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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舞九歌人-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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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后,缓缓闭上了眼睛,等待着他最后的裁决。
“好……说得好……你可真是我的好皇后啊……”
他连连后退几步,似乎不敢相信,声音陡然森厉起来,愤怒地叫喊叫。
“来!传御史!”
“皇帝这是要做什么?”
千钧一发的时刻,一个威严端厚的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语气,冷冷从殿外传来。
众人皆是一惊,只觉得背后隐隐发凉,如此暑热的天气,却感到仿佛身处在冰窖当中。
殷帝亦是一怔,寻声望去,隐后已经走过大殿门口。
那老持凌厉的双眼,目光如炬,扫了一眼跪着的皇后,转而瞪向了自己的儿子。
刹那间,四周寂静,太监宫女一干人等鸦雀无声,半声呼吸也不闻。
隐后缓步而进,拖曳的裙摆蜿蜒庄重地扫过,鞋底踩在地面的青砖上,碰撞出沉闷的声响。
“皇后,你先回宫歇息吧,哀家有几句话,要私下和皇帝说。”
那身姿匍匐已久,早已僵硬得疼痛,听到这句话时,感到如蒙大赦。
她缓缓抬起头来,忍着即将掉下的泪珠,恭敬地向上再拜了一首。
“是,儿臣告退。”
身旁的婢女将皇后扶起,一阵衣裙响动,随着窸窸窣窣的声音,脚步声整齐细碎,渐行渐远。
待众人散尽,隐后屏退了左右的近侍。
殿门被合上,沉重的“吱呀”声,带来了满殿的空旷与宁静。
殷鉴自知理亏,撩起衣角,兀自地跪在地上。
挺拔的身姿,仍旧显示出他高傲的倔强。
“母后。”
听到这一声呼唤,隐后有些动容,一张皱纹横生的脸上,显露出缕缕的疲惫之态,完全没有了方才的凌厉。
她看了一眼身旁的檀木椅,伸出玛瑙护甲之指了指,说话的语气也温和了几分。
“鉴儿,你坐母后身边来。”
“母后……我……”
“哀家从小看着你长大,你的脾气,哀家还能不知道?性格刚烈,重情重义,如若不然,殷夙那小子,身为皇子,外母家又有军功作依仗,又怎肯死心塌地跟着你……”
“母后,您……您别这样说,三弟从未想过与我争抢。”
“哀家今日,不是想说这个。”
一丝腾起的星火,从他的眼中逐渐暗沉下去。
“母后请言。”
“你护了那婢女多年,母后何曾有过半点言语?哀家也是过来人……但是鉴儿,你要明白,你已不是皇子,更不是太子,你是皇帝!是六宫之主,更是大殷之主,身系着千千万万的人。”
“皇后端庄,秉性良善,郑衍两朝元老,手握重兵,是唯一能够和宋氏抗衡的人,你难道想要将她推开吗?”
“不……儿子没有这个意思。”
“皇后你不喜欢,可以选妃,却绝不能废后。”
太后的神情有些怅惘。
“郑氏一族,原本属意扶持七皇子,母后选郑氏做皇后,是取人之长,补你之短,是在为你增添筹码。”
“儿子明白,儿子一向很敬重皇后。”
她幽幽地叹了一口气,目光看向他时,闪现出复杂的意味。
“敬重?她是个女人,想要丈夫的疼爱。你是天家,天家本无情。可你偏偏却是个情种,你让她怎么受得了?”
殷鉴不知道如何应答,嘴唇嗫嚅了半晌,迟疑难言,许久后,才下定了决心。
“母后原谅,儿子的心……只有一颗。”
“鉴儿!你为何如此倔强?你为上么坐上这个位置?”
她指着皇位,像是想起了什么,声音忽然变得忧厉,恐惧地颤抖。
“别忘了,曾经我们……优柔寡断,是个什么下场!”
旧事重提,那些场面与景象,像是从遥远的地狱里传来,不断地在脑海中浮现,盘旋……他忽然有些喘不过气。
“母后息怒,都是儿子的不是,儿子以后,但凭母后吩咐。”
见皇帝软绵下来,隐后才松了一口气。
“皇后今日受累,心里难免会伤心,你今晚前去好生安抚,堂堂帝王,还没有生育子嗣,总住在书房,成何体统?”
