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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舞九歌人-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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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发如腾飞的波浪,洋洋垂腰。
在她的左胸口往上处,赫然翩然着一只蝴蝶。
那是一只赤色的蝴蝶!
蝶脚成勾状,向四周匍匐,绽放如花,展翅如翼,像是一柄利爪,刺入了人的心脏!
随着她脚步的移动,一双莹白纤长的腿,在众人的注视下若隐若现。待朝那银白的脸上细细看去,深鼻高梁,朱唇烈焰,眉间似扫,眼光浴火。
襄阳不由得窒息。
好一个娇艳魅惑的女子!
那女子缓步而近,直勾勾地盯向牙床上的人,眼神之中,充满了烈火般的嫉恨与挑衅。
见此情景,执壶的婢女慌了神,朝着来人大喝道:
“粟姬,没有王的诏令,你怎能贸然在金帐外喧哗?你是忘了前车之鉴了吗?趁王妃还没发火,还不快滚出去!”
“啪!”
那说话人的脸上,响亮地挨了一耳光。
打她的人,正是闯帐的女子。
那女子缓缓垂下手来,愣愣地站在原地,纹丝不动,一双犀利的美目,如鹰般狠狠盯着那婢女,威胁道:
“你敢命令我?你这贱奴!”
“你……”
然而就在下一刻,女子朝着牙床的方向,一步一步地走过来,那副模样,怨恨中夹杂着无助,美艳中夹杂着凄凉,走路的样子,摇曳生姿又噬魂夺魄,像是地狱里的幽灵。
“公主?大殷的贱女人?哈哈哈……”
伴随着不屑的嘲笑,从她的喉咙中,猛然发出一声激越的迸喝。
“也不过如此而已!”
帐内的婢女跪倒在地,看似无比的慌乱。
来人步步逼近,仿佛牙床是地狱的温床,每走一步,襄阳都能感觉到她身前一颤,沉重的步伐之中,带着凌厉的决绝,目光尽裂。
“襄阳?呵呵……我哪里不如你了?”
正在此刻,一个婢女猛地从后方抓住了她的手臂,使出浑身解数,无尽地往外拖拽着,妄图将她驱赶出去。
“若还不住手,即便上苍也救不了你……”
“滚!”
“我是你的主子,你敢冒犯我?”
然而在下一秒,那双炽烈的焰目中,两行清泪缓缓流下……原本凄厉的声音,猛然哽咽了下来,仇恨与不甘,蒙蔽了她的双眼。
“我……我哪里不如她了?”
“都是你!”
“你……”,一双颀长而苍白的手指,指着榻上的人,带着无限的妒忌与恨意,“你也只不过是王的暖床工具!咱们没什么两样……”
从悲转怒,粟姬如同嗜血的怪物,趁众人不备,猛然朝榻上扑去!
“啊……”
“住手!”
“粟姬!”
在施太妃的羽翼之下长大,襄阳素来恬静,哪里见过这等阵仗?
一时间,榻上的人被唬得说不出话来,只呆呆地抱着身上的被衾,不断地往身后退缩,她的整个身体都因为恐惧,而不住地在发抖战栗。
“快……快去禀报王!”
为首的婢女慌不择言,她从来没想过,面前的红衣女子,竟然真的如此大胆,敢抛弃一切来鱼死网破!
而在此之前,早就有人飞身往朝帐的方向跑去了。
朝帐内。
尽管**难得,佳人在卧,赫连嘉懿却十分勤政,并不敢懈怠半分,仍然按日常时刻晨起,赶赴朝帐议事。
起身离榻前,他回头看那酣睡的面庞,忽然笑了。
俯下身去,朝着她晶莹的额前一吻。
帐内气氛十分肃穆,大臣乌压压的一片,却连一声咳嗽也不闻。赫连嘉懿正在与众臣商议朝事,一个奴婢急急地跑过来,却被帐外的侍卫拦住了。
“大王正在朝议,所有人等,不得干扰!”
“可是王妃……”
她满面焦虑,眼中仿佛要淬出火来。
“无论是谁,都必须在帐外等候。”
婢女无奈,怕吃罪不起,只能在朝帐外来来回回地踱步,粟姬向来大胆猛烈,若是王妃出事,辜负了主子的嘱托不说,她们这些人,则全都要陪葬!
