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妆面吟香-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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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宥亭相貌端正一表人才,秉性温和,精于制香,深得老阁主器重与喜爱。待到苏宥亭弱冠之年,老阁主便想着要为这个各方面都令他满意的儿子张罗一门亲事。福州城中有头脸人家的未出阁姑娘大都听过苏宥亭之名,暗地里对他倾慕有加,都希望能与苏家结缘嫁与苏宥亭为妻。
苏宥亭有几个相交不错的好友,其中宣纸李家的长公子李思敬就是他的好友之一。
苏宥亭偶尔也去李家玩玩。
李思敬十七岁的妹妹李思兰尚待字闺中。李思兰人生得好看,心里也住着一个苏宥亭,苏宥亭为数不多的几次去李家串门,李思兰都偷偷远观过。
苏大哥实在是人中龙凤。
谁让少女情怀总是梦呢。
这个梦要是实现了多好。
某日,李思敬诚邀苏宥亭来李家观赏他新得的七彩琉璃盏,苏宥亭欣然前往。
不料,待他吃了一杯酒醒来之时居然在李思兰的床上!
苏宥亭顿时大惊失色两股战战,懵了!
李思兰在苏宥亭醒来之后也悠悠睁开双眼,看着衣衫不整的自己顿时哭红了眼睛,这要传出去还怎么活!
后来,两家为了遮丑既按部就班又不动声色地匆匆为二人举办了婚礼。
初为人妇李思兰娇羞识礼眉梢带喜。
初为人夫苏宥亭无悲无喜落落寡淡。
尽管没有证据,但他坚信婚前那种猪狗不如的事情不是他做的。
他爹,老阁主气的肝疼。这逆子让人失望啊!
虽然对事情的来龙去脉老阁主心有保留,但是,即便儿子真冤枉也是活该啊,能被人无缝衔接地摆一道不是蠢吗?
好在这儿媳妇娘家也算望族。
其他大家的闺秀听说苏宥亭做了李家的快婿,顿时集体失了魂,心中暗骂李思兰狐狸精。好葡萄怎能让狐狸精吃了呢!
狐狸精吃葡萄吐籽么?
淡淡过了四年。四年来苏宥亭制香水平大进。他谢绝了昔日好友各种邀请,把自己关在制香楼里日夜倒腾,倘若不在制香楼就在寻香的路上晃悠。
反正他爹做沉香阁阁主做得风生水起,暂时不用他操心,他乐得沉浸于他的制香。
回夫人那里的次数屈指可数。
然而李思兰肚子争气,四年来生了两个女儿。
两人真正的相敬如宾。
苏宥亭本想着就这样过完一辈子算了。
然而,眼前被他冲撞的少女让他心头一亮。
平静无波的心田莫名泛起了涟漪。
他询问了少女的家门,定要改日上门赔礼。
少女看了几眼眼前灰头土脸的年轻男子,不置可否,最后礼貌性地施了一礼,上轿走了。
几日后,苏宥亭果然守信,收拾好自己,备好礼物,带着两个小厮去了林家。
哦,之前苏宥亭撞到的少女姓林,林院外的小女儿林无忧。
……
苏豆蔻记事起就和阿娘住在一片寂静的宅子里,娘闲来无事就教她识字看书,她不愿学绣花娘也不勉强,笑笑罢了。阿娘脾气很好,脸上鲜有阴霾,唇角总是挂着笑。爹爹时不时会去,给她带好玩的好吃的,给娘带些布匹和香料,娘总说,又不出门用不了那么多。
这时爹的脸就黯淡下来,他说,无忧我对你亏欠太多。
阿娘就说,你是我自己选的,认定的,怎么能说亏欠呢,我甘之若饴。
我不愿跟你回沉香阁,是因为在这里我才真正是你的妻。有你,有豆蔻。
你来或不来,我都在。你在或不在,都是你。
语气里满是笃定。
爹爹搂着她和阿娘红了眼睛。
……
马蹄下侥幸生还躺在床上艰难度日的苏豆蔻想着阿娘会不会生她的生气,她明明答应过娘会保护好自己,不让自己轻易受伤。想要的就自己去争取。
可奄奄一息躺着算哪门子保护好自己?