那老沉的双眼,威严地看着他的脸。
“至于那婢女,我自会替你安置,你就不便再去了。”
听到后面两句话,他的脸沉得更深,是那种死一般的沉寂,双手握紧成拳头,慢慢地,又缓缓松开。
“如此,让母后费心了,还望母后……善待她。”
最后一个字,被硬生生梗在了喉咙里。
“自然。”
她抬起手来,想要抚摸他的面庞,在空中顿了顿,却又揣回了金丝锦绣里。
“母后答应你,等前朝稳当,皇后诞下嫡子,你想要谁,都由你。”
殷鉴始终沉默,甚至没有抬头,泪水朦胧中,仿佛听见脚步声铎铎响起,由近及远,最终消失在了厚重的殿门外。
当夜,小夏子传话,摆驾凤栖阁。
自此以后,连着两个月,殷帝都对皇后日日专宠,宫中人人都赞扬,新皇后贤德。
又过了数月。
褚九才从病痛里出来,每日都按照医嘱用药,延服补汤,精神倒是好了不少。
紫徽阁外风声飒飒,鲜黄的菊花铺了一地。
干灼的梧桐叶子,从枝丫上掉落,从窗前旋转而过,转眼间,便掉落在了蓬勃的花海当中。
未觉池塘春草梦,阶前梧叶已秋声。
她靠在美人榻上打盹,人形干枯得不成样子,面色虽然恢复了不少,但乍眼看去,也只觉得苍白无血色。
手上的书籍滑落,“咚”的一声砸在了地上。蜡光微颤,檀香袅袅。
秦姝儿上楼来,见她这样儿,忙拿了毯子来搭上。
“妹妹小心睡,怕着凉了。”
听得有人说话,褚九强撑着半睁开眼,见是秦姝儿,便立马展开了笑容。
“秦姐姐来了,快坐。”
“你身子还没好全,先躺着,我怕你无聊,就过来陪你说会儿话。王爷最近公事繁忙,特地叮嘱我来陪着你。”
“多谢姐姐的好意,多谢……王爷。”
“妹妹快别这么客气,同是天涯沦落人,我们能够相遇,那便是缘分。”
榻上人的目光,倏然沉了下去。
秦姝儿自知失言,讪讪地笑了笑,握住了她有些寒凉的手。
“你目前还在病痛中,不要想这么多,先养好身子骨,这才是最要紧的。其余的事情,以后再说。”
她撩起手腕上的袖衫,一刀刀疤痕红肿难堪,触目惊心,又连忙遮住了。
回想起那日的场景,那流水般的刑具,那张狂的笑声,眼泪就再也绷不住,泛起一股强烈的恨意。
“姐姐,你看我这伤,还……还好得了吗?”
“好妹妹,你放心,季先生说他有法子,定然能叫你比以前更美。你这样的人才,世间少有,天下无双,老天爷岂能叫你抱憾?”
她将信将疑地看着秦姝儿,语气中亦抱着希望。
“果真?”
“果真。”
秦姝儿想起季晓生的话,不觉顿了顿,却随即恢复了笑意。
“姐姐还能骗你不成?就是你不相信我,也应该相信王爷,自从我认识王爷以来,就从没见过他骗人。”
王爷……南安王……
她的脑海中,忽然联想到了静妃,宫门深似海,能够冒险将自己救出来,自然废了不少力气。
以前在宫里时,关于静妃的故事,她听过不少。
静妃的身边,原本有四个宫人,分别叫伽蓝、紫玉、碧荞。
先帝在时,因为碧荞曾经侍奉过,先帝给了贵人的位份,仍然伺候静妃。
碧荞入宫前,娘家姓“施”,封嫔后,静妃赐留了她的姓氏,所以在宫中,人称一声“施贵人”。
但自从王爷离宫后,静妃便一心向佛,深居简出,连带着施贵人也默默无闻,极少在宫中现身。
自己入宫多年,每年除了中秋、除夕的夜宴外,亦很少见面,更遑论交情。
而如今她救下自己,却不知是为何?
“姐姐,你和南安王爷…是怎么相识的?”
