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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珠-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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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绣彩珠也是慌了,看着没气儿的萧姨娘,苦涩道:“这可怎么好,现在外头天色也是将黑了,还是快些请夫人定夺吧。”
碧桃院内,夫人正在洗脸,热热的帕子在脸上擦着,洗脸的水,倒了玫瑰露在里头,擦在脸上生香,混着屋子里头暖暖的炭火气,弄的屋子里也香喷喷的。
“夫人,透云馆伺候萧姨娘的蕊双跪在外头来报说,说萧姨娘去了。”丫鬟流丹立在帘子外头回报。
夫人闻言,把帕子放下,对外头沉沉道:“知道了,吩咐她们,烧滚烫的热水,给萧姨娘擦过身子,换过衣服,就低调些入殓吧。入殓的事宜交给府里熟练的下人去做。玉珺年纪小,也不用去陪棺了。”
流丹在外头低低应了一声“是。”
徐氏叹口气,将洗脸帕子丢给宝川,随即起身:“咱们去找太夫人吧。”
宝欣不解:“为何要找太夫人?”
徐氏哼了一声:“为何?萧姨娘去了,老爷必定是想着将她迁到文府祠堂停棺的,说不定啊,还想着将萧姨娘的牌位摆在文府祠堂正堂呢!我得找太夫人说说,我若不说,萧氏就是行的正室夫人的迁棺礼。老爷一向冲动重感情,我若不找太夫人弹压他,我算个什么东西!以后我徐蕙敏的牌位也要和侧室的牌位并列在文府祠堂吗?百年后,文府的后人祭奠咱们,说不定还要对我的牌位指指点点,说本夫人身为正室怎么跟庶出牌位并列呢!”
宝欣迟疑道:“可是,老爷未必会主张将萧氏的牌位迁至祠堂正屋。夫人若先去找了太夫人,会不会叫太夫人觉得夫人急躁了呢。”
徐氏哼了一声,斜着肩膀叹息道:“老爷为了萧姨娘什么荒唐事没有做过?若真叫他将萧姨娘的牌位移到了祠堂正屋,我还要脸面么?”
宝欣闻言点头道:“奴婢这就吩咐外头备下轿辇,夫人乘那青竹辇去太夫人的咏修院吧。”
咏修院内,太夫人坐在炕上,炕上摆着一张四角小方桌,炕角靠墙放着一个小小的十二折的玻璃屏风。
侍候太夫人的老姑姑菡萏走过来,将四角小方桌上的白玉薄瓷圆口碗拿走,菡萏看着碗里还剩半碗的银耳汤,便笑道:“老夫人近日都不怎么喝银耳汤了,是不是新来的厨子做的银耳羹味道不合意?”
老夫人以帕擦嘴,闻言便缓缓收了帕子,摇头道:“银耳羹做的好吃。我倒也喜欢,只是我年轻时候爱吃银耳羹,如今年纪大了,渐渐吃腻了。夫人倒是个有心的,惦记着天气冷,还特意送了枸杞红枣山药汤来,我倒也喝了半碗,味道不错。”
老夫人叹息一口气:“文暮这个孩子,我白怜爱他了,他这些天为了萧姨娘那个妾东奔西跑,又是找太医又是抓药的,连给我请安都是匆匆的!倒是他媳妇儿思量着我呢。想着送汤来。徐氏是个好媳妇儿。”
菡萏忙笑道:“那是老夫人心善,对儿媳妇好,儿媳妇自然懂事。不像其他府里婆媳关系一团糟乱。”
“数你嘴甜!”老夫人一笑,以手指着西边靠墙的梳妆台上的漆金镂花匣子,道:“那匣子里有一根我出嫁带来的金簪子,是双桃并枝款式的,当年这根簪子请宫里巧匠做的,我舍不带那簪子,明儿你寻出来,送去给碧桃院吧。”
