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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舞九歌人-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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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上,彩女与您相识多年,情分犹在,您偏疼些也情有可原。”
“只是……”,他换了一副更谄媚的笑容。
“有屁快放,吞吞吐吐!”
被这么一骂,小夏子说话痛快了些。
“是,是,皇后娘娘怀孕,宫中难免有人觊觎。”
“你是说,她恃宠而骄了?”
殷帝皱着眉,摇了摇头。
“但兴许不是……自从册封彩女后,她谨小慎微,既不主动争宠,也极少踏出宫门,跟谁能有过节呢?总不过朕多偏疼她些……”。
他越想越奇,百思不得其解,最终只得作罢。
“算了,或是朕多心。”
小夏子听得,机灵地将话题引开。
“前头就是辰阳宫,皇上是否要进去?”
“去吧,朕去看看母后。”
辰阳宫外的芍药开得正好,远远望去姹紫嫣红一片。
因着太后喜欢,园内移栽了许多奇花异草,内廷的宫人们正在剪枝施肥。
见皇帝到来,他们全都齐齐跪下。
“嘘……”
瑛姑姑正要进去通报,殷帝摆摆手,自己放轻脚步,打了帘子进去。
正值傍晚,太后躺在檀木描金如意榻上,静静地闭目小憩。
“谁?”
听得有珠帘脆响,她警惕地睁开眼,让人扶着,靠到了欹案上来。
“儿子本想来看望母后,却反倒吵了母后休息。”
太后面无表情,有些老态的眼睑垂下,叹息道:
“终归是老了……天才刚温起来,就容易犯困得很,皇上怎么来了?瑛琰竟没有通报。”
“母后莫怪,是儿子不让她通传。”
想到方才的一幕,他的声音忽然小了下去,十分心疼。
“这么多年过去,您已经贵为太后,睡眠还是这么浅。”
“宫廷之内,俯首皆兵,需时时警醒,多年养成的习惯,怎么改得掉?”
瑛琰打了热毛巾把子伺候。
“去,让小厨房的茶奴,制泡两杯黄山毛峰来。”
“是,太后。”
见人退出,隐后看向自己的儿子。
“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
对上那双矍铄锋利的眼神,殷鉴立即陪着笑。
“母后,儿子还年轻,少不得要您帮衬,您一定要保重身子。”
回想起以前种种,他忽然感到十分惭愧,言语也未免踌躇起来。
太后静静呷了一口茶。
“如今有一件事,儿子不明白,特地想请教母后。”
“今日周太医查出,皇后的膳食中……被人掺杂了滑胎之物。”
太后听得,手滑落了盏,霎时脸色铁青,一双精明的眼珠子迸发出利光。
殷帝眼眸一缩。
“皇后暂无大碍,母后息怒,儿子已经命人去查了。”
她气儿平了些,仍旧余怒未消,迈着苍厉的声音,道:
“皇后是后宫之主,谁能与她争锋?胆敢祸害龙嗣,此人胆大妄为,居心叵测,断不能留!”
“是……”
“你妃嫔不多,眼下除了皇后,就是冯妃与欧阳氏,既不得宠,也向来安分,其中关键,皇帝只需细细思量便是。”
太后换了副语气,眼神犀利,让人如芒在背。
“历来宠妾不可灭妻,周朝幽王废申后,立伯服,西周灭;汉王宠爱飞燕合德,废许皇后,江山动摇。以史为鉴,不可不防!”
话虽未说破,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太后素来不喜褚九,嫌她妖颜祸水,魅惑圣上,搅乱后宫安宁。
这在他的心中,更添了一层烦闷。
夜半时分,辰阳宫后殿。
自从搬离了玉门轩,宋太妃便满心不如意。
这“恩典”明升暗抑,她内心实际是万般的不情愿。
此刻,她穿着刻丝泥金银如意云纹缎裳,梳着如意高鬟天鸾髻,妆粉未卸,神色十分疲惫,正坐在芝兰描金如意榻上闲敲棋子。
小几上,一盏金莲琉璃宫灯,发出微弱的光芒。
茶水沸了三遍。
独自对弈,棋声落子清脆,灯下人影幢幢。
褚九亲自打了绢纱四角灯,悄悄儿地从后门进来,琵琶早已等候多时,引着她进了前厅内殿。
“奴婢给太妃娘娘请安。”
宋太妃抬起头来,只觑了她一眼,并不做言语,又低下头去自顾自地耍棋子。
跪在冷硬的青地砖上,她不敢作声。
时间流逝,大殿内安静异常,琵琶斟茶倒水的声音十分响亮。
“起来吧。”
她如蒙大赦,揉了揉疼痛的膝盖,叩头道:
“谢娘娘。”
“今日听宫人说,有人在皇后的饮食中掺马齿苋……”
太妃抬起头,眼角往地上斜觑了一眼。
“你可知道此事?”
