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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长生-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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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主要是因为公卿要上朝,要议政。有时候在外朝一待就是一天,自然要在家中吃了早饭才来。反正晚上饿了,也可以在自家开宴会,吃点心。而百姓一天就只有两餐,必须要饿得不行了,才能吃东西充饥,好补充体力,继续干活。

    只不过,就算是王公贵族,吃的东西也颇为一言难尽。

    阿蘅漠然地看着面前摆着的早饭:一小碗蛋羹,两叠与其说是时令蔬菜,倒不如说是野菜的菜蔬,就没了。

    这固然是因为国丧期间,一切从简,但就算是平常,顶多也就是加一两叠咸肉、咸鱼,一碗酱。盐味之浓,酸味之重,阿蘅闻着就差点吐出来,更别说吃了。

    想吃新鲜的肉?要么逢年过节,要么等到秋天去打猎,其他时候想都别想。

    就算少府会养殖牛羊,也不能天天杀来吃,而且也没那么多油能花在做饭上——保养军械尚且不够呢!

    而寿阳太后面前的案几上,也只比她多一碗蒸的麦饭罢了。

    至于蒸出来的麦子有多难吃,阿蘅不想回忆,反正她只吃了一口,再也没碰过第二次。听说豆饭还要更难吃,她完全没勇气去尝试。

    宫中当然也不是没有好米,比如黄米和小米,这年头叫黍和稷,蒸着吃还是能入口的。但这是稀罕玩意,唯有重大祭祀、逢年过节,或者君王宴请公卿的时候才会拿出来,平常想吃?就算是夏天子也不能这么奢侈!

    阿蘅只能庆幸,伴随着力量的增长,她对饮食、睡眠的需求比正常人少很多,才能勉强不去计较这些。

    换个人穿到这时代,估计先要被“吃”折磨得崩溃。

    做惯了一件事的人,和临时去做某件事的人,状态完全天差地别。就算阿蘅没抵触乳母伺候膳食,可寿阳太后何等人物,一眼就乳母这模样完全不像熟练工。

    她倒是没想到阿蘅会自己吃饭,只认为乳母偷懒,将这种琐事推给其他宫人做,不由暗想,这下好了,把阿蘅接来抚养的理由都是现成的。

    就在这时,突然有侍人来禀:“大王来了。”

    寿阳太后颇有些惊讶,乳母更是吓得放下了手中的碗,垂手退到阿蘅身后。

    不消片刻,就见殷长嬴缓缓走进殿内,行礼:“祖母。”

    “大王请坐。”寿阳太后非常客气,“来人,为大王摆膳。”

    殷长嬴彻夜未眠,却不见丝毫疲态,只见他跪坐在寿阳太后左侧,语气不急不徐:“孤方才去探望了夏祖母,太医令道夏祖母年事已高,骤逢剧变,需要好生休养。母后孝心可嘉,侍奉祖母身侧。。”

    寿阳太后一听就知道,前半句可能是真的,但后半句绝对是假的。

    宋姬是什么人,寿阳太后清楚得很,殷楚活着的时候,宋姬为了保住位置,可能还会做出孝顺媳妇的模样,博个贤名。现在殷楚死了,宋姬成了大权在握的太后,还会去侍奉婆婆?怕是连殷楚的葬礼都不想来吧?

    哦,原来如此。

    寿阳太后懂了。

    宋姬今天怕是真的不会继续为殷楚跪灵,作为儿子,殷长嬴没办法干涉母亲的一举一动,否则就是不孝。但丈夫死的第二天,妻子就敢不到灵前。落到外人眼里,昭王室还有什么脸面可言?

    所以,殷长嬴才特意来找她,想把这件事圆过去。

    寿阳太后本以为殷长嬴希望她用婆婆的身份,压制宋姬,逼着对方参加足七天的跪灵,却听殷长嬴道:“母后一心侍奉祖母,无暇理会宫中琐事,放归宫人一事,还望寿阳祖母多费心。夏祖母病情凶险,孤与王妹忧心如焚,王妹自愿为巫,迁至巫庙,替夏祖母祈福。”
………………………………

第14章 

    短暂的怔忡后,寿阳太后在心中默默地叹了口气。

    宋姬,真有福气啊!