正在走投无路之际,忽见左亲王走出来。
猛然间,这婢女像是看见了救星般,她一个抢步上前,急急地跪下,紧紧地拉着那衣袍,再也不肯松手。
“王爷!”
方才经过了一腔唇枪舌战,赫连宇此刻神情十分委顿。他不住地揉着额头,头疼不已,即便两国签订合约,主战的大臣依旧颇多。
要怎样,才能永保两国之好?
尽管在其中,他夹杂着某种自私的想法。
他的思绪沉浸在数年前,那情景刻骨铭心,历历在目,仿佛只出现在昨日。想到那人的一颦一笑,他的心情倏然畅快了许多。
正在此刻,面前却忽然冲上一个人来,打断了一切联想。
“王爷!求您进去禀报一声,救救王妃吧!”
听得“王妃”二字,赫连宇的目光一凛,冷冷道:“发生了何事?”
“大王曾经有一名宠妃,名叫粟姬,此刻闯入了王妃的金帐中,意图对王妃欲行不轨,奴婢们身份低微,阻止不得,只能来求王爷……”
只听得“嗖”的一下,赫连宇早已飞身到了十步之外。
王妃金帐内。
粟姬露出雪白的手腕,纤长的指尖中,握着一把短小精悍的弯刀,刀柄上隐隐镶嵌了灿红的宝石,金光闪闪,像是万把钢针,甚是骇目。
见此情形,榻下的众人皆不敢上前。
霎时间,哭求、咒骂、哀嚎……响成了一片。
襄阳瑟缩在牙床角落处,双手牢牢拽着被衾,满脸惊骇地望着面前的女子,不住地往后瑟缩,却早已退无可退。
“你……你别过来!”
恐惧之极,内心反而激发出巨大的勇气,一股胆魄充斥着她的身体。
她猛然变得镇定了些,看向来人,凌然道:
“你可知我是北境的王妃?我亦身为大殷的公主,就算是北境王,也不敢贸然伤害我,你知道,如若你今日真敢伤我一根毫毛,你会有什么下场?”
“哼!”
“啧啧……”
粟姬的神情十分倨傲,露出丝丝不屑,没有丝毫的顾忌与畏惧,那嘴角冷冽地一笑。
“大殷公主?王妃?”
“那又怎么样?在我们北境,不得宠的女人,永远是最低贱的!”
襄阳听完,气极反笑,语气反而变得十分冷淡。
“你怎知道我不得宠?”
“如若本王妃没猜错,你这手上的金刀,是大王送给你的礼物吧?如此贵重的物件儿,你却拿来杀人?啧啧啧……可真是可惜!你不顾劝阻,强行冲入我的帐内,不就证明我是得宠的吗?否则你怎会嫉妒?”
只这一席话,红衣女子被激了一跳。
她的脸上,立即呈现出狰狞的愤怒,将刀尖对准了襄阳,用尽了全身力气,一道猛刺了过去,有侍婢抢先想要阻挡,却被她一脚踹开了。
“贱人,去死吧!”
那把金灿灿的弯刀,再次往榻上人杀去。
这次,她直接对准了她的胸口。下手狠毒,不遗余力。
她要她死!
襄阳只恨自己的手中没有利剑,翻身躲开她的刀刺后,一个反手掠过,抢过了夜明珠下的缠枝金烛台,牢牢地握在手心儿里,手上被割得血肉模糊。
此时此刻,她却毫无知觉。
双手发白,嘴唇因紧张而干裂,浑身却在故坐坚强,不停地在抖动。
“杀了我,你有什么好处?”
“赫连嘉懿一样不会爱你,你永远也成为不了王妃,你才是他暖床的工具……”
“闭嘴!”
只一刹那间,粟姬完全失去了理智,操持着弯刀,疯狂地朝襄阳挥杀过来,仿佛要将面前人剁成肉酱般,利刃划破空气的动静,在耳边嗖嗖地回响。
她恨!
受到宠爱的人,为什么不是她……
牙床上的人面色苍白,不停地用手上的武器格斗,躲闪,回击,瑟缩,逃避。
“!”
襄阳的袖子被利刃挑开,雪白的玉藕上,登时鲜血直流!
