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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舞九歌人-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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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人凝紧了双眉,神情阴翳不堪。
自从殷氏开朝以来,隐卫只归皇家所有,除了当朝的皇子外,其他的王爷府中,都是嫡系相传,只归王爷的嫡子世子独有。
除此之外,殷氏天下的人,无论是富甲一方,还是权柄通天,若胆敢私自豢养隐卫,便违背了殷朝律法。
殷律有言:违法者,全家没奴充公,男子代代为奴,女子世世为娼,连夷九族。
若有迁徙流放的劳役,则割舌挖眼,铁镣加身,施加难以承受的重任,直至劳累而死。
殷氏律法向来宽容通达,但唯独在这点上,却万分严苛。
刑罚在前,纵使有人妄想垂涎,也不敢触犯。
而这些隐卫与他们的宿主,签订的是生死契约!
世代相传,永不背叛。
一旦拥有隐卫,宿主便等于建立了一支隐形的、独属于自己的军队!他们忠诚无比,武艺高强,如影随形,时刻保护着宿主。
若宿主死亡,那他们也将自戕消失,除非……宿主自动解除了契约。
如今,在殷四王爷这一支系中国,公子隐景却独有隐卫。
五岁生辰那日,母亲将他叫到房中,悄悄地将一块莹绿的令牌交给他。
这块令牌浑身通绿,坚硬无比,由极其稀有的上地玉铸成,上头用远古的语言,雕刻了符咒和宿主的名字。
“明轩,这是你的护身符。”
他懵懂地接过来,疑惑地看着自己的母亲,那双美丽的眼神中,显然无比认真。
“若非关键时刻,不得召唤,不得现身,不得透露给第三个人,否则将会给王府带来灭顶之灾,孩子,你可记住了?”
皙白的小手握住那块玉,触及生温,仿佛有缕缕灵气渗入掌中。
“那您呢?我可以给你么?”
母亲抿着嘴,严肃地摇了摇头。
“这是独属于你的秘密,宿主唯有你一人,若非十万火急的危难境地,即便是父亲或母亲,也都不得插手半分。”
他听得肃穆,木然地点了点头。
从此以后,这支隐卫便一直保护着公子长大,在任何危难时刻,救他出险地。
屋内烛光熹微,周围仿佛暗沉了许多。
殷景的脸色变得沉闷无比,他一言不发,在内心暗暗计划,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明轩,快告诉我!”
秦夫人焦灼不已,深切的忧虑忧虑挂在脸上,同平日里的静和大不相同。
“母亲……是有刺客要杀我。”
“什么?!”
儿子吞吞吐吐的话,证实了她心中的恐慌,猛然想起了那段往事,那已经尘封于心底的记忆。
她直起了身子,直勾勾地盯着面前人,嘴唇翕动不止。
“是……是谁?是谁想要杀你?”
他将眉头皱得更紧。
“说!”
一声令喝,让他再也不敢隐瞒,他摇了摇头,缓缓道:
“我也不知,这刺客的武艺十分高强,行刺当晚,侍卫的饭食中都被下了迷药,初步断定是王府中的人,府内都是家生子,他潜伏了十几年,如今这个时候才出手,刀刀都要置我于死地,狠辣无比,若非隐卫相护,儿子早已命丧黄泉!”
空气无比滞重,让人的呼吸不觉急促。
“如此……”
“母亲不用担心,儿子让平安藏匿在子樱阁内,便是想引出这凶手!”
“子樱阁?”
殷景颔首默然。
“谢女与长鹤临走前,曾经交代过一段事,长鹤潜入子樱阁救谢女时,随身携带的是银子,而谢女却说,她收到的是金子,当时我就疑惑。平安扮作谢女后,翻遍了整个子樱阁,都没能找到那包银子。”
“你是说……”
秦夫人目光警惕,似乎了然于心。
面前的人默默点了点头。
“您猜测得没错。”
“刺客在行刺不成后,还去过一趟子樱阁,先是放走了谢女,怂恿谢女离开后,刺客又返回了屋内,继续扮做她鸠占鹊巢,等长鹤送银子去时,里面的人早已掉了包!”
说到这里,他紧绷的脸上,忽然露出阴翳的笑容。
一向熙和明朗的他,极少发出这种笑。
“栽赃陷害,此人非常聪明!”
