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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舞九歌人-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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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一饮而尽。

    小夏子在一旁伺候着。

    他又斟过一杯酒,眼见壶中越来越空,那双小心翼翼的眼中,露出了担忧的神情。

    “主子……您这都第三壶了,再怎么着,您也得保重龙体。”

    “嗦!”

    案前人斜睨了他一眼。

    只这一眼,他便讪讪地闭上了嘴。

    外头雷雨绵绵,隐隐在大地的上空回响,如同车轮碾过石桥,震得人蓦然的心慌。

    “唉……”

    如今自己权倾天下,生杀予夺,恩赏惩罚……都掌握在自己的手中,这全天下人都是他的子民,可他自己……却偏偏又是最孤独的人。

    不觉间,两行泪水从殷帝的脸上滑下。

    “皇上,您这是怎么了?”

    “您要有心里有什么话儿,说出来,兴许能舒坦些……”

    殷帝忽地抬头。

    “去,准备一套便装,一匹好马,寻常宫人用的马匹即可,不用太显眼,再将朕的令牌备好。”

    望着外边的气候,小夏子兀自犹疑。

    “主子,这么大的雨,您是要出城么?”

    “唔。”

    只这一句话,那张细白的脸上,立马显现出焦急来。

    “哎呦,这外头这么大雨,这会儿您要是一个人出城,奴才说什么也不放心呐!主子,让奴才跟您一起去吧!”

    座位上的人看了他一眼,遂不再说话。

    长夜漫漫,大雨滂沱。

    电闪雷鸣之下,有两个黑衣人,一前一后地打马而去,出了城门,一路向西,他们这一路风驰电掣,行动极快。

    “吁……”

    黑暗的雨声中,传来一个尖细的声音。

    “皇上,奴才扶您下马。”

    “滚!快去叫门!”

    前头的人抬起头来,眼下便是德音寺。

    这是一所皇家寺庙。

    黑夜之中,山门紧紧地闭着,耳边淅淅沥沥,头顶电闪雷鸣,只听见大雨在山林之中咆哮。

    小夏子急叩铜环,扯着尖细的嗓子,声嘶力竭地喊叫着,半晌后,方有一个小泥僧撑着伞出来开门。

    他却不认识来人。

    “施主,此处是皇家重地,不便接待外来的香客,前方不远处便有客栈,施主还是请去哪里夜宿吧。”

    说完便要关门。

    对面人见得,直接抄起了随身携带的剑,用剑鞘抵住门缝,急切道:“贵客到来,快去叫你们方丈,别惊动了人。若是耽误,只怕你等吃罪不起!”

    那小泥僧听得云里雾里。

    “不知可告知,是哪位贵客,贫僧见了方丈,也好有个说法。”

    “快去找人,莫要嗦,这不是你能问得的人!”

    见对方来势汹汹,小泥僧将信将疑。

    德音寺因吃着皇粮俸禄,宫里面时常来人,左不过一些寻常事,但像这样雨夜冒黑前来的,却从来没遇见过。

    但自己宣告过地方,若是等闲人,只怕也没这么大胆。

    想到这里,那小泥僧便道:

    “二位施主稍等片刻,小僧去去就来。”

    殷帝侧对着门站着,紧紧抿紧着唇,眉头微皱。

    “嗦!”

    外头依旧狂风肆雨。

    雨水帘儿似的,一路从披衣上流下来,遮住了人的双眼。


………………………………

第八十二章 隐后

    山雨满城。

    外头的两个人,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门又开了,一个古稀白袍的老和尚出来,见门外的人手持长剑,先是唬了一跳,以为是打劫的江湖强盗。

    那后方的斗篷沿边,露出一丝光来。

    小夏子掏出令牌,却并不作声,只是暗暗地放入他的手中,和尚用手比量后,忽然眼神一怔,一个直眼看向那背后的人,急忙道:

    “老衲不知贵客远到,还望恕罪。”

    “悄悄儿的,不必惊动人。”

    “是,老衲明白。”

    说着,他便让开身子,恭谨地将二人迎进去了。见他的神色,那后边的小和尚始终低垂着头,唯恐挨骂。

    “静心,关山门!”