“嘶……”
一阵尖锐的刺痛从手臂上传来,她不觉地皱紧了眉头。
“王爷来了!王爷来了!……”
只听得几声接连的高呼,赫连宇冲入帐内,见榻上的人儿已经面如白纸,当下心惊不已,一把夺过粟姬手中的弯刀,举起手掌“啪”一声,将那赤艳热烈的女子打倒在地。
他只知道,从大殷来和亲的王妃,绝对不能出事!
空气之中,传来一声激烈的暴喝。
“你们都是废物吗?”
“王妃重伤,还不快叫巫师……”
他一手拖着王妃的手臂,一边取下帐上的赤金衣裳,整个儿牢牢地,将她裹住了。
“参见大王!”
只刹那间,赫连嘉懿随后甩帘拥入,大步跨入了金帐内。
“王妃……瑶儿……”
他满眼盯着榻上那人,语气迫切,双目通红,一双凌厉的眸子变得无比阴森冷酷,仿佛随时要大开杀戒。
“多谢王叔相救。”
淡淡的一句话,只在下一刻,他一把将王妃从赫连宇的手中抱过来,拢过她的头,摁在自己的怀中,语气之中满是自责。
“对不起,我来晚了。”
“瑶儿,本王以后定不会让你再身处险境……”
看着鲜血直流的伤口,他将手覆在那雪白手腕上,微微运气,襄阳的眉头便逐渐舒缓开来,感到伤口貌似不再疼痛。随即,他大步流星地,抱着怀中的人儿摔帐离去。
粟姬趴在地上。
惊悸、愤怒与委屈交织,使得她浑身起伏不定,死死瞪着帐帘的方向,满面的震惊与不可置信。
“怎么会……怎么会……”
“大王,你为何如此对我!”
她低低地捶手哀鸣,良久后,才嘶哑地抽泣出声,滚烫的眼泪顺着两颊滑下,越来越大,带着一丝隐隐的倔强与不甘。
众人散尽,她匍匐在地上,浑身已经麻木不堪。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殷红的身影,竟然趔趄地,想要挣扎着站起来。
那身体,因恐惧而颤抖不已。
她知道王的脾气!
可是今日,她却挑动了他的逆鳞。
当他看见王妃身上的伤时,曾经那迷恋又熟悉的目光,猛然变得十分的冰冷。从那一刻,她就知道,自己输了。成王败寇,赌的不过是君王的情意。
“粟姬,以下犯上,从今日起,贬为军妓,拖下去!”
“不……”
一双晶亮的双眸猛然抬起,惊呼出声,嘴唇翕动不止,不断地喃喃自语。
她没想到,竟然是这个下场!
“怎么会?大王你这么喜欢我,曾经赏赐我镰月弯刀,这是大王对妃嫔最高级的赏赐啊……怎么可能……”
“还不带下去!”
随着一声令喝,两颗滚烫的泪珠,再次从她的眼中落下来。
“不要……”
“大王……让粟姬服侍您吧……臣妾不要去做军妓……”
“臣妾错了,再也不敢了,您绕过臣妾吧……”
守卫残暴地钳住了她的双臂。
那撕心裂肺的呐喊,越来越远,直到最终再也听不见。
襄阳被抱在怀中,强烈的暖意从男子的身上传来,但不知为何,听着那凄厉的叫声,她却感觉自己仿佛身处在冰窖之中,十分地冷冽。
“宠妃……军妓……”
她想到了母亲对她说过的话,心里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慌。
“大王!”
“瑶儿,怎么了?”
“您答应我一件事,好不好?”
“别说一件事,就算你要天上的月亮,本王都去给你摘。”
她紧紧拉住了他的衣袖,将心中酝酿了许久的话,缓缓道出。
“答应我,从此不再以良家女子充军妓,可好?”
