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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舞九歌人-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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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殷墨心里一紧,闪现出不好的预感。

    “先生请明示,这伤,还有得救吗?”

    “老朽行医多年,见过的伤病无数,下手这般狠厉,伤得这样惨重的,还真是头一次见,拖得太久了……“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

    “王爷莫急,这伤虽重,但拼尽老朽一生的本事,也还救得过来。”

    说话间,他打开包袱,拿笔书写药方。

    “只是这药品贵重难寻,王爷可要费些周章,要快些。”

    “先生只管写单子,本王定尽全力寻药。”

    只见他提笔挥毫,笔走龙蛇间,一张白纸已写过大半,眨眼的功夫,白纸黑字一片。他将药单子递出去。

    “王爷快快命人去办,要快,只是……”

    “只是什么?”

    “这命虽然救回来了,但这浑身的疤痕,却只能但凭天意。”

    他矍铄的目光一闪,似乎有话要说。

    “先生……”

    “王爷,我知道您是仁慈之人,当年小老头不幸,差点一命呜呼,就是您给救下的。”

    那矍铄的眼神,往榻上看了一眼。

    “只是我看这女子,身形容貌保养,都不是寻常人家,沦落到这个地步,其中环节曲折,怕是十分不简单,王爷还请多多思量,早日有个万全之策。”

    南安王心里一暖,既感叹季晓生的通透敏亮,又感激他的仗义执言。

    他咯咯地笑了几声。

    “还请王爷,切莫怪老朽多嘴。”

    南安王抿嘴沉吟,半晌后,屏退了下人,才缓缓道出缘由。

    季晓生多年在外游历,对于南安王的故事,多少知道些,便点点头,不再多问。

    正当二人要离去时,一个俏丽的女子,手上托着朱漆盘,施施然走了进来。

    她年方十五,身穿葱绿色烟纱散花裙,脚上一双白底红绣锻鞋。

    身姿纤长瘦削,柔若蒲柳,肌肤胜雪,长相精致而明丽,说话间婉转如莺啼,夹杂着三分绵软,十分悦耳。

    从神情动作可看出,这女子的涵养极好,只是看向南安王时,眼神中会不经意间,流露丝丝缱绻的意思。

    小老头精明矍铄,只看了一眼,就心下了然。

    “姝儿,这里就有劳你了,别人我总是不放心。”

    秦姝儿轻声道:“王爷放心,我定会尽全力照顾这位妹妹。”

    听到二人铎铎下楼的声音,她这才走到床榻边上,轻手轻脚地,将女子身上的衣衫尽数褪去。

    见着这惨烈的伤痕,不由得皱紧了眉头,心底陡生出一股怜惜之情。

    清白的药膏隐隐含香,敷在血红的伤疤上,带着丝丝凉意,缓缓地渗入皮肤。

    纵使她已经千般小心,每触碰一点,那背上的皮肉却还是像梦呓般,不自觉地抽搐。

    “把煎好的汤药拿来,我喂给她服下,三更时我再来上药,四更再服一贴汤药,需要有人伺候着,可记得了?”

    “奴婢明白,秦姑娘放心。”

    隔着帘幕,秦姝儿不经意间叹了口气,神情变得十分怅然。

    “你先下去吧,我有事再叫你。”

    “王爷的小厮过来传话,请姑娘过去。”

    “王爷……”

    听到这两个字,她的心里升起一股悄然的喜悦,表面却依旧如常,从容淡定。

    “容我更衣,随后就到。”

    梦中人在呓语,混沌的记忆中,消失许久的他,心心念念的人,仿佛又站在了面前。

    房间里空空荡荡,时光倒流,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晚上。

    烛光摇曳,中芯的灯花璀璨地雀跃跳动,瞧得人的眼睛胀疼。

    外头传来隐隐约约的喧嚣之声,百怡香在炉里袅袅地升腾,在偌大的房间里飘散,化作暗暗幽香,钻心入鼻。

    记忆中,有一只金镶玉的海棠花簪,掐丝处制作精美,纹路细腻,色彩清中带粉,艳而不俗,展现着生命力与蓬勃,让人眼前一亮。

    他看着她,丰神俊朗,目光温柔,是初见时的模样。

    “九儿,我为你插上好不好?”

