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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长生-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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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坏了,公主只说让那些奴隶吃饱,没说看管他们的官吏怎么办!

    虽说官吏自己带了粮食,但奴隶有而官吏无,必定会让官吏们满心不舒服。

    这些小人物心中不满,怎么说也要找个宣泄怒火的地方。公主自然不会有事,公主身边的人被公主庇护,自然也无事发生,倒霉的只能是自己!

    他刚才光顾着兴奋,竟然忘了这一点!

    孙青想到这一层后,先是自我安慰,觉得姑祖母她们应该不会忘记这一层。

    可他转念一想,公主发话,故祖母等人无有不从,那公主没提到官吏,她们真敢主动做主吗?

    不会。

    孙青心中很肯定。

    就算有聪明人想到这一层,但他们不做,在公主的庇护下,不会有事;做了,反而会开罪公主,惹上麻烦。

    既然如此,为什么要平白生出一桩事非呢?

    但孙青也不敢再去求见公主,在对方心里落下一个办事不力的印象。

    几经挣扎之后,孙青想出一个法子——只见他立刻找到故祖母孙伯姬,小声道:“大母,公主的粮食……当真够?”

    孙伯姬心情沉重:“若只是过褒斜道,倒是够了,就怕三天一餐,成了成例。未到岷郡之前,好粮便没了大半。”

    珍贵的黄米,小米,也就是黍和稷,他们当然是不会,也不能拿出来的。但就算是麦子,也不够这么浪费啊!

    孙青便给她出主意:“公主只说了让这些奴隶吃饱,并未规定非麦子不可。我见队伍中还有许多豆料,不如参杂其中?奴隶一半麦,一半豆;官吏全麦粥,这便够了。”

    孙伯姬不由打了个哆嗦:“你让我欺瞒公主?”

    “侄孙绝无此意。”

    孙青知道自己此时绝对不能得罪这个姑祖母,虽然他并不认为孙伯姬真能对公主有什么影响力,但对方一是长辈,二是公主的身边人,成事未必足,坏事却绰绰有余。

    所以,他诚恳地说:“大母,有些事情,公主想不到,您作为身边的人,岂能轻忽?譬如,公主虽未明说要分发粮食给官吏,但只给囚犯吃,不给官吏吃,这是什么道理?自然也要分给官吏一份。”

    孙伯姬自然也觉得这样不妥,可公主没叮嘱过啊!

    看见姑祖母的态度有些动摇,孙青趁热打铁:“公主没说,是因为在公主眼里,官吏早就算在其中,压根不用多提。”

    孙伯姬还在犹豫不决,就听见耳中传来殷姮的声音:“按他说的做,官吏的粥里,可以添酱。”

    霎时间,孙伯姬的脸色大变,立刻对着安车的方向行礼:“诺!”

    孙青不由怔住了。

    他忍不住顺着那个方向望去,安车已经模糊到就剩一个细小的点。

    这么远的距离,他们的对话,公主竟然能听到,还能单独给姑祖母一人提示?

    一盆冰水,直接把孙青浇了个透心凉。

    他从小就是远近闻名的神童,也以聪明过人自诩,旁人觉得深奥晦涩的典籍,他一看就能读懂七八分。太史令爱他才华,将他视作亲儿子一般看待,倾囊相授,希望他娶自己的女儿,继承自己的衣钵,而不是一直以来的家族传承。

    但孙青不想。

    观察星象、水文,研究算术、音律,只是他的业余爱好,他最大的愿望,是希望像先祖武信侯那样,官拜相邦!

    孙青非常有自信,并且认为朝堂上的人都是一群傻瓜,虽然看见公主有神异,超过他的想象,知道情势不如自己判断。可旋即轻易说服公主,又让他有些飘飘然!

    但现在,他才知道,自己的小聪明,在公主面前毫无掩饰!

    这是何等可怕的力量!

    又是何等令人着迷!

