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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嫁-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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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致沛是什么样的人,府外的人被瞒得严实,府里的人会不知?瞧着曾大和宋妈妈吃了蛆一样的神情,姜零染更是可乐了。
懒得去看老侯夫人演戏,姜零染捏起箭矢细细看了看,抬眼看向曾大:“可抓到送信的人了?”
曾大摇头。别说抓到人了,他们就连这箭矢什么时候钉在门上的都不知道!但又恐老侯夫人会怪罪他们玩忽职守,故揭过不提。
看了眼姜零染捏在手上泛着冷芒的箭簇,曾大面若菜色道:“夫人,现在该怎么办?”
姜零染没有回答曾大,而是看向了老侯夫人,道:“库房里可有五万两现银?银票也行。”
婚后老侯夫人说要将掌家权交给她,以后含饴弄孙,享享清福。话是如此说,但也只是嘴上放权罢了,一应的对牌,库房钥匙,甚至于前院管事,后院奴婢,账房,厨房等人事都依旧牢牢捏在老侯夫人手里。
她现在挂着掌家的名,却没有实权,所以刚刚曾大进来后禀事的对象是老侯夫人,而非她。
但协理掌家这些日子她还是知道的,库房里的现银加上银票约莫有五万两。
老侯夫人正捂心哭嚎孟致沛的清白,听到这话勉强止了声儿,泪眼婆娑的看着姜零染:“你要做什么?”
姜零染抖了抖夹在指尖的信,道:“赎人。”
瞿莲哽咽发问:“不是应该报官吗?”
曾大赞同点头,横眉切齿道:“这贼人敢绑架侯爷,定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宋妈妈闻言心生忧忡,犹豫低声道:“可信上说不准报官,不然就。。。。”因着目睹了瞿莲挨得那一窝心脚,余下的话宋妈妈没敢再说。
“敢做这种事情的大都是亡命之徒。”姜零染道:“他们敢选在倚香阁这样人多眼杂的地方让我们交银赎人,可见是肆无忌惮的,若是咱们贸贸然的报了官,他们狗急跳墙破罐破摔,不管不顾之下伤了侯爷,可要怎么办?”
老侯夫人一听这话吓得直打哆嗦,摇头摆手道:“不不不,不报官,咱们不报官,沛儿的安危最重要。”说着吩咐宋妈妈:“你快快去库房里取银,快去。”
宋妈妈连声应是,脚不沾地的出了小佛堂。
曾大看眼下这情形是要破财免灾,私了了,便道:“信上说要亲眷去交银,才肯放侯爷回来,这。。。。”这府里只有老侯夫人和姜零染是孟致沛的亲眷,她们二人,谁去?
老侯夫人垂首抹着眼泪,半阖眼眸下的余光却睃向了姜零染。
姜零染察觉到了老侯夫人的视线,回望过去,只见她佝偻着身子抹泪,随着抽噎而抖动的肩膀看起来可怜又无助,身上咄咄逼人的锋锐荡然无存。
如果忽略掉那日长夜久被余光侵染的眼角皱纹中的精明算计的话,姜零染都要哀怜眼前这个年迈之人了。
看了一眼,姜零染收回了视线,垂眸,慢条斯理的将信折好,才道:“府中只有我与母亲,自是我去。”
老侯夫人听着这话顿时掀起了眼皮,眸光大亮,面上露出了姜零染嫁来三个月间的第一抹满意之色,她欣慰道:“夫妻同心,你这样很好,很好。”
前世看惯了凉薄,此时面对这样虚伪的老侯夫人,姜零染已非常淡然的压下眼中的嘲讽,更是受了刚刚老侯夫人即兴表演的启发,她甚至于还能非常逼真的在脸上挂出了几丝担忧与恐慌。
瞿莲看老侯夫人对姜零染改变了态度,心中妒恨,忽然插嘴道:“咱们侯爷不是在诗院读书?为何会被挟持到了倚香阁?”
老侯夫人听完一怔,回神后道:“对啊,诗院那地方护院小厮都不缺,沛儿怎么会被人挟持?”
曾大想到什么,惊道:“难道说是诗院里的人与那贼人里应外合做下的?”
老侯夫人冷哼一声,阴沉道:“不无可能。那起子家世不如人的小崽子一向嫉妒沛儿。”
姜零染听着这番推理,暗暗扫了眼瞿莲,这个问题提的时机倒是极好,省去了她不少口舌。待到老侯夫人说完,姜零染拧眉道:“这不可能吧,诗院里的人可都是官宦子弟,谁会做这种事情?再者,王路几个可都在门房候着呢,若真是诗院的人做的,他们岂能不回来报信?”
