相信我?”墨谣只觉得一个问题还没解决,新的问题又越涌越多。
萧祯盯着她,像是要从她的表情里,判断她究竟有几分真心、几分假意:“如果你肯信我的话,就照我说的做。我不敢保证一定能让你见到昭襄太后,但这至少是个办法,而且,这好像也是你现在唯一的办法了。”
………………………………
13、昭襄太后(上)
寿春城里,渐渐开始流传起湘夫人再世的传闻。
有人在黎明时分,看见身穿白衣的女子,驾着牛车,立在城楼上,一转眼,人和牛车都消失不见了。
还有人在傍晚的河边,遇见模糊的人影,凭空踩踏在城外的河面上,伴着歌声阵阵、香气袅袅,眨眼功夫,就消失在沉沉暮霭里。
墨谣当然没有这个本事,她不知道萧祯用了什么办法,让传闻以最快的速度一传十、十传百。除了收集可能会用到的香料,墨谣也试过托人打听事情的进展。事情涉及楚国地位最尊贵的两个人,本就没有几个人敢随便议论,更加没有什么人知道真正的内情。
直到这时,墨谣才开始痛恨自己没用。从前苏倾总在夜里,一边忍着低低的咳嗽,一边整理收集到的线报,大到朝堂上争论了什么话题,小到权臣家里的夜宴布了什么菜,他都要仔细研究。那时她总是突然从桌子旁边钻出来,抢走苏倾的笔,半是嗔怒、半是玩笑地说:“不许再看了,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哪有你的身体重要?”如果她肯多花些心事在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上,现在也不会一点忙都帮不上了。
萧祯叫青竹扮成湘夫人的使者,有人恳请湘夫人招魂的拜帖,都送到她手里。起初是隔一天才有一封,后来渐渐每天都有人来,再后来,一天收到的拜帖,就足有一小筐。酬谢湘夫人的礼金,也日渐水涨船高,从百十个币子,涨到了三百金。
青竹看着拜帖上标明的数字,惊得直咋舌。可是无论那些人如何恳求,萧祯都不准她们答应任何一家,要她们继续等。青竹实在肉疼那些看得见、摸不着的钱财,索性每天把拜帖直接堆到墨谣面前,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因为原本就把全副心思都放在吸引昭襄太后上,墨谣也确实没心情理会旁人。不过,她也曾经偷偷问过萧祯,为什么放着到手钱不赚。
萧祯把手上的拜帖往火堆里一丢,懒懒地说:“这跟妓女初夜的高价,是一个道理。初夜服侍什么样的人,就决定了这一辈子都服侍什么样的人。如果初夜就卖给了农夫,这一辈子连花魁也成不了。可如果初夜卖给了帝王,日后就是万人之上的王妃。”
“你怎么能这么做比?”墨谣听得面红耳赤。
“我说的是这个道理,你跟我在字眼上叫什么真儿?”萧祯冷着脸回敬她。
两人脾气上来,一个比一个拧,一整天都没说话。青竹加在这么两尊大神中间,差点把自己活活憋死。
最后还是墨谣想着自己有求于人,先服软做了晚饭。她说上几句好话,萧祯也就和缓了。墨谣在他身后挥了挥拳头,小声说:“坏榛子,又臭又硬,以后永远没有女孩喜欢你。”
她们越是不肯接下拜帖,对她们感兴趣的人就越多。达官显贵,无论是真的思念故人,还是为了炫耀权势,争相开出高昂的价码。贵族之间甚至互相打赌,看谁能第一个请到湘夫人。
一时间,湘夫人简直成了身份、地位的象征。出不起价码的普通人,也日日谈论湘夫人的轶事,翘首观望,第一个请到湘夫人的究竟是谁。有人说,湘夫人是个貌美如花的年轻女子,身姿轻盈曼妙,走过的地方,都会留下经久不散的香气。也有人说,湘夫人其实已经是个年过花甲的老妇人,只不过保养得当,看上去仍旧像个三十出头的少妇。
墨谣已经渐渐有些心灰意冷,昭襄太后不是普通的贵妇,她一生宫闱喋血,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也许她对这种雕虫小技根本就不敢兴趣。
她漫无目的地在云照山上乱逛,不自觉就走到了云台附近。她还小时,苏倾会带着她到云台来听贤士辩论。那时她调皮,总是走神,在帘子后面悄悄摆弄苏倾的衣带。苏倾总是一边与贤士对答如流,一边伸出一只大手,不用看就准确地按住她的小手。
从前热闹非凡的云台,现在只剩下稀稀落落的几个人。眼见苏倾失势,从前削尖了脑袋也要挤进云台的人,不是家里老母急病,就是忽然想要游历各国,纷纷想出各种各样的借口离开。
再往里走,萱女正在整理苏倾的书籍。墨谣鼻子直发酸,连萱女也不在他身边,这几天谁来照顾他呢?
