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妆面吟香-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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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
几个人听力都好,闻言诧异,好奇心使然,纪恕和榆钱儿率先停了下来。
只见一匹马背上驮了一个中年男人,从他们后方赶了过来,喊话者正是来人。
“谁啊?”阿宁问道。
榆钱儿摇头,不知。
几个人各自看了一圈,分别从对方脸上看到了不解。
陌生来人好歹骑马奔了过来。到了他们面前缰绳一勒,翻身下马,抱拳施礼道:“冒昧了,冒昧了!在下李秋生,前方十里渠李家庄人氏,方才于眠风客栈见识几位才情高妙,特赶来恳请几位帮忙。”
说罢眼睛又忍不住看了阿宁和苏豆蔻两眼。
重重揖了两揖。
苏豆蔻眼中出现出一丝玩味。
大概好玩的事情来了。
榆钱儿首先发话:“请问阁下认得我们?”
他坐姿随性,马鞭抡指一圈。
看起来说不出的纨绔。
纪恕暗笑一声,又装!
自称李秋生的中年男人更加确信这几人非同寻常了。
这男人眼神精明,但态度诚恳,姿态放得也低,莫名给人一种诚实可信感。
一看就是个长跑江湖的。
生意人。
纪恕道:“不知这位大叔唤住我们所为何事?”
李秋生道:“方才在眠风客栈大堂用饭,李某无意间见二位……女公子转瞬之间变了形貌,在下便想,上天垂怜,我这是遇到高人了!所以,几位公子出发之后,李某随后跟了上来,碰一运气!”
李秋生说完,又抱拳施礼道:“还望几位公子见谅!”
苏豆蔻眼角带笑,侧面拢嘴低声对纪恕道:“纪灭明,人家八成是看上你化妆术了。”
纪恕面上不置可否,心中却也有了思量:除了给阿宁和苏豆蔻化妆,自己并没有做出格之事,自问行事还是低调的。
如此看来,还是太招摇了。
阿宁则默不作声,静观其变。
从纪家堡出来之时,爹爹和阿娘就细细嘱咐过她,遇事不可自作主张,万事听恕哥哥和榆钱儿哥哥的。
榆钱儿使了个不着痕迹的眼色给纪恕,对李秋生道:“我们着急赶路,恐怕不便帮忙。”
纪恕一脸笑意,人畜无害:“确实如此。”
李秋生听闻此话,立刻急了,忙道:“二位公子见谅,李某实在是毫无办法才想到或许你们能帮我一帮。还请诸位听我把话说完,可好?成与不成,李某都不会亏待几位!”
李秋生面上带着期待与乞求,眼巴巴等着他们答应。
榆钱儿:“你那么确定我们可信?”
李秋生:“李某做生意走南闯北十几年,自信看不错的,几位公子面善,十之八九出自有教养的大户人家。”
这马屁拍得不着痕迹,听着着实让人受用。
榆钱儿:“我们一旦出手,酬报自然不低。”
李秋生:“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纪恕道:“你且说说何事需要我们相帮吧。”
李秋生为人还是地道的,距他们不太远处,有好几个伙计打扮之人赶着马车时不时朝这边望望,落在后面并不上前,应该就是李秋生的随从没错,相必是专门一旁听命的。
李秋生面露凄然道:“实不相瞒,在下年过不惑,膝下原本二子一女。如今犬子俱已成婚,只是可怜我那十四岁的小女儿。”他长叹一声,眼中带泪,接着道,“小女儿玉莲……那一日暑气蒸腾,天热得紧,又恰逢正午,莲儿去庄前池塘浣衣,不想正有两个两三岁的娃娃在塘边嬉戏。正午时分许多人家正准备午饭,池塘周围四下无人,小娃娃家里长辈也一时不察孩子并未在家。莲儿正待放下水盆唤娃娃上来,谁知……”
李秋生忆起伤心往事突然有点说不下去,眼中居然流出了两行热泪。意识到自己失态,他赶紧撩起衣袖擦拭眼睛,满含歉意道:“公子见笑了,对不住!——莲儿见两个娃娃不慎猝然滑入水中,霎时不见了踪影,急忙扔掉手中衣物跳入池塘施救……莲儿本就水性不好,等救出俩娃娃,她,她……”
下面的话不用说,大家都明白了。
莲儿为救人自己必然是活不成了。
本是个良善的小姑娘。
李秋生接着道:“三年了,莲儿她娘不能接受莲儿没了这个事实,起初每日以泪洗面,后来渐渐神志不清,非要说莲儿还活着,还会回来的。附近大夫都请遍了,道士、神婆也请了,可是,无论如何也不见好。我见二位女公子能换脸变成他人模样,就想着能不能请求公子……”
“找人扮成莲儿的样子?”纪恕打断他道。
“是是是,李某正是此意!虽说有点病急乱投医——许是莲儿她娘能见上莲儿一面病好了呢?”