菡萏笑道:“徐氏这些年对老夫人孝敬,老夫人赏了徐氏不少东西了,现下还赏,就为了两碗汤,老夫人真是京城第一好婆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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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阳奉阴违的嫡夫人
第五章阳奉阴违的嫡夫人
老夫人感叹一声:“她送来这驱寒的汤,驱的不止是我的胃寒,还有我的心寒。徐氏是个不错的儿媳。可惜文暮这个呆子,偏偏喜欢萧姨娘多些。”
“老夫人,夫人来了。”丫鬟碧荷跑进来通报。
“大雪天,夫人怎么来了,莫不是有什么事?”老夫人道:“请进来吧。”
片刻后,夫人便款款走了进来,见老夫人端坐在炕上,手里捧着一暖手小铜炉,一双不浑浊且和蔼的眼看着她。
文老夫人今已六十二岁了,满头青丝里夹杂着许多银发,因为菡萏她们打理的好,所以银丝都被鬏髻藏了起来,但是眼角眉梢的皱纹都掩饰不了老夫人的年纪。
但即使如此,文老夫人那养尊处优的做派,那永远挺直的肩背,和那双清明的沉静的眼神,总能让徐氏不由自主地感受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气势,所以徐氏从进文府的第一天,就对文老夫人有一种淡淡的敬佩。
后来她发现,老夫人的皮囊是颇有气势的,但是骨子里却很超然。府里的事务,都是徐氏这个当家主母在管,每日汇报给老夫人,老夫人也只是偶尔过问一二。
所以徐氏偶尔会有些内心里轻视老夫人,但是每每她略有轻视老夫人时,老夫人便能当真全府的面用一股冷傲的气势,还有一种爱理不理的态度对她,为了不让姨娘们笑话她不得老夫人欢心,她就想法子哄老夫人开心。
老夫人偶尔往她院子里赏东西,开始她觉得受宠若惊,这个超然的,对自己爱搭不理的老太太竟然赏自己东西,而且还是宫里上等的好东西,所以后来,她隔三差五地讨好老夫人,老夫人也偶尔送她东西,她一次次地看到上好的器物赏进她的院子,又听说旁的府里,儿媳妇儿在婆婆手底下讨日子艰难,她对老夫人便由敬畏到讨好再到真心孝敬。
现在她走进来,怀着利用老夫人的心思,被老夫人这样和蔼的目光看着,心里由不得惴惴不安。
“夫人来得巧,省得我们明儿跑一趟了。”菡萏笑着请夫人坐在炕上。
徐氏不解其意看着菡萏笑道:“这是什么意思,什么省得跑一趟?”
菡萏笑着以手指着老夫人梳妆台边的宝匣,笑吟吟道:“老夫人说您孝敬,特意命我们明儿送根双桃并枝的金簪子给夫人呢。夫人再多对老夫人孝敬几回,老夫人就能将整个陪嫁匣子送给夫人了。现在夫人来了,直接将老夫人的赏赐取走,省得明儿我们冒雪走一趟。”
老夫人闻言把嘴一撇,不淡不重地对着徐氏道:“你别听菡萏说笑。她跟在我跟前儿给我说笑话取乐,嘴里一贯是如此调笑作风,没轻没重的,在当家主母面前,也敢这样笑闹,菡萏你还不出去亲自给夫人沏碗茶来。”
菡萏是老夫人身前的人儿,从文府老太爷在的时候,就跟着伺候老太太了,是老太太看重之人,更是文府的老奴才了,见菡萏当真要去给自己倒茶,徐氏忙站起来止住道:“儿媳怎么敢当。快别倒茶,我不渴的。”
菡萏闻言,果真不去倒茶了。
