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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舞九歌人-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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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娘送入洞房后,四周安静下来。

    丫鬟小厮们都得了丰厚的赏钱,知道王爷素来不喜繁俗,因此全都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四个老嬷嬷守在婚房的门口。

    房中无比寂静。

    “有……有人吗?”

    或是因为小心,她的声音十分微弱,以至于屋外的人充耳不闻。

    悄悄地揭了盖头,举起一双美目四下打探。

    这是王爷的卧房。

    纵使相处了多年,她却从来没有进过他的卧房,她原本以为,此生都没有这个机会。

    房内的装饰焕然一新。珠翠古玩、金樽玉碟、绫罗绸缎等琳琅满目,摆放相称和宜,颇费心力。

    床头两侧的花几上,有两对天青色冰纹花盆,里头放了盛潋着朵朵蓬勃绽放的并蒂莲,开花的样子,像极了她此刻的容颜,容光焕发,光彩耀人。

    褚九走出花帘。

    秦姝儿走出紫徽阁后,她只静静地跟在后面。

    前院言笑晏晏,宾客推杯换盏,不胜欢喜,她朝着人群中望去,一抹簇红的身影背对着她,看不清面容,轻叹一声,略微踟蹰,褚九反身折回来,从袖中掏出信件,递给了门廊下的小厮。

    这人她认得,是王爷的心腹。

    “过了今日,请将这封信,亲手交到夫人的手上。”

    “这是赏银。”

    她从红袖之中,掏出了一小包金叶子。

    那奴才道谢不跌,细细地将信揣入了胸口。

    “姑娘放心,奴才必定办妥。”

    “还有……告诉他,珍惜眼前人……”

    “是。”

    洞房花烛外,雁过无痕。

    外头喧阗了一整天,行至戌时末、亥时初的时辰,南安王才带着一身酒气,趔趄着步子,从前院缓缓归来。

    门外的婆子纷纷行礼。

    “王爷。”

    “好了,你们下去吧,辛苦一整天,难为你们,自行去领赏!”

    “是!”

    诸人喜不自禁,纷纷低着头,满脸抿着笑走了。

    走过吹垂花门外,几个丫头跑上来,跟着嬷嬷小声地央求。

    “嬷嬷,这可是咱们王爷的第一个夫人,这新婚当夜到底是个什么情景,嬷嬷你给我们讲讲……”

    那老嬷嬷坏笑着淬了她一口,假意笑骂道:

    “你们这些小蹄子,才多大,就问起新房之内的事情来了?一天正经的不学,看来是要配个小厮把你嫁出去!”

    “哎呀嬷嬷!你最好了,就讲一讲嘛!”

    “咳!你们年纪还小,太早懂得这些什捞子,便要日日心绪不宁,也可怜咱们这些做奴婢的,没个娘亲在身边,自然没有得教导,到时候你若是寻了如意郎君,我再说与你听也不迟。”

    那丫头见心愿落空,只噘嘴道:“嬷嬷小气。”

    “臭丫头,你懂什么?这样的事情,夫妻二人情投意合才好,若是郎有情妾无意,抑或落花有意流水无情,那也算不得。”

    声音渐渐远去,园内又是空寂一片。

    随着“吱呀”一声,门插唆响,房中响起了人的脚步声,殷墨的脚步极轻,仿佛悠闲踱步的模样。

    远远地,秦姝儿便闻到了一股浓重的酒气。

    心头陡然万分慌张!

    她将双手交在腰肢前,坐得笔直端正,看似盈盈动人,石榴色绫罗水袖下,莹白的皓腕露出了一半。

    醉意来潮,殷墨的双颊绯红,朝着那喜床走近了些,愣愣盯着新娘,怔忡半晌后,才猛然想起什么似的,转过头去,伸手拿起案桌上的玉如意,缓缓地挑起了眼前鸳鸯戏水的红盖头。

    “姝儿……”

    “嗯?”

    “王爷……”

    新娘子朱颜玉色,螓首蛾眉,欲说还休,在龙凤台烛光跳曳的映照下,比平时更加的娇媚。

    殷墨呆呆呆地看着面前人,迟迟未动。

    秦姝儿抿嘴一笑,亲自站起身来,取过一只金镶玉的龙凤双耳合体樽杯,持壶斟酒,捧到了殷墨的面前,将其中一头递过去,娇怯地柔声道:

    “请王爷共饮合卺。”

    他接过酒,抬起手来,扬头一饮而尽。

    饮过此酒,秦姝儿盈盈下拜,目光灿然。

    “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陈三愿: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王爷,此作《长命女》,臣妾此刻之心,当如词主无虞。”

    “唔。”

    殷墨点点头,看着她的眼睛,亦郑重道:

    “姝儿的心意,殷墨明了,我三生有幸,才得机会消受如此等佳人!”