老侯夫人也知道兹事体大不能妄断,道:“要证明诗院有否参与也不难,派个人去试一试便知。”说着和姜零染对了个眼神。
姜零染非常愿意配合老侯夫人的这个眼神,会意点头,扬声唤道:“青玉。”
青玉在廊下急的团团直转,闻声就要进小佛堂里,却被赶来的厢竹拉住了,她道:“我去。”定了定神,厢竹进了小佛堂,福礼道:“老侯夫人,夫人。”
姜零染和厢竹的目光短暂撞在一起,又各自转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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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同谋
“侯爷被人绑架了,老侯夫人怀疑诗院的人也有参与,所以我们要确认一下。你现在立刻去诗院一趟,就说是我让你去问侯爷,刚刚的点心可还合胃口,问他何时回府?”说着随手拿了小几上老侯夫人常看的经书,翻开一页道:“这句经文我不懂,请侯爷替我释译一下。”
厢竹点头称是,接过经书抱在了怀里。
姜零染看到厢竹的手指在颤抖,猜想她把信给了文叔就紧赶着回来复命,还不知这件事情,听自己这么一说,一时吓得够呛。温声叮嘱道:“镇定些,不要露出破绽来。”
厢竹压下心中惊悸,颔首称是,退了出去。
诗院距离侯府不远,厢竹赶的又急,不过两三刻钟就折返回来了。
老侯夫人翘首以盼,看到厢竹顿时站起了身,殷切的向前迎了几步,急道:“如何?人可在诗院里?”
厢竹满头的汗也顾不上擦,摇头道:“奴婢去了诗院,在诗院门口见到了侯爷身边的小厮王路,奴婢将夫人的问题问了王路,王路说要进去问侯爷的话,奴婢就让他把经书捎了进去,可王路回来却说,侯爷这会儿忙着背书,顾不上。却把经书留了下来,说等回府后再细细的解读给夫人听。奴婢说等着侯爷忙完,王路就不乐意了,催着赶着的让奴婢离开。奴婢怕争执下去会被露出破绽,便不敢再逗留了。”
若他们说孟致沛离开诗院,不知去向,尚可暂时将诗院的嫌疑排除,可他们不仅说孟致沛在,还说在忙着背书,这明显是在说谎!
为何说谎,不言而喻!
老侯夫人心里咯噔一下,周身的精气神一息之间尽散了去,跌坐在椅子里,面色枯槁道:“这是。。。他们这群没人性的杂碎,这是合谋戕害我的沛儿不成?”
瞿莲闻言暴起,撸着袖子就往外走,边走边咬牙道:“这个吃里扒外的王路,定要揭他一层皮!他老子娘呢?让他老子娘立刻过来!”
前世姜零染在不知孟致沛去诗院的真相之前,每日下厨做点心汤羹,亲自送去诗院门口,就连怀孕之后也未间断过。
可那些吃食全都进了王路的肚子里。
郑清仪进府后,王路为了讨好,还曾戏嘲那些吃食难以下咽。
他老子娘肖婆子也是个无耻货色,为了取得郑清仪的欢心,竟然舔着脸来找她,说要讨要青玉给王路做妾。
她听完,当即把手里的茶泼在了肖婆子的脸上,用扫帚把人打了出去!
打那以后,她的“恶名”便有了眉目。
曾大看瞿莲自作主张,悄悄的看了眼老侯夫人,见她未出言反对,便也不再多言。
肖婆子若被打罚,那孟致沛被绑架77的事情就会在府中传开,若再传到了诗院,可就纸就包不住火了。未免事情生变,姜零染不在迟疑,看了眼吓得毫无人色的老侯夫人,轻声道:“母亲放心,我即刻带着银子去倚香阁赎人。不过儿媳想,为了侯爷的安危,倚香阁的那些绑匪暂且不要动,但也不能任他们逍遥法外!”说着看向曾大,道:“咱们可兵分两路,由曾管家拿着母亲的帖子去京兆府报案,只要抓住了诗院里那些意图戕害侯爷的罪魁,便可顺藤摸瓜,抓回倚香阁逃脱的爪牙。”说完非常恭顺的问老侯夫人:“儿媳思虑短浅,母亲觉得儿媳这般安排可还妥当?我年纪小,胆子又小,府中大事终要您拿主意,我做起来才能安心。”
老侯夫人和曾大听完姜零染的话,深觉周全有理,连连点头。
“就这样办,极好极好。”说着便催促曾大:“你拿着我的贴子快去,告诉那夏恽,若是放走了一个嫌凶,我定去告御状!”