夜半匆忙召见,她心中早就料到,双手缩在袖中,回答得小心翼翼。
“回娘娘的话,奴婢整日在沧海阁中,并不知情。”
话音刚毕,只听得“砰”的一声,棋子撞击在棋盘上,散落成一片。
整盘棋未解先乱,褚九疼痛的双膝颤抖。
“春娘。”
她唤出了她的真名,语气冷冽。
“凤栖阁内日日替换的卷丹百合,是从哪里来?花房那胆大妄为的狗奴才,到底是收了你什么好处,竟然干出这等大逆不道的蠢事!”
那垂下的眼神中,闪过丝丝慌乱。
“你可是忘了自己的身份?欺瞒擅专背叛主人?嗯?”
瞿春娘“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嘴唇哆嗦了几下,连连叩头。
“太妃恕罪,奴婢这次擅自做主,求太妃宽恕!”
“奴婢只是担心,皇后一旦诞下龙子,会威胁到太妃的地位,给三皇子日后留下祸端,奴婢绝不敢有二心,娘娘明鉴!”
“糊涂!”
宋太妃厉声骂道,怒气直冲上头。
“你怎么如此愚蠢!皇后有了身孕,你近几个月又擅专宠,其他妃嫔向来安宁,你……简直此地无银三百两!”
春娘又“咚咚咚”磕了几个头,竭力为自己开脱。
“娘娘放心,太医去的时候,是因为庭儿才误了时辰,很难怀疑到奴婢的头上。”
“施太贵人?”
“是,娘娘,如今住在思安堂。”
“思安堂……那是佛堂?”
琵琶接话道:“是。”
宋太妃漠然地点了点头,语气淡淡的。
“许久未见,本宫倒是忘了故人。”
她转回思绪,接着看向眼皮子底下的人。
“哀家听说,圣上在你榻上时,忽然撇下你独自离去?”
听到这句话,春娘如同身处冰窖,感到一阵阴寒。果然……还是逃不过她的眼睛。
她垂下了头,仿佛认命般。
“是……”
“是何故?”
背上冷汗涔涔,说话早没了方才的利索劲,舌头开始打卷儿。
“奴婢……奴婢也不知道,奴婢只提了一句太后,皇上便立马变了脸……是……是奴婢无能。”
宋太妃凝眉思忖半晌,才沉下气来。
“近几日你的表现太过伶俐,太后与新帝都是机警聪慧之人,往后几个月里,你要竭力让皇上雨露均沾,放些恩宠在别的妃嫔身上……还有……”
那双盛怒的眼睛,蓦地跳动了一下。
“没有本宫的命令,不能妄自行动!”
“求娘娘饶恕这回,奴婢再也不敢了!”
瞿春娘吓得不清,双手直打哆嗦。
“反正你是没有身子的人,不妨提携新人上去,一来可为你遮挡掩饰,分散别人的怀疑,二来你有了帮手,也不至于势单力孤。”
末了,她又补上一句:
“皇后的孩子……一定要保住……你听明白了?”
“是,是,奴婢谨遵娘娘教导。”
“天色已晚,你回去吧,别让人起疑心。”
宋太妃对琵琶使了一个眼色,示意她小心些。
送走春娘,琵琶伺候太妃梳洗,拆下发钗后,华发缕缕倾泻而下。
一切都象征着……她已经老了。
“依奴婢看,这丫头背叛主子,怕是留不得了,娘娘要早做决断为好。”
“我岂能不知道?”
