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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舞九歌人-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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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花丹?”
“孩子,快,取来给我服下!”
黑衣人的声音,听起来已经气息紊乱,带着缕缕嘶哑,听到吩咐,长安忙不迭地去拿。
一个月后,子樱阁。
这里又恢复了荒寂,而且比以前更加惨淡。
就在上个月,在公子夫人的身上,大夫忽然诊出了疫病,连着这一整月以来,下人们已经折腾得人仰马翻。
“这药你端进去吧?”
另外一名婢女面带纱巾,讪讪地,又将药碗推了回去。
“还是你去吧,我一向毛手毛脚的。”
“不是我说,这怎么着,也都应该你进去伺候,昨儿我还看嫣然姐姐赏你了呢,得了赏还百般推脱,净拿我们这些嘴笨的当枪使,没心没肝儿的,敢情好儿都让你占了?”
“我呸!你拿的好处还少?少在这儿乌拉婆子嚼舌根儿!”
“你……”
她还要还嘴,却见嫣然走了过来,狠狠地瞪了对方一眼,不由得噤了声儿。
“把药碗给我,你们都下去吧。”
“是。”
见人走后,嫣然默默地叹了一口气,随即用巾纱将口鼻掩住,轻轻地推开房门,珠帘响动,帷幔遮住了整张榻,气氛格外的压抑,如同活死人墓一般。那茶几上的饭食,半点儿也没动过。
“小姐,喝药了。”
没人应声儿。嫣然的心里一顿,语气之中,带着丝丝恐惧。
“小姐?……”
嫣然屏气凝神,愣愣地盯着里头的动静,就在快要惊叫出来时,那里头的帷幔,却忽然动了一下,随即一只瘦削的手,颤巍巍地伸了出来。
“呼……”
榻前的人暗暗松了一口气。
看到那双手逐渐委顿下去,不知道为何,她竟有几分难过。
如此过了大半个月。那双接送汤药的手,逐渐地枯槁起来,日子越到后头,便干瘪得如同鸡爪,完全不成人形。
不到十月,殷四王府的少夫人薨逝。
吊唁、祭奠全无,寻了个远处的清水寺庙,草草做过几场法事,便焚化埋葬了,场景冷冷清清。
从她薨逝后,除了向朝廷上折子,便只给谢府派去了书信,一个小厮匆匆地跑过花园,奔向了滴水檐下,那袭白袍淡然安立。
“公子,谢府回信儿了。”
殷景接过信来,两下拆开。
偌大的一张宣纸上,就只写着两句话。
“新妇已入东府,亲疏有别,吊唁可免。”
白袍的人皱了皱眉头,刹那间,那张纸被揉成一团,在他的掌心中,随即化作成一堆碎末,飘散在空中,犹如羽毛般,慢慢地下坠。
“混蛋。”
那淡然的口中,缓缓地吐出了这几个字。
丧礼后,子樱阁完全冷寂了下来。
谢桐死后,众人都看做是不吉祥,阁内的每一处角落,都有艾草熏染的痕迹,无人愿意守候,就连嫣氏姐妹,也因为被秦夫人看重,而遣去了世子屋内,伺候着世子的汤药。
“这是你母亲的身契。”
茶几上放着一张纸笺,秦夫人拈起它,放在了嫣彩的面前。
“前门大街的小枝巷落中,有座三进三出的小院,从此便是你们的安身之所,好好儿地伺候世子,本本分分,我不会亏待你们。”
嫣彩跪在地上,泪水猛然地掉下来。
“多谢夫人厚爱,奴婢感激不尽,这辈子无以为报,定当照顾好世子,为夫人效犬马之劳。”
“你这丫头,是个明白人。”
上头的人看着她,眼神十分满意。
“从此你们姐妹二人,生为世子人,亡为世子魂,我这里不便多留,你去吧,未来福祸旦夕,便都是尔等的造化,将来不要怨怼便是好的。”
“奴婢谢夫人指点。”
说完,地上的人便躬身退了出去。
夜风从窗口灌进来,吹在秦夫人的脸上,怃然寒冷,她不由得打了个冷噤,思绪却抽回到了很多年前。
荷叶罗裙一色裁,芙蓉向脸两边开。
荠荷……荠荷……已经很久很久,没听别人这样叫过她,眼中痒痒的,像是沙子眯了眼。
“来人,取我的披风来,我去看看王妃。”
主阁内,王妃绵延在病榻上。
屋内长期熏染,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药香,软烟罗床帷半掀开。王妃年纪不过四十,身体却羸弱得紧,脸颊上瘦削而干枯,乍看去,如同街头巷陌的老妪,她上半身靠着蜀锦香蒲绒软枕,下半身搭了秋香色薄衾。
屋内常年不用冰,只有两个贴身伺候的老丫鬟,整日整夜地,拿着团扇在身旁轻轻挥着。
秦夫人靠在榻沿的花几旁。
一个干坐着,一个强撑着,二人相对无言。
终于,王妃的嘴唇嗫嚅了两下,淡淡地看了一眼身边儿的人。
“先下去吧,我们说会儿体己话。”
“是。”
待屏风竖立,外门合上,秦夫人再也忍不住情绪,低垂着头,用帕子捂着眼睛,委屈地流下了泪来。
“你……”
王妃将头转向里间,始终沉默不语,半晌后,看着眼前的人,她才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之莲,我知道你的苦,只是景儿已经长大,一些前尘往事,你也该忘记,不然这祸端……迟早得落到景儿身上,到时再后悔,就为时晚矣。那新帝是什么人?太后是什么性子?你不是不知道!”