夏恽是京兆府尹的名讳。
曾大连声应着出了小佛堂。
这边宋妈妈已经准备出了银票连着现银共四万余两。
现银足装了六大箱,二十几个小厮抬到了前院,银票则放在了木匣子里,宋妈妈捧着交给了老侯夫人。
老侯夫人感受着匣子的分量,一阵肉疼,但相较起来还是沛儿的安危最重要!
待到沛儿脱险,定要剁了这群挨千刀的狗杂碎!
将木匣子郑重的交到了姜零染的手中,哽咽道:“好孩子,全靠你了。”
姜零染忍着心里的膈应,勉强婆慈媳孝了几句,离开了小佛堂。
走到花园附近的时候隐约听到了“嘭嘭”的棍棒捶打在身上的声音以及惨绝的哭嚎,还有瞿莲尖锐的咒骂。
姜零染听着,面上未有分毫情绪,一路到了府门,小厮正在把银箱往平板车上抬,而她的马车旁站着一人,这人身着棕青色棉袍的中年男子,国字脸络腮胡,一脸的正气,竟是文叔。
姜零染看文叔一脸忧愁的望过来,心里有些发酸,前世兄长出事后文叔立刻就赶了过去,可此一去便再无音讯,生死不知。
后来她想,依着孟致沛对她的了解,文叔出京定在他的意料之中,必会设法拦截。
而文叔的性子,但凡有一口气在,就一定会托人带信回来,了无音讯,大约是凶多吉少的了。
再后来,她只能让厢竹和青玉借着给毅儿送吃穿的日子出城,再让青玉表哥提前等在城外,马车换快马,一路不停,加之她和孟致沛在府里同归于尽,郑清仪必然方寸大乱,怕是也无心力派人出城去追他们了。
姜零染走到了马车旁,看了眼文叔手里的鞭子,拧眉道:“这天寒地冻的,您怎么来做这个?车夫呢?”文叔腿上的旧伤落下了病根,每逢阴寒天气就会发作,最严重的时候连路都没法走。
文叔愁的焦眉皱眼,看到姜零染出来面色稍有和缓,道:“还是我跟着姑娘去吧,遇事也能有个照应,不然在府里总是悬着心。”说着扫了眼木板车上的银箱,舒展的眉头又紧皱,这件事情怕是不能善了了。
这般想着,不免瞪了姜零染一眼:“您这么做太冒险了,就算是受了委屈,也还有将军给您撑腰,何至于您这般?被人知道了,您以后还怎么自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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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找来
姜零染听他说完,一时笑的轻软又得意:“嘴里责我,可您不还是帮了我。”
文叔看她一副小孩子模样,明显是不知其中深浅利害,一时心中又愁又悔,真是不该顺着她的意思来。
可转念一想又是不忍,她若不是委屈极了,何必拼着鱼死网破的局来做?
将军与夫人都不在了,少将军又去了军营,姜家大房皆是凉薄之辈,孤零零的她必然将孟致沛视作此生依靠,倾心相待,却不想深情被践踏。
她这也是无人可依,无人商议,才会头脑犯轴的行了这步险棋吧。
想到此处,再责怪的话已是说不出口,文叔叹息道:“有些话文叔必须提前给姑娘交代明白。今日事后,侯爷吃了亏,丢了脸,大约是再也不敢这般荒唐了。可事无万全,今日之事细究起来不无漏洞,若是被查出来,姑娘什么都不知道,可明白?”
姜零染明白文叔这是要替她背黑锅的意思,心中酸涩又温暖,缓和了吼间的哽咽,她抿笑轻声道:“文叔,这一次,我会赢的!”说完踩着脚凳上了马车。
厢竹听完二人的对话,猜想那封写着孟致沛被绑架的信大约和文叔有关,再想到姜零染那封压了火漆送给文叔的信。。。她瞬间明白了一切,不知是震惊还是害怕,寒冬里出了一身的冷汗,被风一吹,打了个寒颤。
青玉约莫着也猜出了些,一眼瞧见厢竹煞白的脸,心里更是七上八下了,踩脚凳的脚都是软的。
马车赶得飞快,车厢里却很平稳,姜零染靠在引枕上闭目养神,就感到一左一右皆有目光紧盯着她,她睁开眼,看到厢竹青玉慌张躲开眼睛,她抿了抿唇,坐直了身子,道:“很担心吗?”