此番情景令阿宁想到了爹爹和娘亲,原来天下父母心都是一样的!
“恕哥哥把我们扮成这个样子,叫做化妆,放心吧,恕哥哥会帮你。”阿宁道。
李秋生听阿宁这样说忙千恩万谢。
苏豆蔻笑笑看着阿宁,这丫头倒是热心。
榆钱儿纨绔似的朝纪恕吹了声口哨:“别看我们,你自己决定。只是我们半个月的行程要是在这儿耽误了,接下来真就要赶路了。”
纪恕看看阿宁,看看苏豆蔻,在后者脸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苏豆蔻没出声,末了只是对他粲然一笑。
榆钱儿看他们这样刚想要说什么,苏豆蔻顶着她那张老妪的脸庞狠狠瞪了他一眼。
榆钱儿忙举双手做投降状。
惹得阿宁掩口吃吃笑了。
纪恕:“好,那就速战速决。李叔家住哪里?烦请为我们提供莲儿生前所穿衣服,颜色、样式,发式,最重要的——她的长相。”
李秋生见纪恕松了口,忙道:“好好好,家中存有莲儿的画像,还是当时请道士时所画,我一直为留个念想没有舍得烧毁。”
此时他既悲伤又高兴,仿佛抓住了一棵救命稻草,只不停道:“纪公子,麻烦你们了!我就想着啊,让‘莲儿’好好劝醒她娘,没有了女儿,我不能再没有老妻啊。”
纪恕:“答应了你,我们自当尽力而为。”
李秋生招呼了落后的仆从跟上,自己则在前面带路,一行人朝前面的十里渠而去。
………………………………
第46章 46:一妆慰半生
十里渠,顾名思义是一条十里长的水渠,或许更长一点,沿着十里渠散布着一些村庄。李家庄就是期中的一个。
相比而言,李家庄是个不小的村子,村子前后邻水,自然水塘较多,大多数的水塘里都种植着芙蓉。
时值九月,不少水塘里莲叶已萎。风儿相送,半枯的荷叶起伏,哗啦清响,虽没有朵朵白莲圣洁高雅令人心旷神怡,然而别有一番深秋滋味。
不失为一处赏心悦目的残荷图景。
李秋生家坐落在村庄边缘,院落两进,房子青砖绿瓦。
看上去挺大。
是了,李秋生家毕竟是经商人家,还算富裕。
纪恕他们在院落外停下,嘱咐李秋生拿来莲儿肖像,又如此这般细说一番,李秋生点头称是。
然后一行人状若无事,各自准备去了。
午时前后,一个身着轻薄淡粉罗衫的少女走进了李秋生家的院落。
少女长相甜美,尚残留着一些婴儿肥的面庞有些圆,单眼皮的双眼很有精神。她留着齐眉刘海,顶上头发挽起,插了一只镶翠玉银簪,后面的头发松散着披在背后——头发和衣服却都是湿的,少女面带委屈,走路很轻,整个人说不出的柔弱幽怨。
院子里没有多余的人,很安静。
李秋生正在屋里跟妻子说话。
只是,李秋生在说,却没有听到有人搭话。
半晌,一个虚弱低哑的声音道:“当家的,莲儿怎么还没回来?不让她去洗衣她偏要去,这都半个时辰了……”
李秋生:“你忘了,莲儿……”
那个低哑的声音立刻提到了一些,夹杂着一点尖利道:“胡说,你又骗我,我不信!”
少女听到内室人说话,慢慢走进堂屋,她深吸了一口气,艰难地叫了一声:“阿娘——”
内室的人听到有人喊娘,身子均是一震!
“莲儿,我的莲儿!莲儿回来了!”李秋生的内人霍地站了起来,甩开手急急就要往外赶。
李秋生连忙扶住她的手肘:“慢点,不急!”