萱女倒是很坦然,手上动作未停:“朝中还有几位重臣跟卿主交好,王上要除去卿主,也没那么容易。最坏不过,就是流放到南蛮之地去。别的倒没什么,只是卿主喜欢这些书,都要带着,可真是沉呢。”
墨谣只觉得喉咙发干,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南蛮之地,潮湿闷热,苏倾怎么受得了?就算楚王不杀他,这一路颠簸,加上水土不服,还不够要了他的命么?萱女至少还能一路陪着他去,可她自己,什么都做不了,连看他一眼都难。
从云台出来,墨谣一路低着头,用脚尖踢地上的石子。一直走到家门口,才看见一辆华贵得不像话的马车,停在院门前。
正厅里,萧祯正跪坐在侧席,跟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说话。那妇人头上戴着鸾凤如意簪,长长的裙摆上,用金银丝线绣成繁复的花朵。这些装饰,放在其他任何人身上,都只会显得滑稽可笑,可惟独在她身上,只让人觉得不够、远远不够。即使是金凤引路、牡丹铺地,她也当得起。
萧祯看见墨谣没精打采地进来,没等她开口,就抢先说:“快去告诉湘夫人,她等的有缘贵客,终于来了。今天要用最好的香料,为这位夫人追思故人。”
………………………………
14、昭襄太后(下)
墨谣愣了一下,看见萧祯眼中饱含深意,立刻扫去身上的颓败气息,匆匆施了个礼,说:“请贵客稍候,我这就去禀报湘夫人。”
她绕到后间,心里怦怦直跳,那女人的气度,加上萧祯反常的态度,已经让她大致猜到了那人的身份。
为了应对昭襄太后可能的召见,墨谣花了不少时间了解昭襄太后的生平。这位传奇女子身上,有许多谜团,传闻她在前任楚王之外,还有一位神秘的爱人。除此以外,她和现任楚王之间,也有千丝万缕不同寻常的关系。
墨谣深吸口气,把桂树的小枝剪成碎末,放进羊角青铜樽里。成败在此一举,她必须格外小心,虽然从没见过前任楚王,但从现任楚王身上,可以大概推测出先王的样子。王室用的香总是固定的几种,再加上一点年老缠绵病榻的味道……
手里的香料刚要放下去,墨谣忽然心里一动,十五岁的少女,忽然嫁给一个久病就要死去的老人,是成为王后的骄傲更多,还是葬送一生的绝望更多?
她犹豫再三,还是把青铜樽里的香料倒出来,洗净了手重新准备。她要赌一把……
昭襄太后等候的时间已经太久,幸亏还有萧祯陪着她说话。两人都是胸中有丘壑的人,从天象推演,到排兵布阵,都能谈得投机。
萧祯的眼光第五次飘向向竹帘后时,墨谣才终于捧着两只陶罐,重新出现。萧祯有些奇怪,她怎么直接走出来了,不是应该躲在帘子后么?还以为她是过于紧张,忘记了自己要扮成湘夫人,特意用言语帮她圆场:“湘夫人要是准备好了,就直接开始,不需要拿给贵客过目了。”
墨谣取出一条黑色缎带,双手捧到主位上的妇人面前:“请贵客蒙上双眼,这样才能不受干扰、专心品味香气的内涵。”
昭襄太后盯着她看了片刻,才用两根手指拈起缎带,遮住自己的眼睛。
墨谣回头向萧祯微微一笑,深吸口气,在陶罐里点起火苗。她在浅碟里装了一点梅子酒,用竹叶盖住,放在火上慢慢加热。梅子酒的香味,和着竹叶的清香,一起飘散出来,让人想起刚刚及笄的少女,坐在窗前读书。可是心思早已经不在书本上,偷偷飘到窗外,幻想自己中意的少年。
接着,她往浅碟里加入一点胭脂,又往火苗里加进枯枝。少女精心梳妆打扮,勾着金缕鞋、赤着脚,偷偷跳出窗外,与心上人私会。梅子酒煮到最后,酒味已经快要散尽,只剩下淡淡的、草地一样的味道。花前月下,鸟鸣啾啾,少年笨拙的情话,在空气里流淌。
墨谣偷偷瞥一眼昭襄太后,见她表情如常,一点变化都没有。她把碟子里的梅子酒,连同竹叶、胭脂一起,倒进一边装着冷水的瓦罐里,接着往火苗中投进一大块檀木。浓重的檀香味,遮住了一切清新淡雅的味道。少女躲在重重叠叠的宫殿中,不见了自己的良人,孤独地面对年老的帝王。