他没想到她会提出这个请求,先是一愣,紧接着缓缓抚过她的笑脸,眼神温柔而专注。
“好。”
………………………………
第三十六章 北走
紫徽阁上。
今日是南安王大婚的日子,阁内红彩遍布,喜字当头,但与寻常人家比较,却显得有几分无言的冷清。
秦姝儿坐在铜镜前。
头戴紫金双衔明珠凤冠,冠下一张芙蓉面,两弯螺黛小山眉,双眸水色潋滟,秋波盈盈,展颜笑时,鲜唇皓齿顾盼流飞,仿佛绽放出了整个春天。
褚九站在身后,轻轻为她篦着双鬓。
一把碧玉的琉璃梳,承载着镜前人的深切渴望。
“一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儿孙满堂……”褚九在后方喃喃自语,沉着安宁。
看向铜镜时,端坐的人目光呆滞,似有愁容。
秦姝儿穿着一身石榴红蹙金双层广绫曳地鸾袍,轻束小蛮腰,衣襟上露出莹白的脖颈,脖子上挂着一只双合如意金项圈,此刻在镜前款款而坐,颔首低眉,身姿摇曳,衬托得满堂熠熠生辉。
与此同时,褚九只穿了一件简单的红装,青丝素绾,面上薄施脂粉。
她的美,是浑然天成,不带丝毫的雕琢,与此刻的秦姝儿相比,迥然不同。
站立的人笑了笑,缓缓开口道:
“我素来知道姐姐是个美人胚子,却不曾想过能美到这种程度,仙女下凡都难比得,我若是男子,若见到姐姐,也要打定主意非娶不可!”
这番话说得俏皮可爱,秦姝儿被逗乐了。
“你这张嘴,明明三分好,偏要给你说成十分。”
“姐姐可不许谦虚!”
“是不是十分的好,王爷知道,自然用不着我多说。”
提起南安王,秦姝儿桃润的脸颊上,当即泛起了一片潮红,如同染就极重的胭脂般,她垂下头去,久久不肯再开口,脸上的笑容却逐渐淡了下去。
秦姝儿想到了那件事。
再次抬起头来,看向褚九时,眼中带着丝丝怀疑。
“你……”
话刚出音,却又硬生生地吞了回去。
内心有一个强烈的声音在告诉她:如今的一切来之不易,不能出半点纰漏!
大度……大度……女人向来如此。
轻轻吸了一口气,那哀愁的面容,忽然转为了笑意。
褚九亦察觉出了身边人的异样,没等她开口,便抢先打趣对方道:
“今晚王爷要瞧着姐姐脸上的醉胭脂,定能迷得七荤八素,不知天地地着迷!”
“呸!”
秦姝儿羞赧不得,故意伸出手来要撕她的嘴。
“你这小丫头,还没成亲,嘴里的荤话倒是不少,看我明日给你说个婆家,你去那儿浑去?你的‘如意郎君’会不会喜欢你的醉胭脂?”
说到“郎君”两个字时,褚九的神情僵了一下。
“等明儿让王爷给你选个好婆家,咱们可就皆大欢喜了!”
褚九的眼眶猛然变得莹润。
她转过头去,用手上的鲛绡烟罗帕,暗暗擦拭了眼角。
那浑身珠翠的人,亦转过头来,看向面前的人,故作诧异道:“妹妹,你怎么了?”
“不不……九儿,姐姐不是那个意思,你不要多心,我的意思是,如今我已寻得归宿,希望你也早日遇得良君,一生幸福安乐,如此,我们便都欢喜……”
褚九回转过头来,盈盈笑看着镜中的人。
她的目光变得十分的认真与执着,仿佛在履行任务与责任一般。
“应是三生缘夙定,漫教相敬竟如宾。”
“今日姐姐大喜,是与王爷几世修来的福分,九儿真心祝福姐姐与王爷,百年好合,幸福美满一生,这份缘分来之不易,姐姐定要好好把握才是。”
空气冷寂下来。
二人垂着头,都赧红了脸。
听完褚九的话,秦姝儿自觉失礼,内心反而有些伤感,她猛然抬起头来,怔怔地看着面前的人,一股无言的冲动在心底发酵。
许久后,才缓缓地轻声道:“会的。”
“其实……”
“其实王爷也很爱姐姐!”
“九儿,你不要回避,我并不怪你,其实你早知道,王爷对你……与他人也不一样,是不是?”
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介意,因为不确定,所以才要三翻四次地试探。
褚九笑了笑,那笑容,带着些凄凉的寒意。
“姐姐,你知道的,我此生不会再是皇家人。”
语气之中,带着十分的坚决。
那个人,早已背叛了她,殷氏这个称呼,她此生此世,再也不想沾染半分!
