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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舞九歌人-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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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景拉起他的手,触感如同柔荑,眼中情义盎然,夹杂着丝丝感激。
子樱阁内。
林荫阵阵,春日融融。
红日淡长空,绿烟晴帘栊,杨柳拂面亲和风,园中万紫千红花开,群燕绕梁不断。
若没有眼前烦人的事件,也是一个赏春饮酒的好地方。
只是住在这里的人,却实在煞风景!
见王府的家丁进来,聚众赌钱的奴才们一哄而散,或假装在花圃边修枝剪叶,或对新土浇水施灌。
只是那芽下新培的土,因长期缺水,已经十分干裂。
主子要悬梁自尽,伺候的奴才倒是兴高采烈?
他的神色中,厌恶丛生。
刁奴!
嫣彩的神色有些慌张,惊惧地迎上来,一股脑地跪在地上请安。
“奴婢见过公子。”
这丫头他认识,顿时生出恻隐之情。
“你起来吧,人怎么样了?”
“回公子的话,夫人已经救了下来,太医方才来诊断,说是……说是肝脏郁结,每日郁郁寡欢,这才想不开……”
她说话语无伦次,十分紧张。
二人都暗暗诧异,却不曾表露出来,抬起腿,三步并作两步进了屋。
三道门帘后,只听得一阵珠翠落响。
谢桐躺在黄花梨木百合描朱漆床榻之上,一张清白的脸上,乌青斑斑,青丝散乱成一团,上半身桃绣丝锦中衣,白皙的脖颈上,隐隐有绡红的勒痕。
此刻双目紧闭着,仿佛断气儿一般。
嫣然守候在床头,脸颊之上,隐隐挂有泪痕。
她端着一只玉白的汤药碗,正用白瓷勺,缓缓地往口中喂药。
褐色的药汁从嘴角处流出。
“小姐……小姐……”
想到谢府年迈的娘,嫣然泪水滴落。
“你先下去吧。”
她连忙将药碗搁置了,束手立在一边。
“是……”
“子城。”
嫣然悄声回头。
那声音,温熙无比,纵使身为女子,也蓦地顿了一下。
子城立即上前,盯着谢桐的脸细看一番,又伸出一根白玉般的手指,去搭上谢桐的手腕。
那身子,猛然抖了个机灵!
趁人不备,她觑了一眼,却发现那和煦温润的眸子,正在凝神看着自己,顿时绯红了脸,却依旧纹丝不动。
男子疑惑地皱眉。
伸出指尖,在脖颈上殷红处一抹,赫赫红迹冉现!
女子登时浑身战栗,身子僵硬无比。
公子“嚯”地收拢了扇,穿开珠帘,扬首踏步而去,再也不肯回头看一眼。
谢桐陡然坐起来!
她还没能喊出声,就听得外头声音郎朗:
“从今日起,子樱阁中,奴仆全部发卖出去,嫣彩嫣彩二人,跟着房妈妈另行安置,另外拨两个庭除洒洗的下人来,别荒了这园子里的风景。”
“至于端茶送水……”
他顿了一下,声音不屑。
“就让她自己来吧!闲得慌!”
一行家丁上前,二话不说就拿人。
只眨眼的功夫,那行人还没反应过来,便被捆得像粽子般。
“公子……”
“这主子要自尽,也不能全怪咱们做奴才的呀!”
一个丫头十分委屈。
那上位者却充耳不闻。
“发卖了你们,纵然还有一口饭吃,但倘若不识好歹,出去大放厥词,顺嘴乱说,本公子要你们的命,也不难办。”
他说话时,语气淡淡的,看不清表情。
这些个奴才,平日里都骄纵惯了,许久未到主子跟前受训,转眼间的变故,那肯善罢甘休?霎时间,一个个怒目圆睁,七歪八扭地想要反抗。
“就算做主子,也没这么糟践奴才的!”
“对!”
“这算什么!”
……
有个身强力壮的婆子,兀自挣脱了小厮的手,举起头来,便朝着殷鉴的身上撞去,还未到跟前,却被长鹤一脚踢开了。
见自家主子受辱,长鹤亦勃然大怒。
“敢在王府撒野?来呀!拖下去!”