“那日谢女逃走,被抓住便是死罪;若她成功出府,那刺客就能堂而皇之地除掉她,来个死无对证!而自己则装扮成谢女,子樱阁封闭无人,人迹罕至,是个绝佳的藏匿之地。”
那犀利的目光中,忽然闪烁出点点寒光。
“可人算不如天算,刺客思维缜密,却唯独没料到,谢女竟然没出府,而是径直去了我的房内。”
看向母亲时,秦夫人惊悸尤在,亦陷入了沉思。
“所以……”
她猛然吸了一口气,语气顿了顿,。
“除了放长鹤二人走,你对外宣称的这一切,全都是真的,你假装擎住了谢女,再让隐卫偷梁换柱,将她押回了子樱阁。”
“没错!”
“真真假假,最能迷惑人心,让人难以猜想,料那贼人还会再去。”
秦夫人放松了警惕,轻轻舒了一口气,那忧虑的脸上,又恢复了最初的宁静。
“你有主意,那我便放心了。”
念及病榻上的世子和王妃,她忽然将话锋一转,神色复杂地盯着殷景。
“此事非同小可,你要万般小心才是,我倒是无妨,有王府的侍卫守着便好,只是王妃与世子的安危,还要靠你周全。”
“母亲放心,儿子懂得。”
她若有所思,怔怔地微微颔首,那眼忽地暗沉下去。
半晌后,她忽然又抬起头来,目光柔和似水,微妙不已,伸出手去,顺着他乌黑的发髻抚下。
“我知道你和子城……”
屋内响起一声幽幽的叹息。
“这原本是我的罪孽,母亲不怪你,只要你这辈子平安快乐,幸福安康,顺顺利利地过下去,只要你不伤天害理,不参与朝堂斗争,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母亲都会为你挺身而出。”
提及此事,他的鼻尖忽地一酸,从眼角边上,滚出两颗硕大的泪珠,哽咽道:
“孩儿明白,这件事孩儿无可选择,却必然不会让母亲为难。”
她坐直了身子,缓缓地将他揽入怀中。
“傻孩子……我只有你一个孩儿,操多少心都是应当的。这世间的人,沉溺于名利斗争,谄媚惑主,争权夺利……”
一双极美的眸子上,蒙了一层白雾,亦参杂了几分幽怨。
“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奄忽若飙尘,也不过如此而已!”
最后那几个字,她说得凄然。
像是自说自话,又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母亲怎么忽然伤感起来?像您这般的人,自当快乐顺遂、春风得意才是!”
秦夫人笑笑,将目光转向了别处,拿出手绢擦了擦眼泪。
连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如此凄惶。
“你说得是,我不哭了。”
他站起来下身作揖,烛光摇曳,朦朦胧胧,将颀长的影子映在白墙之上。
“您早些安歇,儿子告退。”
脚步跨门而出,那抹清白的背影,逐渐消失在了浓黑的夜色中。
“公子!”
隐卫从房檐跃下,双手抱剑地站在他面前。
“可回去了?”
“回公子的话,长安已经回了子樱阁,我们在门房四周埋伏,贼人一旦现身,定将擎住!”
他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丝毫情绪。
“好,一鼓作气,不过在此之前,切莫打草惊蛇。”
“记住,要活的。”
“是!”
屋内,秦夫人望着那远去的背影,猛然间泪水潸然流下。
秋风盈盈,床榻前的琉璃屏风清冷,看得人的心亦发寒。
子樱阁内。
自从那日秦夫人发话后,“谢桐”得到了应有的照顾。
嫣彩和嫣然二人,作为谢府的旧人,仍旧在子樱阁伺候,而其余的下人,则都换成了王府的家生子。
春儿也在其间。
每每心中烦闷难捱,谢女不敢在人前发作,只得趁着众人懒怠的时辰,将嫣彩、嫣然姐妹叫到屋里来,或打手板,或拧身子,或用针扎……折磨的方法千奇百怪。
这些,都是曾经在谢府监听时,她亲眼见到主母谢张氏,用来惩罚下人的手段!
