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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长生-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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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殷姮自己不杀人,但这只是她自己给自己定下的原则,画的红线而已。她心里也很清楚,有时候不用重刑,不足以威慑住人。
哪怕在她那个时代,死刑已经变得很慎重了,可恒星监狱的大名却如雷贯耳,可止小儿夜啼。
挖空一个恒星,里面没有光,没有声音。就算你大声喊,也不会听到回音;一直走,东南西北都是平地,无边无际。
在这种地方关一辈子,和死相比,那个更惨?
还真不好说。
放到这个时代,既然没有恒星监狱这么可怕的存在,顶多就是罚作奴隶,做一辈子苦力,但性质却没有多大区别。
昭国和东方六国都是一百多年前就开始变法,但只有昭国成功了,为什么?
殷姮在殷长嬴的许可下,看过昭国的王族历史,知道昭国为了变法,前前后后赔进去了七八个国君。
这些国君中,有被大臣派兵围着王宫,被迫自杀的;有被“强盗”大摇大摆冲进王宫,直接杀死的;还有某天吃了一碗羹,就一命呜呼的。
至于“突发疾病”而死的,那就更正常了。
但偏偏昭国历代国君性格就是这么刚烈,上一个国君被世家暗杀了,下一个国君还要接着变法。
不管他们当公子的时候,是流亡国外呢,还是在国内装孙子。也不管他们表面上的性格是懦弱呢,还是骄狂。反正上位之后,统统都是铁腕君王,铁了心就要继续变法,杀起人来从不手软。
昭王与世家的斗争持续了一百多年,历经了九代君王,终于在殷长嬴的高祖父那代,终于把昭国的世家砍得七七八八。
否则卫君收全国之田,按军功分发给百姓,岂有那么顺利?
若在这个过程中,有一位昭王妥协,就会像隔壁的反面教材祝国一样。
祝国几乎和昭国同时开始变法,奈何上一个支持变法的强权君王一死,贵族们立刻反攻倒算,在这位君王的灵前,把发起变法的相邦弄死了。
继任的国君一看,贵族太强,惹不起,妥协了,不再变法,孤与公卿士大夫共治天下。
结果就是祝国的王权日益旁落,国内三姓独大,百姓全都沦为三姓奴隶,君王也需要依靠三姓才能活下去。
祝王或许能砍掉三姓中的某个人、某一支,却不能将这个姓氏连根拔起。
这样的国家,日益衰落,连国都都成了昭国的一个县,连续好几代太子都来昭国为质,也就不奇怪了。
所以,对于杨秀的困境,殷姮身在局外,反而看得更清。
名不正言不顺道在其次,关键就在于,杨秀手上就算握着一些家奴,却不敢杀人。
当然,杨秀肯定处置过人,奴仆啊,奴隶啊之流。但在殷姮看来,这些都不管用。
就算死一百个奴隶,也构不成威慑。
假如换处在杨秀这个位置上的是殷长嬴,他一定拿族中势力最强的人开刀。
殷姮毫不怀疑,等殷长嬴亲政后,若有公卿鬼鬼祟祟,那就是撞他手上了。他刚好需要杀三公九卿,还有自家亲戚立威,求之不得。
想到这里,殷姮下车之后,向杨秀招了招手。
标宛子会意,立刻板着脸,命令道:“杨秀,公主希望了解矿洞的一些常识,你,过来,负责为公主讲解。”
霎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杨秀身上。
容尚心中一凛,暗道这个女人难道得了公主青眼?听说此女才是雷家真正的掌舵者,要不下次那封奏折暂缓一下,不说雷家的事情?
只要雷家能把他喂饱,大家一起发财,他可以既往不咎嘛。
但想到这里,容尚又暗自摇了摇头。
昭国律法可不容许官员贪污,公主神通广大,他可不能在公主眼皮子地下犯这等禁忌,为了一点蝇头小利把命都丢了。
可若不做点什么,容尚又不大甘心。
至于杨秀,简直就是如闻纶音,她忐忑不安地走向公主,心中却更加紧张——公主应当有用得着她的地方,究竟是什么地方呢?