秦姝儿幽幽地松了一口气。
“你为何非要如此倔强?王爷是良人,这些日子以来,你难道还不明白他的心思么?如果是你,我不在乎……总比别人要好。”
“二女共侍一夫,我做不到。”
“王爷的好,只能姐姐一人独享。若他日礼制不容,王爷要娶正妃,我没资格谈论,但如今这样的情形,姐姐又这样说,倒是让我既高兴又难过。”
她看向镜中的女子,语气变得十分诚挚和轻软。
“高兴的是姐姐看重我,把我当自己人,而难过的是,姐姐依旧不会为自己考虑,不肯多为自己争取一星半点儿,性格不够刚毅决绝,我担心你日后为人所累。”
二人四目相对,沉默不语。
“如此,若以后有用的着我们的地方,还请妹妹千万别客气。”
我们……
她终究……还是信不过她。
后方的人朝镜中看了一眼,眼神意味深长。
“姐姐放心。”
“姐姐与王爷,必定心有灵犀。”
正说着,便有丫鬟领了媒婆进来。
这媒婆是王爷的府中的老人,生得身宽体胖,脸若圆盘,面上不笑自喜,看上去十分吉祥。
“姑娘,花轿可都在外头了,赶紧上轿吧!”
拿过鎏金的朱漆红盘,褚九揭起那鸳鸯戏水的红盖头,亲自为秦姝儿盖上了。
“姐姐,九儿扶着你上轿。”
“相遇相知一场,你嫁入王府,千万保重!”
“你……也是。”
新娘跨出门槛,媒婆红润的脸上,堆满了笑容,将手上的红帕朝前一挥:
“起轿!”
周围一片欢呼热闹,鞭炮声“噼里啪啦”地炸响,一行人欢快地吹吹打打,迤逦前行,花轿的前头,十名童男童女撒花开地。
这是一个好日子。
“好日子……”
两颗晶莹的泪珠,却从红盖头中滚了下来,砸在双红龙凤喜袍上,无声地碎裂。
外头一片喧阗。
有大胆的百姓上来拦轿,前头拎篮的小厮,便从花篮中抓一把红包银子,豪爽地向着朝两边掷去,那些人得了彩头,又是一片热烈的欢呼。
南安王深受百姓爱戴。
得知王府娶侧福晋,都纷纷从家中拿来瓜果蔬菜,供府内简单的流水吃食,府内照收不误,长街大摆流水宴七日,宴席上的菜品虽然简单,但胜在周全可口。
王府内,四处张灯结彩,喜庆无比。
花轿从王府的侧门抬入。
“天生一对地一双,如胶似漆恩爱长!”
“珠联壁合宠爱扬,花开富贵五世昌!”
“春暖洞房鸳被叠,柔情蜜意交相旺!”
……
喜婆子满嘴的吉祥话,乐得合不拢嘴。
南安王府内,已经很久没像今日这般热闹。
府内的老嬷嬷在前头引路,后面簇拥着无数的丫鬟,一来讨个喜钱,二来也沾沾喜气,满堆的欢声笑语,一股莺莺燕燕嘁嘁喳喳,全都停不下来。
过长廊,转朱阁,踏石桥,穿花门。
新娘子一路迈着小碎步,跟着喜娘缓缓前行,尽管裹在了大红霞帔下,却依然显得她身子婀娜,袅袅娉婷。
“咱们王爷贤良英俊,洒脱无比,夫人肯定是个仙子般的美人!”
“那是当然……”
“只是……”
“只是什么?”
“可惜……咱们的新夫人……并非良家出身……倚春阁的热手琴娘,你们可知道?”
说话的人,名叫瑟春,是王府书房伺候的大丫鬟。
她穿着一身赤殷散花如意云烟裙,只有中人之姿,打扮十分入时,仿若一般人家的小姐,头上珠翠星星点点,尽管是应个景儿,却也将人衬托得有几分姿色。
“咳!”
众人纷纷扰扰,秦姝儿却充耳不闻。
当然,这些话她自然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今日的王府,无人不欢腾,无处不喜悦,仿佛人人都绽开了脸,笑开了花儿,他们似乎……很喜欢自己。
这让她想起了自己的出身。
心底忽然一紧……但此事在府内,应当无人知晓,想到这里,那忧虑的脸上,再次浮现出了笑容。
新娘送入洞房后,四周安静下来。
丫鬟小厮们都得了丰厚的赏钱,知道王爷素来不喜繁俗,因此全都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四个老嬷嬷守在婚房的门口。
房中无比寂静。
“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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