秦姝儿先是一愣,随后脸颊微红,嫣然浅笑,说话间便娓娓道来。
深夜,褚九辗转难眠,久久不能入睡,一股寒凉之气袭上了胸口,让人难受不已。
那三日,他在哪里?在做什么?以至于她被折磨了整整三日,竟然不闻不问?或者……
她不敢再想下去。
夜明珠在床头闪耀,暗黑的屋内,映得一片皎洁,如同月亮的光辉。
床帷里面,似乎有低低抽泣的声音,隐隐地传来。
………………………………
第八章 公子
时节进入深秋,殷城的凉意也日渐加重。
长宫道上,一行奴仆步履匆匆,从夏末开始,按照各宫上报的记录,典衣坊就开始准备。
此刻呈交的,都深秋寒冬季节,各宫御寒的衣物。
在殷宫西出二十里的地方,坐落着殷四王府邸。
在门口的两边,汉白玉石狮子威严伫立,门口的家丁身形粗壮,人人手里一根杀威棒子,利落地站立得笔直,个个怒目圆瞪。
萧瑟的秋风阵阵刮过,他们宛如硬石般纹丝不动。
大门牌匾顶角处,一丝还未褪去的残红,为数月前的娶亲纳妻之礼,留下了一点儿印记。
新房设在子樱阁,这是一间三进三出的房屋,窗棂上贴着翠绿的软烟罗。
墙角四周奇花异草,院落不大,装置横陈却十分精致。
房门不远处,一片浓荫垂下,树木林风,时而风声飒飒,即便外头烈焰如炽,透入屋内后,也是一地斑驳的清凉。
在王府里,人人都说子樱阁是块好地方。
此刻,谢桐身着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裙,滚边森蓝靓丽,用的是浮光孔雀金线,裙裾袅袅。
她的头上梳了朝云近香髻,琉璃簪子鲜白着绿,簇簇堆新,蔷薇花粉嫩鲜艳,在浓黑的发髻中绽开。
在云鬓的两端,还吊着赤金的步摇,用物极尽所能的奢华。
对于自己的外貌,她向来十分得意,因为就目前的模样,她看起来既娇俏玲珑,又光彩照人。
“女人一旦有了美貌,就能拴住男人的心。”
“桐儿,去了王府,多与王妃走动,孝顺婆婆,要想办法让公子疼你,你哥哥的前途,可就靠你了。”
这是出阁前,母亲对她说得最多的话。
她曾经发誓,要将丈夫的一颗心,紧紧地拽在手心儿里头。
可如今日日打扮,清晨就往子央阁叫人,却已经足足大半个月里,没有见到夫君。
委屈与寂寥双管齐下,谢桐盼着母家来人,好尽早接她出去,但谢府却半点风声也没有,就好像,已经将她遗忘。
恐慌使她更加斗志昂扬,她将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了新婚的丈夫身上。
“嫣彩,快,去请公子来!”
“回小姐,您刚才吩咐了一遍,嫣彩已经去了。”
寂寥、忧虑、被无视,如同干裂的柴薪,在她内心深处,猜忌的火焰腾腾升起,噼噼啪啪,眼看着将要爆发。
说起殷四王府,也有一点渊源。
王妃陈氏,小名攸宁,其母家,便是前朝元老—陈国公。
十五岁时,为了防止梁朝旧部趁乱造反,先帝亲自下旨赐婚,将她嫁给了四王爷。
但王妃自小身子骨儿羸弱,自打她落胎起,就再也没离过药,婚后五年,才差点舍命诞下了嫡子。
为了祈祷世子安康,四王爷给他取名叫“殷寿”,小字寄奴,寓意长长久久。
只可惜天不垂怜,世子先天不足,从娘胎里带来了弱症,和王妃异样,也是药罐子不离身,从小伺候的丫头小厮一大堆。
宫里头惦记,也时不时遣人来问候,亦或是派遣嬷嬷来照看。
四王爷的侧妃是秦氏,人称“秦夫人”。
因为美貌气质过人,且如清如涟,心性高雅,又兼文采出众,就有外号“潇湘西子”。
她生的儿子,就是谢桐的丈夫—公子殷景。
说起秦氏,当年初步踏入殷城那会儿,也曾经轰动一时。
秦氏本名“秦之菱”,小名荠荷,母家本是江南有名的富商,以茶叶和丝绸为主要的买卖生源。
四王爷而立之年,先帝爷曾下旨,令他去勘察淮阴一带的盐税,就在办事的途中,机缘巧合,他遇见了秦家的大小姐。
当时的秦之莲,正值二八年华。
一张芙蓉面含娇且灵,两行柳叶眉魅而不俗,眉间清丽难言,肌肤更是胜雪一筹,玲珑通透,远观近看均相宜。