那婆子还在挣扎,嘴里不干不净,木棍打在浑肉上,伴随一声闷响,凄厉的嚎啕,震住了所有人的神经。
方才还抗争的人,此刻全都安静了下来。
那婆子嘶嚎着……便渐渐没了声儿。
执法的小厮下了死手,没打几下,便断了气。
长鹤语气森然,与主子相似的身板,让他此刻看起来完全不像一个奴仆。
“拖去乱葬岗埋了,别污了公子的眼。”
那声音,和平日里那个嫩青嬉笑的小子,简直判若两人。
没有一个人再动。
所有人,全都像木头般,被家丁推攘了出去。
“谢殷氏不幸感染天花,身边奴仆皆以身侍主,为了不危及王府,今日起,子樱阁闭门谢户,除了送食外,一律不许进出。”
谢桐怔怔坐在门口,犹自心惊。
她瘫坐下去,颓在了门槛上,只觉得浑身冷汗涔涔,脖子上鲜红的朱砂,由于汗水的濡湿,逐渐晕化开。
子樱阁又恢复了往常的宁静。
她忽然意识到什么,喉中蠕动,艰难地吞咽了几下,终于发出一声不甘的尖叫:
“公子!公子!我错了公子!”
“妾身再也不敢了,公子……”
女子的凄然叫声从身后传来。
子城动了恻隐之心,转头回看,嘴唇嗫嚅了半晌,想要说什么,却终究没能说出来。
殷景缓缓握住了他的手。
长鹤司空见惯,默默地遣散了下人,静静地跟在不远处。
是非成败转头空。
子樱阁的大门“吱呀”一声,便被牢牢关上了。里头的动静,再也无人能听见。
园外依旧莺啼绿映,青砖地上杏花铺道,方才还沉稳的晴空,忽然下起了霏霏小雨。
一株血色蔷薇,在窗外悄然绽放。
子央阁书案旁的金漆描百合美人榻上,依旧上演着一出花好月圆。
………………………………
第十七章 阴谋
殷四王府,四更时分。
子樱阁内一片阒寂,谢桐的房门外,一声“咔嚓”的轻微脆响,在空气中显得格外刺耳。
随即,漆黑的房门从外到里,缓缓地开启。
一阵寒凉的夜风,从门外吹进来。
空中黑影一闪,形同鬼魅。
“谁?”
榻上的人被颤然惊醒。
几乎与此同时,她感到脖颈处一凉,匕首的寒光闪现!
“别动!”
“你……你要做什么?”
榻上的人已经吓得呼吸停滞,只听见自己“砰砰砰”的心跳声。
黑衣人并不言语,一丝窸窣声响后,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包,“咚”地一下扔到了榻上,在她的耳边低喝道:
“拿着钱,今晚就走!”
话音刚落,房门“吱呀”一声。
许久过后,谢桐才从方才的惊惧中,逐渐地缓过神儿来。
压制住内心强烈的恐惧,她哆哆嗦嗦地,借着小窗外月亮的清辉,摸索着下了床榻。
走到烛几旁,“噗”地吹燃一只火折子。
烛光冉冉升起,霎时间,屋里变得明亮起来。
她犹自心惊,用手掌抚住了胸口,将方才黑衣人留下的小包解开,借着烛光一看,金光闪闪,这竟然是一包金子!
这些数量,足够普通人家生活好几十年。
那双灰暗与恐惧交织的眼中,流露出疑惑、希望与欣喜,像是寒冬里的北雁,看到了暖春的希望。
耳边又回响起黑衣人的话。
“走!”
“对……走……”
“桐儿,你哥哥的前程就靠你了。”
“你要好生伺候公子,早日诞下孩子……”
……
母亲的话语却犹在耳边。
看向那打开的房门,她的瞳孔猛然紧缩,半晌后,在脑海之中,浮现出另外一个想法。
她摸摸自己的脸颊,又整顿了衣衫,静静地坐在银镜前,打开胭脂水粉,小心翼翼地擦着。
烛光跳动,窗外清辉。
随着手上动作的加深,那双美丽的脸,逐渐浮现出来。
“我还是谢府的大小姐!”