    她已经明白了殷长嬴这么做的用意。

    殷楚一死,后宫中必定迎来一场新旧交替的太后之争。

    宋姬作为儿媳,本身就立身不稳。之所以能与寿阳太后掰腕子,一是因为寿阳太后无权,二是因为宋姬是昭王生母,昭王未亲政之前,她手中的太后印可左右军国大事。

    但这也不能代表绝对的优势。

    假如宋姬被寿阳太后捏住把柄,又被迫低头,那么,从此以后,宋姬就再也抬不起头来了,更别说掌握实权。

    再说了,就算宋姬手握太后印,在殷长嬴没亲政之前,名正言顺地分享了昭国王权,那又如何?政令无法出王宫一步的大王都数见不鲜,何况太后乎?

    正因为如此,殷长嬴才拿“放归宫人”这件事,与寿阳太后交换,希望今天寿阳太后也别去跪灵。

    唯有如此,宋姬的名声才能保住。

    三个太后都不在,总比只来一个更好。

    何况他也不亏。

    这件事若交到夏太后手里,八成会办的乱七八糟,一塌糊涂;若交到宋姬手里,只会成为她报复情敌,大肆敛财的机会。只有寿阳太后,既有手腕,又识大体,才能把此事办得人人称道。

    当然,寿阳太后肯定会借此揽尽人心,染指宫权,但殷长嬴并不介意。毕竟,这本来就是条件交换的一环。

    至于让阿蘅去当“巫”,寿阳太后却没放在心上,认为殷长嬴不过是做戏做全套。

    宋姬毕竟居于深宫,之前也未见劣迹,她是什么德性,公卿还真不一定特别清楚。要是他们听说夏太后病重,宋姬近身服侍,原本跟着宋姬住的公主无人照顾,都只能搬宫、为巫,指不定真的会信。

    就算不信,至少有块遮羞布,面子上好看我一些。

    阿蘅默不作声地看了殷长嬴一眼,实在有些佩服这位少年昭王的手腕了。

    按理说,公主住到外朝,本是一件不合规矩,容易引起争议和反对的事情。虽然殷长嬴一意孤行也不是做不到,但到底影响不好。

    结果他却轻描淡写,同时把几件事解决了——既能名正言顺地把阿蘅搬走,也保住了殷楚的面子和宋姬的名声。既没开罪寿阳太后,又示好于夏太后。

    当然,宋姬知道“放归宫人”这件事由婆婆寿阳太后来办,肯定是不乐意的,但她不高兴又能怎么样呢?

    后宫之中的权力,本就此消彼长,寿阳太后若是借机攫取了一部分宫权,宋姬自然不能一手遮天。

    如此一来,宋姬只怕每天见什么人,做什么事,寿阳太后乃至殷长嬴心里都有底,她连把持后宫都做不到,何况利用太后之权为祸前朝?

    难怪历史上的宋姬,明明手中握着足以操纵国政的权力,却只被诟病“偷情”“养男宠”等私德有亏,还真没做什么危害昭国的事情。

    现在看来,不是宋姬不想做,也不是她品德高,完全是因为她本来能掌握的巨大权力,从一开始就被限制在一个很小的范围内,翻不起风浪。

    但同样,有宋姬在,寿阳太后也不可能把后宫捏在手上,随意摆弄。

    就让这两个女人为了争夺后宫权力去打架吧,总比眼睛盯着朝政好。

    想到这里,阿蘅抬眸,看了殷长嬴一眼。

    恰好,殷长嬴也看了过来。

    眼神交汇的那一刻,不知为何,阿蘅突然懂了殷长嬴此举的用意。

    他并不希望母亲沾到太多的权力,并不是因为他没办法收回来。

    相反,以他的手腕,想要兵不血刃地结束一场权力斗争,实在太简单了。更何况,他现在还掌握了超凡力量,随时都可以掀桌子重来。

    正因为他比谁都清楚,权力是如此的令人迷醉,任何人握住它都不会松手。而他对母亲宋姬还有一分曾经相依为命的爱,所以他才不希望母亲过多地参与军国大事。

    一旦宋姬像景太后那样,试图把持朝政,甚至长长久久,不肯放权……

    那他们就只能成为敌人了。

    而对敌人,最好的方式,只有一个字:

    杀。

    阿蘅无声地叹了口气。

    她突然觉得唯一能入口的蛋羹,也变得苦涩起来了。

    而就在这时,寿阳太后问:“不知大王可选好了巫庙所在?”

    “孤已命人打扫了庐龙宫内一处主殿。”殷长嬴缓缓道,“待孤送父王出殡,王妹便搬过去罢!”

