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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长生-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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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故接下来这几天,殷姮没见任何人,就好像那一次的见面后,对于大杨氏和杨秀,乃至整个樊郡的女眷,她都失去了任何兴趣。

    这令樊郡上下惶恐不安。

    樊郡豪强中,不乏年过古稀,甚至耄耋之龄的老者。当年昭国军队打进樊郡,轻而易举就将樊国灭掉,改国为郡的事情,他们还记忆犹新。

    越是用武力统治别人的存在,就越害怕更强的武力。

    樊郡豪强敢仗着自己的力量,将百姓变为矿奴,看中了商人的宝物却不想付钱,就杀人夺宝。

    但给他们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对公主做什么。因为他们知道,哪怕公主手无缚鸡之力,他们能将公主杀了,却也没办法抵抗昭国的大军。

    正因为如此,大杨氏和杨秀这几天的日子不好过,所有人都在问她们——你们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没能讨公主欢心?公主是否因为你们,对我等有了意见?

    大杨氏言之凿凿,把罪名都归到杨秀身上。

    杨秀却一声不吭,只是将殷姮赏赐的精美布匹摆到身边,震慑众人,一颗心却越来越沉。

    她这几天翻来覆去地琢磨,越想越胆战心惊。

    公主究竟怎么想的呢?

    看似对她们有兴趣,却听完之后,态度很冷淡;说嫌弃了她们吧,又赐下宫中才有的华美布匹,仿佛很看重她们。

    若不是公主赐下重礼,令这群人摸不清公主的态度,不知公主这几日的冷漠,究竟是她们惹公主生气,还是公主舟车劳顿,不想被打扰。

    否则,杨秀敢断定,他们会立刻将她绑了,乃至杀了,向公主请罪。

    杨秀每每想到这里,便不由汗湿重衫。

    她忍不住想,自己是不是太自大了?

    杨秀从小就是个聪明姑娘,否则怎能把多疑自私的祖母哄得离不开她,把心思狠毒得继母压得服服帖帖,把体弱多病,性情乖戾的丈夫捏在掌心?

    要是换作旁人,早就死无葬身之地,至少婚事没了,哪能像她这样,在家硬生生架空继母,让对方成了摆设;出嫁后又让夫婿对自己死心塌地,甚至守寡之后,还能以弱质女流之身,执掌整个雷家?

    正因为多年来的无往不利,绝境都能走出一条生路,杨秀面上谦虚,内心其实颇为自负一身本事。却不曾想到,年纪幼小的公主,只是一个暧昧不清的态度,就可能打碎她所有的努力,令她现在拥有的一切付之东流。

    杨秀虽然惶惶不可终日,却不是这么轻易就能放弃的人,她见情况不对,立刻嘱咐贴身的侍女、仆妇,去与伺候公主的宫人、寺人套近乎。

    既然以情没办法说动公主,那就先以财先砸公主身边的人,砸出一条路。

    她就不信,公主身边这么多人,竟然没一个爱财的?

    杨秀的所作所为,自然瞒不过殷姮,甚至瞒不过标宛子。

    哪怕殷姮时时刻刻用力量去关注外界,宫人、寺人们也不敢瞒她。收到东西的第一刻,就立刻和标宛子说了。

    这也是殷长嬴训人有方。

    殷姮住在含章殿的三年,当然有人会想方设法地打听,公主到底怎么了?或者宫人塞钱给管事的,希望能够调离。

    但殷长嬴用事实告诉了所有人,不管你是什么身份,不管你是贪财还是图情,凡是敢乱说一个字,动不该有的心思,那就只有死路一条。

    殷姮在王后宫中待过,知道王宫上下贿赂成风,你不塞钱根本办不了事。只要钱给得足够,别说妃子与宫人、寺人的私情,就连大王昨天吃得菜是什么,与爱妃在帐中说了什么话,公卿们都能打听到。

    可殷长嬴修继位之后,外朝如何不说,内朝和燕朝绝对和铁桶一样,严严实实,只要他不想,一丝风声都透不出去。

    正因为如此,标宛子对杨秀意图收买宫人、寺人的事情非常生气,结果殷姮却道:“宛子,你可莫要对杨秀摆脸色,正常以待就行。”

    标宛子愣住了,半晌才道:“公主不厌恶杨秀?”

    她本以为,公主对杨秀的态度,已经是很明显的不喜呢!