“娘还等我回去呢。”
她在口中喃喃自语。
出了园子,外院门大开,平日里守在门旁的家丁,此刻像吃醉了酒,全都七歪八扭地倒在地上。
谢桐伸出头去,小心翼翼地瞧了瞧。
四下无人。
沿着墙角跟一路潜行,今夜的王府,仿佛格外的寂静,以往伫立守卫的家丁,仿佛都凭空消失了般,只有耳边传来隐隐约约的风声。
“奇怪……”
她不由得小声嘟囔。
来不及多想,谢桐一路来到了子央阁。
阁外的廊道上,灯火通明,四周凝结着混沌的深黑,房门前仆从也无,唯有两个上夜的小厮,已经酣然入睡。
定了定心神,她蹑手蹑脚地走过去,轻轻推了一下门。
门竟然开了!
来人心头一喜,随即偷偷地潜入房内。
借着微弱的月光,透过青纱帐中,她仿佛看见了公子殷景的身影……
谢桐心头一突,夹杂着紧张的喜悦,摁下“扑通扑通”狂跳的心,放轻了脚步,往那榻边靠拢,紧张与兴奋交织,嘴角处,还含着羞涩的窃喜。
她将手伸向自己的腰带。
“公子……”
榻上人默不作声,仿佛正沉浸在睡梦之中。
淡淡的月光从窗前洒下,她像是一朵新绽放的花骨朵儿,新鲜莹润又美丽。
她将手搭上他的肩头,声音无比柔媚:
“公子……”
触及他的躯体时,感到微微的僵硬。
见人还没动静,她索性壮了胆子,撩起被角来,囫囵个儿地,悄悄地钻了进去。
……
殷宫深处。
静玉堂里烟光残照,风絮满墙。
多年不见,昔日如花般的宫人门都红颜已老,银烛春光,轻罗小扇,都是过往景象。
这里和思安堂一样,原本也是宫里的佛堂。
佛龛下,放着一面莲花蒲团。
静太妃跪在上面,虔诚地敲击木鱼,响亮的“笃笃”声从殿内传来。
“娘娘,三更了。”
她停下手上的棒槌,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珈蓝过去,小心翼翼地将她扶起来。
“今儿是什么日子?本宫总记得……墨儿地生辰快到了?”
婢女的眸中,立马浮现出笑容。
“娘娘,今儿才四月初四,王爷的生辰,还得两个月呢!”
“哦……”
静太妃踟蹰了一会儿,口中嘟囔着:
“那也快了,得赶紧准备起来。”
佛龛前,除却一应瓜果糕点外,还供奉着一缕孩童的碎发,用暖黄的帛包着,放在鎏金锦盒内。
这是南安王出宫时,静太妃亲手剪下来的。
早在先帝时,便下了旨意:
堂内的所有宫人,终身伺候,若非旨意,不增一人,不减一人,至死不得出。
就连南安王离殷时,她想去城门外送一送,连上三封请愿书,都没有得到先帝的恩准,只亲手绣了萱草纹香囊,托宫内太监带去,以表思念之情。
她日夜在宫中祈祷。
手无缚鸡之力之人,唯有用这种方式,来表达一个母亲的爱意。
“佛祖千万保佑我的墨儿,一切安好。”
此刻,静玉堂内外一片悄然。
宫外守廊的婢女,都已经歇下了。
因为常年失修,外殿抱柱上的朱漆开始残褪剥落,内殿的青砖上,也隐隐有裂痕。
从湿润的墙角处,几株绛红色的紫苏芽偷偷冒出来,细嫩的叶子在风中摇摆。
“春天又来了。”
静太妃垂下头,像是思虑着什么。
伽蓝端进来一盆热水,服侍着她盥洗后,又在金兽熏炉上点了茉莉熏香,用红泥小火炉温了一壶百花淬,用青瓷圆盘拖着,盘内淋了些热水,搁置在了炕几上。
“娘娘,早春风寒,您先用些,暖暖身子。”
只一瞬间,她便恢复了以往的沉静。
“好。”
看着婢女,她的眼中泛呈出温柔。
“你也坐下来,一起喝两杯。”
听得主子吩咐,珈蓝也不拘束,说话间,便已经脱鞋上了榻。
第二日。
静太妃穿芙蓉色织锦菊纹上裳,下着宫缎素雪绢裙,外罩青缎掐花对襟,头上梳了单螺髻,斜插着鎏银孔雀珠花。
她的面容清丽沉稳,说话语气中足,游刃有余。
尽管被囚困在这殿内二十余年,却仍旧不失其志,面容柔和,行动风雅。
一位桃红宫装女子推门而入。
她约莫三十四五岁,正用条盘盛着午膳,在圆桌上布置,袖口抽丝累累,鲜亮的颜色也早已败褪。
四样鲜嫩的素菜,外加小碗豆腐羹,半碗白米饭,就是静妃中午的膳食。
“娘娘,请用膳。”
“唔,你下去吧。”
待那婢女走后,紫玉谨慎打量了四周,神色有些紧张,随即关上了殿门,匆匆进入内殿。
她对伽蓝使了个眼色,凑到静太妃跟前来,从袖口当中,取出一小碟白纸。
“娘娘,王爷有消息了!”