    她欣喜若狂,满怀希望地,乖乖地坐在银镜前,像无数个少女一样,一心一意地,等待着这份懵懂的美好。

    不知怎的,忽然间,混沌的世界里云天交割。

    浑身如同万针穿过,锋利地刺疼,让人使不上半点力气,身体燥热而干涸。

    恍惚之间,似乎又换了一副场景。

    殷鉴坐在上方,难过地看着自己,眼中满是怜惜,他的嘴唇干裂得苍白,艰难地嗫嚅了几下。

    “你心里有什么委屈,告诉本宫,本宫一定为你做主。”

    熟悉的声音穿透耳膜,像电流一样流遍全身。

    是他……是他……

    五脏六腑在内心翻腾,胸腔起伏不定,她想要声嘶力竭地呐喊。

    殿下……太子……

    但无论她如何喊叫,喉咙中却始终喑哑,吐不出半个字来。

    “那我走了。”

    心里一急,她“刷”地睁开眼睛,手肘强撑着床沿,挣扎着想要起来。

    身体内传来撕裂的疼痛,她不管不顾,用尽一切力气,翻转着坠到了床榻下,紧紧拖拽住他的衣袖。

    “殿下……”

    眼泪再也止不住,顺着脸颊线似的,潺潺地往下坠。

    所有的倔强与坚强,在这一刻,全被击散,“哗啦”一声再也兜不住,化作了湿咸的泪水,汩汩流下。

    她哽咽得说不出话,只能梗着脖子,朝着前面那人,疯狂地喊叫。

    “殿下……是她,是隐……”

    “九儿!”

    他蓦地发出一声低吼,方才的温存全无,像是换了个人般,只是陌生而怜悯地看着她。

    许久后,那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昏暗的烛光冉冉将熄,黑暗将四周笼盖。

    “九儿,别说了。”

    “我要说,殿下,是你让我说的!隐后折磨我……自我进宫开始,自从殿下喜欢九儿,隐后便一直折磨我……她要杀了我……”

    隐忍、委屈、不甘、愤懑、痛苦……多年来的情绪喷涌而出,冲破了隐忍的束缚,急切地想要寻找出口。

    可是她越是哭喊,他便走得越远,她的声音越大,他的脚步便越快,最终完全消失在了漆黑的夜幕中。

    寒雾妖娆,远处森森,一阵阴风袭来,犹如处在十八层地狱当中。

    “殿下!”

    正在门边上打盹的莺儿惊醒过来,恍眼一顿,急忙地推门。

    掀起帘子,床上的女子正在噩梦中喊叫,双手在空中乱抓,胡乱地挥舞,声音凄惨,泪流满面。

    莺儿凑过去,牢牢握住了她的手,连连轻唤。

    “姑娘醒醒……姑娘醒醒……”

    兴许是得到了温暖与支撑,榻上人哭喊的声音渐歇,只剩下无声的抽泣,在眼角处,还挂着几滴晶莹的泪珠。

    疼痛袭来,她眉头紧锁,浑身滚烫,开始发烧。

    莺儿取来薄冰,用绢纱裹了,小心地为她敷上。

    见她一直叫渴,又取来茶水,用干净的手巾濡湿,擦拭了几遍唇口。

    小丫头强撑着瞌睡,摇晃着扇团来回打风,知道病人体弱,也不敢太用力,好在服饰人习惯了,尺度拿捏得很恰当。

    莺儿和秦姝儿同岁。

    十二年前,一家人从外地逃荒,误打误撞到了这里,晕倒在路上,在官道上差点给马踏死。

    王爷见着,便救了他们。

    那年,莺儿才三岁。

    从此以后,她就跟在王爷身边服侍,还跟着王爷的师傅学了几招,寻常小厮可都打不过她!

    等到四更天时,困倦来袭,不知不觉地,她在床榻下抱扇睡去。

    秦姝儿倒是一宿无眠。

    她亦出身青楼,借着高超的琴艺,获得一席“洁身自好”的赞誉,恩客虽多,却大都是些名流正派的君子。

    多少人慕名而去,除了听琴外,更为一睹她的芳容。

    南安王便是其中之一。

    他被她的才华倾倒,她亦倾心于这位儒雅的公子。

    他每三日里头,必有一日去捧场,她却是日日都在盼着他来。

    一来二去,互相都在对方心里留了影儿。

    直到后来,她才知道,面前的这个男子,竟然是巴郡之主,当今的五殿下,在此地赞誉甚高的南安王爷!