这一躺就躺了将近两个月,后来实在躺不下去了就求着爹爹让自己起来走走。后来,她肋骨那里留了个三寸长的浅涡。
爹爹倒是对他颇为上心。在她躺卧的日子,不许姐姐们来看她。听说她们连同她们的娘在爹爹面前哭了好几回,然而爹爹硬了心肠,从不松口。
闲得紧的时候她就想,爹爹不让她们来看我不是为我树敌么,怎的爹爹这个道理都不懂?
我要快点长大,强起来。
于是,以后的日子里,她和异母姐弟们开始了几年的“融洽”相处……
从此她再也没有关注过关于马的一星半点。
没想到马还有自己的名字。
苏豆蔻看着纪恕笑意如春道:“韶光,是个好名字。”
………………………………
第48章 外篇:《骑马记》二
“苏豆蔻,你不要躲。手缩到衣服里是怎么回事?”纪恕哭笑不得。
“没躲啊,我不是在观察么。”
纪恕:“你观察到什么了?站那么远观察得到吗?”
“嘿嘿,能的能的,我眼睛好,有穿透力。”苏豆蔻偷懒耍滑的时候脸皮够厚。
纪恕也不拆穿她,而是体贴地右手牵着缰绳,左手伸向她,“过来!”
苏豆蔻见躲不过去,只好磨磨蹭蹭挪了过来。想想都觉得丢脸,是谁信誓旦旦想要学骑马的?是谁在大家赶了一天路又疲又累之后喊着纪灭明让他来教的?
可是,她做了很久的心里建设,真到了跟前却忍不住怕了。来自内心深处的恐惧沉睡多年之后一股脑浮了上来。
马蹄踏在身上真疼啊。
纪恕看她磨磨蹭蹭也不催促,只是耐心地伸着他的手。
那种疼在身上不能去回想的痛苦他有过切身的经历,他理解。
梦里都不敢想。
因为梦都是疼的。
这种疼,温柔以待是最好的疗养。所幸,他遇到了那些真心实意给他温暖的人。不另视,不苛责,给他了名字和希望。
苏豆蔻挪了过来,纪恕一把抓住她的手肘,那手看起来有力量,最后却轻轻落在她身上。苏豆蔻莫名一怯,呆呆看着纪灭明。
有一种被珍视的错觉。
纪恕低声道:“不用怕,我在。来吧。”
苏豆蔻身不由已地点点头。
纪恕把缰绳递到她的右手,告诉她:“不要站在马的后方,也不要站在它右边。它在防御。——你今天的穿着很适合,鞋子看起来也舒服,骑马的时候方便才是第一。”他声音不大,咬字却特别清晰,听起来声声入耳,苏豆蔻一字不落记住了。
她一边点头一边问:“还有吗?”
“第一次上马不要紧张。”纪灭明看着苏豆蔻,“你能做到的!”
苏豆蔻脚踩马蹬爬到马背上,闭上眼睛坐好。
纪恕摸了摸她的脚与马蹬接触的地方,提醒她稍稍朝里一点。
韶光仿佛感受到了苏豆蔻的紧张,有点不安起来。
纪恕手在马鬃那里爱抚了几下,贴着马耳低语几句,韶光才算安静地不动了。
“腿放松,不要死死夹住马腹。”
苏豆蔻放松了腿。
“脊背挺直,好。精中精力听我说:等你学会骑马,纵马驰骋的时候身体再贴着马背不迟……到时候你会发现每一匹马都是一个小孩子,有的听话一点,有的略微调皮,它们有它们的感受和性格。让它懂得你发的号令,它要听话,也要尊重。”
“好像挺复杂。”苏豆蔻道,“我……大概不行。”
“不,”纪恕道,“你行!要相信马,更要相信自己!想像一匹马就是你的朋友,命令它,相信它,尊重它。最后,你换来的就是,它也相信你!”
“不,我做不到,我没有朋友。”
“阿宁呢,算不算你的朋友?榆钱儿呢?……我呢?”
苏豆蔻沉默了。
阿宁,是朋友,更像妹妹;榆钱儿嘴太欠,勉强算一个。纪灭明……
朋友这词用在纪灭明身上,让人有点淡淡失望。她情绪复杂,一时对朋友这个词有点抗拒,有点忧伤。
纪恕长年研究人的各种情绪,苏豆蔻的情绪变化他一一看在眼里。
那像风一样突如其来的忧伤击中了苏豆蔻的小心房。她本来以为自己够坚强了。
看来并不是。
纪恕:“把缰绳给我。”
苏豆蔻:“不行了,还是明天吧!”