    假如能获得这股力量……

    殷姮不知孙青的思绪已经飘那么远了,她刚才听见孙青的话,才发现自己确实忘了这些官吏。

    大概是因为她对百姓同情,对官吏却没什么感觉的原因,下意识就忽略了这个群体的存在。

    但认真观察过之后,殷姮就发现,这些官吏也很可怜,自己虽然背着干粮,却必须省吃俭用,十天半月都吃不上一顿热的,一顿饱的。一旦下雨,粮食发霉,处境就更惨了,与奴隶的区别也就是五十步笑百步。

    殷姮这才意识到,她平素接触的人,都是这世上最有权势地位,最富贵的一群人。而这群人的数量实在太少,少到不能当作整个群体的代表。

    并不是每个官吏都能使唤奴婢,更多的官吏其实也就是领着一份微薄的俸禄,辛苦程度并不比自耕农少。

    虽然在这个时代,他们的日子已经比普通百姓,还有囚犯奴隶好过一大截,可在殷姮看来,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

    正因为如此,殷姮才点头同意,并又加了一句,对标、孙二人说:“三天一顿,直到岷郡,说到做到,你们转述给所有人罢。”

    听见这个消息,原本死气沉沉的队伍,终于有了一丝生机。

    毕竟,大家都知道,昭国虽然律法严苛,但历代君王与朝廷诸公都很守信用。

    说了军功换田宅爵位,就严格执行了近百年;

    说了没有军功,公子也等同于庶人,就直接了当地赶走所有不敢上战场的公子,让他们自己讨生活,昭国就不存在“养宗室”这个概念;

    在这些人眼里,持王节的公主就代表大王,只要公主说话,那就一定算话。

    殷姮自然不能破坏昭国数代君王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公信力,毕竟老百姓淳朴归淳朴,但你只要骗过他们一次,那对不起,绝对没有下次了。

    故她沉吟片刻,心道:“既然如此,去岷郡的速度就要加快了,不过,在此之前……”

    她必须处理一个问题。

    与此同时,“土”的力量穿过重重岩壁,到达一个散发腥味的洞穴,一条盘旋得如小山一般高,鳞片黑到发亮的巨蛇面前。
………………………………

第27章 

    殷姮的意识仿佛被割裂成了两半。

    一半仍旧是自己,停留在安车中的身躯之内;另一半却寄居在“土”之力量构筑的临时身体内,漂浮在山洞的上空,如同神明一般,居高临下,俯视着这条巨大无比的黑蛇。

    “土”的力量,稍加蔓延,很快令她估出了这条蛇的正确长度。

    四十多尺。

    也就是说,身长将近千米。

    假如不是亲眼所见,任谁都无法想象,褒斜道最陡峭的绝壁之中,山岭之内,竟然沉睡着这么一条巨蛇!

    但殷姮的心情却非常平静。

    “我好像见过比这更恐怖的庞然大物。”心中有一种声音在告诉她,“与‘天医’曾经遇到的敌人相比,这条蛇不值一提。”

    而且,这条蛇大归大,却没有像四年前先王病逝时,她所遇到的怪物那样,身上具有十分狂乱的“气”。

    只是单纯的巨蛇吗?

    殷姮并不想动静太大,让这条蛇苏醒过来,干扰到整个队伍。

    她只是有意识地将自然界的力量,无论是天地之间的风,还是空气之中的水,又或者脚下这片大地,当作自己眼睛、耳朵乃至意识的衍生,以一个更加立体的角度,一丝一毫都不肯错过。

    然后,她便发现,巨蛇其实盘在一块石头上。

    这块石头散发着一种奇异的“场”,饶是殷姮,触及到的一瞬,也有目眩神迷,想要靠近之感。

    它能提供修炼所需的能量!

    殷姮先是一惊,未曾想到此地竟有如此重宝。

    但很快,她又发现,这股“场”之中,隐隐有一丝不详。

    “奇怪。”殷姮暂时不去探索那个石头,而是将注意力转移到了旁边的岩壁上,一寸寸将“土”之力挪过去,突然发现,有一处岩壁与别的岩壁不同,带着明显的人工痕迹。

    她沉吟片刻,将“土”的力量覆盖那块奇特的岩壁,很快,碎岩成沙。

    不消多时,岩壁无声风画,露出一条隧道。

    隧道幽深,殷姮却并不害怕。

    她将“土”塑造成临时身躯,以“风”为眼睛,“风”先探路,“土”缓缓随行。最终在隧道的尽头,发现了一个非常质朴的祭坛,以及周围一些布满沧桑感的壁画。

    这就有点难办了。

    就算“风”能探索壁画上刻凿的人物,却不能分辨壁画的颜色啊!