    从此以后,心中的仰慕愈加深切。

    三遍药上完,她怔怔地看着窗外,月台下的景色,阒寂得令人心慌。

    夜风袭过大地,激起一片海浪般的松涛声,远远地如同百鬼夜行,令人心里一阵汗毛。

    榻上的女子难免令她遐想,王爷动用这么大的力量,甚至不惜将季先生找来,让贴身的莺儿照看,可见有多么重视这个女子。

    不知何时,窗外雨声渐起,打在朱漆的窗棂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凌乱成一片,亦如她的思绪。

    眼见榻上的人睡得安稳,也不再断断续续地梦魇,她便将帷帘放下,轻声唤醒了莺儿。

    “五更了,我来守候,你去睡吧。”

    “姑娘,这怎么……”

    “嘘……快去吧。”

    莺儿揉着惺忪朦胧的眼,心中很是感激。
………………………………

第七章 新朝

    七月中旬,缠绵病痛许久的顺德帝,终于脱离病痛的折磨,在华阳殿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老皇帝至死,估计都没想起,在万里之远的苦寒地,他还有一个亲生儿子。

    殷帝病殁,昭告天下。

    一时间里,殷宫内缟素漫天,惨惨莹白,远远看去如同隆冬覆雪,凄嚎从祭奠宫里阵阵传来,奉先寺的几百名喇嘛奉旨入宫,为先帝超度亡魂。

    夜半森森,诵经时低沉靡亮的隆隆声音,在空气中飘散,让听闻的人感到莫名的胆寒。

    国不可一日无君。一干老臣联名上奏,请求新主上任。

    七月二十五日,太子殷鉴即位,改年号为“承德”,取意效仿先王,勤政为民励精图治的意思。

    新帝登基后,封诰六宫,生母隐后晋封为太后,保留原封号“隐”,其余妃嫔皆按照原级顺位,在原本的称呼中,加上一个“太”字。

    帝王上位,后位空缺,大臣们纷纷上书建议,要立新后。这让殷鉴非常恼火。

    “朕才丧考妣,很是悲痛,况且先帝尸骨未寒,宫中不宜穿红着绿。立后的事情,先缓一缓吧。”

    “皇上,自古以来,都是先国家之急,而后私礼也。国不可一日无母,立后是当务之急,还请皇上三思。”

    “臣附议。”

    “臣附议。”

    “臣附议。”

    ……

    胳膊,终究拧不过大腿。

    八月五日,由太后主婚,迎娶新皇后入主正宫。

    大立新后,又是一喜。朝臣纷纷上表祝贺。

    双喜临门,按照旧例,应当大赦天下。

    趁着这次大赦,南安王上书,一面表示了永久性臣服,一面提到了还在深宫中的静太妃,借着“母子团聚”的由头,将身段放得极低。

    他陈词感人,请求能够接静太妃出宫,常住巴郡,从此颐养天年。

    “混账!”

    承德帝气得双手发抖,将请安折子砸在地上,咬着细白的牙齿,朝前冷逡了一眼,几个朝臣拱手而立。

    “静太妃颐养宫中,这是先帝的旨意,先帝刚殁,尸骨未寒,他就要提这等违逆的要求!朕看他怨念颇深,莫不是嫉恨先帝?实在不忠不孝不仁不义!”

    “皇上息怒。”

    老臣济先拱手开口。

    “如今朝纲未稳,先帝子嗣本就稀薄,海纳百川,有容乃大,皇上您贵为九五之尊,可多担待些,南安王常驻西南一带,甚得民心。”

    被这番话一提醒,新帝暴躁的心情,随即冷静下来。

    如今新政还没稳当,确实不能再大动干戈。

    他按下心头的怒火,朝着一旁伺候的文学侍从官冷笑道:

    “承旨,南安王一片忠诚孝心,朕已知悉,朕亦为人子,手足同胞,怎可忍看母子分离?”

    他踱了几步,接着往下说。

    “只是先帝旨意圣裁,不可不遵循,臣弟需牢记孝悌,体谅朕的一片拳拳赤子之心。”