“什么?”
“快!快拿给我看!”
榻上的人一改泰然自若,脸上异常动容,霍然站起身来。
母妃拜上:
儿子虽身在万里,一切安好,望母妃莫挂念,切要保重身体。
母妃的心意,儿臣已经悉知,礼单到达巴郡,甚好。
……
千言万句,她越看越欣喜,足足反复看了四五遍,还嫌不够,又将信纸贴着胸口,紧紧搂着,眼中溢出滚烫的泪水。
“墨儿……本宫的孩子,真是苦了你!”
紫玉见状,便在一旁劝慰:
“娘娘宽心,不日您便能和王爷相见了。”
太妃情动难以自持,脸上百转千回,泪水涟涟。
“二十年……本宫等了他二十年……七千三百零八个日夜,我百爪挠心,我担心他年纪幼小不懂自持,又怕他到那穷山恶水之地,水土不服,更怕刁奴欺主,照顾不周……他走的时候,还那么小……”
她伸出手去比划,泪眼朦胧,眼神哀痛。
其中的种种悲苦,可见一斑。
紫玉亦掩面悲戚,哽咽道:
“娘娘千万沉住气,此事非同小可,待等到王爷回宫之日,娘娘便能了结心愿,只需再耐心等待些。”
她默默地流泪,点了点头。
“你在干什么!”
听到伽蓝的呵斥斥,静太妃如同触电般,猛然回过神来,霎时止住了眼泪。
她赶紧将信纸掏出,当即火炉上焚毁了。
没一会儿,珈蓝推门进来。
一宫女端着送茶的朱漆盘子,在她背后闪闪躲躲。
兴许是做贼心虚,她趔趄没站定,“咚”的一声砸了手上的物件,跪在地上,浑身抖如筛糠,口里直直叫唤。
“太妃恕罪……太妃恕罪……”
那榻上的人,眼神朝下冷冷扫过。
珈蓝一步上前,解释道:
“奴婢方才在殿外伺候,想着娘娘昨日说起坠子,便寻思着打一个吉祥璎珞,没想到刚出殿门外,就瞧见这宫女鬼鬼祟祟地在外头,行为十分可疑。”
她瞪了地上的人一眼,声音陡然森严,厉声道:
“说,谁派你来的?”
“没有……没有娘娘,奴婢只是负责往殿内送茶水,因见殿门紧闭,怕惊着娘娘午安,才放慢了脚步。”
“你放屁!”
珈蓝本来气性直爽,此刻见她冥顽不灵,便直接脱口骂人。
“娘娘……奴婢说的都是真的!”
“还在说谎!”
“奴婢不敢……”
静太妃已经看明白了大概,淡淡道:
“珈蓝,是谁?”
“回娘娘的话,这宫女名唤涟漪,虚岁二十二,进宫九年,伊始在玉门轩中伺候,待了三年,后来便调到了咱们宫里,算上今年,一共便是六年了。”
珈蓝说话脆生生的,言行十分利落。
上位者眉心一挑。
“当年太后请旨赏下的人,便是你了?”
那婢女听得“隐后”二字,将头埋得更低。
“回娘娘,是……”
“但奴婢与辰阳宫,素无来往!”