………………………………
第60章
杨秀在走向殷姮的短短一路上,心里已经转了无数个念头。
她知道,自己已经错了一次,利刃都悬在了脑门上,生死只在公主一念之间。偏偏她压根就想不到,自己还能为公主做什么。
将雷家献给公主吗?
且不说她能不能做到,就算排除万难将雷家彻底弄到手,公主难道就能看得上?
大滴的汗珠自杨秀额头滚落,险些将她的妆弄花,而她的衣衫也被冷汗浸透,看上去不雅极了,却没人敢笑,甚至没人发现。
因为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直视公主容光。
杨秀也低眉敛目,却敏锐地注意到,公主的鞋子没有沾任何尘土。
若说在安车上,一尘不染是寻常,可公主已经下了车,踩到了地面,此处又距离矿洞很近,风中都飘散着沙尘,公主的衣衫鞋履为何却整洁如新?
杨秀紧张到已经开始胡思乱想,靠这些细节分散注意力,却不知,殷姮这是为了不糟蹋衣服,习惯了用“风”之巫力包裹全身,反正就当锻炼微操能力了。
这样一来,外衣压根不用洗,反正一点灰尘都没沾。
否则,殷姮根本没办法把织室的大部分织娘都派出去改进提花机,每天都只能忙着给她做衣服。
安南县可不比王宫,处处整洁干净,许多地方都是尘土乃至泥沙。而殷姮的衣服一旦沾上泥巴,基本上就废了。
没办法,谁让她的衣服件件都是大裙摆,最短都要拖到地面呢?
这是礼制,殷姮没办法改,只能尽量让衣服保持干净,以节约人力。
标宛子为此偷偷哭过不止一回,认为殷姮真是太委屈,太可怜了。
虽然殷姮完全不觉得衣服多穿几次有什么问题,可没办法,谁让宫中贵人的衣服,基本上都是穿一次就直接换的呢?
他们倒也不是故意奢侈到这份上,主要是以现在的染布技术,衣服往往洗一次就会严重褪色,不再鲜亮,对王公贵族来说,自然不能再穿,丢不起那个人。
这也是殷姮觉得樊郡豪强奢侈的原因之一。
殷姮穿曳地长裙,那是没办法,按照公主的规格,衣服就得这样。若她乱改,自己未必有事,身边的人铁定倒霉。
如此情况下,她尚且知道可惜布料,而樊郡豪强呢?
要知道,就连柳合去河堤的时候,有时候都不穿官服,短打加草鞋就这么去了。下河嘛,双腿要在泥里趟,当然不能把衣服毁了。不是败不起家,只是没必要。
人家封疆大吏尚且如此,你们樊郡倒好,就连两三百石的小官,翻山越岭还穿深衣皮靴?一天毁一套衣服?
没错,你们有钱,爱怎么糟蹋就怎么糟蹋,别人没资格管。
问题是,这钱是你们自食其力赚的吗?这是人家矿工们的买命钱!也是你们走私换来的钱!
殷姮之所以让千石到六百石的官员,即樊郡的郡守、县令等,乃至他们的细君全都跟着自己进矿洞,并非容尚所想的那样,为了立威。
她纯粹是想给这群父母官们一个机会,让他们体验一下,供养他们奢靡生活的矿工过得是什么暗无天日,朝不保夕的苦日子。
哪怕其中一两个有所触动、反思,稍微抬抬手,让矿工的日子好过哪怕只有那么一丁点,她也能记下此人的名字。
等到殷长嬴收拾樊郡豪强的时候,殷姮还能提一笔,求个情。
毕竟,这样的人,就算没有才干,至少有几分基本的品德和良心,尚存一丝人性未泯。
但她的好意……
殷姮感知了一下周遭的“气”,知道这些人都在不满,只是不敢说出来,她不由在心底轻叹。
怕是没一个能领会到。
若真是如此,也怪不得她。
无能又无德之辈,凭什么踩着百姓的尸骨,一世富贵无忧?
