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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舞九歌人-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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琵琶笑着,忽然看向了殷帝。
“只是这一共来了十个女孩儿,奴婢也没仔细瞧,不知其中是否有新嫔……”
宋太妃当即大喝:
“还愣着干什么?快把人都带上来!”
“圣上……”宋太妃欲言又止,“听说……圣上昨日宠幸了一个舞姬?”
殷帝表情讪讪地,对她的意图心知肚明。
“正是此人。”
“舞姬虽身入贱籍,但人的秉性不一,妲己身为有苏公主,却成为祸国殃民的红颜祸水;卫子夫虽为平阳侯府歌姬,却不误与汉武帝开创盛世……”
“卫子夫后来做了皇后,而如今国母新立,圣上的意思,本宫不是很明白。”
意识到自己失言,殷帝的表情讪讪的,举起杯盏呷了一口,又干咳两声。
他有些心虚,在内心深处,何尝没有这种想法?
“形不同而意相似,朕说的只是个道理罢了。”
宋太妃笑笑,不置一词,面容看去依旧熙和,浅浅道:
“昔日武后持政,李氏儿孙被尽数诛灭,人人自危,王妃赵氏、刘氏都未能平安,舞姬仅仅是妾室而已。”
她看了殷帝一眼,神色有些复杂。
“本宫听说……此事让太后盛怒,皇上,本宫虽身份低微,却也能体谅太后的拳拳爱子之心,自古自恃美貌,秽乱宫闱者比比皆是,不可不防。”
殷帝早已听得不耐烦,表情逐渐凝重起来。
“太妃所言,朕自会考虑,只是这舞姬已被临幸,亦是清白之身,并非像传言的那样不堪,也称不上是秽乱后宫,应当好好善待,给个名分才是。”
那目光笃笃,带着一股不可违逆的威严。
“宠而不正,那才是当真‘秽乱后宫’。”
“原来如此,那是本宫想岔了,圣上不要见怪才好。”
正说着话,却见琵琶领了一众女子,鲜红着绿的,罗贯迤逦上殿来。
“娘娘,人已带到。”
他抬起眼睛,飞速地逡巡了一眼,见着了那人。
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
“果然在……这原是圣上的人,如今完璧归赵。”
“多谢太妃。”
见她有起身拜送之意,殷帝摆手制止。
“太妃留步,天气严寒,您保重身体,就不必送了。”
黑夜沉沉,狂风呼啸,犹如万千鬼魅在呼号。
远处传来细碎的“沙沙”声,瑛琰提着一盏琉璃宫灯,带了太后的口谕,涉夜而来。
“褚九身份低微,名分上,给彩女已是甚高。”
“可儿臣已经下旨……”
“皇上”,瑛琰的口气不容置喙,“册封礼还没过。”
殷鉴的心,倏地一沉。也罢……也罢……
“是,儿子谨遵母后懿旨。”
见来人要走,他着慌问道:
“姑姑……母后的病痛,可好些了?”
“皇上放心,太后并非不通情理之人,只是路途艰险,这许多事儿,皇上都需三思而后行,自古创业容易守业难,太后……她老人家也难。”
说话间,殷帝的眼角已经湿润。
他又何尝不知?
情与善,自古为帝王大忌。
次日,小夏子传召,晋教舞坊舞姬褚九为彩女,名号“朝”,即刻迁居沧海阁。
………………………………
第十三章 皇后
三日后,风雪骤停。
红彤彤的艳阳,自东边冉冉升起,照在殷城的冰雪世界里,红妆素裹,分外妖娆。
寒风阵阵,吹在人的头上,侵骨入髓,打得脑瓜子疼。
皇后身穿一件素白的宫衫,十分单薄,头上只绾着素黑的凌云髻,凤冠珠翠全无。
她粉黛未施,因为寒冷,清白的脸色有些青灰,却依旧强撑着身子,站在寒风底下。
融化的雪水流下,浸湿了她的宫缎鞋,牙齿咬得格格作响。
在这儿,她已经站了三个时辰。
“吱呀”一声,辰阳宫的大门开启。
瑛姑姑又来劝她。
“娘娘请回吧,太后今日不见娘娘。”
“姑姑……”
皇后拉住了那只苍老的手,指尖传过来的冰冷,让瑛琰打了个寒噤。
她潸然泪下,目光涕零地无声哭求。
“姑姑,母后已经连续四日不肯见我,儿臣自知愚昧,犯下滔天大错……”
说话间,皇后已经屈膝,差点跪了下去。
“娘娘不可胡言!”
