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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舞九歌人-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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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借着混沌的天光,依旧可见她的美丽。

    “桐儿,你记住,待会儿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无论看到什么,你都不能出声,可记住了?”

    小女孩怔怔地点了点头。

    忐忑的声音中,增添了几分未知的恐慌。

    “娘亲,是爹爹要来杀我们了吗?”

    “不是……爹爹……”,女子语顿,想了好一会儿,才道,“爹爹来爱我们了。”

    “可是爹爹上次见到我,却想要杀我。”

    女孩说这话时,声音很是平静。

    “他抽出了一把剑,指着我,说我是贱人贱婢……娘亲,桐儿怕!”

    一阵轻微的抽泣声在屋内响起,伴着克制的压抑。

    “不是!我们不是!”

    女子的情绪变得很激动,“啪”的一声,她伸手打向了孩子。

    “再哭……再哭我就不管你了!”

    抽泣声戛然而止,几乎与此同时,从隔壁的房间里,传来了门轴转动的声音。

    “嘘……”

    她变得异常紧张,猛地压低了声音,几乎是用气流在说话。

    “你好好儿待着,没有娘的允许,不许出声儿,更不许出来,否则被夫人发现了,咱们又要饿肚子跪碎瓷片……”

    女子盯着小女孩,兴许眼神太过凌厉,女孩浑身打了一个寒颤。

    “记住,爹爹是在爱娘亲!”

    “是……桐儿记住了。”

    她点点头,说话的模样,异常的乖巧可人。

    待女子去了隔壁后,那个方才哭泣的女孩,伸出弱小的手脚,从墙角处悄悄地趴在窗棂边上。

    从木屏后走出一个男人来。

    “谢应天!”

    房檐上的人几乎脱口而出。

    自己认得,这就是身为隐卫的母亲,一直在谢府要监视的人。

    女子立即迎了上去,身子婀娜,袅袅娉婷,更带着几分妖娆的狐媚劲儿。

    窗棂另一头的人瞪大了眼睛,看见男子时,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脚下踏空,险些摔倒在了地上。

    “老爷……”

    娇媚的声音响起,分外地摄人心魄。

    谢应天踱着步子缓缓走近,却始终深沉阴翳着脸,口中一言不发。

    “老爷……您不爱……”

    “啪!”

    女子话音未出,便被男子反手一巴掌,当即摔倒在了地上。

    “老爷……我……我做错了什么?”

    地上的人捂着脸,声音中带着柔媚的哭腔。

    “贱人!我对你那么好,你竟然为了一个奴才背叛我……贱人……说!你生下的那个孽女,是不是奴才的贱种?!”

    空气霎时安静,只闻见拳头击打在肉上的闷声。

    天色更加暗下来,房中开始呈现出混沌的漆黑,可在那漆黑中,却晃动着缕缕白色的影子。

    “老爷,我没有!我没有!您怎么就不相信呢?桐儿……她确实是您的亲生骨肉啊!”

    “老爷……我真的没有说谎!”

    “是那贱奴,他先勾引不成,恼羞成怒,才陷害我的……”

    那哭腔,声声哀怜,字字浑圆,带着可怜的祈求。

    “老爷,我始终是您的人,您……”

    “啪!”

    响亮的击打像是炸雷,让人心惊。

    女孩趴在窗棂边上,将眼珠子瞪得浑圆,咬住了嘴唇,用小手死死地捂住嘴巴,牙齿“咯咯”颤抖着,重重地咬下,一行浅浅的鲜血顺着下颌流淌。

    两颗豆大的泪珠,从眼眶中落下来。

    她站在窗外,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屋内风雨交加,打骂声、呵斥声、哭求声……全都混杂成一团,让听闻的人不寒而栗。

    随之而来的,是良久地沉默与寂静。

    ……是不是死了?脑海中忽然冒出了这个想法。

    她能听见女孩的呼吸,沉重而惊惧,男子忽然大笑了两声,像是从十八层炼狱魔鬼传来。

    ……

    “贱人!让你背叛!”

    “老爷……我……我没有。”

    尽管这声音十分微弱,可也能断定,女子还活着!