殷姮抬起头,看着眼前黑黝黝的矿洞。
她只是站在矿洞的门口,还没进去,都已经发现里面充斥着不详的“气”。
那是千百年来,死在矿洞里的矿工们留下来的最后挣扎和呼喊。
殷姮驻足了好一会儿,才默默地,什么话都没说,率先走了进去。
容尚和杨秀紧随其后,士兵们用危险的目光看着其他人,众人不敢怠慢,也只能硬着头皮,举着火把,走了进去。
等踏入了矿洞,殷姮将“风”和“土”的双重力量进一步铺开,心情就变得更加沉重。
每一条废弃的矿道下面,都是累累白骨。
殷姮一开始还想计算,究竟有哪些事故地点,每个地点一共有多少具尸骨。
她想把这些地方全记录下来,以后有条件了,把这些地方一一挖开,让这些不知枉死多少年的可怜人能够有个墓碑,有座坟。
等到后来,殷姮却没办法算了,她的内心已经被悲哀填满,心情沉重到根本难以化开。
因为她发现,很多尸骨都被时间、岁月和地质打磨,变得支离破碎,根本拼凑不起来一个完整的人形。
就算殷姮身怀巫力又如何?她能一一鉴定某根骨头究竟属于谁吗?
殷姮沉默地走在最前面,整整半个时辰都没说一句话。
容尚见状,当然不会多言,反正倒霉得也不是他。只是打定主意,还是离樊郡这些豪强远一点,无论他们送多贵重的礼物,多美的女人,都一概不收。除了对杨秀稍微客气些,樊郡其他人若要求见,直接闭门送客。
他尚且如此,负责“解说”的杨秀更不敢开口说哪怕一个字。
至于本该负责带路的监工,因为身份低微,压根没资格出现在公主面前。
虽然很多人在心里奇怪,公主从没来过矿洞,前头又没人带路,怎么一条死路都没碰到。
可他们被矿洞阴冷的风一吹,加上队伍熙熙攘攘数百人,却没一人说话,黑暗的矿道里,只有脚步声回荡。这样诡异的气氛,令众人浑身都起鸡皮疙瘩,就算有疑问,也只能藏在心里。
就这么走了半个时辰,殷姮终于探知到了矿工们的所在——就在前面几千尺的位置,足足分了几十条矿道,每条矿道里都有上百个矿工!
他们没人穿衣服,就这么光着身体,拿粗劣的石铲在挖矿。
有些铲子已经裂了,没办法挖,甚至没办法凿,就必须用手去刨,指甲全都没了,十根指头光秃秃的,鲜血淋漓。
可他们不能停下。
一旦停下,监工的鞭子就会毫不留情地挥下!
也就在这一瞬,整个辰山,突然摇晃了起来!
………………………………
第61章
殷姮知道矿道会坍塌,方想让樊郡官员们体会一下真实的矿难,却没想到,辰山竟会地震!
电光火石之间,她已经意识到,这地震来得不同寻常!
下一秒,磅礴的力量便以殷姮为中心,向所有矿道飞速蔓延。
矿道的石壁立刻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层层加固,剧烈的晃动非但没有令矿道坍塌,甚至就连一丝半点的灰尘都没有洒下!
唯独一条矿道内,那股突如其来的震动还在不断加剧,矿道上方的石头摇摇晃晃,随时都有可能掉下来!
殷姮不假思索,当即对那条矿道加强了防御,并留下一句“原地待命”,身形便消失在众人眼前。
杨秀虽然早就听闻公主神异,做了一定的心理准备,见此情景,还是目瞪口呆,大脑一片空白。
樊郡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不知多少瘫软在地,惶恐难安。
殷姮却无暇顾忌他们!
她一边全面加固所有矿道,一边集中精神,与这股促使地震发生的力量对抗,并且在飞速往这条矿道的方向赶去!
两股强大力量的不断拉锯,令该矿道时而平静,时而剧烈震荡。
而在震荡之中,又不断有石头落下。
矿工们不明所以,只认为矿道又要塌了,忙不迭扔下手中的石铲,争先恐后地往外头跑去!
这条矿道里头有接近两百个矿工,宽度却只能容纳两人弓着身子,并排进入,最近的岔道口也在五百尺以外。
平常若是没出事,大家按次序进出还好,这一乱,立刻就不妙了!
殷姮丝毫没有放松对这条矿道的感知,很快就注意到,矿道距离岔道口大概三分之一的地方,一个瘦小的身影不小心被地上的矿石绊住,摔倒在地。
而后面的人根本没有注意,争先恐后地从这个人身上踩过去!