    寿阳太后愣住了。

    她本来以为,殷长嬴只是在后宫选个没住人的宫殿,辟做巫庙,做梦也没想到,他会将妹妹挪到外朝去!

    谁都知道,外朝门禁森严,哪怕以寿阳太后之尊,除非宫中大办宴席,否则轻易不得踏入外朝。

    阿蘅要是搬到外朝,谁来伺候她?堂堂公主,总不能身边只有一群仆人,而没有身份高贵的女性陪同吧?

    这一点,殷长嬴当然想好了:“孤欲择公卿之家年纪超过三十六岁,德行优良者,陪伴王妹。”

    而就在这时,阿蘅突然说:“我讨厌外人。”

    乳母吓得脸都白了,万万没想到,太后与大王在说话,公主竟然插嘴!不仅如此,她还昂着头,没有任何道歉的意思!

    以公主的身份,做出这等无礼之事,顶多就是挨几句训斥,可她们这些伺候的人,统统要倒霉!

    公主这是要害死她们!

    乳母心中不由升起一丝怨恨。

    可她不知道,阿蘅此举,正是在救她们!

    阿蘅心如明镜,知晓她在殷长嬴面前暴露能力的那一刻起,她身边的这些人,就已经被殷长嬴当成死人了!

    她甚至能肯定,自己前脚刚搬走,她们后脚就要去刑堂走一趟,在酷刑之下,将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后,凄惨死去。

    可她并不希望这些人死。

    哪怕穿成了公主,阿蘅也不觉得自己高人一等,生来就该被人服侍。

    在她看来,乳母与宫人们顶多算保姆、帮佣,虽然工作有些不尽心,但辞退即可,怎能轻易要人性命?

    殷长嬴自然不会想到阿蘅突然开口,竟是为了几个下人。他只当阿蘅到底年幼,舍不得身边熟悉的陪伴之人。

    区区几个仆役,对他来说就是一句话的事情,想什么时候杀都行,故他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孤已命太史令推算出吉时,七日之后,父王大殓。”

    也就是说,留给那个怪物的时间,只剩下七天。
………………………………

第15章 

    七天?

    前来哭灵的公卿们听见这个消息,先是面面相觑,觉得先王停灵的时间太短了。

    但转念一想,他们就懂了——适合出殡的吉日并不多,太史令肯定是上报了这两个月内的所有吉日给少年昭王挑选,而殷长嬴挑了最近的一个。

    这也可以理解。

    现在都五月中旬了,天气日渐炎热,要是停灵时间长一些,先王遗体万一开始腐烂了怎么办?还不如早点下葬,回归地下神国,与列祖列宗会面,继续享受君王的荣华富贵。

    至于六国使节是否赶得上吊唁,昭国上下就更不当回事了。

    等先王的讣告传到六国,六国再派使节,前后至少需要大半年,那多耽误事情啊!

    现在又不是百年前了,当年的东方六国中好歹有一二强国,称霸天下,甚至能干涉昭国王位更迭。但现在的东方六国,若不修养几十年,断无与昭国再战之力!

    六国之中,有三国的太子都在昭国为质!其他三国也都有公子在昭国当质子!

    就算这次昭国打了败仗,甚至丢了雄关天险,也无法抹灭昭国是诸国之中最强的事实!

    而同时,殷长嬴也把阿蘅去当“巫”,为祖母祈福,他非常支持王妹这一举动,并赐她大名为“姮”的事情顺口和公卿们提了一下。

    包括长信侯在内的公卿们都不当回事,毕竟在他们看来,阿蘅只是公主,而非太后、王后。无论怎么安置她,都不会动摇国本。

    就算这大名有些过……但亲哥起的,三位太后又没发话,他们犯不着为这点无关紧要的小事与君王对着干。

    唯有阿蘅默默地想。

    沟通天与地,人与神的“巫”么?

    这么一想,她还真找不到更贴切的名字,来形容自己掌握的这种力量了。

    那从此以后,她就是“巫”吧!

    ——————————

    殷长嬴以“祈福”的名义,让阿蘅留在灵堂所在的宫殿。

    到了晚上,两人一个在东偏殿休息,一个在西偏殿休息——殷长嬴倒是能跪三天三夜不动,但他知道过犹不及的道理,没有坚持长跪下去。

    他们都在等那个怪物的出现。

    殷长嬴故意让阿蘅留下,就是知道那个怪物忌惮阿蘅的力量。一旦知道阿蘅在,第二天它铁定不敢来,第三天也未必。

    但第四天,第五天呢?甚至第六天,第七天?