    下方传来轻微的抽噎声,从这声音中,她能感受到强烈的恐惧与颤抖,和竭力的抑制。

    ……

    一时间,她不知道是悲是喜。

    听母亲说,这个女子姓张,七年前被抬入谢府,因生得美貌,十分受谢应天的宠爱。

    但后来,府里却传出了此女子与小厮私通的传闻,在此不久后,又传出了她怀孕的消息。

    “那她究竟有没有私通?孩子是那个小厮的吗?”

    “私通是真,孩子却是家主的骨肉。”

    “那家主知道么?”

    “当然……否则怎么会留下她呢?”

    “那为何……又不认孩子呢?明明知道是自己的骨肉……”

    “因为他恨,恨那背叛他的人,连带着,也恨这个孩子。”

    “奇怪……”

    “奇怪什么?”

    “那个小女孩又没做错什么……明明是女人的错呀!”

    “……”

    许久后,她长大了些,任务依旧是监视谢府。

    只不过,这时候母亲已经不在身边,因为更重要的任务要去执行。

    约莫半个月过去,有两个丫鬟踏入了这里,接走了这母子两人,她们终于入住了厢房,穿上软滑的绸缎,还有几个小丫头服侍。

    一个寒冬的下午,北风呼啸,瑞雪纷飞。

    房檐之下,女子正在绣花,女孩站在一旁牵线。

    时间转瞬即逝。

    她躺在房檐之上,感到十分地无聊,连着打了两个呵欠,正想美美地睡一觉。

    “娘,爹爹为什么总是打你?是我们做了错事吗?”

    女人抬起头来,眼神起初还有些闪躲,然而很快,愤懑与羞耻使她目光露凶,扬起手来,一巴掌呼在眼前稚嫩的脸上,厉声呵斥道:

    “小小年纪知道什么!还不快滚?挺尸去!”

    “都是因为你!若不是为了你,我能挨到如今?去吃那份儿苦!”

    女孩捂着脸“呜呜呜”地跑回房内,一个人躺在床上哭了许久。

    “是我吗……真的是我吗……”

    屋内没有点灯,昏暗不已,很久很久,都无人来理睬安慰小女孩。

    霎时间,她的脑海中浮现出当时的场景,四周的黑暗如同无数个鬼魅,张牙舞爪地袭来。

    她打了一个冷噤。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小丫头站在门口探头探脑,声音听起来很是轻软。

    “小姐,吃饭了。”

    “小姐……”

    谢桐抬起头来,脸上泪痕犹带。

    “你叫什么名字?”

    “回……回小姐的话,奴婢叫嫣然。”

    那是同样稚嫩、有些怯生的脸,女孩的眼中浮现出狠厉与恨意,带着疑惑与覆灭的情绪,她抬起小手,用尽了全身力气,“啪”的一声掌掴在了嫣然的脸上。

    空气中传来响亮的响声。

    嫣然模样天真,霎时被打得有些懵怔,两眼直直地看着眼前小主子,流露出恐惧与难以置信。

    她捂着生疼的脸,许久后,才默默地流下泪来。

    谢桐“呼”地喘了一口气,仿佛打开了倾泻的闸口。

    她扬起了得意的笑容,狠狠道:

    “不许哭,也不许和任何人说,不然我就打你,罚你不许吃饭,在太阳底下跪碎瓷片!”

    小丫头刚来,胆子本来就小,看着面前傲慢的小姐,立马被喝住了。

    她睁着被吓呆了的目光,愣愣地点了点头。

    “夫人……”

    “饭菜都凉了,您快用膳吧。”

    从记忆中挣脱出来,谢女环视了一眼四周,脸上的神情如同冰山融化了般。

    她感到脸上一阵微痒,用手摸了摸,才发现有泪水流下。

    “你们都下去吧,有嫣然伺候便好。”

    仿佛间,她像是换了一个人,面色变得和悦起来,忽冷忽热,忽喜忽怒,大家都习以为常,也就没人再多说。

    “是。”

    耳边响起整齐又细碎的脚步声。

    她注意到,那抹绿色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了。

    你要真是只狐狸,早晚得露出尾巴!她在心里暗暗道。

    高蝉咿咿呀呀,屋前一片清凉,廊下树影婆娑。


………………………………

第三十二章 交婚

    行至塞关外一百里,瑶光公主的和亲队伍迤逦前行。

    平沙茫茫黄入天,千秋栈道碎成尘。

    “公主您担待,关外的气候就这样儿!”济先扯着嘶哑的声音道。

    他骑马走在前头,皱纹丛生的脸上,早已铺了一层厚厚的尘土,像是黄河里面的沟壑。

    “无碍,您劳累。”