殷姮一见不妙,立刻用“木”的力量,欲将此人保护起来,可还没等她出手,岩壁中就似突然长出手一般,将此人活生生地拉了进去!
殷姮神色一凛,终于知晓,此人绊倒不是偶然!
这场地震,便是为这个人而起!
大部分矿工还在无措地奔跑,有些矿工则停在原地,茫然地东张西望,殷姮已经闭上眼睛,将所有的力量转化成“土”之巫力,把精神力彻底铺陈开来,感知幕后黑手的所在!
对方却也知道殷姮不会善罢甘休,气息弥漫整座辰山,无处不在。
以为这样就能拖延时间,混淆视听吗?
殷姮冷笑一声,精神力覆盖整座辰山,脑中已经将模型建立完毕,并飞快计算。
不消片刻,她就把辰山的中心点给算了出来。
然后,殷姮二话不说,直接利用强大的力量,硬生生从山体之中开出一条路来,直达辰山正中心所在的溶洞!
溶洞之中,一块红色的玉石发出莹润的光,醒目非常。
殷姮并没有上前,指尖却已冒出了紫色的火焰。
她的意思很明显。
再不出来,我就把辰山的核心毁了!
下一刻,幽幽的叹息响起。
一名身穿红色衣裳,头戴金冠的男子凭空出现。而他的身后,瘦小男孩慢慢落到红色玉石上,已经没了呼吸。
殷姮感知何等敏锐,一见就知,男孩虽然绝了气息,但体内生机未绝,周身气机则与这名红衣男子相连,二者密不可分。
见此情景,殷姮的神色冷了下来:“你害他性命,就是为了夺他躯体?”
“吾本打算等他自己死了,主动将躯体献给吾。”红衣男子叹道,“但阁下的到来,令吾不得不早作打算。”
殷姮看见辰山山神是人形,本就觉得奇怪,只是壁画中见过那名白衣金瞳的男子,知晓长生种中未必就没有人形生物,她才没有多想。
但这一年来,她与山神、水神也算打过不少交道,知晓它们的思维方式。故一听对方说话,她当即察觉到了反常。
殷姮略加思考,得出一个令她心惊肉跳的结论:“你曾是人类?”
红衣男子怔住了。
殷姮没有错过对方脸上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包括周身气息的变幻。对方却也没有瞒她的意思,沉默片刻后,苦笑道:“不错,吾曾经是人。”
他的坦然承认,并没有让殷姮轻松多少。
殷姮心里很清楚,与山神、水神打交道,看似吃力,实则轻松。因为这些长生种虽然有智慧,思考的方式却趋向于本能,比人类单纯多了。
就拿羌水水神为例,看见殷姮强,殷姮问什么,它就答什么。对弱者,它也不屑说谎,顶多不搭理你而已。
但人类不同。
人会因为自己的私心、情感、欲望等种种理由,对其他人撒谎。
殷姮已经看出来,红衣男子确实依托于辰山而存在,说是辰山山神也不为过。可他的力量却非常微弱,弱到很快就要消亡。
所以她一拿辰山核心威胁,对方立刻出来了,态度还很诚恳,就是怕她毁掉那块红色的玉石,令辰山彻底失去灵气,他这个山神自然也就坚持不了多久。
或许,这就是对方急于夺舍的关键。
想明白这一点后,殷姮就不急了,因为掌握主动权的人是她,而她只需要分辨红衣男子的话到底是真是假即可,故她直接问:“制造意外,难道就不会被业力缠身?”
红衣男子并没有直接杀人,他只是让山摇了摇,又在要杀的人脚边放了几块绊脚石,仅此而已。
地震来临时,自己不慎被绊倒,然后被踩踏而死,这份业力怎么算?会归咎到地震发起者的身上吗?
“自然也是会的。”红衣男子叹道,“只是相对少一些罢了。”
殷姮在心里感慨。
看,这就是人。
天生天养的山神水神,怎么也学不会借刀杀人,羌水水神被业力弄得半混沌了,面对殷姮的质问,还是梗着脖子,坦坦荡荡地说“它们该死”。
人却能自己手上不沾半点血,轻飘飘地设计一两个“意外”,就断送一条性命。提及这条枉死的人命时,还在遗憾,自己做得如此精巧,依旧要沾上业力。
片刻的沉默后,殷姮又问:“能被夺舍的人那么多,你为何独独选了此人?”