    口述草拟,翰林文墨再润色后,本来潦草的几句话,读起来愣是脉脉温厚,抚慰之情多于责怪之意。

    认真誊写在明黄的圣旨上,直接用黄帛卷了,锦盒密封,命人八百里加急,前去送往巴蜀。

    最近宫中流言四起。

    舞姬褚九勾引皇子,被玉门轩太妃娘娘当场拿下,证据确凿,宋太妃主张杖毙,以儆效尤。

    很快,事情传到了太后的耳朵里,传言太后心慈,不愿冤杀一人,经过彻查后,发现褚九是被奸人陷害。

    并未动用私刑,释还归坊,还身清白。

    不知道为何,这些言论逐渐传到了宫外,。

    人人都传言,隐后宅心仁厚、敦厚慈爱、德行为天下表率,是开朝盛世的好气象。

    时值盛夏,天上流火正旺,空气中热浪徐徐,犹如波涛起伏,连服侍的宫女太监,也甚少有人愿意在外走动。

    轩华门处。

    此地位于殷宫西边,地方空旷,四周都是建筑,繁荫甚少,只有门前的一带湖水,若人伸出手去触摸,也会感受到一阵滚烫。

    舞姬们都颓在地上犯懒。

    她们靠着冰鉴盒子纳凉,有人用绸帕沁了井里的凉水,胭脂水粉早就化作一团,汗津津的浑浊不堪。

    许多人挤在狭长的甬道处,绞着湿绢,吹着凉爽的过堂风。

    而在最里的屋内,却有人强顶着酷暑,还在不断地勤练。

    琉璃本就不耐暑热,此刻半摊在地上,不断吁着热气,操着娇憨的声音隔空劝说。

    “九姐姐,你过来歇息一会儿罢!这天儿太热,背上生汗跑了风,小心生出热伤风来。”

    褚九闻而不听,只是一昧地将自己沉浸在丝竹声里。

    她默默数落着节拍,不停地跳跃、舞动、旋转、下劈……重复着画本上的每一个动作。

    一定要……一定要练得很娴熟。她发了狠,在心底暗暗告诫自己。

    她的鬓发中,汗水汩汩流下,像水流般,沿着脖颈一抹,渗入到了衣衫当中。

    薄薄的衣裳,能够拧出一大把水来。

    约莫一个时辰后,她流畅的动作越来越凝滞,肢体越来越迟缓,最终一个趔趄,“咚”的一声,栽倒在了地上,发鬓散落成一团。

    昏厥的脑海中,似乎还在重复着方才的舞步。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青莲早已飞身冲了过去,惊慌失措地将人扶起来。

    这丫头一边取来冰块,摇着团扇为她散热,一边掐着人中,眉头紧锁,满面焦急。

    “姑娘……快醒醒,姑娘……”

    有人惊呼出声,大多数人却在窃窃私语,动静太大,惊动了掌事姑姑。

    “快,快去叫郎中!”

    华阳大殿内,小夏子打了拂尘,急匆匆地走进来。

    他原是二皇子府的小跟班,从小就在书房伺候,身上功夫不错,更重要的是,这小子心思聪慧,行动敏捷,性情又忠贞,十分憨顺。

    新帝登基后,他就被瞧中钦点,做了华阳宫的管事太监。

    曾经的小夏子,摇身一变,成为众人口中的“夏公公”。

    暑热阵阵袭来,微风涌入,像是在热锅中翻滚,令人感到无言的烦闷。

    宫殿两旁的侍卫昂首挺立,穿戴整齐,在这么热的天儿里头,也如同守门神一般,不受一丝影响。

    小夏子走得太急,经过半腿来高的门槛时,脚被绊了一下,差点扑街,踉踉跄跄地站稳后,他才放轻了步子,小心地进入内殿。

    一股凉气迎面扑来,令人神清气爽。

    殷帝正在案前端坐,面前的折子堆积如山,一摞一摞地排列着。他批得聚精会神,眉头悄然皱起,似乎很是不悦。

    小夏子不敢打扰,便半猫着腰儿,静静在一旁等候着。

    “何事?”

    随着一声威严,皇帝抬起头来,目光如刀般,朝他冷睃了一眼。他吓得一个哆嗦。

    “青莲过来回话,说九姑娘太过勤勉刻苦,这会儿中暑晕倒了,您是否过去看看?”

    “无能!”

    那眉头锁得更紧了些,脸上沉郁不堪,显得有些焦烦的难耐。小夏子见势,将腰杆弯得更深了。

    “身边的奴才,都是怎么照顾的?”