“她虽然不能生育,但君王夜夜笙歌,日日专宠,新帝对她又极尽百般怜爱,我若是个女子,只怕也会心动几分,更何况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女?”
说到这里,太妃露出种种情绪。
“自以为仗着君王恩宠,便想摆脱哀家,都说饮水思源,她怕是忘了,当初是救她脱离的苦海!”
“娘娘明鉴。”
琵琶凑到了她的耳边,悄声问道:
“不知接下来的这颗棋子,娘娘想要安插谁?”
“官宦士家的人难以掌控,大殷刚刚稳定下来,哀家也不想牵涉前朝,破坏这祥和局面。”
看着镜中的自己,她忽然叹了一口气。
“只要太后和新帝一倒,皇后乃至太子都不难办,况且郑氏在军中甚有威望……”
记忆忽地涌上心头,那语气蓦地,坠落了下去。
“自从爹爹去世后,我宋氏一族便已经失势,近两年来,宋肄把军权屡屡交出,只怕再过个三年五载,将士们哪里还记得曾经威震北境的宋将军?”
这句话是事实,二人都陷入了沉默。
偌大的室内,只剩下水沸的嘶嘶声。
“娘娘仁慈,也可少些咒怨与干戈,只是……”
“只是养痈遗患,若皇后这次诞下男婴,只怕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侯爷有世袭爵位护着,无论如何,在朝中总会有一席之地。”
卸了如意八宝簪,妆奁之上,又添了几对碧玉瓒凤钗。
她净了面,又将太医院配置的药膏取出,细心地擦拭保养。
“做个闲散侯,还不如不做。”
自知失言,琵琶顿时噤了声。
“想当初,咱们就输在了这上头,才屈尊和太后联手,如果有皇后在手里,郑士康可是出了名的疼爱幼妹,宋肄夺回军权,指日可待!”
一旁的人,默默地点点头。
“谨慎些,盯紧那蠢货,别妨碍了哀家的大计。”
忽然眉心一皱,她似乎想起来什么。
“我记得之前……有个叫琉璃的丫头?”
“是,和那死女的身份一样,也是舞姬,不过近来……与秋娘的关系却很紧张。”
“听话吗?”
“还算省心,当初那死女的事情,便是她报的信儿。”
宋太妃躺在紫玉珊瑚屏榻边上,琵琶在一旁轻摇着湘妃团扇。
她只着一件锦缎绣桃花中衣,眯着眼,郎朗道:
“说起七皇子,当初那件事,倒是没能坏了他名声,真是可惜!”
“这件事是谭夏去办的,谁都没想到,毓秀阁的人会忽然出现。”
“查了吗?”
“已经查过。”
琵琶摇了摇头,神情十分疑惑。
“当初怀疑是内鬼,所以除了娘娘的陪嫁外,其余的宫人,全部都赶了出去。”
宋太妃低下了头,阴翳着脸,半晌不曾言语。
许久后,她忽地抬起头来,凌然看着琵琶。
“毓贵妃,你要时刻警醒着!”
“她?”
琵琶疑惑不解。
“她素来不过问宫中之事,对名利位份,也不甚上心,自从先帝走后,就没出过灵毓宫的大门,我听说里头荒芜一片,连个扫洒庭除的宫人也无,当真是无比寒碜……”
只一瞬间,婢女似乎恍然大悟。
“难不成,是为了七皇子?”
主子点了点头。
“你只管叫人留意着,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来。”
“是,奴婢明白了。”
………………………………
第十六章 子城
皇后险些滑胎,事情发酵后,不了了之,却殷帝心里种下了疑窦。
一面假装平息风波,另一面,却命人在暗中悄悄儿追查。
或许他隐约已经知道……
暗卫报告的消息,总是令人内心不爽。
四王府,子央阁内。
近五月的天气,外头蝉鸣阵阵,子央阁的书房里却凉意袭人。
花架边,紫檀雕花屏风的下方,摆放着香案与文房四宝,四壁古董画作琳琅满目,书香幽幽。
美人榻边上,一个长身玉立的男子静静地站着。
子城身着绛紫色的羽丝云雁纹公子袍。
头上妆发碧成,三千青丝如丝绸般滑下,手腕如玉,指尖纤若无骨,修长莹白无暇。
他肤色匀称,温眉胎中带,白雪琼貌自凝,绛唇不点却生。
朝和风的窗外望去,眉梢眼角藏秀气,笑貌露温柔。
在那修长的指间,擎了一副临摹的《洛神赋》,细细观赏着。
殷景身着紫霞机巧双鹤红袍,顶戴玉冠,静静地站在他身后。
屏退了左右小厮,走至窗户边,锁上窗棂,才过来拉着他的手,温柔含笑。
“你这么喜欢看,我待会儿再给你临摹两幅。”
“这只是第一卷,后头还有呢,我全都给你亲自画来,可好?”