纪恕对苏豆蔻的话置若罔闻,只是伸着手,一双明亮清秀的眼睛温和地看着苏豆蔻,固执地不肯收回。苏豆蔻被他看得微微发窘,只得让步。
说来奇怪,纪灭明那双会说话的眼睛瞬间把苏豆蔻的忧伤击了个七零八落。
呼——
纪恕牵着马,苏豆蔻坐在马上,一个低声指正,一个调整坐姿。
苏豆蔻骑了一圈下来的时候腿是软的。不过,就在刚刚她学会了一些施于马的号令。
马儿马儿出发吧!那就拍拍它的马鬃或者脖子,要么扬起或者轻荡缰绳,也可以小腿夹动马腹。
马儿马儿停下吧!不妨收紧缰绳,勒住马头。
此外学到的还有上马和下马。
不过,现在腿脚酸软的苏姑娘脑子里一团浆糊。
纪恕礼貌地架着苏豆蔻的胳膊肘,以防她就地摔到。
幸好,阿宁看完了一章医书跑了出来,叽叽喳喳接过去了这个让纪恕深感抱歉的人形“累赘”。
阿宁奇怪地问:“苏姐姐,学习骑马而已,你的手至于这么凉?”
苏豆蔻:“会了不难,难了不会。”
阿宁想了想,有些道理。
苏豆蔻说完了这句便再也不肯言声了。她死气沉沉地卧倒在床上,脸色发白,手脚冰冷,就像一个濒死者。
阿宁不放心,看了她好几次,摸摸她的额头,不发烧,就给她倒了一杯水。苏豆蔻挣扎着爬起来一点,撑着身子就着阿宁的手喝完了那杯水。
她开始想她的阿娘。
阿娘不是个懦弱的女人。
爹爹说过多次让她搬到苏家,她不肯。
她说,这样可以让爹爹省却许多为难。哪个男人没有三妻四妾?可你爹爹只有我一个。
自欺欺人的阿娘啊!
苏豆蔻喃喃自语:您什么都不肯,可到底,除了身死,得到了什么?
一连几天纪灭明都在教苏豆蔻骑马。
前三天,苏豆蔻在马上,纪恕都牵着缰绳遛圈。第四天,纪恕觉得苏豆蔻已差不多克服了上马的恐惧,可以自行骑马溜达了,就告知苏豆蔻自己扯住缰绳上马溜圈吧,他要袖手旁观。
苏豆蔻:“不!纪灭明你真的放任我不管吗?”
纪恕:“真的。但纠正一点:不是放任不管,是一旁守护。”
苏豆蔻:“可不可以再商量商量?”
纪恕:“不可。没有余地了。”
于是苏豆蔻撅撅嘴,认命地跨上了马。她上马已经熟练,左手扶马鞍,左前脚掌插进马蹬,右手握缰绳,一使力,翻身上马,相当漂亮。
纪恕叫了声“好!”
她拍拍马脖子,马儿韶光接到信号迈步开走。
渐渐走出了一射之地。
纪恕在后面不紧不慢不远不近地缀着。
苏豆蔻有点得意,遂得意洋洋地回头冲纪恕笑了一下。
一股意气风发油然而生,她一夹马腹,加了速度。
纪恕道:“慢点——”
苏豆蔻心道:“不妨事。再快一点。”
前面是个转弯,该拨转马头回来了。
可是,苏豆蔻没有转头的迹象,倘若再加快速度——对于一个新手来说,势必难以控制。
纪恕脚下加快,使出化羽于飞,朝前冲去。
苏豆蔻发现自己行事莽撞的时候,已经晚了。她的身子一个趔趄,脚掌绊着马蹬,栽了下来,不,她悬在马背上被马蹬拖着!
苏豆蔻“啊——”的一声叫了起来。
不叫还好,这一叫韶光怕了,惊了。
一怕一惊之间,韶光马头一回,转了个身,加速跑了回来。
说时迟那时快,纪恕纵身上前一捞——
右手抓住缰绳,左手接住苏豆蔻,把她护在怀里。
纪恕:“苏豆蔻,安静!松手!吁——”
他声音急促有力,苏豆蔻一个激灵,闭了嘴。纪恕就势向前跨了几步,拉着缰绳,抱着豆蔻,让韶光安静了下来。
韶光感受到了他的镇定,还有……责备和安抚!
苏豆蔻缩在纪恕怀里,像个逃避责任的鹌鹑。
纪恕松了缰绳,让韶光一边站着。他腾出双手,扶住苏豆蔻的肩膀,深吸一口气,开口道:“苏豆蔻,看着我!”