    殷姮思索了一瞬,利用“土”的力量,将来时的门堵住,这才无声地运用“火”之力量,照亮了整个山洞!

    却没听见任何爬行动物,或者飞蚊蜘蛛被惊到的声音。

    同理,也没激活任何机关。

    殷姮一幅幅壁画看过去,眉头紧锁,不发一言。

    这些壁画讲述的内容,其实就是两个国家?部落?或者说种族之间的战争?

    壁画里的人带着极其鲜明的特征,其中一方的人都只有一只手臂。男子有左手,女子则是右手,无论男女,额头都长着第三只眼睛,乘坐一种长着两只头的鸟。

    殷姮一开始以为这是某种艺术上的夸张,或者特殊的仪式,另一只手要被砍掉,但她仔细看过壁画之后,认为这个种族天生就应该是这样。

    而另一方更像正常的人类,只是壁画上特意将这些人的头发都染白,他们的坐骑则是……狐狸?

    殷姮仔细琢磨壁画的内容,根据岩石的成分,颜料风干的时间,推测大概每幅壁画的成型时间,大概整理出了一个思路。

    假如壁画里说得是真事,而非艺术上的夸张,那就代表,大概三千到两千年前,在这个地方,有两个种族,或者说国家在彼此争斗,持续了上千年。

    独臂国擅长使用工具,驯服飞鸟。因为壁画上,独臂国的男女一直乘坐双头鸟出现,并有巨大的飞鸟为他们战斗,并背负沉重的器械。殷姮看到了类似投石车、风车,还有一些她看不懂用途的东西。

    而白发国的人,擅长驾驭特殊的能量。

    壁画上对这一点的表现形式,就是风火水地,各种天灾人祸轮着来。

    殷姮判断,这个祭坛是白发国的,原因很简单——壁画上的一副,描写了白发国的祭祀。

    大概是某次战斗获得前所未有的胜利后,这些白发男女凯旋而归,将独臂国的俘虏们统统带到祭台前杀死,而祭坛上空,隐隐有一个白发金瞳的男子出现。

    “这种表现手法……此人不像是祭祀。”殷姮琢磨,“有点像是他们的神。”

    她敏锐地注意到,壁画上描绘这个男子的时候,在眼睛部分,不仅特意用了昂贵的金粉,历经几千年依旧带着足够的光泽。

    更重要的是,那是一双宛如蛇类的竖瞳。

    “蛇神?”

    不对。

    虽然壁画的建造者不敢真的把白发男子的面容画出来,或者也没见过对方真容,但究竟是仙是妖,只要见过,其实能感觉到。

    至少,从壁画上来说,这个白发男子的感觉很“正”,不像怪物。

    但也说不定,假如怪物修炼到了一定程度,生命层次超脱,在凡俗人眼中,或许就真是神明呢?

    这令殷姮陷入了更大的迷惑。

    两个国家战斗的内容,她能看懂,但这个白发男子究竟是谁?

    从壁画的时间来看,白发国存在至少八百年以上,难道此人一直活着?那现在呢,他还活着吗?

    还有,白发国和独臂国打了那么多年,双方各有胜负,谁都没办法彻底杀死谁。那最后呢,这两个国家是怎么覆灭的?

    文字呢?

    这些壁画旁边,为什么没有任何文字记载?

    哪怕是看不懂的文字,也好过一点都没有啊!

    “不知道岷郡有没有相关方面的故事流传。”殷姮自言自语,“哪怕是乡野之间的传说也好,只要存在,必有痕迹。”

    殷姮突然想到,她也可以去问殷长嬴。

    就算殷长嬴不知道,但昭王室作为目前七国之中最强大的国家,王宫之中藏书无数,不可能没有记载。

    想到这里,探索完整个山洞,并记录下位置的殷姮散掉了“土”之化身,将全部的意识收回身体。

    只见她轻轻一点,一只栩栩如生的小鸟旋即出现在她的指尖。
………………………………

第28章 

    昭王宫。

    外朝。

    一场小型庭议,正在举行。

    “平遥君身体每况愈下,六国为高杳关守将人选争执不休。”昭国百官之首,相邦姜仲先定主题,“若是平遥君身故,究竟谁接替主将,我昭国夺回高杳关的可能更大?”