惩罚不重,却也不给药医治。
往往隔个三五天,旧伤痊愈,新伤又起,种种苦楚,姐妹两只得在夜深人静时,独自暗暗垂泪。若是有在人前,她们也只能极力地掩饰。
“你们的老子娘还要不要了……”
只这一句话,便让她们做了哑巴。
转眼间到了八月里。
纵然过了三伏天气,气候的炎热也未消褪半分,连带着众人都倦倦的。
子樱阁始终如常,没有丝毫的异样。
傍晚时分,略有些薄资的奴才们,都托人从外头买来清凉丸,含在口中,往下人房里一聚,摸牌,耍骰子,喝酒,唠嗑儿聊天……人声热闹,丝毫不管外头的事儿。
毕竟,这只是一个不是主子的主子。
为着这个,这些奴才还被公子罚过几次,不知为何,却仍旧屡教不改。
这晚,见外间无事,众人又聚在一处,玩得兴起。
谢桐躺在花梨床榻上,身子懒洋洋地,一阵困顿袭来,即将要安歇。
“嫣彩!”
她耿着脖子叫了一嗓子,外头无人应答。
“嫣然!”
声音在空气里回荡,外头依旧十分寂静。
见此情形,谢女不禁气上头来,“刷”地一下拉过帷帘,探出头去,当即破口大骂。
“死蹄子!又死哪儿乐去了!”
“来人……”
“来人!”
……
春儿正巧从房檐下走过,听到主子叫唤,她呆愣了一下,随即匆匆地往屋内走去。
行过二道珠帘,她便见到了榻上的谢女。
“夫人,您有事?”
她身穿一身绿襦裙,眼神娇柔,看主子时有些躲闪,说话怯生生的。
见是王府的家生子,谢桐讪讪地,收回了那双喷火的目光。
“怎么是你?那两个小蹄子呢?”
底下人眼珠一动,便半蹲着回话。
“两位姐姐暮后便被叫走了。”
“谁?谁没人使唤,还惦记着我这两个婢女?”
一声冰冷的咋呼,春儿吓得往后缩了缩脖颈,说话的声音也有些颤抖。
“是……是王妃。”
听到“王妃”二字,榻上人瞬间就蔫儿了。
……
她斜睨了春儿一眼,语气中含着不屑。
“如此,那便由你来服侍吧。”
以往在家时,每每到了这个时节,为避暑热,谢桐夜眠都不着寝衣,嫁入王府后,这个习惯便保持了下来。
为了掩人耳目,嫣彩慧中生智,专门打了极薄的柳叶蚕丝小衣,安寝既舒适,又维护了体面。
只是……
看着胆怯的春儿,谢桐的语气倒是十分霸道。
“你来……替我宽衣!”
底下人猛地抬头。
那双闪烁的眼神中,有抹复杂的神色一闪而过。
“快来啊!你没伺候过主子?”
榻上的人已经很不耐烦。
春儿兀自一愣,随即回过神来,将双手恭敬地束在腰前,便疾步走了上去。
在床头的纱屉内,她翻出了一件赤色绫罗并蒂双莲小衣。
“夫人,奴婢为您宽衣。”
她偷偷抬起头来,往主子身上瞄了两眼,又匆匆低下头去,那神情显得十分慌张。
谢桐暗自觉得好笑。
“怎么?你在王府做奴才,没伺候过主子入寝?”
“没……没有。”
那张细嫩的脸颊,已经呈现出轻微的彤红色。
“奴婢笨手笨脚,只是厨房的一个三等丫头,若非托主子的吉祥,哪能进屋伺候?”
说这几句话时,春儿的舌头仿佛打了结般,听起来含糊不已。
谢桐满意地看了她一眼,遂不再说话。
三手两下,更衣完毕。
殷红与莹白相映,更加衬得榻上人肌肤胜雪,谢桐转过身来,良好的身材,在丝薄的面上,展现得淋漓尽致,真是“参差羞杀雪芙蓉”!