    “回皇上的话,那丫头方才来回话时,说话哆哆嗦嗦,魂儿都吓没了,天儿暑热得很,九姑娘一向勤勉,皇上您宽心。”

    殷帝把手上的奏折往案上一扔,霍然起身。

    “走吧,去看看。”

    “皇上……”

    皇后珠环翠绕,盛装前来。

    她肤色凝脂,形态略微丰满,头上戴一顶紫金镂玉莲花冠,冠下面容姣好,双目杏眼盈盈,波涛浅浅,拔高的鼻翼下,长着樱桃一张小嘴,眉间显出些许英华之气。

    看去既雍容辉煌,又落落大方。

    早就有人说过,郑氏有国母的风范。

    如果不是在这个时候,郑皇后的这幅姿容,也着实惹人喜欢。

    不等通报,她便擅自迤逦而入,纵使止步于外殿,殷帝的脸上也阴翳起来,闪过一丝隐隐的不快。

    他并不喜欢这位新皇后。

    郑皇后来源于郑氏家族,是郑衍的嫡女,家中排行老二,兄长便是郑士康,常年在军中效力,下头还有一个小弟,年纪虽小,但在这一辈儿人中,也是难得的少年才俊。

    “郑氏一门出英雄。”隐后曾对他说过。

    新皇后生得玲珑可人,性格温顺柔和,人美心善,多次在殷城外郊设立粥蓬,救济外地逃难的灾民,百姓人称“活观音”。

    隐后对新儿媳赞不绝口。

    皇家的聘礼自不用说,绫罗绸缎、金玉珍玩皆为下品,但看隐后赏赐的物件儿,都是手边多年的心爱物,便可知这婆婆有多疼她。

    竭力隐去脸上的不悦,他负手抱扇,展现出熙和的笑意。

    “皇后,你怎么来了?”

    郑皇后步履生姿,极是端庄美丽,嘴角含口温笑,说话轻言细语。

    “皇上,今日外头暑热,臣妾怕奴才伺候不周到,特地又打了两副冰鉴来,亲手做了紫苏藕粉羹,兑了些春末储存的蜂蜜酿,新鲜的酸梅汁,凉爽酸甜,皇上不如坐下来尝尝?”

    心中有事,神色便有些心不在焉。

    “皇后有心,朕公务繁忙,让人把冰鉴放下吧,羹汤朕一会儿再喝。”

    说罢匆匆转了头,要跨步而去。

    “皇上……”

    她站起身来,低低呼住了他,语气中有些难言的心虚。

    “若是……若是这后宫里面的事,就让臣妾去处理吧,也让臣妾……尽一点做妻子的本分,不让皇上劳心。”

    只在一瞬间,他忽然明白了她的来意,再看向盘中的紫苏藕粉羹时,只觉得阵阵反胃。

    “皇后怎么知道是后宫之事?”

    瞧着她难堪的神情,他的表情冷冷如同冰雪。

    “外头天气溽热,你身子贵重,华阳殿清凉,就不必辛苦了。”

    闻言,郑皇后低了头,莹白的脸颊登时羞得霎红,略微踌躇后,还是鼓起勇气,走上前去。

    “臣妾出身武家,自小就练习射箭骑马,一则为了锻炼身体,好褪去娇弱之气;二则为了锻炼刚毅之性,培养出柔韧的精神气,这点暑热,臣妾不怕。”

    “皇后”,他的语气变得十分声生硬,厌恶之情溢于言表。

    “朕,去去就来。”

    “皇上难道……非去不可么?”

    她将后面的几个字咬得极重,声音细弱,已闻哽咽之意。

    “皇后!”

    他耗尽了耐心,胸中压抑的怒气喷薄而出。

    “难道你想掣肘朕的行踪?”

    话刚落音,这个美丽又可怜的女子,堂堂的殷国之母,竟然当着众宫人的面,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皇上若是觉得臣妾不好,臣妾甘愿领罚,臣妾没有其他的意思,只是母后每每教诲臣妾,皇上国事操劳,劳神耗力,不能再为旁的事情分心,臣妾只怕自己失职,让母后生气。”

    那张清白的脸颊上,两行泪水细细流下,在丈夫面前,她早就已经忘记了,自己是尊贵的皇后。

    他的额上青筋暴起,年少意气,最痛恨威胁。

    强忍下一口气,缓缓踱步走到她的面前,俯身下去,看着她那张楚楚可怜的脸,沉声咬牙,一字一句,异常狠厉。

    “你……信不信,朕废了你?”

    那匍匐的身体,倏地颤抖了一下,却将头埋得更深。

    “皇上即位,应当为满朝文武、天下百姓考量,圣上健则庭堂稳,庭堂稳则四海兴,臣妾既入宫主事,皇上就是臣妾的天!”

    她顿了顿,身体因害怕而有些颤抖。

    “臣妾事事应以天为重,不敢有一丝违逆,臣妾担忧皇上龙体,朝堂新立,四海不稳,臣妾……实无过错!”

    说完后,缓缓闭上了眼睛,等待着他最后的裁决。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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