    假如殷楚的遗体中有什么怪物势在必得的东西,它就非来不可!哪怕它的伤可能没好,这趟刀山火海,它也必须来闯!

    他们等了整整五天,怪物始终没有出现。

    直到第六个夜晚。

    阿蘅拿着一根树枝,缓缓注入自己的力量。

    这是她经过上次的花开花谢后,琢磨出来的新巫术——木带生机,将她的一丝力量灌注其中,就能带上她的气息。

    她想验证一件事。

    那个怪物判断周围是否有人,究竟靠得是视力,还是五感,乃至更玄妙的“气”?

    就在这时,阿蘅突然感觉到了异动!

    下一刻,一股裹挟无边腥气的狂风,直接席卷了整座昭王宫!

    就在这一瞬间,阿蘅已经操纵风力,将整个灵堂全部围了起来!而她本人,也在“风”的裹挟下,轻飘飘地站在了宫殿的屋顶上。

    恰与蹲在复道上的怪物相对而视。

    仅仅这一眼,阿蘅就发现,这只怪物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且不说怪物的体积足足壮大了三倍,原本被撕裂的翅膀,此刻也被厚厚的黑气覆盖,凝成无形之羽,每一根羽毛上都隐隐有怨魂萦绕;而断掉的那只腿,现在有点像昆虫的节肢,层层叠叠地环套,一旦弹射出来,就犹如一条几十尺长的锁链!

    就像现在!

    面对迎面重重打过来的锁链,阿蘅第一反应就是——不能硬抗,但也不能逃!

    她不能赌这条锁链的力道能不能把宫殿打穿,万一宫殿塌了,正在里面的人全要死不说,发生这等近乎“天谴”的事情,昭国上层为了安定人心,甚至有可能复苏才废除不到几十年的活人祭祀!

    电光火石之间,阿蘅手中的树枝已经“飘”到了半空中,疯狂地生长出枝叶,就如一座桥梁,连接起了这座宫殿的所有树木!

    而这些树木以枝叶为媒介,受到她力量的刺激后,立刻“活”了起来!

    它们不断生长、蔓延,茂密的枝叶就像一条条绳索,不断纠缠,将“锁链”硬生生拖在半空中!

    而这些树木深埋于地底的根,也在“木”之力量的刺激下,不断往深扩张,根系密布整个地下。

    想要与它们比拼力气,除非把整块土地连根拔起!

    但这时,怪物已经扑扇着羽翼,再度掀起狂风!

    这股风不仅充斥着腥气,而且还带着怨魂的嚎叫,就算阿蘅以屏障护住自身,听见这尖利到直刺心底的声音,还是有一瞬的头晕目眩。

    而就在此刻,怪物却像感觉不到痛一样,完全无视自己被锁住的节肢,已如闪电一般,急冲而来!

    冠盖如云的树木是它的障碍,附着在上头的巫力剥离了它的片片羽毛,但这些羽毛垂落下来的时候,竟化作了无数长着羽翼的小怪物!

    这些小怪物的嘴巴占据大半张脸,不断淌着粘液,还从里头伸出一根长长的,与其说是舌头,倒不如说是吸盘的东西!

    一脱离大怪物的身体,它们就扑腾着到处乱飞,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阿蘅不由打了个激灵。

    她忍不住想,这个怪物在外人面前是人类的样子,到底是因为特殊力量造成的障眼法,还是干脆它就披着一张人皮?

    如果是前者,倒也罢了,但如果是后者……

    假如每个小怪物都可以寄生人体,最后将附身的人掏空,借助人体的养分,长成这种大怪物呢?

    不可以让它们乱跑!

    伴随着阿蘅心念流转,附着巫力的枝叶似被某种力量所笼罩,升起星星点点的火苗,旋即很快熊熊燃烧起来!

    小怪物们拼命蒲扇翅膀,想要脱离无处不在的火焰。

    但风为牢笼,木为网络,无论它们上天还是下地,都逃不开这巫力之火!

    可那只被风、木、火齐齐锁住的大怪物,拼命挣扎无效后,口中竟突出一团黑气,化作无形之影,穿过屏障,直直往灵堂掠去!