见此情景,春儿的脸上,猛然涌现出浓烈的霜红。
“夫人早些安寝,奴婢先退下了。”
话刚落音,她便逃也似的匆匆离去,将朱帘打得噼啪作响。
看着她的背影,榻上人的眸子逐渐冷冽。
夜半时分。
廊上的守夜的婆子早已入睡,只有嫣然与嫣彩二人,才静悄悄地歇在了房门口处。
一阵清风吹来,月影幢幢下,一个敏捷的黑影,“嗖”的一下从窗棂边上闪过,青竹管捅破了窗纱,轻薄的烟雾,在房中弥漫开来。
房中的人睡得更沉。
随着一声极轻的“吱呀”声,窗户被缓缓掀起,黑衣人一个打滚跃入房内,贼眉鼠眼,前顾后盼,随后直直地向床榻走去。
他撩起了帷帐。
兴许是太兴奋,那喉咙咯咯作响,细微的声音散在夜中,听起来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正当伸手掀开被衾时,他的整只手臂上,却传来一阵猛烈的剧痛!
“啊……”
刚要惊呼出声,嘴巴便被紧紧地捂住了。
寒光闪动,一把尖刀扼上了喉咙。
“不许动!”
几乎是在同一刹那,一道掌风从上方疾驰地压下,直直地劈向黑衣人身后,如同有千斤重担般,威压而霸道!
二人交上了手。
空气中传来沉闷的拳脚打斗声,风驰电掣,速度极快!
那黑衣人被牢牢地拽住了脖颈,像一件玩物般,充当着盾牌的作用,抵挡住了前方袭来的强劲气流。
他只觉得天地颠倒,乾坤挪移,浑身股股阵痛,没一会儿,便晕了过去。
四十个回合后。
后面的人将他往前一推,随即“刷”的一下,从窗口跃出,眨眼之间,便逃遁得无影无踪。
“跑了!”
一声不甘的低喝后,追出的人转身回到了房中。
黑衣人躺在地上,他的双手已经全都被扭断了,浑身经脉皆碎,软绵绵地耷拉在地上,无力地蠕动扭曲着,嘴里不断地发出“嗷嗷”的痛苦呻吟。
长安走上前去,一把揭开了他的面纱。
………………………………
第三十一章 孽忆
清晨,窗透初晓,蝉音渐高。
子樱阁内金光洒下,投在房前繁盛的浓荫上,斑驳出一地清凉,甚至祥和。
一众下人站在房门外。
以嫣彩和嫣然为首,他们都都静静待立着,靠后的丫头则端持着盥盆,朱漆描金兰的盘上,还盛放着青盐、花膏、香露……都是日常的盥洗之物。
此时此刻,早已过了晨起的时辰。
盆中的热水换了三四遍,嫣彩和嫣然四目对视,都在心里暗暗焦急,却没有谁敢贸然上去叫门。随着时间的流逝,大家开始小声地议论起来。
“难怪公子不悦,原来是个极其没有规矩的!”
“就是,想当年咱们夫人受宠至极,不也是日日晨星夜寐,想要为王妃端茶送水,何曾敢有一分逾规僭越?”
“唉,现在世风日下,难怪咱们做下人的都看不过。”
……
见无人呵斥制止,众人议论的声音越来越高。
嫣彩眼中急切也越来越深,和嫣然大眼瞪着小眼,却也只能干着急。
有好几次,她想要试探性地敲门,举起手来,犹豫了半晌,却又慢慢地缩回去,如此反反复复,倒更加剧了众人的不屑与猜疑。
有老嬷嬷好心劝道:
“我说嫣彩姑娘,咱们还是耐着性子等着吧,这屋里的夫人一向是甘蔗当火筒,别没来的又讨打。这明里暗里的,大家的眼睛都雪亮着,几时又能瞒天过海?”
“嬷嬷哪里的话……”
嫣彩说着,随即触及到了手腕上的伤口,凝神呆怔了半晌,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众人缄默不语。
“几时了?”
等到午时,才有声音从房内传来,悠悠然然,很是惬意。
今日,她比往常慵懒了许多,十分柔和,万分娇媚。
方才立在屋外的老嬷嬷们,都是府内服侍过王妃、夫人的老人,经历过两**婚,早已察觉出不寻常,又见今日晚起,心中都暗暗猜忌几分。
不嫣彩捏紧的小手舒展开来。
她暗暗地松了一口气,轻轻地推开房门,满脸洋溢着笑容。
“夫人可起了?”
榻上的人蔑了她一眼。
“进来伺候吧!”