左右环视后,瑛琰屏退了周围的宫奴,看向她的神色,十分不忍心。
“娘娘当日之事,既然圣上未曾怪罪,太后又怎会再过问?”
“可……”
“都权当没发生过,您切不可再对人提起!”
“可母后不肯见我……”
瑛琰从胸腔中发出一声叹息,夹杂着丝丝的无奈。
“太后生气,是怪娘娘性格太过于柔弱,听人唆使,失去了母仪天下的智慧与气势。”
“是……儿臣无能。”
她垂下头去,眼珠子滴滴坠下,心中悔恨不已。
“娘娘,莫怪奴才多嘴,中宫乃六宫之主,多少人觊觎着这个位置?”
“若想岁岁长青,便要拿些厉害之处来,一昧善弱听人调遣,不是后宫的生存之道。太后劳心劳力,是为娘娘担忧,一片苦心难言,还望娘娘能体谅。”
“姑姑言重,良药苦口,姑姑今日的这番话,本宫定当牢记在心里。”
那双苍老的眸子中,缓缓浮现出笑意。
只一瞬间,她感到手上传来一阵温暖,那双瘦骨嶙峋的手,正将她紧紧地握住,声音柔和慈祥。
“娘娘冰雪聪明,凡事立足中稳,不可受人摆布。”
“'这大殷宫中,一时的宠爱并不重要,最终能登极之人,才是胜利者。”
“是……”
皇后擦干泪水,点了点头。
“多谢姑姑提点,请姑姑转告母后,儿臣定不负她的期望。”
隔着朦胧的玻璃窗,太后远远地,看见那素白的背影远去,最终消失在宫门口。
瑛琰打了帘子进来。
“该说的都说了,往后如何,便看她自己的造化。”
“皇后良善,本根儿是好的,又容易掌控,太后只要多加教导劝诱,定能顺心。”
“希望如此。”
凤銮行至凤栖阁,刚踏入宫门,明雁便来报褚九的晋封事宜。
她静静地听完,肩上的素锦棉毛披风不觉滑落,良久后,才喃喃自语。
“位份倒是不算高,只是这‘朝’……”
皇后感到自己的心,莫名地抽搐了一下。
“朝朝暮暮……沧海阁……曾经沧海难为水……”
一阵寒风吹来,她心冷尤比身冷,一把往后颓坐在太师椅上。
“娘娘莫伤心,圣上不过赏了彩女之位,您是皇后之尊,比起她来,犹如高山之于小峦,是云泥之别。”
主子充耳未闻,失魂落魄般,目光盈润,嘴唇不觉哆嗦着。
纵使身为奴才,她也十分担忧,主子自小重情重义,没想到临了,却遇到个冷面郎君!
“娘娘,您才是这后宫的主子!”
皇后抬起头来,默默看了她一眼,双眼有泪润的猩红。
“你知道沧海阁的由来么?”
婢女摇摇头,满面疑惑地看着她。
“先帝和毓太妃两情相悦,互相引为知己,便传使宫内的能工巧匠,选出风景绝佳的地方,独独为她建了一座楼阁……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取名沧海阁,是先帝和太妃娘娘至死不渝的爱情……”
正说着,声音却戛然而止,被硬生生吞了回去。
“……他的心,终究不在本宫的身上!”
似乎想起了什么,皇后忽然转过语气,认真地盯着明月。
“本宫在宫里的情形,你切记着不要往家里传,女儿已经出嫁,好坏都是自己的命,父母生养我已是大恩,母亲年迈,幼弟还小,父兄身居边关,新帝恩威并施,猜忌并不必信任少。”
念及这些,她仿佛精神了许多。
“他们手握兵权,不免遭人嫉恨,若是因为我乱了分寸,因小失大,这个罪孽,我此生难赎。”
提及那个男子,明月目色怔忡,却不能说出口。
“是,娘娘放心。”
“当局者迷,过犹不及,本宫就当是为自己哭一回!”
那双柔弱的眼中,写满了不屈与倔强。
明月取来鲜花汁子,为她匀了手,缓声问道:
“那册封之事,娘娘打算如何办?”