    阿蘅先是一惊,但旋即,她就感知到了灵堂内的场景。

    黑影闯入的那一刻,迎接它的,是灼烧一切,不可一世的黑色火炎。

    身穿素白孝服的殷长嬴站在先王的棺椁前,神色漠然,无喜,无悲。
………………………………

第16章 

    这一切发生的实在太快,快到阿蘅闪身进来的时候,这道影子已经被黑炎烧得只剩一半。

    阿蘅见状,心中不由惊骇——好霸道的力量!

    她已经注意到,自从影子出现后,怪物就再也没动过。

    这令她心中有了一个猜测。

    今天这怪物虽远比七天前更强,但却失去了生命力,只是一具被影子所操纵的傀儡。

    由此可见,这道影子,就算不是“魂魄”,肯定也是一种类似生命本源,比如“内丹”“精魄”之类的东西。强弱与否另外说,但一定非常重要。

    结果殷长嬴抬手就是如此霸道的黑炎,压根不留任何余地!

    他就不想活捉这怪物,问出真相吗?

    阿蘅突然发现,她和殷长嬴似乎有些想法上的不一致,但她压根来不及做什么,因为须臾之间,影子便被黑炎烧得一干二净。

    而宫殿外,失去力量源头的怪物,很快就在巫火中化为灰烬。

    阿蘅一边驱使树木恢复原样,外加用“风”稍微打扫了一下庭院,一边缓缓走向殷长嬴,却在快走到棺椁旁边的时候,停住了。

    她隐约感觉,殷楚的遗体似乎发生了某种变化。

    该怎么说呢,就好像在此之前,虽然殷楚死了,可身上还是有某股“气”,暂且锁住了他身上最后一丝生机。

    但现在,这股生机却在慢慢散去。

    是因为肉身正在腐朽吗?

    如果这股生机能被锁住,人会变成什么样子?植物人?还是活死人?

    殷长嬴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故他冷冷道:“借尸还魂。”

    阿蘅沉默片刻,才道:“七天。”

    从先王死的那一天算起,直到今天晚上,恰好是第七天。

    两人对时间的判断都很精准,他们都清楚,影子消失的那一刻,刚好是子时正。而也就在同时,先王遗体中的生气彻底散去。

    可见这个怪物是有准备的。

    它很可能就是要卡这个时间点,从而瞒天过海,借尸还魂。

    但阿蘅不明白,就算怪物借助先王的遗体回来了,又能怎样?难道它还能当“昭王”不成?

    还是说,殷氏王族的血统之中,藏有什么玄机?

    阿蘅心中闪过千百个念头,最后还是说:“七日之前,它还是活的,今日却已经死了。”

    “无妨。”殷长嬴淡淡道,“让它来。”

    阿蘅突然懂了!

    她与怪物交战的全过程,殷长嬴必定感知得一清二楚。

    所以,当影子脱离怪物身躯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明白,这个怪物不过是个马前卒,真正的关键在于那道影子。

    假如影子就是敌人的本体,那么他把对方杀了,当然一劳永逸。

    倘若影子只是敌人的一道分魂,就算他们将影子抓住,也问不出任何东西。因为成大事者,不会吝啬牺牲分魂,就像对方毫不在意那只怪物的性命一样。

    这才是殷长嬴不由分说,直接下杀手的原因。

    现如今,先王的遗体已经没了利用价值,影子若要再找宿主,若是随便选人倒也罢了,可若非特定血脉甚至身份不可,最好的人选当然是……

    阿蘅望向殷长嬴,心道,也是,这天底下,想这位少年昭王死的人如过江之鲫,再加个怪物又何妨呢?

    他身上肩负着一个国家,四面都是敌人,尚且能沉得下心,自己又为何焦躁?

    想通这一点后,阿蘅只觉得豁然开朗,仿佛以前一直笼罩在眼前的迷雾突然散去,一条全新的路出现在她面前。

    探索这个世界的本质、寻找回家的路,这些当然很重要。但最重要的是活在当下,不辜负每一天,唯有如此,才不算浪费新的一生。

    也就在这时,原本早已被她驯服,一直都十分温顺的力量,突然暴涨!

    糟糕!

    她的身体素质暂时还跟不上精神强度!

    几乎是一瞬间,阿蘅就感觉到极端的虚弱,仿佛生命力全部从体内抽离,眼前也开始发黑,本能地想抓住什么不滑下去,却被人扶住。

    阿蘅勉力睁开眼,看见殷长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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