李夫人不理他的提醒,三步并两步跨出内室,定眼一看,果然是莲儿!
她话都没说眼泪就哗地流了下来,真真宛如脱了线的珠子。
李秋生看着眼前的“莲儿”也愣在了当地。
苏豆蔻心脏抽疼,会不会太逼真了?啊哟,这可要了老命了!
两刻钟前——
“纪灭明,莲儿让我来吧!”她自告奋勇要来扮成莲儿。
“你?能成吗?不是闹着玩。”榆钱儿道。
“不然你来?”苏豆蔻看着榆钱儿,“小看本姑娘?早告诉过你,本姑娘不是笨姑娘!”
榆钱儿笑了:“好好,那你来!”
纪恕:“行吧,你看起来的确比阿宁合适。”
阿宁:“为何啊?”
纪恕:“咳咳,论经验论演技你还有点小。”
人家苏豆蔻可是在大将军身边待过且最后全身而退的。尽管私下被说成了小白脸,落了一身骚。
……
李夫人哭着扑向“莲儿”,抱着“莲儿”一直哭啊哭不撒手。好像要把这三年来的思念全部哭出来不可!
李秋生愣了一会儿想起来此“莲儿”不是自己亲闺女,纯属是糊弄老妻假扮的,赶紧拉着老妻劝解道:“莲儿娘啊,莲儿刚回来许是累了呢,让孩子坐下再说吧。”
李夫人这才突然意识到这一点,她松开“莲儿”,拉着“莲儿”的手细细打量着,抬手要抚摸这张朝思暮想的脸。
“阿娘,不可!”“莲儿”忙道。
“怎么了孩子,可是哪儿不舒服?”李夫人忙缩了手,“我的莲儿长高了,也瘦了,都是阿娘不好,没有照顾好你!莲儿饿不饿,娘这就做好吃的给你!”
苏豆蔻摇摇头。
“啊!这身上怎么都是湿的?头发也是湿的!莲儿,你的脸怎么那么苍白?”
苏豆蔻心下叹气:您老终于看到我的衣服和脸了!
“莲儿”道:“阿娘,你难道不记得了?”
李夫人满脸狐疑:“莲儿你说什么?”
“阿娘,我既是你的莲儿也不是你的莲儿啊!”
李夫人愣了一愣:“莲儿,娘不许你胡说!不不,你什么都不要说,娘不想听!”
“阿娘……”
“别说!”李夫人突然语气严厉,打断“莲儿”的话,“娘不听!”然后有突然温和地说:“莲儿,你手怎么这么冰?娘这就给你做好吃的,暖一暖。”
说完不等人回答,自顾自踉踉跄跄奔去了灶房,和面去了。一边找和面的瓷盆,一面流泪不止。
苏豆蔻跟了出来,看李夫人这样,眼圈红了。
李秋生跟了出来,对苏豆蔻道:“姑娘,还请你见谅啊!”然后又自言自语道,“不知道我这样做会不会对她打击更大,但是,你看她这几年瘦的都不成人行了,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啊!”
苏豆蔻看他,不知何时他也是泪流满面了。
过了一阵子,李夫人端来一碗亲手做的汤面,面上卧着两只鸡蛋。
李夫人招呼:“莲儿,快吃!”
“谢谢阿娘,我这就吃。”
李夫人一边流泪一边看“莲儿”吃面,“莲儿”一边吃面,一边偷偷流着眼泪。
苏豆蔻暗骂了一声:“他娘的,这都什么事!以后这类事自己再也不干了!……纪灭明靠不靠谱啊,脸上的颜料不会花吧?”
她一口口吃着面,一口口暗骂娘,阻止自己想起自己的娘亲,娘亲……她,她,她……
再也没有娘亲了……
苏豆蔻索性不再吃了,筷子一扔,先哭个够再说!
苏豆蔻流着眼泪抱着李夫人,李夫人吓得赶紧问:“怎么了莲儿,面不好吃吗?”
“面很好吃,我想娘了……”
李夫人拍着“莲儿”的后背:“娘在,娘在!莲儿不哭。”
“莲儿”仰起不知有没有哭花的脸,破罐子破摔地说:“阿娘,你要保重好身体好不好?不然莲儿会心疼。你答应我!”
“娘答应你,答应你,你说什么娘都答应!”
“以后好好吃饭,好好跟爹爹过日子,不许想我,不许哭!”