这还不算,她身段窈窕,才华更是出众,擅歌舞,通音律,吟诗词,写得一手清新灵逸的簪花小楷。
虽说是商贾人家,家教涵养却极好。
四王爷对她一见倾心。
王妃子嗣欠缺,外头早就谣言纷纷,她亦感到十分愧疚。
况且四王爷没能纳妾,更让她于心不安,所以这个女子进门,一来维护了她的名声,二来可以为王爷绵延子嗣,她万分愿意。
有嫡氏在前,秦氏只能屈居侧室。
秦氏一介商贾人家,有幸嫁入王府门楣,四王爷又怜爱,秦家也就不计较侧室的位分了。
嫁进府后,秦氏很是安分。
她始终谨守礼节,端茶倒水,伺候王妃,并不仗着貌美与宠爱骄纵。
因为妻妾和睦,两年后,她顺顺利利地诞下了世子。
传说秦氏生子当日,陈国公亲自上门祝贺,一时成为美谈。
故事又回到了谢桐身上。
自从她嫁入王府后,王妃向来喜静,便免了每日的请安;秦夫人不喜见生人,也差遣丫鬟来说不必去了。
因此虽然历经数月,谢桐真正见过的人,也只有一个,那就是公子殷景。
这日,谢桐粉面含春,袅袅娉婷般地坐了半晌,。
左等不及,右等不来,脑海中又浮现出嫣彩那高挑窈窕的身姿。
一个念头从心头闪过,当下再也按捺不住,抓起桌边上的茶盏,朝屋外“哐当”一声掷了出去。
嫣然也是陪嫁丫头,正守在屋门口,做些针线活。
听到了里头暴烈的动静,心里头“咯噔”一下,随即赶紧进去伺候。
好巧不巧,一只杯盏迎面飞来,“啪”的一声砸在了门上,瓷片细碎而锋利,立即四溅开,划破了这丫头的额头,登时血流满面。
她知道规矩,也顾不得疼痛,一呼啦地跪下。
“小姐息怒。”
不料谢氏见着她,越发地火冒三丈,当即厉声大骂。
“息怒?你还有脸叫我息怒?你姐姐那个狐媚胚子,我就说怎么的,这大半个月里,日日往子央阁去都要呆上半天,敢情是这个狐媚子存了野心,自己上赶着献身去巴结呢!”
“我……我还没死呢,你们这些贱婢就这般去讨好卖乖,是不是都盼着我早死了,好去攀高枝儿?啊?”
嫣然满脸血污,看起来十分惊悚。双手却匍匐在地上,不敢去擦拭。
要放在平日里,遇到这种场景,她绝不会再说半个字。
但听她侮辱自己的姐姐,纵使做奴才气短,嫣然也忍不住要辩嘴。
“小姐误会,姐姐为人踏实本分,坦诚良善,绝不会有非分之想,况且在夫人身边多年,若是有半点不当,夫人怎肯让她陪嫁入府?小姐您一时生气,姐姐却是清白的呀!”
谢氏听她提到了谢张氏,表情讪讪的,气焰立即降了三尺。
“你少提我娘,要是娘能来看我,我定要告发你们这姐妹狐狸精,看你们那老子娘的命,是要还是不要了!”
听她提起“老子娘”三个字,嫣然心下一慌。
情急之下,她“咚咚咚”地磕了几个响头,眼中泪水直流。
“小姐息怒……小姐息怒……都是奴婢不好,求小姐……千万不要怪罪我娘。”
“这是要怪罪谁啊?”
外头的丫头婆子闲着,正在扒着门缝看。
他们是谢桐的陪嫁,对主子的品性了如指掌。
当初跟随的时候,本就不情不愿,无奈身契捏在主子手里,也只能任人摆布。
几个月过去,眼见谢桐在王府不受待见,处境凄凉,害他们无油水可捞,更是怨声载道,做事自然也不尽心。
大多时候,嫣彩给他们料理,帮了不少忙。
这群人平常好吃懒做,嘴巴喜欢嚼舌根,嫣彩担待许多。
现下看见嫣然的处境,却全成了缩头乌龟,竟然没有一个敢出面阻拦。
听见男人的声气,有几个婆子转过头来,只见那男子身高八尺,长身玉立。
细看时,只见他头上冠带黑丝,着青紫云祥符鹤纹衫,腰间配一块祥云玉玦,清白如雪,丰神有力,瘦削俊朗。
来人的身份,一见明了。
众人骇然,当即一哄而散。
嫣彩本来跟在身后,心知大事不妙。
推开门后,见地上残渣碎粒,一片狼藉,嫣然满面血污地跪在地上,心里抽搐似的疼,忙不迭地取出手巾帕子,细细地给她擦脸。
谢氏本来还想发作,却见一个玉立男子负手进门,登时吓住了。
整张脸红白交加,青紫难看,又惊又喜,嘴唇紧张哆嗦,舌头如同打了结,半天吐不出字来。
“怎么,你日日遣人叫我来,就是来看你体罚下人?”