“既然是圣上喜欢的人,本宫应当厚待才是。除了内廷的封典,你去我的嫁妆里,挑些贵重的,给她一并送过去,就当是本宫的贺礼!”
说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她咬紧了牙齿。
第二日,皇后来辰阳殿外请安。
她着一身宫段素雪梅花纹纱袍,纤腰紧束,以七彩宝线作丝,系着一对莹白的如意纹玉佩,两臂之间,缠着烟纱罗绮绘花披帛,头上梳了花冠,双耳衔一双蓝翡翠滴珠耳铛。
朱唇潋滟,粉黛凝脂,身量纤纤窈窕婀娜,遥望如同仙子下凡。
琰姑姑悄然将皇后打量了一番。
她走到太后的身边,低下身来,俯耳嘀咕。
那张苍老疲态的脸,默默应允了。
没一会儿,瑛琰现身殿外,笑逐颜开地迎上来,语气十分和蔼。
“圣上刚早朝过来,还在殿内,与太后正说着话,太后请娘娘进去。”
皇后含口微笑,垂眉低首。
“是,有劳姑姑。”
明月脱下那翠纹织锦云缎斗篷,小心地擎在手中,束手伫立在殿外伺候。
殷鉴和太后正对坐饮茶,忽然看见一个装束明丽的女子走进来。
他不觉吃惊,待定身细看时,却发现是皇后!
一股厌恶,从心底油然而生。
“儿子还有公务要忙,改日再来看望母后。”
“不忙……先坐下,多陪母后说会儿话。”
太后抿嘴笑了笑,拉起了皇后的手,递给殷鉴。
“皇后糊涂,但到底年轻,谁年轻时没个错处呢?何况那件事,皇帝也已经查清楚,错不在她。”
她幽幽叹息了一口气,语气猝然有些哀怜。
“到底是结发夫妻,数九寒天,在殿外一站就是好几个时辰,别说瑛琰,哀家看了都心疼。”
皇后闻言,灵机一动。
“当日臣妾一时情急,此后每每回想起来,都深感罪孽深重,更是无颜面见皇上。”
那双清丽的眸子,看向自己的夫君时,惊如小鹿,楚楚动人。
“臣妾已经知错,还……还请皇上责罚。”
大半年的相处,他心底亦明白,她很良善,只是缺乏主见,被有心人利用而已。
更何况……终究是他先对她不住。
这样一番想法后,纵使再不喜,殷帝的心里也不免生出怜惜之意。
转过头来,碰上太后期望的目光,便再也没了脾气。
这份母子之情,他亦很想珍惜。
他朝皇后虚扶了一把,语气淡淡的,却已经没有了当初的生硬。
“皇后多虑了,朕一向大度。”
太后听他说出这种话,也会心地一笑。
“皇帝国事繁忙,早些回去歇息吧,我和皇后单独说会儿话。”
殷帝魂不守舍,一直惦记着沧海阁,听则如蒙大赦,立即起身拱手,庄重地屈身行礼。
“如此,那儿子就不叨扰母后了。”
大殿之内,又恢复了最初的寂静。
太后朝前冷觑了一眼,神情恢复了平时的淡然。
“你坐下吧。”
“谢母后赐座。”
刚曲着腿在杌凳上坐下,太后却又出声。
“坐到哀家身边来。”
皇后受宠若惊,小心翼翼地挪过去,小几香炉袅袅,顿时觉得暗香盈盈。
茶几之上,放着一只天青色裂纹瓷瓶,里头插着簇新的梅花,粉白相间,夹杂丝丝绿意。
“你的脸色……红润不少。”
自觉失仪,皇后立即垂下了头,笑容一丝不苟。
“儿臣多谢母后提点,若非母后当日的话,儿臣或许至今,还不知深浅。”
“你懂得就好。”
“此事就此打住,皇后母仪天下,万万不能有任何的污点。”
“儿臣明白。”
“自古帝王佳丽三千,有得宠的嫔妃也是常事。”
她睨了皇后一眼,忽然将语气放得很轻。
“只是个彩女,不成气候。当今皇上性格刚肠,傲骨铮铮,平生最厌恶受人掣肘,如若逆行,不如顺水推舟。”
皇后温顺地点头:“是。”
“还有一事……”
太后放下茶盏,盯着她的脸,语气隐隐有威严。
“你父兄远在边关,宫里的事情他们也不便知道,况且……前朝若与后宫结党,那是大罪!”