“公子才华过人,技艺高超,连我都分辨不出,足以以假乱真。”
四眼温柔相对,将面前的男子搂入怀中,轻声道:
“伯父最近身体还好么?”
“我爹爹总是这个样子,你也知道……”
他语气歉然。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害你被连累不说,还惹得伯父生气。”
“这怎么能怪你呢?”
回想起往事,子城的眉间惆怅。
“当年若你不出现,我恐怕早已……,我这样的人,我这样的身世、家族,怎么可能容得下我……”
他说着,方才还和润的面色,陡增了几分凄然。
“好了,你看你,好好的怎么又伤心起来,眼泪流太多对身子不好……”
“你现在是我的人,我不许你再流泪。”
他将他紧紧搂在怀中,缓缓抚摸着那丝缎般的长发,心里漾生起无限的满足与温柔。
天地静止,万物谐好。
“时间可过得真快,转瞬八年了。”
子城抬起头来,用青罗帕子擦干了脸,面色依旧温润如玉般笑着,迎合着他的话。
“是啊,八年,公子,我们竟然在一起八年了……真是让人……”
那双和煦的眸中,浮现出泪意。
“别说胡话!我们生生世世都要在一起。”
子城望着对方眼中的倔强,半似肯定半似安抚,垂下了眼睑。
“那是自然。”
“你生在淮阴富贵之乡,和我外祖秦家是世交,那年伯父大寿,寿帖遍集江南名流。”
殷景看了怀中人一眼,接着道:
“我母亲虽为外嫁女,但向来注重母家情谊,又是王公贵妇,自然也收到了帖子,那年我刚食十五岁,这一去,便遇见了你。”
他闭上双眼,回忆起那段往事,嘴角挂着笑意。
“你说说,这不是缘分是什么?”
子城的脸上如晚霞烧过,红彤得发醉。
“都传你是个混世魔王,到底生在王府之家,没想到乍见面,却是个英姿倜傥的公子,有多少富贾人家都想巴结,你却始终彬彬有礼地端坐着,可急坏了他们!”
说着说着,仿佛又回到了当年的场景,嘴角绽开出笑容。
“那可不?我的心思都在你身上!”
“紧张得很,真是如坐针毡,腿不知道该如何抬,手也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凉爽的天儿,冰湃瓜果伺候着,硬是出了一身大汗。”
“我从小到大,在家里父亲母亲千般疼爱,哪里怕过什么?但一见你,我却怕了……”
他抚着他发丝下袍上的花纹,感觉丝滑软腻如雪。
听他说完,子城亦缓缓开口。
“我身为家中长子,那种场合,定要见客。”
“父亲对我说,四王府家的贵人来了,秦府与我南宫家是世交,秦夫人盛誉在外,又听得夫人说……”
“这是我家犬子,小名唤做明轩。”
二人不约而同地脱口而出。
回想起初见,历历在目。
“你知道那天夜晚,我心如鼓点,辗转反侧地难眠,脑海中全是你,你的每一个神态,每一个动作……后来,我总算想明白了。”
子城抬起头,好奇道:
“你想明白了什么?”
“从小到大,我房中的丫头或俊俏可人,或温婉妩媚,或清新脱俗……”
“十四岁那年,母亲见我已经长大,便将我叫到房内,对我说,房中的丫头,以后都是我的侍妾,然后……”
他眼珠狡黠一转。
子城亦好奇地睁大了眼。
“第二日一大早,我全部赶走了……哈哈哈……”
“所以……那日你便和伯母坦白?”