全场鸦雀无声。
半晌后,她回想起母亲的“教诲”,竭力挤出几滴眼泪,用帕子假意擦了擦,似娇似嗔,脸上十分委屈。
“公子……你可来了,你不见我,奴才们也个个儿地仗势欺人,连着这几个月,连陪嫁的人都开始糟践我!”
“做事总是推推嚷嚷,磨磨蹭蹭,换杯茶水也要看人脸色,我这夫人……当得有什么意思!”
殷景没啥反应,只是淡淡地看着她,看不清表情。
她越发胆大,指着地上跪着的嫣然道:
“连这丫头都敢欺辱我!原本看她不懂事,以往又是家生子,平日也就没多计较。”
她忽然语气转凄,似胸口剧烈起伏。
“谁想……谁想我以往的纵容,今日酿成大错,她作践我不说,还说……说公子喜欢她,妾身实在气不过,这才打了她几下……”
殷景表情依旧淡淡的,“刷”的一下合拢了墨扇,指着底下跪着的嫣然。
“你说。”
经过擦拭,嫣然脸上干净了许多。
她小心地抬起头来,惊惶地看了谢桐一眼,接触到了那狠厉的目光,像触电般,当即又低下了头,哽咽哭着,始终不曾言语。
谢氏见状,立即训斥。
“公子问你话呢,你哑巴了?”
妹妹被打成这样,嫣彩也只能忍气吞声,在一旁暗暗垂泪。
“公子……公子莫怪,都是奴婢不好,是奴婢自己不懂事,才冲撞了小姐,惹得小姐生气,都是奴婢不好……。”
“好了好了,我也是在气头上,失手才误砸了你,怎么会真的怪你呢?”
谢桐指着嫣彩吩咐。
“还不把你妹妹带下去,找个郎中好好看看,银子从我的份例里出,治好了伤要紧。”
作为奴婢,她也有苦难言,打碎了牙齿和血吞,急忙搀扶着妹妹退下了。
秋风阵阵,树叶婆娑。
看着眼前的人,谢桐心中的烦闷一扫而过,感到无比地舒心。
殷景上下逡巡了她一眼,不喜不怒。
下一刻,他忽然转身要离去。
“公子……公子……”
她千盼万盼,好不容易才等来这一天,怎能让他轻易离去?
当下也顾不上面子,一把挽住了他的衣袖,半是撒娇半是央求。
“公子别走,留下来陪我喝一杯吧……听闻公子爱喝梅花酿,人家可是准备了好久呢。”
殷景眉心一动。
“公子……留下来嘛……”
他皱了皱眉头,不自觉地往后退。
“子城,你进来吧。”
一个男子款款而入。
比起殷景,这男子略低半寸,肤色如同羊脂玉膏,白皙细腻,他面型俊美,腰间纤瘦,乌黑的发丝如瀑般垂下,髻上打着宝蓝金玉发冠。
他身穿鹅黄色的锦绣纹络双云衫,腰间拴一根玄色丝绦带,玉玲珑精致剔透,缀着半块祥云玦。
当人对上他的目光时,瞬觉天地万物静止;感觉舒畅温熙,三月春柳也难拟。
只一眼,心中的意气瞬间全无,她呆呆地望着他,脱口惊呼出声。
“这位是?”
“我的一位至交好友。”
听谢桐问起,他似乎有些不高兴,说话间语气沉沉地。
这是他进入这房间后,唯一表现出来的情绪。
子城听得,立即转过头来,面上笑靥如花。
只一笑,殷景仿佛得到了安慰,又恢复了方才淡淡的表情。
谢氏内心如小鹿乱撞,随即回过神来,按捺住躁动的心。
“公子……不知道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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