二人又把躲开的眼睛转回来。
看着二人乌溜溜的大眼睛,姜零染笑了笑,从小几下取出一个六瓣莲花的雕漆攒盒,打开盒盖,推到她们手边,哄道:“乖,别担心,吃点东西,有我在呢。”
厢竹哪有心情吃东西,看姜零染没心没肺似的,顿觉头疼:“夫人,侯爷并没有被劫持对不对?是您在设局?”
姜零染正在剥一颗榛子,闻言抬眼看向厢竹。
“劫匪在二月初六绑架了孟致沛,索银五万两,让咱们去倚香阁赎人。”说着眼珠转向青玉:“以后不管谁问起,都是这套说辞,明白了吗?”
厢竹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话会给姜零染带来多么致命的祸端,后怕的捂住了嘴,随机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奴婢明白。”青玉亦是点头。
姜零染并不担心她们二人会说出于她不利的言论,也是白交代一句,交代完继续低头剥榛子,车厢内寂静无声,只有榛子壳裂开的清脆细响。
厢竹和青玉看了眼小几上堆成小山的榛子仁,无奈对视一眼。
马车到了西市附近,行人渐多,车速放的慢下来。
姜零染放下榛子,擦掉了手上的碎渣滓,慢慢的匀着呼吸,将心尖尖上那残存的余末杀意暂且压入心底。
又行了半盏茶,马车稳稳停下。
车窗外,文叔轻叩车壁:“姑娘,咱到了。”
姜零染挑开帘子,看了眼倚香阁的匾额,勾唇道:“事已至此,断没有再往回收的道理。”
文叔听出姜零染话中的隐意,皱眉道:“姑娘觉得闹得还不够大?”
姜零染道:“越大越好!”
文叔张口想劝,但又想这口恶气不让她出了,怕也是放不下心结和孟致沛过余下的日子,再者,他已经决定若是被查出什么就去顶包,便也都由着她了。
正午刚过,倚香阁就已经热闹了起来,龟奴忙碌的穿梭在人群中,按桌摆放酒水小菜,台上小曲儿悠扬婉转,台下听客左拥右抱饮酒畅聊,角落里容貌娇艳的姑娘揽着自己的恩客卿卿我我,楼栏旁姑娘托腮巡睃一楼大厅的情形,寻找着目标。
空气中醇香的酒味儿与姑娘身上的脂粉香曼妙的融合在一起,多嗅一口都让人沉醉。
鸨母翠娘正招呼着几个姑娘去雅间里陪客,余光看到门口黑压压的一片,疑惑移目看去,这一看不当紧,惊得她瞪大了眼。
只见二三十个青衣壮汉顶门站着,将她这倚香阁的大门堵得严严实实。
这些人个个面若冰霜,眼似铜铃,浑身煞气外露,一看就不是善茬。
由惊转怒,翠娘咬牙啐骂道:“他娘的狗腿儿,还有敢来砸场子的!”说着扭着细腰,甩着帕子就往大门处走,边走嘴里边道:“哪里来的不要命的小杂种,认认清楚,这是你翠娘的地盘,识相的赶紧滚!”
众小厮听了一耳朵污言,严峻的脸上也无甚波澜,就听背后一声轻咳,他们皆屏息垂首,脚下轻移,左右后退,堵得严严实实的大门顿时让出一条路来。
只见大片沉肃的青衣后一抹红色扎入眼中。
翠娘眯眼瞧过去,却是一位俏生生的小姑娘。
这姑娘身披大红斗篷,肤色雪白,弯眉漆眸,挺直的鼻梁给五官带出了几分不容侵犯的孤冷,她自分开的道路中缓步走来,三寸鞋尖自与鞋底齐平的斗篷下若隐若现。
若没看错的话,轻粉绸缎鞋面上的花瓣是用米粒大小的珍珠串制的——要知道米粒大小的珍珠打孔极难,可想而知这双鞋的造价。
翠娘暗暗咋舌,目光从鞋尖一路向上,重新落在了她的脸上,未施粉黛,甚至连眉都没画,颜色略浅的眉毛看起来像极了婴儿的胎毛,细弱的绒软。
乌发黑亮,简单挽就,簪着一支金累丝梅花珍珠小钗。
素雅之中别有一番出尘绝艳。
翠娘在这行做了这么久,也算是见过许多好颜色的姑娘,却无一人能及的上眼前这个。
姜零染在大厅站定,羽睫微掀,点墨的眸子在日光中折射出细碎的冷光。
她平静的看着这处最能滋生男人心底欲望的风月场。
今日,她会将这里的一切变成一枚撕不掉的标签,永永远远的钉在孟致沛身上,让他也体验一把,被千万人戳着脊梁骨议论取笑唾骂的滋味儿。
………………………………
第十章 给银
文叔站在姜零染身后,冷眼将这幢楼上下三层看了一遍,又看了看分设在大门左右的两处供上下的木楼梯,大手一挥,八个小厮便分左右的守住了阶梯。
台上的鼓乐停了下来,大厅里推杯换盏的,揽美诉情的,二三楼抛着媚眼撩汉的,相互逗趣儿的,笑闹的皆停下了动作,齐刷刷的看向大门处这诡异的一幕。
刚刚还喧嚣热闹的花楼此刻静的犹如歇业之时。
翠娘挂在脸上十年如一日的招牌笑容渐渐的僵住。
这些人要做什么?这姑娘又是什么来头?青天白日的就往青楼里钻,还钻的这么坦荡坚定,淡然自若,全没有一丁点的羞涩躲闪!真是奇了!