徐氏笑依依地对老夫人道:“儿媳冒雪前来,也不为旁的,只是有些事要请老夫人做主的。老夫人方才抬举儿媳,说儿媳是府里当家主母,儿媳委实是不敢当的。儿媳年轻,稚嫩,许多事情自己弄不清楚,还要请老夫人示意。”
文老夫人听她话里似有拿不准的事儿,便开口道:“你说来听听。”
“萧姨娘死了。”徐氏开门见山:“论理,儿媳是府里掌事的,内宅姨娘死了,儿媳得把持丧事。其余的都有陈年旧例,唯有一样拿不准,那就是萧姨娘的牌位到时候是放在文府祠堂的侧堂依附正堂呢,还是直接就放正堂。”
嫡尊庶卑是京里的规矩。
大族人家,凡是有子嗣的妾死后牌位都放在祠堂侧屋,依附主屋。
活着是妾,死了也还是侧室。
这是大家族的规矩。
文府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家族,岂有为了一个妾委决不下的。
文老夫人那嵌在微微皱起的眼皮下的一双清凌凌的眸子里带着一丝玩味,看向了徐氏。
只不过,那一丝玩味,如同池塘里偶尔从涟漪下游过的一尾鱼,一闪便消失。
虽然存在池塘里,却不能叫人瞧出这狐疑的踪影。
“儿媳倒也没有其他意思,只是不敢擅自做主。毕竟萧姨娘在府里也很得人心,又有老爷宠爱。儿媳若是擅自做主,将萧姨娘的牌位摆在侧屋,恐怕老爷会生气呢。”徐氏语气转了委屈,脸颊上浮起了小女儿的扭捏作态:“毕竟,当年萧氏难产,众人都以为她撑不住的时候,老爷可是对着产房大喊过的,说萧氏若是死了,他就将萧氏牌位放在正屋,日后与他的牌位并列。”
徐氏又委屈地补充了一句:“我若是主张将萧氏牌位放在侧屋,恐老爷日后再也不踏足我的碧桃院了。”
文老夫人面色凝静,如微风刮古树,古树凝然不动分毫。
“府里的旧例是什么,那就是什么。你瞧不见隔壁府上的二老爷吗?平日里他祭奠生母,不是进入的我文府祠堂的侧屋吗!现成的例子摆在那里呢。”
徐氏有些郁闷,她来就是为了套老夫人的话,想让老夫人亲口说出,她做主命令萧氏牌位去侧屋的。
谁料,自己说上这么一大堆,老夫人只拿旧例说事。
老夫人乜斜眼儿看徐氏,觉得她动机不纯。
若是一心为了府里尊卑秩序着想,徐氏她自己大可以持府里旧例规矩直接发落,偏要来讨她的话,不就是内里怯懦,怕惹得老爷不快嘛!
现在要自己发话,让自己这个老太婆去压自己的儿子,她徐氏再从旁安慰文暮,这倒是个好心计!
徐氏见她不说话,只好一副无辜状:“老爷一向痴情,恐怕不会顾旧例。为了萧氏置尊卑于不顾,也不是头一天了。若是老爷执意,儿媳无能,恐怕只能让侧室牌位入祠堂正屋,落得后人对咱们这一辈想入非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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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和睦婆媳
第六章和睦婆媳
文老夫人年纪大了,涵养好,年轻时候,谁敢在她面前这样拿腔作势,早被她一巴掌甩趴了,不过,徐氏是自己挑的儿媳妇,自己得受着啊。
文老夫人笑了笑:“你这么说,我也觉得忧心。那这么着吧,我写个纸条子给你,就说,是我命令你不准萧氏牌位入祠堂正屋的,你大可去大操大办了。你也不用担心你得罪老爷了,难道文暮他还能为了一个侧室对自己的娘发脾气么!”