李夫人一愣:“莲儿,你说得什么话!”
“阿娘,莲儿吃了您做的面,见你这一回,就要走了。”
“净说傻话,你要去哪儿?娘不许你走!”
“阿娘,你知道吗,因为你特别好,特别心善,本来你命中没有莲儿的,可是老天爷感念你的善心,才把莲儿赐给你做女儿,如今十四年了,莲儿要走了。老天爷让莲儿回去呢,你不许么?”
“不,我求求老天爷让你留下来,老天爷会答应的!”
“阿娘您听我说,”“莲儿”柔声道,“您对莲儿很好,老天爷都看在眼里,可是上天有上天的规矩,违背不得。如果您在莲儿走后,一直吃斋念佛,行善乡里,下辈子莲儿还做您的女儿,陪您到老!”
李夫人满面含泪:“你说的都是真的?”
“千真万确!”“莲儿”伸出小指,“不信我们拉勾吧!”
李夫人将信将疑伸出右手小指。
拉完手指盖完章,“莲儿”又道:“阿娘,莲儿若是一直不走,老天势必要惩罚莲儿,到时候您不心疼么?”
“你是娘的心肝儿,娘如何不疼!”
“这就是啊,只有您心甘情愿让莲儿走,莲儿才走得无牵无挂,来世才能有福报,对不对,阿娘?”
李夫人拉着“莲儿”的手,定定看着她的脸,仿佛要把她的一切都装进心里,刻在眼睛里,迟疑着,确信着,最后答道:“好,娘答应你,娘什么都答应你。”
说完嚎啕大哭泪如雨下。
她的莲儿终于回来了。
可是她的莲儿……
她留不住。
最后,“莲儿”在李秋生夫妇的目送之下离开了李家……
许久,李夫人犹自喃喃自语:“莲儿,娘会好好的为你积福……”
………………………………
第47章 外篇:《骑马记》一
“我的马有名字的。”纪恕牵着他的白马,对苏豆蔻说,“来,给她打个招呼。”
“马还有名字?”
“是啊,马既有灵性又通人性,是一种胆小、敏感的动物,很聪明。我的马今年八岁,名字韶光。”
苏豆蔻很惊奇。
七岁那年,父亲将她领回本家。那个家让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心生恐惧,——它太大了,以至于苏豆蔻觉得,要是自己想要走出去的话,恐怕是不行的,会在里面迷失。
一切都充满了未知。
弟弟夭折了,阿娘病死了,她站在这个看起来四通八达的大宅院里,想着每一条路都通,每一条路都与自己无关。
通不向她想要去的地方。
这里几个兄弟姐妹看起来都挺好,温和有善意。至少表面上是这样的。其他族人对她也敬重,称呼她“三小姐”。是的,她的父亲早在认识她阿娘之前就已经娶妻生子,因此她有两个异母姐姐和一个异母弟弟,以及若干堂兄妹。
爹爹是大名鼎鼎的沉香阁阁主。
她想,大概别人对她的敬重就来自这里。
阿娘死了,临死前拉着她的小手道:“没了阿娘,豆蔻,你知道怎么办,对不对?”
她点点头,放心吧娘,想要的东西我都会努力去争取。
阿娘这才满意地眼角含着一大滴泪闭上眼。
她不哭不闹乖乖坐在娘旁边两个多时辰,她的爹爹才赶到。见到她爹的第一眼她就问:“娘是睡了还是死了?还能醒过来吗?”
她爹爹一只手抱着她阿娘的身体一只手拉着她的小手,摇了摇头。
她的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她说:“爹爹,我饿了!”
……
苏豆蔻轻轻唤了一声:韶光。
却无端想起了一句诗: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纪恕道:“韶光温顺听话,是我的第一匹马,前年义父送我的生日礼物。”
苏豆蔻:“这礼物好!——若是谁把马送我做礼物,我是不要的,不但不要,还很可能跟他急!”
纪恕笑了笑,没做声。
苏豆蔻:“我八岁那年,苏见香和苏继香,哦,是我同父异母的姐姐,有一天邀请我一起学习骑马,结果我摔了下来,差点被马蹄子踏死,好在我命大,没做成马蹄下的亡魂。”
她说得云淡风轻,纪恕却听得脊背发冷。怪不得苏豆蔻见马即惧。
……
那天,苏豆蔻的两个异母姐姐来书房找她,她正翻看一本名为《香考志》的书。
“三妹,快别看书了,咱们骑马去,可好玩了!”