    说着,他轻轻抬起她的脸颊,滚烫的唇瓣便吻了上去……

    床上的金钩撞击在柱架上,叮当作响,案上的龙凤红烛泣泪汪汪,窗外的月光清辉皎洁。

    南安王府内,海棠花枝上的‘’字、青玉灯的颜色晕红,四处朦朦胧胧,呈现出一片的热闹繁华景象。

    第三日清晨。

    秦姝儿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申时。

    她方才做了一个噩梦,回过神来,立即伸手往鸳鸯枕中探去,却空空如也!兀自心惊,顾不上自身的不适,翻身坐起来,将枕芯翻了个遍,仍旧一无所获!

    “来人!”

    外头进来个丫鬟,脆声道:“夫人有何吩咐?”

    “王爷呢?”

    “回夫人的话,王爷一大早便出了门,临走前叫夫人好生安歇,不能吵闹夫人睡觉。”

    “几时出的门?”

    “约莫卯时初,奴婢正要起床收拾园子,恰好撞见小六子备马出门,见奴婢是夫人房里的丫头,便嘱咐了这两句。”

    “备马?你说王爷是骑了马走的?”

    “正是。”

    秦姝儿的心里更家加一紧,也不顾此刻香肩外露,衣衫不整,愣着眼珠子,直直地便要下榻去。

    “快!备轿!”

    因为太过急迫,她的声音显得有气无力。

    不料那丫鬟却一股脑儿地跪下,急急道:“夫人饶恕,王爷临走前,特地吩咐奴婢好生照顾,不得让夫人出府劳累!”

    “备轿……”

    她简单拾掇好衣裳,趔趄扑着便要出门。

    见主子执拗,众人纷纷劝阻,乌压压地跪了一片。

    “这是王爷的命令,即便是夫人,也不可违逆……”

    秦姝儿看向说话的人,穿着一身浅红色装束,只有中人之姿,随即便将眼神转过去,不再留意。

    傍晚时分,下起了一场大雨。

    噼里啪啦的,刚开始还只是豆大的雨点,没一会儿便成了瓢泼大雨,淅淅沥沥,哗哗啦啦,冲刷着大地上所有的躁动与炎热,空气中氤氲着一股尘土的气息。

    秦姝儿瘫坐在浴桶内。

    液体的温度逐渐浸漫全身,只露出一张清水芙蓉面、一字白皙的香肩,花瓣的香气袭上鼻头,掩盖了空气中原本的泥土气息。

    她盯着窗棂外的大雨发呆,一动也不动。

    “她既选择远走,你又何必追?”

    “我原是给了她机会,是她自己不要,你又何必强人所难,让我伤心?王爷……我这番情意难道还不及她么?……”

    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猛然全身没入水中,激起水面的一阵荡漾。

    那颗水下的心,好痛……

    屋外大雨不止,伴随着晚间轰隆隆的雷声,秦姝儿褪去衣衫,浑身颤抖着、将自己裹在了鸳鸯红被内,戌亥时分醒一次,丑时再醒一回……

    如此这般,至破晓,整夜断断续续,噩梦不断,十分难眠。

    等她惊醒时,枕边依旧空空如也。

    一颗心,仿佛跌入了无尽的深渊……

    泪水顺着她的眼角滑落,滴在了大迎红枕上,一颗……两颗……最终将迎枕的左右两端,全都浸透了。


………………………………

第三十七章 离间

    心悸胜过天寒的,榻上的人只觉得浑身发烫,猛地掀开了被子。

    寒凉的夜风灌进来。

    在梦中,南安王寻到了褚九,大雨滂沱下,他们紧紧地抱在一起,而自己隔着雨帘看向他们……却像是多余。

    自己的胸口处,被人剜开了一道,疼痛不已。

    “为什么……我们都是舞姬……”