    队伍缓缓前行,从台上望去,犹如一条长龙在匍匐,静谧无声,如若靠近听闻,也只能听见脚步匆忙,负重前行,如同江湖上的侠客,将白骨他乡,却深藏功与名。

    出关后,他们又接连走了三天。

    周天的摇晃,令轿中的人早已不知所向。

    此刻四周沙石遍地,朝前放眼望去,是一马平川的天际,长河落日,残阳如血;朝后回首,是千嶂孤烟,边角阵阵响起,直破天际,别有一番景象。

    济先举起手来,大喊道:“停!”

    队伍再次停止前进,他抽身回马,至公主的车轿前,坐在马鞍上微微欠身,禀告道:

    “公主,前方即是北境的边界地带,今日行至薄暮,夜已将至,安全堪忧,我们需要暂时安营扎寨,让人员马匹歇息整顿,等明日再送公主入境。”

    襄阳听得,木然的心中忽然多了些悲楚,强制性地压制住了,低声道:

    “有劳大人。”

    她转头看向施太妃,眼眶中泫然欲泣,紧紧地偎依在那温暖的怀中。

    “母妃……”

    “好孩子,不哭。”

    “我……我怕……以后咱们还能回去么?”

    施太妃握住她颤抖的双手,竭力想要给予她抚慰。

    一股温暖的气息游从手上传来,母妃的声音,听起来比往常更加温柔。

    “早晚有这一天,公主不日将成为赫连氏王妃,关于前尘的事情,还需要快刀斩乱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赶在大事临头之前,做打算才好。”

    她用赤红攒金鸳鸯帕擦了擦脸上的泪水,从温暖的怀抱中抬起头来。

    “是……您说得是,只是我一想到,要和一个陌生人同床共枕,还要……我就难过。”

    施太妃轻轻拍着她的背,用手指抚摸着柔滑的发丝。

    “不怕,孩子,母妃在呢。赫连王子曾经也是一表人才,定不会让你受苦。”

    汩汩泪水从眼中落下,襄阳哭得更凶了。

    “快别哭了,要是肿了眼睛,该怎么是好?”

    耳边响起童年的歌谣。

    母妃在头顶上哼唱,轻轻缓缓,慢慢悠悠,传入襄阳此刻的心中,像是一阵春风拂过寒冷的大地。

    襄阳停止了哭泣。

    她的脸上,霎时间涌现出一股倔强凌然,牢不可破,坚不可摧。

    “我知道,母亲您放心,女儿不是懦弱的人。”

    “这就对了,这才是母妃了解的襄阳。”

    拢开朱红的轿帘,透过停止的流苏看向天边,霞光被四周墨灰的阴翳所吞噬融合,正在一点一点散去,最终消失在视野之中。

    夜幕降临。

    大家开始安营扎寨,升火喂马。

    “守卫!”

    随着一声嘶哑的断喝,空地上响起了整齐的脚步声,四周被围得如铁桶般。

    晴空下无比肃静,一轮半缺的上弦月从西边冉冉升起,清辉十分冷冽皎洁,使得方圆四周都清晰可见。

    兴许是因为寒冷,襄阳蓦地打了一个寒噤。

    有一两匹卸去胆子的小公马,正对着月亮的方向,引颈嘶鸣。

    “小心,这个地方有狼!“

    不知道是是谁大吼了一声,话刚落音,嘶鸣声便戛然而止了。

    施太妃握住襄阳的手,为她披上一件绛紫鸾朝阳软毛织锦披风,又放下了帘子,看着面前有些呆怔的新嫁娘。

    “当心霜露,风寒可不是闹着玩的。”

    她回过神来,母子二人相对无言。

    相处多年,她们互相对方的心思早已了然于心。

    “太妃公主,晚膳已经备好,现在可要用膳?”

    轿帘从里头掀开一角,施太妃看向济先的眼光,依旧没有半点恨意,她向来是一个恩怨分明、不记仇的人。她知道错的人是谁,更知道手上的尖刀,应该插在罪魁祸首的心上!

    “放进来吧,有劳大人,这些日子骑马跋涉,你们多担待。”

    “太妃客气。”

    他转过身去,依旧用那裂帛般的声音,向着所有的人严肃命令。

    “所有人,回避!”