“嗯。”
“夫人待你可真好。”
那双温柔的眸子中,滋生出羡慕。
“我知道自己的身子,但这种事,怎好请大夫?”
“那你……”
子城低下了头,语气不安。
“我只偷偷找了一位游历的郎中,那郎中常年游历天下,见多识广,听完我的事后,竟不以为意!”
“方外多高人……那后来呢?”
“这种败坏家风的耻辱……只得苦苦挨着,为了防止病发。”
仿佛又回到了当年的日子……
说话间,他的眉眼拧作一团,面色愁苦不堪。
“你知道我怕……我已经到了那个年纪,总是要娶妻的,早晚瞒不住。我日日做噩梦,梦见自己被父亲赶出门庭,众目睽睽之下,父亲冷漠的脸,母亲羞丧又哀叹的神情……”
“那些日子,我快被折磨疯了!”
感觉到他心底的痛楚,殷景将怀中人抱紧。
“我夜不能寐,”
说到这里,子城感慨万千。
“幸好……遇见了你,不然…我恐怕真的会沦为南宫家的罪人……”
他手脚冰冷,整张脸痛苦地绞成一团。
无助、哀苦与绝望,尽管他是南宫家的长子,是富甲一方的商贾。
心疼地抚摸着他的发髻,将十指嵌入他的指尖,殷景温和而有力。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你我便是命里有。这些都不是你的错,你没有错。你放心,我早已与母亲开诚布公,虽然看似荒诞,但她颇通情理人格,对我疼爱有加,不会忍心我终身孤苦伶仃。”
子城将头紧紧贴近他的胸膛,低声哽咽。
“若真如此,我这后半生也便有了皈依。只是……”
他轻抚他的脸颊。
“傻瓜,你还在担心什么?”
“只是伯母已经为你娶婚,谢大人家的女儿,我倒是觉得……耽误了她。”
谈起谢桐,殷景的神色冷硬。
“这女子并非善类,无碍,我放她进府,也绝了世间祸害!”
他轻叹一口气。
“若非圣上赐婚,我又怎么忍心?你放心,我不碰她就是。”
“那子嗣……”
“无碍。”
他缓缓抚摸着他的额面,像是安慰,像是承诺。
“若我一世痛苦,纵使有孩子,又有何意义?母亲理解我,也自然会善待你,伯父那边,有任何需要,我也定当尽心尽力,就当是……我自己的家人一般。”
窗外的柳絮飘飘,挡住了一丝艳阳的春光。
子城眼看着那光晕,觉得恍恍惚惚。
此生无憾。
……
“公子!公子!”
小厮长鹤在外面急急地叫门,一副十万火急的态势。
他皱了皱眉头,抬起头往门边看了两眼,向怀中的人温和道:
“长鹤做事一向谨慎小心,如此莽撞,势必有大事,我且去看看。”
怀中人顺和地点了点头。
“你去吧,我等你。”
殷景大步踱到门边,拉开门插,俊美的脸色上写满了阴翳。
长鹤敲门敲得太着急,险些直直扑了进来,幸好眼疾手快,被主子一把拉住了。
“子樱阁的那位……新夫人,悬梁了!”
“什么?”
初闻噩耗,他也吓了一跳。
“什么时候的事情?”
小厮气喘吁吁,不住地呼气儿。
“已经……已经救下来了,刚请了郎中,我就赶着来向公子报信儿。”
听完这句话,殷景眼色一撇,随即湘妃竹扇“啪”地打过去。
“哎哟!”
长鹤身上挨了一记。
想到方才还夸他“谨慎小心”,殷景看向房内,歉意地笑笑。
“你先去看着,别再出什么篓子!”
他折身回来,语气十分不舍。
“我得去看看,好歹不能出人命,你是否愿意与我同去?”
子城点点头,站起身来,笑得依旧如同三月春风。
“走吧,我精通医术,虽然瞒着别人,但你是早早就知道的,要真有什么事,我或许也能帮上一二。”
殷景拉起他的手,触感如同柔荑,眼中情义盎然,夹杂着丝丝感激。
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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