    殷姮闻言,不由笑了:“杨秀有郡守之资,我为何要厌恶她?昭国若能得一能吏,难道不好吗?”

    标宛子险些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

    郡守?

    公主对杨秀的评价竟如此之高?

    要知道,这几天,标宛子也派人打听了一下杨秀,听完之后,简直对杨秀此女,可谓十分看不顺眼。

    未出阁之前,将继母压得抬不起头来,这是以幼凌长;出嫁后将丈夫管得死死的,不准他靠近姬妾,结果丈夫故去,她膝下只有一个病歪歪的儿子,这是善妒不贤;以平民的身份,迫使郡守对她言听计从,这是以卑欺尊。

    标宛子活了这么多年,也没见哪家女眷敢这么干啊!

    不,其实还是有的,比如昭国大名鼎鼎的景太后,做得比杨秀过分一百倍。但人家是太后,臣子敢非议吗?当然不敢,所以标宛子就当这件事不存在了。

    殷姮很清楚,杨秀如果再和雷家绑在一起,走得就是一条死路。

    雷家不会念她的好,朝廷则不会把她当回事,可杨秀却没想清楚。她只担心有朝一日交不出辰砂矿,雷家会倒,却不知道,只要昭国能腾出手处理樊郡,樊郡十二姓就一家都活不了。不管他们是恭顺,还是不恭顺,结果都一样。

    昭国绝不会容许豪强坐大,生在豪强之家,天生就是罪。

    但这不是杨秀的错。

    她生在这个地方,长在这个地方,眼界能比旁人宽广,看到更远的地方,已经很了不起了。

    殷姮只是想推杨秀一把。

    就像杨秀初见殷姮时,自陈的姓名一样。

    为什么非要当雷白之妻杨氏呢,为什么不可以当“杨秀”呢?
………………………………

第57章 

    标宛子失魂落魄地退下了。

    她不明白,对一个女人来说,温柔、贤惠、恭顺,难道不是美德吗?杨秀哪点都不沾,为何公主却对杨秀赞赏有加?

    标宛子不懂,以美德来要求一个人,这不是对女人的专利;同理,以能力来评估一个人,也不独独属于男人。

    不止是她,这个时代的绝大部分人都不懂这一点。

    好在此,昭国的风气还算开放,杨秀的所作所为,严格上来说不算离经叛道。

    这也是有原因的。

    昭国连年打仗,需要人口,主流学说又是法家,实用为上。所以女子二婚三婚都是好事,是美德,守寡反而大错特错;二是男人去打仗了,女子撑起一个家的事情数见不鲜。

    要是对昭国女子说,女人要贞洁,要从一而终,要温柔顺从,对方能呸你一脸,一句女人不当家,全家都要喝西北风,腐儒们也只能抱头鼠窜,感慨唯女子和小人难养也。

    儒家当道的陈国就不同了,靠海,打仗少,国家有钱,儒生们自然能说三道四,指指点点。约束本国女子还嫌不够,骂昭国和祝国这两个边陲强国不讲礼仪,不守规矩,民风粗鄙也不是第一回了。

    但他们嘴上这么能说,打仗却从没赢过,东方六国经常联合起来对抗昭国,第一个溃败得往往就是陈国军队。

    当然,哪怕在昭国,上流社会也是对女子束缚最多,却也是最少的,端看你自己有没有能力了。

    若是有能力有地位,自然是想怎么做就怎么做,若是没能力没地位,就只能听凭别人管束。

    但杨秀……

    想到这里,殷姮又无声地叹了口气。

    她有心帮杨秀,却不知道杨秀自己会怎么选。

    对杨秀来说,执掌雷家就是她前半生能得到的最大胜利。而这一切都是靠她从很小的时候开始便步步为营,一点一点地争抢来的,是她心血所在。

    不仅如此,杨秀的独生子更是未来的雷家家主。

    殷姮不确定杨秀是否能舍得放下。

    可如果杨秀放不下……

    即便殷姮再怎么看好杨秀,也不会再多说一句话。

    毕竟,在针对豪强的问题上,她和殷长嬴的立场是完全一致的。

    豪强,就不该存在。

    对昭国来说,当然是百姓都当自耕农,耕者有其田,为国家交税、服役最好。耕战制度,本就是昭国的国策。可世家、豪强们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不断兼并土地,把百姓变成自家奴隶。

    殷姮可以容忍犯罪的人被发配去做苦力,但她不能容忍世家豪强变着花样,让百姓卖儿卖女,沦为奴婢。

    她知道世家豪强肯定不会收敛,那么就让这些人统统自食其果,尝一下当奴隶的滋味好了。

    想到这里,殷姮下意识地抬起头,往帝都的方向望去。

    已经七天了,殷长嬴居然还没回信。

    若是往常,顶多三天,回信就该到了,怎么这次耽搁了这么久?