服侍的丫头鱼贯而入,小心地服侍着。
趁此机会,她暗暗向外扫了一眼,并未见春儿的身影。
“早些摆饭吧,我饿了。”
“是,小厨房已经准备妥当,都是夫人爱吃的。”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今日的主子仿佛心情极好,言辞很是耐心。
丫头们服侍她穿洗完毕,随即收拾床榻。
掀开被子,床单上粘腻着一处处污秽痕迹,随即一股浓重的、怪异的腥味在整个内间弥漫开来。
年纪小些的,都不明所以,只当是天气太热所致;那大一点的丫头,有些已经初通人事,便偷偷地臊红了脸。
见此情景,嫣彩亦不知所措。
他们都知道,自从上次闹事以来,公子再也没来过。
下人们进屋摆饭,其中有一抹襦绿的身影,很是显眼。
仿佛看到了嫣彩的反应,谢女很是不屑。
“怕什么?我已经是公子的人,还怕那些个孤鬼婆子、丫头片子嚼舌根儿的?这些事你也应该略微懂得些,别动不动就臊了脸子给谁看?这里又没有清俊些的小厮来配你……”
嫣彩见她疯疯癫癫,越说越不体统,便急急忙忙打断。
“饭菜已好,夫人快用些吧!”
“不要……我今儿个……身子有些不爽。”
屋里的人个个儿地敛声屏气。
有人垂首不语,有人抿嘴低笑,胆子大些的,甚至开始互相挤眉弄眼。
屋中央坐着的人,对于他们来说,就是个蠢货!
四周鸦雀无声,嫣然揣度半晌后,讪讪地走上前去。
“小姐可是要沐浴?奴婢将园子里的花团收了一拨,现下正好拿来用,虽然不似花膏、鲜花汁子香艳,但胜在新鲜自然,对女子的肌肤洁嫩甚好。”
谢女理了理发鬓,语气淡淡的。
“好……赶紧备着去吧。”
她的神情时而怔忡,脸上莫明地红彤彤一片。
此时此刻,连嫣彩嫣然两姐妹都认为:主子莫不是得了臆想症?
“是……是……”
刚要出门,便听见背后一声猛地暴喝。
“心不在焉毛手毛脚的,你今天是要死啊!”
“滚回来!”
看见嫣彩惶的模样,又想起上次的事情,她更是气不打一出来。
“怎么?见着你主子好不开心?”
“我可告诉你,死蹄子,别想着能飞上枝头变凤凰,公子……”
“夫人国色天香,公子的心头最爱,奴婢岂敢妄想?”
见主子发怒,嫣彩心里慌张不已,接连道:
“奴婢是府里的家生子,所有的一切都由您掌握,您才是奴婢的天,奴婢全全听从您的话,夫人明鉴!”
杌凳上的人蔑了她一眼。
“算你识相!你知道什么?公子疼惜我,岂能让你这种小蹄子看出来?”她尤自洋洋自得,“算了!跟你这种贱婢说也……不懂。”
“贱人贱骨头!”
说出这话时,她自己兀自一愣。
这句话,太熟悉,仿佛在哪里听过般。
记忆倒退,她猛然想起了幼年时期,身为隐卫的母亲,带着自己去谢府执行的任务。
多年前的那些场景,至今也难以忘怀。
临风窗下,昼夜余昏,夜色苍茫不定,也是一个这种暑热未尽、秋风乍起的日子。
谢府残破的后院。
房间暗淡昏黑,透过一丝丝未泯的天光,可见香炉中袅袅轻烟,整个屋子弥漫着阵阵浓烈的龙涎暖香。
她躲在房檐边上,吊着小脚,学着母亲的样子监视偷听。
在那房间的隔壁,是谢府的柴篷,中间只隔着一层破烂的窗纸,常年布满了灰尘。
凭借着树丛的掩映,她将小脚吊得更近了些。
房屋内,一个和她差不多年纪的小女孩,头发像鸡窝般散乱成了一团,清秀皙白的小脸有些脏,浑身清白的棉麻素衣,打了好几个补丁,一双水润的眼中,折射出极度的忐忑。
在她的面前,站着一个女子,打扮得很是妖艳。
女子很白,穿着极薄的烈焰裙,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开,脸上画着浅浅的淡妆,发髻高耸,纤肢摇曳。
借着混沌的天光,依旧可见她的美丽。
“桐儿,你记住,待会儿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无论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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