………………………………
第62章
殷姮这个问题,提得非常微妙。
她其实并不知道红衣男子夺舍的标准,可她却不能表现出来。
一旦对方发现她信息缺失到几乎一无所知的地步,真话中混杂假话蒙蔽她,就成了一件非常简单的事情。
所以,殷姮表现得非常平静,既像是好奇地随口一问,又像意味深长地试探。
红衣男子有一瞬的犹豫。
倘若说殷姮对超凡世界的不了解,来自长生种们的避世隐居,那红衣男子的劣势就在于他多年来困在辰山,与目不识丁的矿工为伴。别说世界变成怎样,就是樊郡之外,他都一无所知。
这等情况下,若要比谁更吃亏,难说;可要问谁更急,不是一目了然吗?
红衣男子实在不敢赌殷姮到底知道多少,一是因为他很虚弱,与殷姮交手必输无疑,不敢冒险去欺骗、激怒对方;二便是,纵然在他那个时代,也没见过像殷姮这样,年纪这么小,实力却这么强的。
他忍不住想,殷姮真没有师傅,或者家学渊源吗?
正因为红衣男子底气不如殷姮足,故他犹豫片刻后,还是选择实话实说:“此子既是吾血脉后裔,又意志坚定。死去之后,生机可停留七日,堪为夺舍的最佳人选。”
殷姮若有所悟。
她之前就注意到,先王殷楚故去的第七个晚上,生机才彻底散去。但来到安南县后,她也见过不少人死去,别说七天,生机一天都没留足的大有人在。
当时,殷姮就猜测,生机的残留长短,与人的潜质和意志都有关系。
殷楚虽然病弱,却是心性刚毅之辈,目标明确,临终之时又有遗憾未尽,故生机锁在体内的时间长一些。
至于安南县的奴隶们,许多都只是庸庸碌碌地活着,孤家寡人一个,没有妻儿,没有目标,更没有未来可言,对生和死都麻木了,体内生机自然散得快。
红衣男子的回答,不过是证实了殷姮的想法而已。
但很快,殷姮就注意到了另一个关键。
红衣男子的潜台词就是,夺舍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可能需要好几天。这个时间内,被夺的那具躯体生机不能散,否则就会失败。
可殷姮记得很清楚,那只怪物一击不成,第二次是等到第七天晚上才来的。
这是否证明,对方比红衣男子更强?
殷姮思考片刻,又问:“若只是血裔即可,放眼整个辰县,有多少你不可夺舍之人?难不成这么漫长的时间里,就没有更合适的人选?”
她之所以这么说,完全是在赌。
红衣男子一看见她来了,立刻就要弄死夺舍对象,冒着被她发现的危险也要完成夺舍,显然有他的急迫性所在。
殷姮想知道原因。
当然,她很清楚,正面问,人家未必会说真话,只能靠诈。
不管红衣男子是怎么从人变成山神的,观他气度,生前必定是个大人物,要么很强,要么地位很高,或者二者兼有。
所以殷姮就赌他子嗣众多,枝繁叶茂,经历多年,血脉早融入大地。就像东方六国的世家,族谱一拿出来,个个血脉能追溯到三皇五帝时期。
红衣男子显而易见地陷入了挣扎之中,久久不语。
他越是如此,殷姮就越知这个问题果然很关键。
看见殷姮没有动摇的意思,一直等着他回答,最后,红衣男子还是叹了一声,无奈道:“唯有辰国遗民,吾才能夺舍。”
得到这个答案的那一刻,殷姮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
她之前就在苦苦思索,人究竟如何才能变成山神,又为什么,眼前的红衣男子虚弱到都快要溃散了,却还能保持神志清醒。
这与殷姮之前了解到的情况严重不符。
长生种的虚弱一定伴随着疯狂与堕落,这是无可回避的事实。
岷山山神的陨落令岷山主峰瘴气弥漫,周边的山谷都寸草不生;
羌水水神虽然尚能保持一定的清醒,却也处于半混沌状态,为了保住自身实力,不惜发动洪水,戕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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