    小和尚将双手合在胸前,面色神态上,与方才判若两人。

    “是,师傅。”

    滂沱的雨声中,二人大步走进。

    老和尚赶上前去,亲自引着路。他们先来到内院,寻了一间偏僻的上等厢房,取出干净的衣衫,用热水沐浴换了,再换上一面墨黑色的帷帽。

    “老和尚,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我是来寻那仙人的,怎么禅房内不见人?”

    烛光之下,老和尚的须发尽白。

    他将双手合在胸前,一双清亮的眼睛,此刻却半眯着。

    “阿弥陀佛,施主不知,因前几日大雨,冲塌了这寺庙的好几处禅房,以前仙人居住的地方,地势不稳,老衲怕打搅仙人清休,便擅作主张,将人挪了出来……”

    殷帝的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那……那仙人,她没事吧?”

    “施主放心,无碍。已经腾出来了几间禅房,清净又隐蔽,仙人倒很满意。”

    “施主若是着急,老衲这就带你们去。”

    “有劳。”

    说完,那和尚打开了房门,因着这事十分隐蔽,所以他也不举灯,只摸着黑,七角八拐地,便将两人引至一件极其僻静的禅房前。

    这禅房的四周都无人居住,只在旁侧,有一排宽大的屋子,此刻里头烛光戚戚,似乎还住着人。

    老和尚停了下来。

    他一伸手,做出一个恭敬的“请”。

    “施主,中间这间便是,这个地方安静,白日里都少有人走动,服侍的人已经被我遣开,施主有什么话,都可以尽情说。”

    面前人一摆手。

    “好,你去吧。”

    那和尚又施了一礼,便按照原路,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小夏子守在禅房外。

    他想去推门,却被主子摆手制止了。

    “朕亲自来。”

    殷帝轻轻地推开禅房,一丝光亮映人眼帘,里头陈设的布置虽简单,不似宫中的金玉满堂,却也干净整洁,颇有几分意境。

    在堂前的上方,供奉着一尊药师琉璃光如来佛。

    佛前的案上,陈列着一些糕点吃食,在山雨的湿气中,檀香袅袅升起。案桌下,则放着一只精致的莲花蒲团。

    那个人,正背对着他,坐在蒲团之上。

    屋外夜雨呼啸。

    屋内却寂静无比。

    木鱼撞击的声音,浑厚又清脆,在沉寂的房间中,听起来颇为响亮。

    他站在她的后方,朝着那背影看了许久,踌躇半晌后,才小心地唤出声儿。

    “母后……”

    房间中,木鱼声依旧很响亮。

    那人仿佛没有听见一般。

    后面的人抿了抿嘴唇,神色沉郁又尴尬,最后怔怔地看向她。

    “母后,儿子来看您了。”

    “儿子用这个策略,委屈了母后,却实在是迫不得已,母后一向体谅儿子,就原谅儿子这一回吧?”

    “儿子……碰到了难题……”

    那敲击的木鱼声,倏然停止。

    “你来了。”

    寂静的蝉房内,一声浑浊的女人声响起。

    这声音,显得年迈又苍老,掺杂着隐隐的叹息。她放下手上的木鱼,双手合十,在佛祖的面前,虔诚跪拜。

    屋内寂静无声。

    许久后,那跪着的妇人,才缓缓地转过身来。

    那张脸……却正是薨逝的隐后!

    在她转身的刹那间,殷帝立即跪在了地上,朝着她叩下几个头,言行十分恭顺。

    “鉴儿最近疑惑,想请教母后。”

    “呵呵呵呵……”

    一阵笑声传来,比她的实际年龄,起码苍老了二十岁,落在这寒雨夜中,听起来时,让人格外的发憷。

    “你可是忘了,我如今已经是出家人,早已不过问凡尘的事,又何来‘请教’一说?”

    “母后……您,还在怪我?”

    “怪你?”

    隐后像是听到了极大的笑话般,看向眼前的人。

    那双矍铄的眸中,猛然射出利光来。

    她盯着他的脸的,良久后,才悠悠地叹了一口气,无奈道:

    “我不怪谁,说来说去,这都是自己的命,我在宫里斗了近二十年,眼看柳妃故去,陈妃难产身亡,南宫家的无疾而终,姜妃被缢,又见宋妃自戕……”

    说话间,她的眸子开始湿润。

    那说话的语气,也从方才的凌厉,渐渐地,也软了下来。

    “我从一个普普通通的宫婢,一举熬到妃位,又做了太后,费尽心思为你争夺皇位,日日焦虑担忧,可没想到,最后算计我的人,竟然是自己的亲生儿子!”