    难不成殷长嬴那边出了什么问题?

    殷姮一想到殷长嬴恐怖的力量属性,就有点担心,就怕殷长嬴力量失控。他一旦出事,约等于核弹爆炸,整个庐龙城都要灰飞烟灭。

    她本想写封信回去问,转念一想,这像不像在打听殷长嬴的情况?窥探君王,似乎是大忌?

    可若不闻不问吧,始终有件事悬在心里。

    殷姮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提笔写了一封简短的家书,通篇都在问候殷长嬴的情况,然后拿出了备用的机关小鸟,注入“风”与“水”的复合力量,将之放飞。

    做完这件事后,殷姮的心才彻底定下来,放开精神力,利用“风”的力量,把方圆五十里全部扫了一遍。

    然后,她就发现,此地与其叫辰县,不如改名叫“雷家坞”。

    辰县位于群山南面,从山脚建到了半山腰,山脚的建筑寒酸无比,就是成排的竹房子或者草房子,不足半人高。房子门口的那个洞,唯有三岁小儿能站着进出。成年人若要入内,只能像狗一样地爬进去。

    殷姮本以为这是给奴隶睡觉用的,心中大怒,暗道安南县负责修河的罪犯好歹还有竹屋大通铺能睡呢,你们这里居然给奴隶睡狗屋?

    结果她很快就发现,事实比自己想得更糟糕!

    这些脆弱到风一吹就倒,几乎没什么遮风挡雨能力,而且极为羞辱人的房子,居然是给那些负责修葺房屋、织布、制衣、种菜、养鸡养鸭、做饭……总之,专门为雷家人服务的粗役用的!

    至于奴隶睡哪……矿洞里随便睡啊,还能指望有房子吗?

    与山脚房子形成鲜明对比的就是山腰,成排的石头房,里头铺了厚厚的动物毛皮,还有高高的院墙,打造得像军事堡垒,堪称易守难攻。

    殷姮看了一眼,就不愿再看。

    再看下去,她怕自己现在就忍不住把豪强们全都一网打尽。

    虽然她有能力把这些人全抓起来,可她没足够的人手收拾残局。

    樊郡的问题不在于十二姓,就算没了这十二家,还会有新的豪强出现,因为樊郡的环境太恶劣,土地又贫瘠,不怎么生产粮食,人们不抱团就活不下来。而一旦抱团,豪强的存在就无可避免。

    想要彻底根治这个问题,必须靠朝廷出人出钱出力。

    别的不说,至少先把大路修通了。

    道路通了,其他事情才方便,道路不同,一切休要谈起。

    殷长嬴还没亲政,虽然对宫廷的掌控力很强,对朝堂之事也心中有数,了如指掌,可到底不够名正言顺。

    修路这等大事,现在的他一个人还决定不了。少不得放到朝堂去谈。而朝廷诸公,铁定不会同意在樊郡修路。

    修路,尤其是山路,在这个时代,无疑是极其耗费人力物力的事情,用人命填出来的栈道就是前车之鉴。

    其实殷姮也不大同意。

    她自己倒是想用巫的力量来修,可她很清楚,殷长嬴一旦知道她浪费时间和精力在这种事上,肯定立刻把她召回去。

    这也是殷姮为什么要用孙青来测试的原因。

    若是她能找出一套行之有效的,刺激巫觉醒的办法,批量制造巫,把巫当特殊工种用之后,修路就方便多了,也不用死那么多人。

    正是因为目前没有特别好的解决办法,所以殷姮忍着怒火,不再看辰县情况,转而去“看”隔着几个山头的辰砂矿。

    “土”的力量才一深入矿脉,殷姮的神色立刻凝重起来。

    矿道又要塌了!
………………………………

第58章 

    盛产辰砂矿的山,就叫辰山。

    据说千年之前,漫山遍野都是辰砂矿,在光的映衬下,犹如一轮红日,这座山峰便冠以“辰山”之名。

    现有辰山,再有辰砂,然后是辰国,辰县。

    若不是辰国被樊国取代,今日的樊郡,本该叫辰郡才是。

    辰山极大,光是主峰就有千丈之高,周围群山拱卫,或多或少都出产辰砂。但质量最好的,还是只能从主峰中挖。

    由于离得远,殷姮的力量不能深入主峰内部核心,但光是她目前探知到的情况,就发现辰山主峰已经被挖得很危险了。就像一颗大树,被虫子从树根的地方开始,生生被钻了一个难以忽视的大洞。