“姐姐,我怎能不知?”
那哭泣的声音,越来越抑制不住,逐渐泄出声音来。
“这么多年,我始终缄默无闻,不敢多说一句话,不敢多行一步路,不就是怕景儿落人口舌么?这偌大的王府,都是一个魔窟,我被他骗了进来,偏偏又护不住我不说,还将我当做……”
说到这里,她语气哽咽,难以再说下去。
“好了……”
王妃伸出干枯的手,轻轻地为她擦着泪。
“他已经故去多年,你的年华还长。”
“姐姐,也只有在你的面前,我才能尽情地哭一哭,当初若不是你救我下来,我如今早已命丧黄泉。”
“这些话,还说它干什么……之莲,你听我一句劝……”
“我……”
秦夫人花般玉颜色,此刻却全部拧成一团,浮现出三分哀痛,三分悲楚,还有四分不妥协的倔强,那双美目挣扎不已,好半天后,才咬牙道:
“我……我实在不甘心!”
王妃将头歪向里间,长叹一口气后,不再说话。
子央楼阁上。
烟罗帐内,栖霞风光,凉风掀起帘帏,四周飘飞。
子城靠在殷景的怀中,秀发三千,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殷景的指尖摩挲,顺着轻抚,心中徒生出无限的爱怜。
羽帐晨香满,珠帘夕漏赊。
他的手指抚摸至下颌处,怀中的人抬起头来,一双眸子清澈如水,晶亮得如同九天神月,让人不觉恍惚,他抚上他的脸庞、鼻翼、颤动的眉眼。
“真美……”
那修长卷曲的睫毛,点缀得目色如漆,怀中人的瞳孔之中,折射出许多光来。
“子城……子城……”
“这全天之下,竟然有如此美貌之人,如若不是我亲眼所见,亲身所得,我绝不敢相信!”
怀中人沉默,呼吸均匀。
身穿蜜合色的琵琶对襟长袍,腰间坠了一只玉镂绣球香囊,子城双目微垂,将脸颊贴上了他的掌心,十分享受着这份安适,触到他光滑的脸颊,细白的绒毛格外柔软。
子城微红了脸。
上头的人,忽然笑了。
“腰自细来多态度,脸因红处转风流。你此刻的模样,当真是这世上的绝佳,风光旖旎无限好。”
子城的眉眼皆开,如嗔如喜,似颦似笑,如三月熙和的春风般,一股温暖的气息,缓缓朝着殷景扑来。
青丝铺满了衾枕。
“咱们就这样,就已经很好。”
零距离相对,他细细抚摸着手上的这张脸:宽阔的上额,含英带神的眉、高挺的鼻翼、浅绛柔软的唇线、削瘦的下巴……
“嗯。”
雕梁画阁外,淅淅沥沥地下起了一场好雨,掩盖了一切声响。
次日清早。
天地间被盥洗一新。
暑热已经散去,殷景站在窗沿边上,一阵水润凉风拂面。
他发髻散乱,并未来得及梳洗,望着阁下的景色,高低错落,琳琅满目,忽然感到无比的温暖,嘴角不觉上扬,眼神中温柔如水。
殷宫内,碧霄阁。
这个宫殿幽静雅僻,原本是殷帝随意赐下的,起初满园苍翠,花圃之中,唯有秋海棠,还算有点儿颜色。自从冯妃入住后,便从内廷要了许多紫薇来,移栽入整个宫殿。
紫薇花粉白浅紫,润红滴露,朵朵簇簇姹紫嫣红,一眼看去,繁盛如春。
殷帝今日懒起,心情大好。
“来人。”
听得叫唤,冯妃走到榻边儿上,亲手撩开了雾绡烟帐,笑和着脸,屈身道:“皇上万安。”
这一夜,离上次已经过去了太久。
面前的人,已经携装整齐。
梳着如意高鬟簪缕鹿髻,一身乳云纱对襟宫装,腰间彩绦飘逸,行动环佩叮当,甚为悦耳,浑身上下一丝不苟,端庄之中,又透露出一股妩媚轻盈之态来。
脸腮含笑,螓首蛾眉,宛若小女儿在闺中情态,更显得冯妃芳年华月,惹人怜爱。
他的眼中荡漾出笑意。
“你怎么起得这样早?”