    伺候的随从个个鲜衣,呈现出一幅幅年轻稚嫩的面孔,个个儿生得花容月貌,在其中间,偶尔有一两个老嬷嬷调度。

    太妃一眼看出,这些人不是奴仆,更不是宫里常伺候的宫人!

    想到隐后的居心,她的眼皮跳动,倒抽了一口凉气。

    轿内鸦雀无声。

    奴婢们用朱漆盘拖了两双银箸进来,再依次进奉碗碟、饭菜以及茶水,秩序井然,动作熟稔,但就是因为太过完美,像是……像是专门为此训练过的一般,但仔细观察半晌,却不见半点端倪。

    半夜,月色如洗,四周悄然。

    除了放哨守夜的人,其他人吃饱喝足,都已经进入了休整睡眠,长期劳顿的身躯早已疲惫不堪,很快便呼呼睡去,连守夜的几个人人,眼神也沉重不堪。

    襄阳睁着眼睛,望着漆黑的轿顶,始终辗转难眠。

    帘外传出细微的声响,凝神仔细听时,才断定是鞋子踩在地面走动的“沙沙”声。

    她的一颗心,当即提到了嗓子眼!

    想到母妃对自己说过的话,心中立即警惕戒备起来。

    “母妃……”

    襄阳轻轻唤着身边的人。

    施太妃看似熟睡,此刻却“霍”地睁开眼,猛然坐了起来。

    “嘘……”

    “您也听见了?”

    黑暗中,她感觉到对方点了点头。

    那沙沙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仿佛在帘外响起,近在咫尺,只有一步之遥。

    母女二人绷紧了神经。

    襄阳紧紧拽着母妃的手,手指的骨骼在“咯咯”作响,她注意到,对方的指尖亦变得十分冰冷。

    她们仿佛能够听见帘外的呼吸!

    “叫人?”

    黑暗中,襄阳在母妃的手上写了这两个字。若是再犹豫,下一刻发生的事情,她不敢想象!

    不料对方却摇了摇头,施太妃将女儿护在了身后,蹬着双腿慢慢往后方挪动,压抑住惊恐的呼吸,竭力营造一种熟睡的氛围。

    在那一刹那,襄阳忽然明白了母亲的用意!

    “不……”

    “站住!”

    两个声音同时急喝,犹如晴天霹雳般,将守卫的奴才惊了一大跳!

    “快!抓住她!”

    外头脚步杂沓,慌乱成了一团,喝叫声、追赶声、打斗的刀剑声铿铿锵锵,响成了一片,空气中不断传来悲惨的呼号。

    战斗仿佛在耳边进行。

    济先始终护着公主的花轿,不敢离开半步。见贼人武功高强,情势危及,便朝亲身的侍卫厉声吩咐:

    “都守好了!”

    帘外守护的人飞过轿顶,掀起衣袍的哗啦声,猎猎作响。

    紧接着,又传来一阵激烈的打斗,与方才的群魔乱舞不同,这次的速度之快,交手之多,简直令人咋舌!没过多久,便听到了一名女子的惨叫声。

    “啊……”

    “大人不好,她服毒了!”

    众人飞身上前,地上的女子,方才还十分伶俐,此刻却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

    “严加守卫!”

    济先的声音依旧嘶哑,但听起来却中气十足,刹那间,嘈杂声又变得井然有序起来。

    母女二人如同惊弓之鸟,呆呆地坐在轿中,回想起方才发生的一切,手脚僵硬而冰冷,吓得着实不轻。

    “公主太妃受惊了!不知可有受伤?”

    轿中无人说话。

    “太妃……公主……”

    二人这才回缓过来,竭力保持着镇定,对外缓缓道:“本宫与公主都无碍,多谢大人救命之恩!”

    这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下半夜倒是十分安宁,但直到四更时分,襄阳都依旧处于清醒的状态。

    听着外头沙石滩上,篝火燃烧的“噼噼啪啪”声,她的脑海中猛然涌现出一团跳跃的火苗,翻来覆去,迷迷蒙蒙,将近五更时,脑袋才撑不住昏沉,逐渐失去了意识。

    而卧在她旁边的人,则更是一夜无眠。

    次日清晨。

    浑硕的金光普照大地,像是漫天的金纱,凉风徐徐,气候异常的温凉。

    襄阳在车轿的颠簸中醒来。

    她的脑袋浑浑噩噩,头痛欲裂,妆容惨淡,紧紧地靠在施太妃的怀中。

    “母妃,几时了?”