    昭国最知名的两位老将,蒙元和标公的意见非常一致:“无论如何,断不能让许节接任这个主将。”

    众人深以为然。

    东方六国之中,厉害的将军屈指可数,郑国大将许节便是其中翘楚。

    若不是许节一直镇守郑国北方,抵御狄人,也防御昭国由北方入侵郑国。当年郑国大败,国家指不定都没了,哪有现在恢复元气的机会?

    昭国几位将军对许节此人都很了解,知晓对方乃是难得一见的,既擅长进攻,又擅长防守的顶尖将领。

    他们本就对许节有些忌惮,假如调此人来镇守高杳关这一雄关天险,昭国拿回高杳关的希望就很渺茫了。

    至于六国其他将领……

    王乾下了判断:“皆不如任、许。”

    任是梁国国姓,代指平遥君。

    内史只觉此事没什么可能:“五国各怀鬼胎,不会容许郑国将领镇守高杳关,更遑论许节乎?”

    郑国本来就是东方六国中最强的国家,又距离高杳关最近,要是派郑国将领去守这里,岂不是把这道雄关送给郑国?

    其他五国的君王只要不蠢,就不会让这种事发生——要是郑国强了,他是会先打最强的昭国,还是先把我们这些弱国给吞并了?

    但御史大夫却提出了相反意见:“许节坐镇郑国北方十余年,狄人闻他之名,不战自败。郑之北方,二十年之内,再无忧患。”

    这也是众人的顾虑。

    郑国国土很大,与北方的狄人,就是草原上那些游牧民族接壤。这群强盗时不时就入侵一下郑国边境,就像西方的戎人给昭国带来的麻烦一样。

    你说不去管吧,他们有可能越发壮大,甚至威胁国家;去管吧,又会牵扯国内的精力和军力,没办法全力面对周围的国家。

    昭国花了几百年,终于将周围的戎人、野人收拾的服服帖帖,举目之内,皆为昭臣。

    但这是因为西方戎人虽然也放牧,可大多生活在山岭、平原等地方,只要建设城镇,驻扎军队,控制、同化起来就还算方便。而北方的狄人都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郑国大军无法一直在草原呆着,只能修筑边防线,设重点关卡镇守。

    从前,郑国北方的威胁无非就两个,一是狄人入侵,二是昭国走这条线打过来。但现在,这两个问题已经都不存在了。

    昭国丢了高杳关,无法东进,而侵郑北,必须从高杳关派兵出去。

    至于狄人,被许节用十余年打得闻风丧胆,基本上一代青壮都死在了他手上,没二十年恢复不过来,更威胁不到郑国。

    所以,郑国会有非常迫切的需求,调许节为高杳关主将。如果这件事能办成,昭、郑的强弱之势,就算无法彻底逆转,也会比现在平衡不少。

    又有人道:“若要推我们看中的人为守将,怕是有些难度,但只是不让许节为守将,这有何难?我们可以派出说客,携重金前往六国。对其他五国的重臣加以收买,对君王陈述厉害,令五国联手,拒绝郑国任何将领继平遥君之后,镇守高杳关。”

    “同时,在郑王以及郑国重臣面前,想办法诋毁许节。郑国眼下的军队悉数掌握在许节手里,军中只知许,不知王,郑王难道没别的想法?”

    朝臣们各抒己见,都希望自己能说服姜仲,尤其是没有军功的臣子们,表现得更加迫切。因为他们知道,假如姜仲采纳了他们中任何一个人的意见,并因此夺回了高杳关,他们也会被记上军功!

    没有军功,又如何加官晋爵?

    整个探讨过程中,殷长嬴只字未发,甚至连表情都没变。

    没有人会忽视这位少年昭王的存在,因为他气势实在太盛,只是静静地坐着,便给人一种渊渟岳峙之感。

    但更多时候,靠近他的人,会有一种本能的恐惧。

    包括从小看着他长大的姜仲,最近一两年看到殷长嬴时,心里都不自觉地发虚。

    因为姜仲搞不清楚,殷长嬴究竟在想什么。

    姜仲与宋太后的事情,天下皆知,沸沸扬扬,不见这位君王发怒;姜仲为了试探殷长嬴的态度,让殷长嬴称他为“仲父”,殷长嬴也很随意地喊了。

    不熟悉殷长嬴的人听到这两件事,自然会认为,昭王年少,被权臣所欺,不得不忍气吞声。

    否则,光凭这两件事,都足以让姜仲死一万次了。

    但问题是,姜仲丝毫没觉得,殷长嬴能与“年少气盛”“懦弱隐忍”之类的词沾边。

    姜仲知道,朝中有许多公卿、重臣已经开始向殷长嬴示好,毕竟殷长嬴才是昭王,再过三四年又要亲政,此时不站队,更待何时?