    猛然间,一个邪恶的念头在脑海中滋生。

    那晚,殷墨沉沉地睡去。

    卯时,他幽幽醒来,看向身边的人,心中有股难言的复杂情绪,愧疚多于喜欢,爱护多于恩爱。

    直到大婚前夕……

    “喏……王爷……”

    身边人传来呓语。

    她翻转过身去,随即从那朱红鸳鸯大迎枕下,掉出来一封信。

    “夫人亲启。”

    只一眼,那眼珠一凌,他认得,这是褚九的齐亲笔!回想起此前种种,不知为何,一抹不详的预感袭上心头。

    身旁的女子正在熟睡,他静悄悄地,撩帘下床。

    案上烛光雀跃。

    走至烛下,摊开信细细观看,待看到“将北走”、“有缘再会”等词时,心中忐忑的心,猛然变得十分紧张,失去的冲动!

    “小六子,备马!”

    小六子揉着惺忪的眼睛,看向自己的主子。

    “爷,您是要近走还是远行?”

    “远行!”

    他先打马回了紫徽阁,一路狂奔而上,阁楼上除了一顶红绡帐外,空空如也。

    “唉!”

    回马吆喝,便一路驰骋,往北追去……

    过小镇,连群山,一路上杳无踪迹,没一会儿,天忽然骤降暴雨,其中夹杂着雷声滚滚,马匹受惊,乱踢嘶鸣,再也不肯往前再走半步。

    栉风沐雨,大步跨入路边客舍!

    “店家!给我准备一匹好马!”

    见来人浑身已经湿透,又生得好模样,那小二满面堆笑地迎上来。

    “客官,今日天儿不好,不如就此打尖儿,暂时歇下,等雨停了再走?”

    “少废话!赶紧备马,要最快的马!”

    小二吃了个闷头包,再也不敢怠慢,急忙往后大声吩咐道:“伙计!要最快的马!客官,这马可不便宜……”

    “给!”

    白晃晃的物件儿隔空扔过来,他摊开手一看,是十两白花花的足银!

    “哎哟……客官……”

    抬起头再看时,屋里哪里还有人?

    阁楼的厢房处,一个青衣女子临窗而坐,望着窗外瓢泼的雨帘出神。

    从客舍出来,殷墨一路飒踏着,往北边的道儿追去。

    头上电闪雷鸣,风雨交加,脚下策奔腾,心中焦急难耐。

    “九儿,怪我太懦弱糊涂,怪我,都怪我……对不起姝儿,对不起你,更对不起自己,难道我们此生……竟真要错过么?……”

    又是一个滚雷炸响。

    “嘶……”

    马匹四脚朝天,不断地翻腾嘶鸣。

    空气中蜿蜒着一道狰狞的电闪,如同长蛇般,将长空劈成了两半。

    殷墨拔出了腰间的刺刀,狠狠朝马的后股刺去……

    “嘶……”

    凄厉的叫声混杂在风雨里,它如同发了疯般,不断地发狂回旋颤动奔腾,妄图将背上的人摔下。

    “畜生!走!”

    一人一马,在雷暴中抗争。

    日夜颠转,马不停蹄地奔波,水米未进,殷墨本就体力不支,在此刻的斗争中,一个不注意,便被这畜生从马上甩了下来。

    他紧紧地抓住马鞍,企图再次跃上去,却被拖着行了数十米。

    浑身传来一股刺痛,意识渐渐麻木。

    四周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滂沱的大雨。

    “九儿……”

    策马雨中曲,心上怜柳音,可惜北途路,终是过客行。

    浮生梦,意难平。

    雨声中,似乎有庞大的活物,颠颠地朝着自己跑过来。

    次日黄昏。

    王府的后门处,有马声嘶鸣,小厮们听得,开门一看,竟然是王爷的棕红宝马!它在门前不断踢蹄,却怏怏地,始终不曾将背上的人扔下去。

    小六子见得,心上悲喜交加。

    “快去禀告夫人,王爷回来……!”

    “吩咐厨房,准备热水,爷还在发烧,小五子,拿了帖子去请季先生!”

    一时间,众人手忙脚乱。

    南安王的卧房内。

    秦姝儿正坐在榻前,右手擎着鲛绡红帕,不断擦拭着脸上的泪水,房中传来低低的哭泣之声。

    这一刻,她将所有的一切,都抛之脑后。

    她不去想他为何病,为谁病……只知道,她认识他多年,从未见他如此癫狂!悲痛与焦急灌满了整颗心,让人窒息。

    而在她面前,王爷从来克制有礼,英俊儒雅。

    “禀夫人,季先生来了!”