翠娘心里腹诽着,脸上又扬起了笑,声音甜软道:“姑娘怕是走错地方了吧?这里并不是您能来的。”别管是神是魔,尽早送走才是正经,不然可要影响今日进财了!
姜零染飘在别处的眸子微微转动,落在了翠娘身上,黑瞳幽深。
翠娘不经意间与之对视,心下一骇。这一双琉璃般莹润的眸子里幽空深邃到了极致,里面像是什么都没有盛,又像是翻腾滚动着黑云般说不清道不明的肃杀。
被她这么看着,翠娘心里只打突突,下意识的避开了她的目光,转而想到自己被一个小丫头片子所震慑又是一阵懊恼,暗道:小小年纪到底经历过什么,才能修炼出这一身凌厉摄人的气势?
姜零染垂眼侧目看向了身后半步的文叔。文叔会意颔首,手一抬,堵门的小厮尽数散去。
翠娘看着顿时松了口气,可还不等她多松一口,就看小厮去而复返,还抬进来了一个木箱子。
木箱子足有半人高,四个壮汉一人一角,肩上架着比成年男子大腿还要粗的木棍,憋得脸通红却也只把箱子抬离地面三指,且他们每走一步都非常的沉重。
翠娘心中犯起了嘀咕,这大木箱子看着死沉死沉的,装了什么宝贝不成?
一个箱子接一个,直到第六个箱子摆放在厅中,小厮才束手退下,重新守在了门口。
翠娘憋了一肚子的疑问,此刻看到这些大箱子,再也忍不住,陪着小心道:“姑娘今日有何贵干?这箱子又是?”
“我来赎人。”姜零染音色清冷道:“银子在这,人交出来。”
翠娘一哽,眨眼仔细的瞧了瞧眼前的人,确定是女子无疑。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便问道:“姑娘说要赎人?”
姜零染点头。
翠娘顿时哭笑不得,这可真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竟也有女人来青楼里赎人?这赎回去做什么?看她这样子也不像是缺婢女使唤的,难道说她喜欢。。。这般一想,翠娘的笑意就有些暧昧,嗔笑着甩了把帕子:“姑娘早说啊,吓了我一跳。”
姜零染不看翠娘谄媚粘腻的笑容,示意厢竹打开手中匣子。
翠娘伸长了脖子去看匣中之物,可还不待看清,就有几个小厮上前,将大木箱子打开了。
大厅里顿时银光乍闪。
静寂的青楼里“轰”的一下沸腾了,众人争先恐后的来到了箱子旁,确认自己没有眼花。
翠娘眼睛都直了,这。。。这有多少银子啊!
这小姑娘活脱脱一尊财神爷啊!
虽然说这财神爷面冷了些,但是够大方啊,真真是太招人喜欢了!
厢竹将打开的匣子递到翠娘手中,翠娘低头一看,竟是厚厚的一叠银票,她的呼吸都变细了,嗓子眼里挤出一声儿变了调的央叹:“天爷啊——”
姜零染道:“交人!”
翠娘两眼放光,闻言点头如捣蒜:“交,交。”说着从匣子中抬起头,看着眼跟前的财神爷,保养得宜的脸上硬是笑出了褶子:“姑娘看上我们楼里哪位姑娘了?”说着懊恼的“啧”了一声,腾出一只手在嘴上轻拍了下:“嘴瓢了,容我重新说。姑娘想赎哪几个姑娘回去?”
“放肆!”文叔脸色倏的变冷,甩手一鞭子抽在地上。
“唰”的一声细响,听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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