帝王老去、病故。墨谣在沸水里加入粗盐和黄连,苦涩的气息,渐渐渗透进来。等苦味弥漫到最重,墨谣拿出小刀,飞快地手指上一划,一滴血珠滚进水里,似有似无的血腥味,弥漫爱鼻端。因为指尖上的痛感,墨谣轻轻地“啊”了一声,细弱无力的声音,给血腥味添上了一层更真实的注脚。少女在强敌环伺中,只能选择坚强应对。
杜蘅香气,和着青木树枝的味道,融合进来。年轻的太子、昔日的爱人,站在少女身边。他们并肩战斗,却又不能完全信任彼此。九重宫阙中再相见,早已经物是人非。
墨谣最后加入一点花粉,清新的花香气,像是新选入宫的年轻女子,满怀憧憬,完全不知道,自己要走上的是一条什么样的道路。她用指甲轻叩陶罐,一声声,像是王宫里日复一日的钟声。所有气味融合在一起,渐渐变成了一个女人的背影,独坐在宫阙深处。她是别人眼中的传奇,可她也终究只是一个孤独的女人。
火苗渐渐熄灭,屋子里静得一点声音都没哟。墨谣心里忐忑不安,两眼直勾勾地盯着昭襄太后。过了许久许久,才看见她取下蒙在眼睛上的缎带,双眼仍旧紧紧闭着,眼角却滑下一点泪光。
昭襄太后长长地叹了口气,再睁开眼时,双眼中已经平静无波。她打量着墨谣:“丫头,你是个聪明孩子,看来你已经猜到我的身份了。”
墨谣赶紧长跪下去:“是小女子僭越了,有冒犯之处,请贵客勿怪。”
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久到墨谣几乎以为昭襄太后真的发怒了,这才听到那个威严的声音说:“我的身体,侍奉了先王,我的心,却只侍奉过一个男人。他在我心里,是无冕之王。”
墨谣呆住了,完全忘了自己应该跪伏在地上,竟然仰起头看向面前已经不再年轻的妇人。这是她听过的、最霸气的情话。
她说的没错,每个女人心里,都有一个男人。无论身份、地位如何,那人都是她心中的无冕之王!
“丫头,”昭襄太后走到墨谣面前,宽大的裙摆盖住了墨谣的手,“你冒着触怒我的危险,给我讲了这么一个故事。你究竟有什么话要说?”
………………………………
15、风起青萍
墨谣看一眼萧祯,见他微微点头鼓励,大着胆子把苏倾的事情讲出来。她早已料到昭襄太后是个铁腕强势的女人,今天见了真容,越发觉得她一举一动都透出庄重威严。跟这样的人讲国事和道理,只会引起她的反感。
因此墨谣也留了个小心眼,既然已经从“情”字入手,博取昭襄太后的好感,她索性只字不提苏倾是被人栽赃陷害的,反而只说自己曾经是文泽园里的小婢子,感念苏倾公子从前的照顾,担心他的病情加重。
昭襄太后刚入宫时,也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小姑娘,也许是想起自己初次面对贵人时的惶恐,她对墨谣的语气也和软下来:“丫头,难得你对旧主有心。男人们争来斗去,咱们女人在一边看着就好。你要是忍不住,动了心,最终只能赔上自己。这不是男人的错,是你的错。”
直到昭襄太后登上马车离开,墨谣还愣在原地,这算是什么意思?她究竟算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
萧祯站在墨谣面前,伸手要拉她起来,看她呆呆愣愣的样子,火气之余,又有几分不忍,收回手冷冷淡淡地说:“她可没付礼金。”
墨谣一时还没转过弯来,他们吸引昭襄太后过来,本来也不是为了礼金呀……仔细一想,墨谣忽然明白过来,像昭襄太后这样的人物,是绝对不会亏欠别人的。她没付金钱作礼金,就代表她用其他方式支付的礼金,一定更重要、更难得。她一定会救苏倾。
“啊,太好了!”墨谣高兴得张开双臂,蜻蜓点水一样,在萧祯身上轻拥一下,“榛子,你好聪明!我怎么那么笨,要你提醒我才想到。”她笑得眉眼弯弯,萧祯在一边看着,那个怎么甩都甩不掉的小乞儿,轻轻一转身,就变成了亭亭少女。心头最柔软的地方,像被人忽然抓了一把,又酥又痒。
再多杀戮和征服,也抵不上这一丝丝心潮波动的震撼。
墨谣高兴起来,像只小鸟一样,简直没有一刻安宁。她脚尖点地,转了个圈,一双墨玉似的眼睛,光芒闪烁。冷不防间,被萧祯一把扯住手腕,拉到身前:“你要怎么酬谢我?”