    也就是说,这群人默认昭国几年后,君王与相邦会有一场权力之争,并更看好殷长嬴,而非姜仲。

    更别说几位将军受先王大恩,本就一心支持正统,这几年对姜仲也越发看不惯,认为他凭借与宋太后的私情,从而操纵国政。

    可对这些示好,殷长嬴的态度同样冷淡。

    这让许多人都摸不清,昭王到底是什么态度?他难道对夺回权力没有很强的迫切吗?假如有,他为什么不接这些示好?可如果没有……这不符合常理啊!任是哪个亲眼见过殷长嬴的人,也不认为他会怕姜仲啊!

    假如殷姮在这里,就会告诉这些公卿,你们想多了。

    她非常了解殷长嬴,知道对方为何这么无所谓。

    在殷长嬴看来,昭国本来就是他的,目前只是暂时将权力寄存在姜仲的手上。所以他根本不介意让姜仲多打理几年,等亲政时名正言顺收回权力即可。以免提早交接,引发更大的动荡,对昭国不利。

    殷长嬴想要收权,随时可以,包括现在,这才是他一点都不急的关键。

    再说了,多看几年,朝臣大概是什么样子,什么立场,对昭有无作用,殷长嬴也能看清楚了。

    殷姮可以肯定,等殷长嬴真的收回权力,现在的三公九卿至少要被清扫掉一半乃至更多,因为殷长嬴绝不会让无能、平庸之人占据高位。

    殷长嬴只用两种人,一种是有能力的人,一种是听他话的人。

    就在庭议举行得正热烈时,郑高弓着背,无声地走了进来,站到殷长嬴身畔,就见殷长嬴突然抬起手。

    霎时间,所有声音都停止,众人面容肃穆,齐刷刷地看着昭王。

    郑高会意,立刻让寺人们给诸公奉上香饮。

    显而易见,殷长嬴有事情要处理,让他们喝口水,休息一会儿再谈。

    看见殷长嬴去了后殿,众位臣子都在心中揣测,究竟发生了什么呢?

    而此时,郑高毕恭毕敬地呈上一只栩栩如生的木制小鸟:“大王,公主来信。”
………………………………

第29章 

    殷长嬴取过小鸟,蕴藏巫力的指尖穿过木制的外壳,将鸟腹之中蕴藏的绢帛取了出来。

    这张绢帛看似不大,但摊平之后,里面的字可不少。

    殷姮详细写明了自己在褒斜道的种种见闻,包括她是如何感觉褒斜道这段路的“气”有异常;如何运用力量往岩壁深处探索;壁画的种种见闻;以及最后,她离开的时候,在巨蛇的四周设下机关,只要巨蛇醒来,她就能感觉到……等等等等。

    殷长嬴快速浏览完毕,不由陷入深思。

    独臂三目的种族,以及长发如雪的种族?后者还信仰一个白发金瞳的男子,至少长达近千年?

    几乎是第一时间,殷长嬴心里冒出来的念头,居然是——凡俗人类,也能拥有千载寿命吗?

    低眉敛目的郑高就看见,大王看完公主的信之后,沉思了好一会儿,这才起身,重新回到前殿,继续方才被中断的庭议。

    但这次,庭议结束得很快。

    一方面是因为基调已经定下来了,昭国重臣达成共识,只要不是许节接替这个守将之职,谁来都可以。接下来就是具体操作环节,如何令郑王猜忌许节,又如何让其他五国在这件事上一条心,共同阻止郑国将领为高杳关守将即可。

    另一方面就是,大家都对殷长嬴刚才为了什么事中断庭议很好奇。

    就当这些人心里七上八下的时候,殷长嬴终于说了第一句话:“长信侯,留步。”

    姜仲心中一紧,却还是重新坐回自己的席位上。

    其他人只恨自己没有千里耳,不能离开宫殿后,还能听见大王与姜仲说什么。但他们都忍不住猜,大王为什么主动让长信侯留下来呢?莫非终于忍不住,想要向长信侯开刀,以夺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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