苏豆蔻放下书:“骑马么?我不会啊!”
“不用担心,很好学。有专门的驯马师教的。”
苏豆蔻很好奇,兴冲冲跟着两个异母姐姐去了沉香阁射场。
到了一看,除了异母弟弟苏闻香哪里还有其他人?偌大的射场只有他们四个人和一匹马。
苏豆蔻在他们的搀扶下艰难地登上了马,谁知刚刚坐好,还没来得及收紧缰绳,马突然受惊跑了!
苏豆蔻立刻吓得花容失色脸色苍白,呼吸一急促,大脑登时成了一团浆糊,还没来得及尖叫,“噗通”一声,摔了下来。她当时摔得七荤八素,眼冒金星,谁知那匹马一转屁股又掉过头来,在苏豆蔻的右肋上补了一蹄子,这下苏豆蔻彻底晕了过去。
当她醒来的时候爹爹正坐在她的床边,两个姐姐和弟弟也在。大姐姐哭哭涕涕地说,爹爹,都怪我,豆蔻说想要去骑马我就带她去了,要是我阻止她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差一点,差一点就……爹爹,您惩罚我吧!
“相公,怪我!”苏豆蔻又听见一个声音道,“怪我没教好他们,没让豆蔻喜欢上我,接受我……”
下面的话苏豆蔻自动屏蔽了,不想听。她怕听着听着就气笑了。她躺在那里,浑身都疼——呼吸都是疼的,更不能笑。她漫无目的地想着:你没教好你的孩子倒是真的,可是,我为什么要喜欢上你接受你?除非我死了。
她的爹爹黑着脸坐在那里,抓着她的小手一声不吭,看她睁眼醒了,急忙道:“豆蔻,你哪里疼?”
这话问到了点子上。
苏豆蔻却微不可查地摇摇头。
不是不疼,是都疼啊!还想让你们都出去。
她爹爹看她摇头,心放下来一半,对那几个主动来认错的娘几个挥挥手,示意他们出去。
世界终于安静了。
苏豆蔻想,阿娘看到我这样会不会生气?不但没有保护好自己,还让自己躺在了这里动弹不得。真没用啊。
她想阿娘了,还想不到一岁就夭折的弟弟。娘长得真美啊,小弟弟也很可爱!
据说爹爹和娘第一次见面源于年轻时的一次游历,说是游历其实是为了寻香——找寻制作香料的新材料,花啊叶啊茎啊籽啊的。那天,爹爹骑着马拿着新采的一块蓝绪草的根茎,越看越是喜欢。蓝绪草太难得,是制作叠香的不可或缺的材料。他边走边仔细端详手里的宝贝,时不时笑两声,完全忘记了自己的灰头土脸和表情诡异,也忘了调整缰绳,以至于在别人的惊呼声中还没有发现自己已经冲撞了一顶精致的软轿。
轿夫躲闪不及,扔了轿子,小丫鬟惊叫着扒开轿帘:“小姐,小姐!”
轿子里一个好听的声音道:“慌什么,我没事。”说完,顺着丫鬟扒开的帘子钻出来一个年方二八的女子。
这女子是个佳人。
她身着淡蓝直领高腰襦裙,下身一条淡蓝绣百蝶千褶长裙,盈盈走出软轿。
“出什么事了?”她双眸淡扫轻启粉唇。
苏宥亭这才发现自己闯了祸。
他急忙将蓝绪草的根茎揣入怀中,下马施礼致歉。
“既是无心之失,那便罢了。”少女道。
这声音让人如沐春风。
小丫鬟不高兴道:“小姐!”
“没事,走吧。”少女说罢招呼轿夫道,“看一下轿子,没问题就继续上路。”
苏宥亭早已被少女的气度惊住,再看少女不卑不亢婉转优美不由心中一动。
少女是个佳人,更是个妙人。
这一动让他心中懊恼不已。暗骂自己登徒子,人家好心放你走,你居然有如此龌蹉之想。
何况,你已是有家室之人。
苏宥亭,福州沉香阁家主之子,年二十三,行二。苏家大哥自幼身体欠佳,难以操劳,因此,下一任阁主之位非苏宥亭莫属。
苏宥亭相貌端正一表人才,秉性温和,精于制香,深得老阁主器重与喜爱。待到苏宥亭弱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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