    她猛然站起身子,或是因急迫,与平日里相比,说话的声音很是含混。

    “快……快请……”

    随着季先生踏入房门,“吱呀”一声,门从外被带上了。小六子在外严防死守。

    房中只剩下了秦姝儿、大夫以及两个年轻婢女。

    “大夫,我家夫君如何?有无大碍?”

    “夫人莫急,王爷这是急热所致,这时节本不容易得风寒,但近日天气阴雨绵绵,又十分溽热,王爷急火攻心,又遭受了奔波劳累,风雨侵蚀,这才冷热相左,导致了此症。”

    两颗滚烫的泪珠,再次滑落下来。

    心底暗暗松了一口气。

    “请大夫尽快施针……若治好了夫君的病,我必有重谢。”

    她的脸色蜡黄,触碰王爷时,只觉得烫得骇人,不觉泪从中来。

    季大夫淡然地一笑。

    “夫人言重了,王爷对老朽有恩,医治王爷是老朽的本分,哪里还敢收您的谢礼?待老朽为王爷施完针,再开几副药方,每日服药三次,每次四碗水煎成一碗,不出五日便大好了。”

    自觉失言,秦姝儿反而红了脸。

    她柔然地屈身一委:“多谢大夫。”

    南安王烧了整整三日三夜,秦姝儿守在榻前,衣不解带地服侍。

    “九儿……不要走……”

    榻上人似乎梦魇,整夜不断地呓语。

    既然那人已走,她也只当没听见,况且如今最大的愿望,是希望他能够尽快好起来。

    “夫人,药熬好了。”

    她举起眼睛,冷冷扫了面前人一眼。

    “你曾经在王爷的书房伺候?”

    底下人低着头,或许没料到她会有此一问,神色不免露怯,操着低沉的嗓音,小心答道:“是。”

    汤药褐苦,喂药的人尝了一口,拧紧了眉头。

    “叫什么名字?”

    “回夫人的话……奴婢瑟春。”

    “瑟春……”

    那朱润的口中,细细咀嚼着这两个字,那双眸蓦地暗沉,一双明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人。

    “名字太过萧瑟,不吉祥,以后便叫做‘应春’好了。”

    她抑制住情绪,竭力让语气柔和。

    底下人半天不应声,双手紧紧地绞着衣袖。

    秦姝儿轻轻吹过药匙,缓缓地喂入了病人的口中。

    见瑟春兀自犹疑,她斜吊着眼,冷冷地看向她,语气陡然变得森然了好几分。声音不大,听起来却让人有些胆寒。

    “怎么?你不愿意?”

    “不不……”

    “夫人,并非奴婢不愿,只是……只是这名字,是王爷给赏的,所以奴婢……”

    “哐……”

    药匙砸入白玉碗内,深褐色的药汁向外溅出。

    瑟春见状,大气也不敢出,只低下头,隐隐地抽泣。

    “水……”

    帐中传来微弱而嘶哑的声音。

    顾不得眼前人,秦姝儿连忙放下药碗,急急地倒来茶水,半扶着他喝下了。榻上的人缓缓地睁开了眼,大病初愈,目光稀弱,面容十分憔悴。

    “王爷……您总算醒了……”

    那双美目中,因为太过激动,涌现出一片莹光。

    房中猛然传出一声炸响。

    “王爷……您救救奴婢!”

    瑟春“咚”地跪下,刹那间涕泗横流,一张面容无比悲惨,直直地跪行至殷墨的床榻前,双手死死地扣住了榻沿,一双葱白的指甲,齐根儿折断了。

    “爷……您救救奴婢,奴婢服侍您多年,生是您的人,死是您的鬼,您不堪僧面看佛面,奴婢……奴婢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

    这句话,犹如晴天霹雳,在秦姝儿的耳边炸响!

    四周沉寂,房外悄声。

    她愣愣地看着榻上的男子,满眼的不可置信……不……她不相信!

    “贱人!胆敢信口雌黄,污蔑主子!”