话毕,又朝着她招手。
“你过来。”
听得召唤,她依旧和颜悦色,脸上却不胜欣喜,缓着步子上前去,殷帝拉住了她皓白的手腕,缓缓地在手心儿里头摩挲。
“你今日,有些不同。”
她听得后,沉默不语,只笑着低下了头去。
他放开了她的手,看向了窗外,风景十分宜人。
“你这紫薇堂的花开得很好,胜过海棠万倍,朕很喜欢,‘碧霄阁’这名字太过鼓噪,便改名为‘紫薇堂’吧,人……可比花儿娇。”
“皇上惯会打趣臣妾。”
“庭前紫薇初作花,容华婉婉明朝霞。臣妾多谢皇上赐名,有了您的赏赐,臣妾的这紫薇堂,可就蓬荜生辉了。”
见她高兴,殷帝心中也大为愉悦。
“今日不早朝,你服侍朕梳洗,咱们一同去辰阳宫,向太后请安。”
听到这话,冯妃心头一紧,怔怔地看着殷帝,为难地踌躇道:“太后礼佛,喜欢素静,臣妾这身装束,只怕太过冲撞。”
“有朕在,不怕。”
殷帝一双熙朗的眸子,正直勾勾地盯着她,冯妃知道不好再推脱,便低下了头去。
“臣妾遵旨。”
………………………………
第四十五章 造势
辰阳宫内。
太后正在佛龛前跪拜祈福,手掌上的檀木念珠,颗颗圆润饱满,一颗又一颗,正从大拇指尖上分过去,口中喃喃自语,预示着虔诚的心意。
堂中寂静,只留下了瑛琰在一旁伺候着。
“太后……”
听到呼唤,蒲团上的人,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来了?”
“是,已经在外等候了小半个时辰。”
殿内传来轻微的珠帘脆响,瑛琰扶着太后,从佛堂里走出来,殷帝连忙起身。
“儿子给母后请安。”
“嫔妾给太后娘娘请安,太后金安,福寿康宁。”
瑛琰奉上了三盏热茶,那缓缓落座的人,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你也来了?”
冯妃今日盛装,正站在殷帝的身后,今日这身打扮,本来想讨皇上欢喜,但见太后的脸色,心里却暗暗地叫不好,她强力压制住心中的胆怯,温和地笑着,走上前去回话。
“皇上昨晚宿在了紫薇堂,嫔妾心中挂念太后,皇上体恤,便携了臣妾一同前来拜见。”
太后呷了口茶,并不理睬她。
殿中央站立的人,进退两难。
她瞧了一眼殷帝,见他只是靠在案几边儿上,手里拿着一柄绿如意,细细地把玩着,仿佛眼前的这一幕,与他无关。
罢了!
心中的期望,蓦然沉到了湖底。
冯妃低下了头去,继续解释道:“昨夜皇上困倦,本想去往昭和殿歇息,路过臣妾的紫薇堂,闻到宫内花香浓郁,这才有了兴致,进宫观赏了一番,不料却下起了雨来。”
说话间,她犹自保持着镇定。
“臣妾念着雨天路滑,天儿又黑,纵然廊道、宫墙下都掌了灯,却唯恐万一不慎伤了龙体,因此便自作主张,留下了皇上安歇。”
太后斜睨了她一眼,冷哼道:
“你倒是聪明,只是这后宫的女人,却不要太聪明得好。冯妃你一向端庄持重,从不做那魅惑皇上的事儿,哀家以前很是信任你,但如今看来,也怕是泥足深陷,昏了头了!”