他的声音带了点哑,低低盘旋在墨谣头顶。鼻尖传来若有若无的味道,不是任何一种香料,甚至带点危险的气息,可是,却像诱人的毒果,让人忍不住想要伸出舌尖尝一尝。
这是……男人的味道?
呀,墨谣,你在想什么?念头一蹦出来,她自己先红了脸。努力回想苏倾身上干净的石兰香气,可那要人命的灼热气息,偏偏无孔不入。
萧祯把她紧压在胸前,墨谣甚至能感受到他精致完美的身体曲线,还有身体上传来的热度。
“别……太紧了,你带的玉佩还是短刀,硌到我了……”墨谣抽出一只手,想推开这让她不安的禁锢。
萧祯无奈地笑,傻丫头,那不是玉佩,也不是短刀,等你真正成为一个女人时,就会知道了。可他现在还不想说破,他有足够的耐心,等这朵还没被人摘走的花,慢慢开放。
“难道你不该谢我?”他低下头,慢慢凑近墨谣,拨开她的额发,在她额头上深印了一吻。
温热触感带来一阵颤栗,从没有过的眩晕感,从身体最深处涌出来。墨谣狠推了他一把,萧祯顺势松开了手。她抚着发烫的脸颊,一溜烟跑远了:“我……我去把这消息告诉萱女姐姐。”
萧祯看着她跑远,脸上柔和的神色渐渐淡去。他向窗外打了个响指,一人倒勾着屋檐垂下来。
又是那个欠揍的声音,先闷闷的笑了一阵,才捏着尖细的声音夸张地说:“子祯哥哥,你的玉佩硌到我了……哈哈,萧祯,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怎么偏偏挑了这么个人事不懂的丫头片子?我看,连常去你府里那个凶巴巴的公主,都比她好玩得多。”
萧祯浅抬眼皮,瞥了他一眼:“这次不是玩,我要她。”
“随便你,”那人跳下来,竟然落地无声,“秦太子派了好几拨暗使来催你,被我想个办法困在城西了。我可不敢保证,还能困住他们几天。”
“想办法传信给秦太子,楚王跟昭襄太后不合的传闻是真的,只不过现在还没撕破脸,”萧祯面无表情地一件件事交待下去,“只要边境再打上几年仗,慢慢拖垮楚国,只是时间问题。安插在楚王身边散播谣言的人,要处理干净,不要叫人抓住活口。”
他想一想,又补充说:“楚王的身体已经不行了,公子含年幼,如果他即位,朝政就会落在苏倾手里。这个人……”他略顿了顿,接着说,“人中龙凤,非杀不可。”
“萧祯,还有另外一件事呢?”那人继续追问。
萧祯狭长凤眼中,透出狠戾决绝的光:“我已经查清楚,当年的追杀令的确是从楚国发出的,这笔账,也到了该清算的时候了。”
逃亡时的一幕幕,这些年始终在他脑海里萦绕不散。即使朝不保夕的时候,他也从没有忘记过。
他的母亲,原本是六国里最美丽的女人,发长七尺、光可鉴人。那一天晚上,他却亲眼看着母亲,被人用那一头长发活活勒死。他躲在床下,嘴被姐姐死死捂住。
后来,姐姐也被人拖出来,为了挡住他,在奉命追杀的人面前,一件件脱去衣裳。他被师傅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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