    说到这里,她的语气中,隐含着愤怒。

    “怎么?我不是‘死’了吗?”

    “你……如何又肯来找我?”

    她取下手帕,轻轻擦拭过眼泪。只忽然间,方才的语气,却变得十分的生硬。

    “你回去吧。”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权位、自由、意气……如今你都已经得到,还来找我做什么?就当我……是真的死了吧!”

    说完,蒲团上的人又转过身去。

    殷帝还在地上跪着。

    方才隐后说话时,他一直垂着头,神情十分愧疚。

    见面前人的态度坚决,他随即悲从中来。

    “母后,如今您要打要骂,儿子都不会有一句怨言。只是当初的情形,您也知道,您的权力太大,只要您在一天,我便不能真正做皇帝。”

    他的眼圈儿绯红,说话的声音亦哽咽。

    “您为儿子所做的一切,儿子始终铭记在心,终生不敢忘怀,只是若再给儿子一次机会,儿子也一样会这么做!”

    “你……”

    蒲团上的人回过头,指着地上的人,气得双肩直颤抖。

    “既然如此,那你还来做什么?!”

    “滚!”

    “母后……”

    “滚!!逆子……逆子!!!”

    禅房内,又是一阵无言的寂静。

    良久后,地上的人才擦干眼泪,缓缓地抬起头,看向了那蒲团上的背影。

    “既然母后不肯帮儿子,那儿子也不好勉强。”

    “明日还要早朝,儿子先行一步。此地甚是隐秘,母后为儿子筹谋,朝里朝外,得罪的人都太多,为了您的安全起见,儿子以后便少来。”

    “母后……您保重。”

    话音刚毕,他立即站起身来,盯着那蒲团的方向,望了最后一眼。

    房间里传来脚步声。

    随即“吱呀”一声,禅房的门开启。

    外头依旧大雨滂沱,林风妖妖,携着雨雾吹入房间,让人感觉到一阵凉爽。


………………………………

第八十三章 交谈

    “回来。”

    禅房内传来声音。

    门口的人听到,蓦然间停住了脚步。

    借着门口浅浅的烛光,他缓缓地回头望去,隐后跪在蒲团前,依旧背对着他。

    “说两句就走,你这个皇帝当得,也太没骨气!”

    只这一句,门口的人笑了。

    随着“吱呀”一声,禅房门被重新关上了。

    门内的两个人,一个站在堂中央,一个跪着佛堂前。他静悄悄地走过去,扶起了隐后。

    “唉……”

    “没想到哀家一生作恶多端,杀人无数,到最后,竟要在这山寺之中,度过余生。明月梅山笛夜,和风禹庙莺天。”

    她抬起头,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人。

    “这对于哀家来说,也不失为一个好去处。”

    “母后能体谅儿子就好。”

    他的目光往四周扫了一眼,“这个房间里太过朴素,一会儿儿子吩咐老和尚,让他给您增添些物件儿,您看着也喜欢。”

    不料隐后却摆摆手。

    “哀家老了,还要那些做什么?”

    “可怜在宫里斗了一辈子,竟要临到头,才能看清除这人世间的好,如今这里优雅干净,侍女也都伺候得很好,哀家住得十分安心。”

    二人相视对坐,中间隔着一盏灯豆。

    她怔怔看着殷帝,一双眼光不住地打量,端详。

    “你瘦了,可是奴才们伺候得不好?”

    殷帝淡淡一笑。

    “母后定是多心,前儿个御膳房的存档呈上来,儿子的食量不仅没减,还增添了不少。”

    “哀家不是说这个。”

    隐后蓦然收回目光,脸上笼罩上几分沉郁。

    “今年宫里又新添了几位妃嫔,想是你劳心的缘故。女人的事情,就让女人自己去解决,你身为帝王,应当劳心苍生,后宫的事,不必管太多。”

    被一眼看穿,殷帝垂下了头。

    “是,儿子牢记母后教诲。”

    说罢,她便从围炉上取过一壶响水,取来一套紫砂茶具,亲手泡了两杯香茶,递一杯给殷帝。

    “这是今年新出的雨前龙井,你尝尝。”

    “谢母后。”

    他轻轻呷了一口,目光惊异。

    “母后的这茶水,倒比御膳房的还好些!只是……”他忽然微拧着眉头,眼中有些心疼,“这些事情,让婢女做就好,您又何必亲自动手?”