听到这样的重话,冯妃一个机灵,咚地跪了下去。
“太后恕罪,是嫔妾言行不当,嫔妾甘愿领罚!”
堂内的人,大气也不敢喘。
“皇帝,你说呢?”
这等繁琐的事情,殷帝本不想理睬,以为她只是斥责两句,也就罢了。而此时此刻,眼见太后步步紧逼,冯妃跪在地上,像是被吓破了胆儿,全然没了平日里的端庄模样儿,毕竟是自己的宠妃,也实在难堪。
不经意间,他皱了皱眉头。
一股厌烦的情绪,在心中莫名地滋生。
“母后息怒,昨夜是儿子传话,要留在冯妃的宫中,与冯妃无碍,她一向言行谨慎,克己奉公,绝不是轻浮浪荡之人,以前的错,儿子不敢再犯,还望母后宽宏大量,不与冯妃这般妃嫔计较。”
说话间,瑛琰呈了早膳上来。
“太后脾胃不好,太医嘱咐需要注意保养,有天大的事儿,您先用些吧。”
上座的人点了点头。
再说话时,太后的语气亦缓和了许多。
“服侍皇上是好,绵延子嗣也是妃嫔的本分,只是别错了主意,规规矩矩,恪守宫规才最是要紧,沧海阁的前车之鉴,切记不能忘!”
最后那句话,她是看着殷帝说的。
“是,儿子谨记。”
说完,那双矍铄的眸子,淡淡地往地上扫了一眼。
“你起来吧。”
冯妃如蒙大赦,深深地松了一口气,急忙叩拜谢恩。
“嫔妾谨记太后教诲。”
偌大的内殿,银箸、玉盘、杯盏的交替,发出轻微的碰击声。太后本来少食,近日胃口愈发地不好,由于方才的一幕,殷帝的心里也始终闷闷的。因此不到一刻钟,宫人便把持着盂,伺候漱了口。
母子两无话可说。
冯妃则安静地侍立在一旁,小心不已,乖巧懂事,不敢再有半分逾越之处。
“皇帝有空时,也去昭和殿坐坐,翊妃的身子骨儿已经大好,出落得越发的水灵了,连哀家见着,也不觉要怜爱几分,你见了也指定喜欢。”
说完,她瞧了冯妃一眼。
这话,是在当场打她的脸。
那低垂的脸上,当即红一阵白一阵,却始终紧紧抿着嘴,一言不发,殷帝听得不大乐意,略微颦眉,将头看向了窗外。
“母后……”
“翊妃的性情桀骜孤寡,不似冯妃的性子,温顺祥和,即便如此,儿子也一直没有亏待过她;母后也应当理解儿子些,如今后宫子嗣稀少,儿子想着雨露均沾,为您多添几个皇孙,承欢膝下,岂不是更好?”
太后碰了个软钉子,当即有些不痛快。
“说起这个,哀家方才还想着,皇帝登基以后,妃嫔甚少,开枝散叶指望太小,便传旨下去,明年开春闱后,举行秀女大选,双喜临门,也好震一震天下人的心。”
他听得淡淡的,既不赞成,亦不否定。
如今而言,拥有几个女人,对于他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但凭母后抉择。”
“嗯……哀家也乏了,你们先退下吧。”
“是,儿子告退。”
“嫔妾告退。”
待人走后,太后微眯着眼,似乎心神疲倦,躺在金丝大迎枕上,眉头始终舒展不开,伺候的瑛琰看着,便在一旁宽慰着。
“冯妃还年轻,太后您不必劳神。”
“你也觉得,哀家对冯妃太过严苛了些?”