    这并非危言耸听。

    殷姮粗略一算,发现进去的矿道竟有十几条之多,再往深处,更是阡陌纵横,犹如迷宫,她一时半会竟不知要从哪条路将力量衍生出去,才能到达终点。

    等她再加大探查力度,便发现许多条都是死路!

    殷姮瞬间懂了。

    这个年代的人,并没有一套系统理论指导他们如何科学挖矿,怎么样选取受力点,如何支撑。所以,他们只能采用最笨拙的方式,就是不断往前挖。

    一股脑这么挖,肯定有坍塌的时候啊!

    清理矿难现场需要花费的人力成本太高,而且可能会造成二次坍塌,得不偿失,最好的方法,就是换个地方挖。

    就这样,辰山外表看上去还是巍峨无比,里面却几乎被挖成了一座大迷宫,哪里都是废弃矿道。虽然不至于影响整座山的格局,但山体的部分地带空成这样,还在拼命往里挖,矿难的频率当然一天比一天高!

    殷姮的力量只触及到了中间部分,却已经能感受到,又一次矿难即将到来。

    事故的地点一定是在山体深处,偏偏她现在离得不够近!

    想要阻止灾难的发生,殷姮必须亲自下矿,至少走到矿道一半的位置去,才能最大限度地发挥力量。

    殷姮不假思索,立刻下令:“转道,去辰山!”

    容尚习惯了对殷姮的命令无条件执行,当即吩咐士兵们改道。宫人和寺人们也不会有异议,但樊郡这些官员、官眷简直炸开了锅。

    虽然他们靠着辰砂矿赚得盆满钵满,富得流油,比起庐龙城的公卿们日子还舒坦,可要问他们几个人去过辰山?

    不是下矿,只是单纯去辰山看看。

    毫无疑问,一个都没有。

    知道自己有只下金蛋的母鸡就行了,难道还要亲自去看下蛋过程吗?

    可就算他们再怎么抱怨,也没办法改变公主的心意,只能跟着车队又走了一天,来到了辰山主峰脚下。

    然后,容尚也惊了:“公主要下矿?”

    标宛子满心无奈,却还是点了点头。

    容尚叹了口气,也没办法说什么。

    公主年纪不大,却非常有主意,之前在安南县的时候,一个人不带就这么直接深入岷山,和山神们“打交道”,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容尚一开始还恪尽职责,想要跟着公主,公主也无所谓,就让他跟着。然后他们一行人就被山神用藤蔓绑起来,用来威胁公主,结果还是公主救了他们。

    自打那次之后,容尚就学乖了,因为他很清楚,一旦遇到了危险,究竟是谁保护谁。

    就他们这普通人的小身板,真要碰到山神水神,就是人家一个眼神的事情。别说护卫公主,不当拖累就不错了。

    但不进岷山,是因为知道里头有山神,善恶难辨,他们不能去当公主的累赘。眼下公主只是要下矿道,他们不跟着就说不过去了,故容尚问:“公主有何吩咐?”

    标宛子语带疑惑:“公主欲带千石至六百石官员及其家眷一同进入,尔等护卫他们即可。我等则留在外头,等待公主。”

    这令标宛子十分不解。

    公主以前每次出行,尤其是去深山老林,都是一个人去,从没这么讲过排场啊!

    容尚却能猜到几分。

    他到底是朝廷的将军,知晓朝廷对豪强的态度从来都是宁枉勿纵,公主与大王一条心,自然对豪强亲和不到哪里去。故他猜测,公主之所以带这么多人下矿道,不过是觉得樊郡豪强骄狂、自大、无知,要借机立威。

    否则,这帮家伙在樊郡当惯了土皇帝,不知道天高地厚,指不定生出什么非分之想呢!