    隐后笑了笑。

    “以前奴才们伺候着,倒不觉得,如今自己动手,反而更能领略这其中的好处,皇帝你定然想不到,哀家可是因祸得福。”

    “母后贤惠。”

    刹那间,听到“因祸得福”四个字,他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看着面前窘迫的人,隐后放缓声调。

    “后宫与前朝一体,不管冯妃犯下什么罪,你都不能发落。”

    “母后……知道了?”

    面前人瞥过他一眼,抿了一口手中的香茗。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殷夙那小子能被你收服,也算了了哀家的一桩心事,冯妃再好,也只是个女人,不值得。”

    “可是母后……”

    隐后一双矍铄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难道你真的要为了她,痛失自己的左膀右臂么?母后已经不在朝中,你的处境势单力孤,还要处理的烦事还有很多!”

    听到这里,殷帝才缓缓垂下头。

    他的眼皮垂下,眉头紧皱,暗暗思忖着。

    “来,喝茶。”

    隐后又将一盏香茶推向他。

    看着殷帝的神情,她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唉……”

    “这本不是什么难事,你只问问你自己的心,如若你容得下她,就用能容下的法子;如若容不下,便也有容不下的法子。”

    “你是这大殷的帝王,有克制的理由,也有任性的权力,你想做什么,别人不敢说半个‘不’字。”

    那一双杀伐决断的手,蓦然紧握。

    茶水在手中沸腾,逐渐四溢。

    “儿子,容不下。”

    这一声中,带着无尽地恨意与狠意。

    见他这副样子,隐后亦偏斜着头,悠悠道:“仁慈是帝王的最大禁忌,你可以手下留情,却不能够懦弱可欺。”

    刹那间,杯盏碎成了粉末。

    杯中的水早已干涸,一缕细细的粉末,从殷帝手中悄然滑落。

    “是,儿子明白了。”

    他立即站起身来,跪在了地上,郑重地向下一拜。

    “孩儿多谢母后。”

    座位上的人半弯着身子,朝他虚扶了一把。

    “你既然享受着独立的自由,也要承受这独当一面的苦楚,万物相生相克,以后的路还长,哀家不能陪你一辈子。”

    面前人沉吟。

    透过桌前豆大的灯火,她看见那明朗的眼中,有复杂的情绪闪过。

    半晌后,那眼中跳跃的火花,逐渐消褪。只留下一汪漆黑的镇静,如同深潭般,不可捉摸。

    壶中茶温未尽。

    他站起身来,拱手道:“时候不早,儿子改日再来叨扰母后。”

    只刹那间,隐后的眼中溢出泪花。

    那犹疑的挽留中,带着丝丝哀求。

    “你……下次何时再来探望哀家?”

    他亦抬起袖子,擦过一把脸上的泪水,哽咽道:“对不起,母后,是儿子不孝,儿子只是想要打理好这江山,其他的别无所求……”

    “最近气候不好,母后早些安歇。有什么需要,只管和老和尚说。”

    “你……还是在怪我么?”

    “儿子……不敢……”

    听着他夺门而去的声音,隐后的眼中,闪过缕缕哀楚。

    七月二十八日。

    暴雨接踵而至,日日瓢泼,伴随着电闪雷鸣。

    皇城的上空,却始终有一团阴翳,在不断地盘旋游离。

    大臣办事得力,街坊间关于后宫的流传,终于绝迹了。

    谣言来得快,散得也快,大殷的宫中,再次恢复了往常的宁静。

    琼华殿西殿。

    小夏子带着一帮小太监迤逦进来。

    在他的手上,还捧着一道圣旨。

    澹雅远远儿地看着,脸上划过一道窃喜,急忙跑进殿来。

    “主子大喜!快些准备着吧,奴婢见夏公公拿着圣旨过来,估摸着……又是好喜事儿呢!”