    瑟春紧紧拽住了殷墨的手袖,整个身体都因抽泣,在微微颤抖,她哭得天昏地暗。

    “王爷,王爷……您说句话啊,是您要奴婢的……奴婢冤枉啊王爷……”

    殷墨颔首不语,牙齿间咬得邦紧。

    见此情景,刹时间,秦姝儿妒火中烧,再也顾不得情面,一把将她的手撕扯开来,左手紧紧钳住下巴,狠狠地扬起了右手。

    “啪……”

    这巴掌,她用了十足十的力气。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不带半点拖沓。

    “贱人!想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也不瞧瞧你自己!”

    那丫头猛然被打翻,侧身趔趄地倒在地上,脸颊肿起有半指来高,发髻散落,嘴角处鲜血直流。

    “好……”

    瑟春气极,咽下一口气,倔强着头颅,双眼直翻,喉咙间格格作响。

    “士可杀不可辱,奴婢虽是下人,却也不能任人如此践踏!”

    那神情上,带着一抹悲哀的狠劲儿,她缓缓地站起来,声音和语调,都变得十分绝望,让人不免侧目。

    南安王缓缓地抬起了手。

    “瑟春,你停下……”

    不料,面前的女子却充耳不闻。

    “奴婢已经坏了身子,既然王爷不认这肚中的孩子,那奴婢就死了吧!”

    话毕,她蓦然转过头,悲惨地看向秦姝儿。

    那苍白嘴唇翕动不止,带着哭腔。

    “夫人,奴婢并未想过与您争夺,您……为何就是容不下奴婢,和……奴婢与王爷的孩子?”

    话刚落音,她抽身飞掠,直直地往案角撞去。

    “啊……”

    秦姝儿瞪大了眼睛。

    她的一颗心,猛然提到了嗓子眼,久久不闻呼吸。

    案角处,一股鲜血迸流,赤红的液体蜿蜒在地上,如同一条血河,令看的人触目惊心!

    “夫人,发生了何事?”

    听到里头主子恐惧的尖叫,外头的奴才推门而入。

    “瑟春……”

    “这……”

    那婢女躺在地上,脸上满是鲜血,左手紧紧地抓住了自己的腹部,双目圆睁。

    这场景,实在令人发怵!

    众人纷纷惊骇不已,再次看向秦姝儿时,那些神情,都变得复杂难言。

    “不……不是……”

    榻边的人亦被吓骇,忽然反应过来,连连摇头,但此刻的舌头,却像是打了结般,说话磕磕碰碰,让人看起来,是心虚大于辩解。

    丫鬟之中,有人暗暗落泪。

    有小厮垂头唏嘘。

    方才屋内的情形,他们都听了个大概。

    这个名叫瑟春的婢女,王爷幼年便入府,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感情颇深。况且瑟春性格直爽,踏实本分,又是个死脑筋,任谁也不信,她会做出勾引主子的事情!

    “夫人出身在倚春阁……”

    有几个婢女,想到了新婚那日,瑟春对她们说出的话。

    再次看向夫人时,甚至带着丝丝恨意。

    殷墨躺在榻上,大口地喘着粗气。

    方才发生的种种,他还来不及开口阻止,便已然酿成了恶果。没想到……她竟然如此决绝……

    秦姝儿慌不择言,下人们议论纷纷。

    “还不快抬出去!”

    他强撑起来,指尖因用力而颤抖,指着地上的人,那一双没合上的眼珠,仿佛直冷冷地瞪着自己,怨恨与委屈交加,死不瞑目!

    “小六子!”

    “是!”

    奴才们得了令,慌忙匆匆地收拾干净。

    望着案角处殷红的血迹,他心头猛地发冷,无力地摆了摆手。

    “都出去吧。”

    “……是。”

    侧过头去,痛苦的神色,从他的脸上蔓延开来。

    “对不住……”

    这句话,她不知道,他是说给血溅当场的瑟春,还是送给自己。

    “王爷,妾身……”

    “你先出去吧。”

    “王爷……”

    “出去!”

    他的双目胀得通红,愧疚之中,带着点点泪意。

    那晚的场景,在脑海中一一浮现。

    他正在书房读书,一本《资治通鉴》,已经被翻得半干旧,扉页处开始微微发卷。因府中没有姬妾,南安王便时常歇在书房,府内上下皆知。

    夜至三更,瑟春进来添茶。

    “爷,夜已深了,您歇息吧。”

    她说话时,茶香四溢,闻之令人振奋,倒比往常有些不同。

    “无碍,你歇着去吧。”

    瑟春一向勤勉,尽管主子这样说,她却仍旧不肯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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