    容尚丝毫不觉得殷姮此举有什么问题,甚至觉得公主太心慈手软。

    早在几十年前,卫君变法,军功田宅爵位耕战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昭国的世家就陆陆续续地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新兴的军事集团。地方豪强就算侥幸能保住家业,也不得不夹着尾巴做人,否则就有可能被当地官员盯上,用你家人头滚滚换自家光辉政绩。

    正因为如此,容尚活了三十多年,就没见过这么樊郡豪强这么嚣张的存在。

    不就是出来迎接公主两百里么?以为他没听见私下的抱怨声?

    公主可没让你们千里迢迢地来欢迎,人家柳郡守也只是在安南县等着而已。

    你们为了讨好公主,主动摆出了这等姿态,却又如此不满,光这一条就该杀!

    朝中诸公为了求见君王,经常有在外朝一等就是一天,接连等候十几日,才能得见大王一面。诸公何曾说过一个“苦”字?难不成你们比诸公还高贵?

    当然了,容尚之所以如此不高兴,其实最大原因还是眼红了。

    正如殷姮能从雷动之妻身上看出樊郡豪强奢靡,容尚看一眼樊郡官员身上的佩剑,脚上的皮靴,也知道这群土皇帝日子有多舒服,心中越发忿忿——我容家三代从军,为昭国立下汗马功劳,虽然不至于像标、王、蒙家那般显赫,走出去也是军方一座小山头了,结果日子还过得不如你们这些边疆的土包子?

    瞧瞧这帮家伙,日子多舒服啊,不用上阵拼杀,不必随时面临战败、战死、因为各种原因被抄家灭族的危险,只要让奴隶拼命挖矿就行。

    换容尚来,他也愿意过这等躺着就能好好活一辈子的日子啊!

    容尚越想越气不过,已经打定主意,下次的每月奏折里,把樊郡这群王八蛋的奢靡一定要如实上报。

    他就不信,这等横财不会扎诸公的眼!
………………………………

第59章 

    容尚的不忿和嫉妒,虽没有直接表露,却也没有刻意遮掩。

    其他人是否有所察觉,杨秀不知,但她自小就擅长从细微之处观察一个人的态度,揣摩对方的心思,自然看出了这位将军对樊郡豪强,尤其是对雷家的不满。

    可她却毫无办法。

    杨秀心里也明白,为什么明明自己都说了衣着尽量简朴,樊郡的官员、官眷们却还要穿绫罗绸缎,配好玉好剑。

    一方面是她只管得到雷家,管不到其他十一家,人家听她的是给雷家面子,不听她的,她也没辙;

    雷动这个郡守既然是雷家的橡皮图章,对其他家族自然也没有足够的威慑力;

    另一方面就是,樊郡这些豪强虽然在本地作威作福惯了,心里却很羡慕帝都的繁华,一听见贵人来了,自然要装点得当,以免被贵人瞧不起。

    但这群家伙也不想想,区区边境的土包子,人家瞧不起你实属正常。若你虽然土,却不穷,那就对不起了。

    有钱,就是原罪。

    毕竟这年头,想要来钱,要么靠封地租税,要么靠经商。

    前者都是达官显贵,至于后者,哪个背地里没点龌龊事?别说一查一个准,就算不查,朝廷要整你,你能脱身?

    想想几天之前,她还自认为局势尽在掌控,公主的到来是天赐良机。再想想现在的危机四伏,明明是大热天,杨秀却出了一身冷汗。

    将军都能看出樊郡豪强之富,公主身边的人难道看不出?

    若真是如此,自己那一套声情并茂的说辞,非但不能令公主动容,反倒是实打实的欺君之罪了。

    虽说公主不算君王,可谁让公主手上有王节呢?

    在持王节的使者面前撒谎,就与在大王面前撒谎一个性质,轻则人头落地,重则抄家灭族。

    殷姮早就发现杨秀这几天心神不宁,辗转难眠,涂了厚厚的脂粉掩饰憔悴的面色,不由暗叹。

    她对标宛子说杨秀有郡守之资,确实不错。但就算杨秀能当郡守,殷姮也不会让杨秀真去当,杨秀自己也当不好。

    无他,郡守的第一要务,就是心狠,敢杀人。

    虽然殷姮自己不杀人,但这只是她自己给自己定下的原则,画的红线而已。她心里也很清楚,有时候不用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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