徐氏闻言,心满意足,完全感受不到老夫人话里的讽刺。
“儿媳多谢母亲。”
“我年纪大了,你让菡萏去写那纸条子吧。”老夫人语气慵懒,徐氏忙去找了菡萏。
等送走了徐氏,外头重重廊下已经挂上了一盏盏灯笼,灯笼映着雪地,十分好看。
菡萏看着抬着徐氏的青竹辇冷哼一声,推门折进屋子,对着老夫人道:“徐氏简直不识好歹。竟还要老夫人您去写这种条子,让老夫人去弹压自己儿子。搞得好像老夫人防着老爷似的。”
老夫人笑了笑:“徐氏很会以退为进啊。只不过,她是府里正室,不准姨娘牌位入祠堂正屋,那是合情合理的请求。我就容她算计我这一次。”
菡萏迟疑:“那根簪子?”
“不必赏她了。”老夫人说完叹息一声,“萧姨娘伺候老爷这些年,也算是懂事,虽然她身份不太上台面,但身为姨娘,她能做到不争不抢,不争风吃醋,教养玉珺也不错。比阮柳姨娘之流要好上许多了。徐氏因为萧姨娘流产,我以为她会刁难萧姨娘,她倒也没有过份举动。徐氏流产之后不到半年,就又怀了,那时候她不舒服,萧姨娘特意过去给她按摩,熏香,熬汤药,我以为她会趁机刁难萧姨娘,但是她也没有。所以我一直觉得徐氏这个正妻当得还行。现在想想倒是我看走眼了。她对萧氏好,只不过是想利用萧氏去制衡阮柳二位姨娘。她对萧氏好,估计也是有私心在的。今儿她倒是露出了她以退为进的把戏来了不知道日后,没了萧氏制衡阮柳二位姨娘,这府里,还会闹出多少风波来!”
菡萏笑道:“我这些年冷眼看夫人的举动啊,倒也是有可怕之处呢。不过,凭徐氏怎么厉害,终究府里老夫人第一大的。”
菡萏说着,将小四角方桌上的香炉里点了一柱“梦长清”,然后铺了炕边的一方银白底红绫罗绸缎面的双鸾飞舞金花遍的被子来,给文老夫人盖上,笑道:“老夫人睡下吧,已经夜深了。”
彩绣彩珠好不容易才将哭得两眼肿如核桃的玉珺劝回了明心小筑,幸而屋子里的炭火一直生着,婆子们也知道照料,小姐一回来,屋子里还不至于阴冷。
玉珺由着彩珠彩绣服侍着洗了澡,便回到泰清阁的软榻上睡了。
她的软榻是一个笼青烟纱帐的酸梨枝木床,床榻很高,三四岁的时候,她的个子都够不到床沿,都是母亲抱着她上榻睡觉的。
后来长大了,个子高了许多了,就能自己跨上床睡觉了。
有时候她不敢一个人睡,就喊母亲来,这床也很大,容得下她与母亲一起睡。
母亲就与她一齐盖着一条晒得喷香的精细纹绫绸缎被子,哄她睡觉。
现在,一个人躺在榻子里,彩绣伺候的好,早给她被子里放了暖暖的汤婆子,被子里温暖一片,偶尔传来窗外的树枝被雪压断的声音,更显得静谧,只是萧姨娘再也不能陪她哄她睡了。
她将两手平直地放在被窝里,萧姨娘教导她,淑女之睡,都是平躺于榻,从不会左扭右晃的。
青烟色床帐放下,这床边的隔帘是弯月形的,镂着各种花色。
玉珺转头看过去,靠墙的桌上的灯还亮着,她睡觉一直这样。
彩绣彩珠在门外的地炕上铺床睡:“小姐夜间要起夜一定要喊奴婢们啊,免得脚下不当心,滑着了。”
玉珺高高地嗯了一声,就抱着被子睡了。
琴音阁内,阮姨娘犹自未眠,对雪抱琵琶轻弹,素手自琵琶上轻轻划过,荡出一阵清音。
阮姨娘目光悠悠:“当初萧姨娘还赞过我琵琶弹得好。”
侍女裂帛道:“萧姨娘已经去了。主子想她做甚!”