静太妃抿了一口百花淬,口鼻香气袭人,淡淡地盯着脚下的人。
“抬起头来。”
那宫女战栗不已,神色慌乱紧张,双手不自觉地瑟缩,绞着腰前的襟带。
听到主子的话,她慢慢地将头抬了起来。
只见一张鹅蛋脸,两片柳叶眉,用石黛精心描过,五官生的眉清目秀,体态瞧上去也颇为轻盈,乍看有小家碧玉之风。
当下,她便猜到了七八分。
“摽有梅,其实三兮。”
那地上的人没听懂,面色惶惑。
“二十二……也不小了。”
“你要现在说出来,本宫免你死罪。”
“娘娘……娘娘……”
那宫女听到“死罪”二字,又“咚咚咚”磕了几个头,额头上血迹斑斑,却始终不肯松口。
“奴婢在静玉堂伺候娘娘多年,忠心耿耿,绝对没有不轨之心。”
“你蒙谁呢!”
珈蓝冷笑一声,劈声揭露道:
“半月前我就开始注意你,如今被抓了个现行,还想抵赖?”
“奴婢……奴婢确实对娘娘忠心不二!”
见她这等顽抗,静太妃早已不耐烦,转念时,却心上一计。
“罢了!我未曾怪罪,你这是做什么?弄得浑身血淋淋的,真是罪过……”
她双手合十,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紫玉,你带她去梳洗干净,寻本宫的金创药给她包上,这么俊俏的模样,要是留了疤,岂不可惜?”
听到“留疤”,婢女浑身僵硬,急忙涕零地谢恩。
“娘娘的大恩大德,奴婢没齿难忘!”
等人走远,珈蓝才出声。
“娘娘您……为何要放过她呢?”
她的语气里,疑惑中带着微微愤懑。
“要是奸人去通风报信,一切将功亏一篑不说,娘娘您也将身处险境……”
“她若死不承认,我能奈她何?”
伽蓝眼中烈焰熊熊,将细白的牙齿咬得格格作响,语气发狠。
“棍打、铁烙、火烧、水闷……我就不信,这贱婢的嘴巴这么硬?”
静太妃瞄过她一眼,笑了笑。
“如此一来,岂非打草惊蛇?”
那双狠厉的眸中,忽地一闪。
“娘娘的意思是……咱们将计就计?”
那纤白的指尖握住杯口,将清酿一饮而尽。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咱们何不做这个黄雀呢?”
再次看向珈蓝时,那眼中尽是复杂。
“盯着她,不怕抓不到人。”
“可娘娘,万一她将今日之事说出去……”
“就让她说!”
一双深沉的眼中,眼里闪过明亮的光。
“要证明本宫的清白,这可是一个绝佳的证人!”
听到这里,珈蓝凝重的神情,才终于舒展开来。
“奴婢明白了。”
霎时间,屋内又恢复了平静。
“今日的这百花淬不错,入口清香甜润,口齿留香,久久回味无穷。”
“娘娘好口,这是前年春天酿下的,就埋在咱们院子里头,那年花开得最好,蜂飞蝶舞的,热闹得很,奴婢心里高兴,就采回好些来,酿成了酒,只可惜……”
方才还笑嘻嘻的样子,忽然黯淡下去。
“可惜什么?”
“只可惜……咱们园子中总共只有二十六种花。”
伽蓝神色黯然,语气之中,满含着希冀与执着。
“那日能得出去,奴婢定要将这百花收集齐全,酿一坛名副其实的百花淬!”
“会的。”
日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将殿内镀上一层潋滟的金光,消除了几分清殿的空虚与冷寂。
静太妃擎起粉底白瓷酒壶,亲手为自己斟了酒,一杯接一杯,看似千杯不醉。
那脸上的红晕,分不清是光照,还是醉意。
“娘娘,安顿好了。”
翠玉进来禀报。
“额头上的伤能掩饰住吗?”
“用了娘娘给的药膏,估计明日便能好。”
那潋滟的嘴角,扯过一丝温柔的笑。
“这两日你看紧点,咱们来个决胜千里,撒网捞大鱼。我倒想看看,这究竟是谁的鱼……”
“主子好计谋!”
主子奴才,尊卑礼节……
自由与生存,幸福与安宁……在共同的执念下,她们被捆绑在一起。
“其实……这丫头又有什么错呢?”
太妃只觉得眼前恍然。
“只可惜,你挡了本宫的路!”
紫玉在一旁听着,心中倒是很平淡。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人的欲望无穷无尽,人身禁锢者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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