瑛琰笑了笑,语气十分温和。
“依照奴婢看,冯妃一向为人谨慎,不曾逾矩,进宫以来贤惠得当,若长此以往,继续发展下去,倒是个能够辅佐伴驾的人。这偌大的后宫之中,除了皇后之外,还需要一个能管事的人。”
不料太后听完,却连连摇摇头,暗暗叹了口气。
“如今的皇帝,才真正是叫哀家担心的人。”
“并非哀家苛刻,若非方才一试,也不知道他对冯妃的心境。自古以来,君王只有无情无义,才能坐稳江山,凡事多情心软的人,若生在帝王之家,大都命运短济。”
“前有沧海阁一事,惹出了多少篓子?如今哀家不管宫嫔如何,但皇帝只能留宿,却断不可留情。”
瑛琰称赞道:“太后高瞻远瞩。”
二人嘁嘁喳喳,一连说了好些体己话。
从秀女到太后,这一路走来,磕磕绊绊,经历了大灾大难,如今能够亲近自己的人,也只有身边的这个奴才了。
“唉……”
见主子黯然神伤,瑛琰忽然转了笑。
“您还有大把的时光去看呢,等养足了精神,到明年选妃,放眼儿去挑挑,多少女子削尖了脑袋想挤进来?都是花儿一样的容颜,区区一个冯妃,不值得什么。后宫的女人,留不住君王的心。”
太后将手臂递过来,缓缓起身。
“你说得对。”
辰阳宫后殿。
殷帝和冯妃前脚刚走,被禁锢在殿内的宋太妃,却实在坐不住了。
“砰……”
只听一声巨响,茶几上的碗盏被砸下,碎了一地,那张苍白的脸上,因怒气而胀得通红。
“娘娘,您息怒,何苦跟自个儿过不去?保重身子才是最要紧的。”
“本宫就是不甘心……不甘心啊!”
“我宋氏一族,曾经滔天权势,朝廷上下谁人不敬?提拔了他殷氏一族,没想到爹爹走后,先帝举兵清君侧,实际却是谋反……”
“嘘……”,琵琶噤声道,“娘娘您疯了么!”
不料她越发地说红了眼,哪里肯住口?
“本宫没疯!若非爹爹提拔,先帝又则能当上大将军?更别提掌握兵权!他曾经答应过爹爹,要善待本宫,厚待宋肄,可殷氏上位后,却将兵权都统统交给了郑氏,哪里还有我们的立足之地?”
“老天!”
说到后面,宋太妃瘫软地跪在了地上,双手捂着脸,颤抖得不能自已。
“主子,您好歹镇定些……”
琵琶神情紧张,朝四周望了一眼,小声道:“这儿可是辰阳宫。”
“本宫不怕。”
宋太妃缓缓抬起头来,脸上一片泪水,发出了痛苦的声音。
“本宫如今是生不如死,苟延残喘,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若非为了夙儿,谁肯在她脚底下乞怜?看人脸色,吃她赏的那口剩饭?一个婢女出身的贱婢,我呸……她也配?”
琵琶的气性,此刻也被带了起来。
她扶起了自家主子,声音细如蚊蚋,却带着丝丝狠劲儿。
“奴婢说过,娘娘若是愿意,可牺牲奴婢一人。”
殿内沉默,只闻二人的呼吸声。
“不急。”
发泄完情绪,宋太妃却像是换了一个人,眼神深彻,言语笃定,闪现出步步为营的算计。
“破釜沉舟,奋力一搏,哪怕拼个鱼死网破,本宫也没怕过。只是如今,新帝恢复了对夙儿的信任,咱们若起事,容易中对方的圈套,隐后这只老狐狸,实在奸诈!”
上次的谋反事件,每每想起,她都心中发凉。
“宋肄这个月有书信到吗?”
“有,这几个月,每月一封,都是报平安的。”
“奇怪……”,宋太妃兀自低下头,眼神暗沉,喃喃道,“他向来心大,以前书信也没这么准时,为何如今这般频繁?”
琵琶亦沉了一会儿,却忽然笑了。
“想是公子怕娘娘挂念,所以才报得这么勤,奴婢看了那些信,确实是公子的亲笔,而且信中三缄其口,言语十分隐秘,丝毫不提军务,都是寻常家书,不像是造假。”
面前的人点了点头。
“总之小心些,咱们已经失手了一次,不能再有第二次。”
“奴婢明白。”
“住在这破地方,天天活在监视下,本宫真是生不如死,琵琶,你磨墨,本宫要向那贱婢陈书,搬回玉门轩。”
“奴婢怕,若隐后不允?”
“不允?”宋太妃冷笑了两声,淡淡地看了身边人一眼,“她这么要面子,不会的。”
辰阳宫主殿内。
接到宋太妃的上书后,隐后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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