阮姨娘目光悠悠:“我不是想她,我是想陈年旧事。”
阮姨娘说着,轻轻咳嗽一声。
裂帛忙倒了碗热水,递到阮姨娘口边道:“主子自那次流产之后,就一直咳嗽,还是少熬夜吧。”
阮姨娘摇摇头:“我一直心里有个疑惑,萧姨娘一向不争不抢,明心小筑也一向不起风波。到底为什么那日分明老爷约好了来我这里,就又转头跑去找萧姨娘,又为何,夫人还要遣丫鬟特意来跟我说那些话,把我气得流产了,又叫我去恨萧姨娘。如今,我在府里有些年头了,心性比往年成熟许多。如今冷眼看着,我竟忽然了悟,原来那日夫人是故意挑拨了我,唆使我去透云馆骂萧姨娘,害得萧姨娘大吐大呕,病势加重,夫人又趁机责罚我,送药给萧姨娘,如今想来,必然是夫人的借刀杀人的好计策。”
裂帛一笑:“主子想什么呢!萧姨娘的病是旧病了,是多年累积的病症,怎么可能是被主子你气坏的。”
阮姨娘摇头:“萧姨娘怎么病,怎么死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居然做了夫人害人的刀!”
裂帛摇头:“那主子现在是怎么想?”
“能怎么想!我只是惊讶徐氏的手段,竟然这般地杀人不见血。看来,我想为玉蝴谋个好前程不是那么容易的了。”
次日一早,夫人便派了人来,说玉珺身上带着孝,不方便给夫人请安,十日内的请安礼都免了。
柳姨娘推说身子不爽快,夫人也免了她的请安礼。暗地里柳姨娘却遣了下人去府外请了京城数一数二的裁缝进府裁衣服。
柳姨娘思量着萧姨娘没了,府里也就只有阮姨娘与夫人是自己的对手了。没了萧姨娘那个国色天香的,自己更加好打扮地花枝招展些惹老爷注目了。故而将那些压箱底的好布料统统请裁缝剪裁好,就等着文暮从皇宫里头出来。
自打萧姨娘病势加重后,文暮就一直为她忙前忙后,直到宫里下诏,说皇帝要他进宫他才匆匆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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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安排
第七章玉珺的安排
府里萧姨娘的丧事自有徐氏一力维持,萧氏在上柔城没有旧交,她的一些旧日师兄流放的不少,谁来参加她的葬礼,不过按照文府旧例,给死去的姨娘多些陪葬,在文府的西京郊外赏了块风水好的地方下了葬,牌位移到了祠堂侧屋,玉珺也只是在棺材前磕了几个头罢了。
萧姨娘的丧事也并没有刻意办的静悄悄,但她进府就是单薄的人,下葬也是无声无息的去。
连隔壁府里的文二老爷都没有惊动。
徐氏倒是有意大操大办,好让人知道她很关心侧室,可是萧氏一个旧友也无,玉珺又哭晕过去好几回,还着了凉,天天咳嗽着,萧氏又没有什么封号,这个丧事怎么也隆重不起来。静悄悄的,就好像萧氏往日在文府里头那样,腼腆,寡言少语,静静的一个态度似的。
等到道士们在透云馆做了场法事,除了透云馆之前的病人病气之后的一天,文暮才从宫里赶回来。
在文暮跟前伺候的奴才王忠先是冲了进府来,踏着雪跑去给咏修院里的老夫人传消息。
文老夫人这才领着徐氏并姨娘小姐少爷们去了文府大门口迎接文暮。
文暮从轿辇上下来,这几日雪是停了,日头照着雪,有了融化的气象。
因为府里刚死了人,老夫人并一众下面的主子皆是穿着素些的衣服,独独柳姨娘穿着嫩红配柳青色的衣服,远远瞧去,徐氏的月白袄,阮姨娘的水蓝袄裙,玉珺的银白袄裙,玉琬的水蓝袄,玉嫣,玉蝴的淡绿偏蓝的袄裙,文琮,文琢两个少爷也都穿着淡色衣服。
大小主子在门口一溜儿素净地站着,唯有穿红着绿艳俗逼人的柳姨娘给人突兀之感,像是一丛素净的白海棠花上掉了谁的红肚兜似的艳俗。
文暮刚出宫,不知萧姨娘死了,徐氏身为正妻迎了上去,对着文暮露出端正的笑来,“老爷在宫里有五六天了吧。可曾好好洗回澡?先入府里洗个澡,再慢慢说吧。”
文暮对徐氏敷衍地笑了笑,把众小姐少爷瞧了一圈,又看看玉珺道:“你母亲病好了吗?”