    “此刻将近午时,你睡了许久,昨晚受惊了。”

    “母妃……”

    “嗯?”

    她将她的手十指紧扣,仿佛下一秒就要失去了般。

    “答应我,母妃,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以身涉险,更不要为了保护我,而付出自己的生命。”

    “襄阳,你在说什么……”

    “答应我!”

    施太妃讪讪地笑了笑,夹杂着丝丝无奈。

    “好,母妃答应你。”

    “您昨晚,是不是想让那凶手伤了自己,让济先感到愧疚,再顺势提出条件?而您的条件,就是保护我?”

    施太妃默然颔首,久久不语。

    襄阳紧紧地抱住了她,感激而心疼的泪水,从她的眼中缓缓落了下来。

    “母妃,我不要失去你,永远也不要!您要永远陪着女儿……”

    趁着休息的空当儿,她唤来梳洗的宫女,打开妆奁擦抹胭脂,取出洁净水蘸开了螺子黛,画上精致的小山眉,在额间贴上殷红色的梅花钿。

    朱唇潋滟,佳人流光。

    外头的车马停顿下来,响起了济先的苍老的声音,虽在远处,却听得很清楚。

    “诸位远行,离别家中的妻妾高堂幼子,是不幸;得到天恩照拂,是为幸事。今日随公主前往北境,应时时谨记天家恩惠,好生侍奉公主与新王!”

    “是,奴才谨记大人教导!”

    马蹄声走动的声音,在空气中笃笃作响。

    “若是经年大殷、北境两国能够彻底化干戈为玉帛,开通互市,北境朝贺,那便是尔等的荣幸,或许此生还能再见家乡父老,以享天伦……若是尔等有人恶意挑事……”

    济先本来话语严朴,但襄阳在车轿内听着,却油然觉得好笑。

    她的性格本来活泼,一刹那间,就将昨晚发生的一切暂时忘记了,半嘲道:

    “母妃,你看这老顽固,真想寻匹马来把他拖入北境去,再让人削去了他的胡子,看他还说得出这番话来不!”

    以前仿佛听谁讲过,济先这匹夫,可是最爱他的胡子。

    施太妃也不由得发笑。

    “你别皮,济先的树敌,可就在这里了。”

    “哼!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亏他还是个夫子!枉读了诸子百家圣贤书,自己不愿做的事儿,转头就劝别人去做!”

    她此刻面泛红光,目漆如点,全然是热情洋溢的样子。

    “襄阳,你继续说。”

    “把心中想说的话,都一股脑儿地说出来!”

    虽然经历了数月的舟车劳累,她的言辞间却畅然轻快,像落盘的珠子般,烦闷顿时一扫而光。

    母妃只是看着她笑。

    她瞬间觉得,自己的那个小瑶光,多情倔强又好强的瑶光,又回来了。

    “你说得没错!”

    施太妃赞许地看着女儿,含口微笑道:

    “想他在这一路上,虽然没有多加照拂,但也尽忠职守,不曾亏待过我们一星半点,昨晚的事情还幸亏了他,不然我们嫣有命在?瑶儿,你是公主,应当有气度,入境辞别之时,别忘记去向他道谢。”

    襄阳轻轻地噘嘴,嘟囔含糊道:

    “瑶儿知道了,何曾要母妃多言。”

    她轻轻拢住襄阳在怀中,笑道:“是……我的瑶儿最懂得守礼。”

    伸手触及袖中的香囊,内心更多了一重踏实。

    正在此时,济先打了马过来。

    “公主太妃,已至北境边界,两日前,北境国的迎亲队伍已经到达,接洽的信使来说,各应车马奴仆一应俱全,使臣是北境的左亲王赫连宇。”

    听到这里,施太妃的眉心一动。

    “到了这里后,送亲仪仗不再前进,由微臣来护送公主入境,亲自完成礼仪交割。”

    “是,有劳大人。”

    约莫一刻钟后,车马停下,轿帘之外,又响起了那干涸的嘶哑之声。

    “请公主盖头下轿,行至北境备好的车轿内。”

    施太妃默默颔首,她将手伸向了金盘中,取出了鸳鸯盖头为她覆上,亲自扶着她下婚轿,走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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