苏豆蔻一脸惊恐看着纪恕。
“记住,马是胆小敏感的动物,尤其它受惊的时候,不要大叫!”
苏豆蔻本能地点点头。
纪恕突然抿嘴笑了:“傻姑娘,苏豆蔻你是不是傻?”
苏豆蔻摇摇头。
“还说不傻,分明是个天字一号傻瓜。”
平时看着怪机灵的,怎么一碰到马就抓瞎?
是啊,她一碰到马就吓傻了。
纪恕想到这里心情又沉痛起来。
他想把她揽进怀里。
当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纪恕吓了一跳,手上触电一般,急忙放开了扶在苏豆蔻肩上的手。
他用食指蹭了蹭鼻子:“呃,好了,我们再试一次。”
“什么?”苏豆蔻不明白。
“骑马。如果这次你放弃了,怕是以后你都不会有机会学骑马了。”
苏豆蔻顿时身体缩了缩:“不!”
纪恕定定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郑重地说:“苏豆蔻,你相信我吗?”
苏豆蔻被他的郑重感染,慎重考虑了他的话。她深呼吸了好几次,紧紧闭上眼睛停顿了一会儿,再睁开,眼中剩下的唯有清明,她用同样的郑重地回答道:“我信!”
骑完马回到客房,苏豆蔻这次是放松的。
她,离会骑马不远了。
等等,韶光受惊的时候,纪灭明毫不犹豫救她了?眼中满是关切?还抱了她?
她的心脏扑通扑通非正常跳起来。
与此同时,纪恕洗漱完毕躺在床上,捻了捻手指,手指上仿佛还残留着苏豆蔻身上的香气。
看着手指,他陷入了沉思……
………………………………
第49章 49:京州际会
“纪灭明,你怎么做到的?”
——
苏豆蔻从李家出去,抱着被众嘲的心情回到纪恕他们那里。
哭了一场,脸上指不定花成了什么样子。
苏豆蔻出了大门掩着脸。
在李家不便清洗,少不得到最近的水塘好好清洗一番了。
恰巧,纪恕他们就等在最近的水塘。
见她过来,阿宁立刻眸含惊喜,迎了上去。
“苏姐姐!”
“阿宁先别理我!”苏豆蔻错开阿宁的热情,抬脚就向水边奔。
“怎么了?”阿宁纳闷了,郁闷地缩回了持着一小面铜镜的手,“镜子……”
纪恕:“怕是担心面妆花了吧。苏豆蔻,你不妨临水自照看看!”
苏豆蔻心中抗拒,嘴里嘟哝:反正站着说话腰不疼。……也罢,都蹲在水边了还能更丑不成!
放下撩起的水,苏豆蔻伸头朝水中一瞥——妈哎!这是谁?
愣了一下才明白一个时辰之前纪灭明把她扮成了莲儿,水中映出的莲儿那张脸正好端端的与她对视着!
泪水洗面之后,脸上妆容居然没有花!
——“纪灭明你是怎么做到的?”
防水的么?
简直又惊又喜。
“本就不是难事,——我送你的面巾呢,只需轻轻擦拭就能把妆卸了。”纪恕提醒道。
苏豆蔻脸上一红:“哦,我忘记了。”
阿宁在一旁思忖:苏姐姐眼里只有恕哥哥了,眼神都是热烈的。
榆钱儿在一旁敲打着马鞭,佯装抱怨道:“别忘了这里还有俩人呢。”
纪恕轻咳了一声,去牵马。
苏豆蔻无声背过身去,掏出怀里的面巾把脸上的妆卸干净,又掬水洗了脸,这才上岸挽着阿宁的胳膊走去。
阿宁:“苏姐姐,你觉得恕哥哥怎样?”
苏豆蔻:“很好啊!”
语气毫不迟疑。
阿宁咯咯笑了。
“嗯,我也觉得恕哥哥很好,又英俊又有本事,聪明的紧!”阿宁嘴巴靠近苏豆蔻耳边,低声道,“恕哥哥好像还没有心仪的姑娘。爹爹和阿娘也还没有为恕哥哥提亲。”
苏豆蔻这才发现阿宁的问话别有它意,不,分明是意有所指。
想到这一层,苏豆蔻有点羞赧,双颊泛起了一层红润。
“好阿宁,谢谢你。你可知纪灭明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问完既期待又紧张,呼吸都轻了。
“我和恕哥哥一起长大,虽然他很少提及这些,但,目前看来,大概他更钟意为人独立恣意、有情有义的女子吧!恕哥哥对你……”
苏豆蔻睁大眼睛,侧耳倾听。
……突然她不待阿宁说下去,一把攥住阿宁的手,郑重又急切打断道:“阿宁,不要说!”