    良嫔放下手上的小银匙。

    她脸上闪过一丝红晕,却始终挂着得体的笑容,假意训斥道:

    “慌什么!咱们殿里的恩典还少么?把你高兴成这样儿,你是本宫身边的大丫鬟,可要稳重些。”

    澹雅急忙低下头,却仍旧笑着。

    “是是是,主子教训得是!”

    “您放心,咱们殿里的人,个个儿都是规矩的,才不像那边儿。”

    说着,她的嘴往西殿努了一下。

    良嫔的脸上,洋溢着舒畅的笑容。

    一行人走近主殿,良嫔正在殿内迎候,却没想,他们竟然直直地走过,前往西殿去了。

    众人的脸上错愕。

    转眼间,那丝错愕变转变为愤怒。

    良嫔绯红着脸,孤身站在殿中央,脸上像被打了似的,红白交加,青紫横行,双手绞着手上的锦帕,竭力挤出一丝笑容来。

    “都散了吧。”

    “是……”

    说完,她便转身回到内殿,忽然遭此一变,澹雅亦心生胆怯,踏着小碎步跟了上来。

    她始终低垂着头,不敢言语。

    空气陷入了沉默的死寂,西殿的方向,小夏子尖细的嗓子音传来,钻入二人的耳中,分外的刺耳。

    “戚彩女接旨!”


………………………………

第八十四章 解禁

    西殿内。

    戚彩女正半歪在榻上,面前放着一盘冰镇西瓜,又有一盏紫苏桂花银耳羹,正慢慢悠悠地享受着。

    就在对面的案前,坐着一个女子。

    她身着彩女的衣裳,正端正身子,不断地抄写经书。那背影,正对着殿门口的方向。

    “《女则》是抄完了……”

    榻上的双眼珠子幽幽转动,“可要皇上知道咱们的心意,光这个肯定不够,你赶紧抄,差事儿办好了,等我复位解禁后,有你的好儿!”

    却不想,正在此刻,夏公公到来!

    听到尖细的唱喏,榻上的人慌忙起身,满脸的惊慌。

    “快快快……过来帮我整理……头发可乱了么?衣裳合不合适?”

    看着面前人,她狠狠地溜了一眼。

    “把衣裳脱下来!快!”

    “主子,我……”

    “叫你脱你就脱,嗦什么!又不是要扒光,脱完你去内殿藏起来,不许露面儿!”

    没一会儿,戚美人便袅袅地走出殿门。

    在她衣裳的袖口处,还凝结着几滴墨水,落在粉衫上,十分显眼。

    在殿门口中央,她一股脑儿地跪下了。

    “臣妾跪迎皇上圣旨!”

    小夏子恭肃地宣读完,随后笑了笑,将圣旨奉上。

    “恭喜美人,皇上不仅解了您的禁足,还念您抄写女则经书有功,有褒奖呢。”

    地上人的心中,早已暗喜不已。

    她抿着嘴角,低垂着头,竭力不让笑容流露出来。

    “臣妾谢皇上隆恩,劳烦公公代为转达,臣妾经此一遭,已经懂得感恩守礼。”

    “这《女则》已经抄好,另外,为表达臣妾的心意,臣妾为太后抄写了三大本佛经,可择日送往德音寺焚烧,为太后祈福。”

    她这番话说得十分谨慎。

    面前的人展颜一笑,分外和蔼。

    “彩女有心,奴才定会呈报给皇上。奴才告退!”

    紧接着,一行人匆匆离开。

    路过主殿时,窗边一双冷冷的眼睛,正盯着那行人踏出宫门。

    良婕妤虽不说话,一张脸却铁青。

    “主子,您喝口茶,消消气,她被禁锢这许久,放出来也是迟早的事,但皇上虽解了她的禁足,却并没有复位,可见不如从前。”

    那双眼睛转过来,冷睃了她一眼。

    她极力压抑着心头的梗,让语气保持平和。

    “你知道什么?”

    “对于这种狐媚子,给她一根儿手指头,她都能顺着往上爬,只要她一出来,便又要开始作妖……”

    面前人恨恨的,却始终不敢大发火。

    她是良嫔,应当温和敦厚。

    那铁青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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