徐氏来不及派人去通知文暮萧姨娘的死讯,文暮便回来了,她只好笑了笑,不说话。
玉珺讷讷摇头,那个死字她不敢开口。
还是柳姨娘口快,摇着腰肢,操着一口轻软的南蛮女子的腔调,娇滴滴道:“萧姨娘么,几天前就死了。已经下葬了。老爷来晚了,不然还能赶上道士在透云馆做法事呢。”
听到萧姨娘的死讯,文暮只觉心中一跳,失口喊了一声“萧汝恩”,便脸色苍白地仰面倒下了。
幸亏徐氏与阮氏眼疾手快,忙扶住了文暮。
文暮已经晕了过去,徐氏万万想不到萧姨娘的死对文暮打击如此之大,脸色变了一变,连声音都含了一丝苦涩,“快去请大夫来给老爷瞧瞧。”
文老夫人也担忧地看着文暮,道:“把文暮挪去我的咏修院吧。”
徐氏巴不得呢,就怕文暮一醒过来就恨自己把萧姨娘的牌位送去祠堂侧屋,现在听太夫人要文暮去咏修院,正好有什么事儿都有太夫人顶着。
徐氏忙转忧为笑:“太夫人说的是。”
小厮早凑上来,将文暮抬到轿辇上,一行人往咏修院去。
到了近午膳的时候,文暮才悠悠醒来,一醒来,便看到了文老夫人与徐氏坐在他榻前。
文暮躺在榻上,脑袋陷在枕头里,头发松散着,似是如梦方醒:“萧姨娘,当真去了?”
文老夫人那平静如冰水的脸上,便浮起一丝讽刺的涟漪:“你可真是文家的顶梁柱啊!你一醒过来,想的不是别人,不是问你娘我是不是为你担忧,不是问你媳妇儿是不是操劳劳累,你一醒过来就询问一个侧室姨娘是不是还活着!文暮!你可真是个好丈夫,好儿子啊。徐氏身为你的发妻对你算是贤惠了,你可别寒了徐氏的心。”
徐氏闻言,登即羞红了脸,看着老夫人道:“老夫人言重了,儿媳有什么好寒心的。老爷偏宠萧姨娘也并非一日两日了,早就是家常便饭了。说什么寒不寒心的呢,况且,萧氏妹子也实在是惹人怜爱,她受宠,我也是心服口服的。”
文老夫人一副看破不说破的神情,瞧着徐氏的眼神带了一丝轻蔑,心里道,要真是心服口服,昨日又何必冒着风雪来逼自己写纸条要求萧姨娘不得入文府正祠堂呢。摆明了心里介意地很,还要玩以退为进的招数。
文老夫人伸出依然丰腴的手,抚摸着袖口出的极好极顺的泛着水光的狐毛,低头不说话。
文暮抬头看着老夫人,心里涌起一丝愧疚,“儿子让老夫人担心了。”
徐氏渴望地竖起耳朵,熟料,文暮说完便不再提她,她只好以帕抹唇,掩饰尴尬。
室内一时气氛静默,泛着一丝尴尬的沉默,唯有墙壁的炉火里偶尔传开一两声吡剥之响。
文老夫人见徐氏无言,只是低头两颊泛红,忍不住开口打破尴尬,“其实,你夫人也算尽心了。萧姨娘的丧事是徐氏一手操办的,她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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