阿宁有些诧异,她看着苏豆蔻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热烈的渴望,也有纠结的矛盾。
“无论怎样,我想要自己去了解。”
这样的苏豆蔻突然让阿宁有些心疼,她对苏豆蔻点点头道:“好。”
天高云淡。
京州。
几日来繁华的王都一片欢腾。上至君上下至黎民都在期待远征西北的大将军李准胜利归来。
捷报传来举国沸腾。
据说,君上已命礼部准备了盛大的郊劳仪式,只等他们抵达京州近郊。
胜利之师属于上渊啊。
获胜的消息总会长出传播的翅膀,大翅膀尚未飞到更远之地,经过发酵的消息会再次生出各种奇形怪状的小翅膀,经人之口蜕变成一个个具有传奇色彩的故事,蔓延在王都的大街小巷,成为街头巷尾老百姓茶余饭后津津有味的谈资。
西北战事斩获胜利,跃跃欲试的西北苍狼被拔却了利爪,只得含着呜咽狼狈地逃窜。
有人甚至把大将军说成了无往不胜的战神。
此时,令人瞩目的上渊大将军三皇子李准,正在归途的马车里闭目将息。他脸上疲倦未扫,还因思虑过重而双眉凝皱。
抵达京州近郊不过还有两日路程。
这次,他归来之日便是交出兵权之时。上渊的半数兵权在他手里已然十年有余,是时候交出去了。他是皇子,天潢贵胄。不可能一辈子都守在边疆。
也不可能一辈子都手握兵权。
战后要悉数交于君上。
出征之前,父王便找他谈了。
君上身体已大不如前。
哪怕为了上渊他也必须解除兵权。
或者为了太子顺利登位。
手握重兵之人本是一把锋利之剑,而且是双刃的。
政治需要权谋,而权谋出在人心。
对于一个手握重兵的皇子,一个有军功又有威信的皇子来说,重兵在手实在是利弊有点难说、好坏有点难辨。
对有些人来说,兵权在握的他本就是如鲠在喉的那根难以下咽的利刺。
这次上渊艰难取胜,获取大捷,实在是很不容易,他不是铁打的,他也累了。
不舍也要舍。
恐怕他回到王都就要蛰伏了。
可该如何蛰伏才好?
王都上空时刻风起云涌,阴晴不定。
……
王城。
京西双子湖。天晴无风。
偌大的湖面水平如镜。
双子湖之所以名为双子,在于湖心有两片小岛。两岛几乎同等大小,之间连着一处浮桥。不同的是一座岛上修建了亭子并观景台,另一座岛上植了萱草并两株合欢。
岛上亭唤作清袅亭;萱草与合欢大概取了“萱草解忧,合欢蠲忿”之寓意。
总之,双子湖无论听起来还是看起来让人感受到的都是美丽与友好。
此时,清袅亭里坐着一位身着白衣的俊公子,左手边放着月明剑,右手里捏着一只玉雪清透小瓷杯,杯中茶香馥郁水汽氤氲。
他看着远处,暮光中不知看到了什么,然后抬起手中瓷杯轻轻抿了一口。
“白眉,你说小恕阿宁他们几时能到?”白衣公子淡淡出声。
哦,是了,白衣俊公子旁边还有另外一个人,这个人也挺俊俏的,不过,他坐在亭柱的微弱的阴影里,一时没让人看到。
名为白眉的年轻公子鼻子哼哼了几声,也不知说了什么。
白衣公子眼露疑惑,扭头看了一眼,才发现白眉原来靠着亭柱睡着了。
他摇摇头,不能理解这样也能睡着。
然而,过了一会儿白衣居然兀自微笑了起来。他突然想起了师弟小时候。
从前,每当夏日午后他们都会一起在敦敏院的石凳上捡芝麻,小恕偶尔也会托着下巴打瞌睡。开始他装模作样坐得挺好,过一会儿小脑袋就开始小鸡啄米似的,一下一下带着节奏点着。不定哪一下点的狠了,他就突然受惊一般睁开迷茫的双睛,瞄一下眼前的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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