最后一句话,她加重了语气,神情不觉阴戾,让人惶恐。
“母后放心,儿臣知道分寸,与家父书信甚少,纵使有,也只说一切安好。”
太后满意地点点头。
“你虽然出身将门,却乖顺懂事,郑将军教女有方。”
听到她的夸赞,旁边的人,顿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贵为皇后,今日这身装束,也不算奢侈。回吧,哀家也乏了。”
皇后慌忙起身行礼。
“是,儿臣告退,母后您保重身子。”
明月在殿外等了许久,眼见着皇上离去,想起那日的场景,正心焦不已,突然间看见皇后从大殿中走出来,忙过去扶住了。
将披风为主子拴好,近距离时,她忍不住悄悄儿地问:
“娘娘可受委屈了?”
回想着方才的一幕,皇后犹自心惊。
她直直地看了明月一眼,却轻轻地摇了摇头。
“并没有,太后心思通透,今日想必是料算着时辰,有意让我与圣上撞见,解了这个疙瘩。”
“那就好,那就好……奴婢就生怕……”
“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回去再说。”
丫头闻言,立即噤了声,默默地扶着皇后往前走去。
出了宫门口,凤銮渐行渐远。
“你这丫头……要是本宫真被扣留,你还敢闯宫不成?”
想起上次急闯华阳殿,明月当即红了脸。
“那……那有什么不敢的?若是真到了那个地步,奴婢也豁得出去!”
这话说得义愤填膺,像是舍身取义般,活脱脱地像个武士。
凤銮上的人笑脸盈盈,感到无比的暖心。
“都是本宫将你宠坏了!等明年放了你出去,再给你找个婆家……嗯……专挑那种恶婆婆,治你这张伶俐嘴!”
那明亮的眸中狡黠一笑,想要故意捉弄她统一番。
果然。
这丫头上当了!
明月的脸颊登时羞得通红,半噘着嘴,胸口起伏不定,赌气道:
“我才不要呢!要找……”,她忽然指向对面的人,“也要先给明雁找!”
明雁守在凤銮的另一头,听到明月的话,当即要发作疯闹起来。
“好了好了!这儿可不是凤栖阁,哪里能任你们胡闹?”
闻言,二人这才讪讪地住了嘴。
凤栖阁内,夜里四更时分。
皇后躺在枕榻上彻夜难眠,便唤醒明月,主仆二人伴着说了一会儿话。
空中淅淅沥沥,下起了一场小雨,凤栖阁的地砖上,映着廊道上的烛火,可见湿漉漉的一片。
严风寒凉而料峭,嗖嗖地打入了暖阁内。
此刻,皇后正半歪在榻上,手上拿着一本《昌黎文集》,看得津津有味儿。
“啊嚏……”
小几的缠枝金台上,豆大的烛光微微颤动。
丫头取来一件毛领锦绣中衣,静静地为她披上了。
“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最是一年春好处,绝胜烟柳满皇都。”
“草色遥看近却无……”
榻上人喃喃自语,思绪飘飞。
她想起了幼年时期,爹爹带着她去郊外骑马,那也是一个春天,天空湛蓝,大地辽阔,草木萌蘖,万物复苏,还有雄鹰在头顶翱翔。
可如今,一入宫门深似海。
那么美好的景色,此生怕是再难见到了。
………………………………
第十五章 揭露
帝銮到达凤栖阁时,日头已经高升。
刺白的光照在阶梯上,投下绵长的影子。
“皇上万岁。”
“周太医起来吧,皇后怎么样了?”
“回禀圣上,皇后已无大碍。”
“是什么原因?朕日日听得太监来报,都说皇后脉象平稳,怎么会忽然滑胎?”
“回皇上……”
周太医老态龙钟,胖墩五短般的身子,搭上两绺半寸长的胡须,显得有些憨态。
“臣方才查验过皇后的饮食起居,并无大碍,唯独那食用的山楂糕,有些蹊跷。”
明月在一旁跪着,此刻立即接话。
“天气暖和起来,娘娘最近半月进食都不香,奴婢想着山楂能开胃,且此前询问过太医,孕妇少食无碍,所以才让小厨房做了。”
“见娘娘吃得好,太医也说无碍,便少量进着,一直都没出什么问题。”
听明月说完,他并不看她,只盯着太医。
太医身子一颤,急忙匍匐答话。
“山楂能开胃,娘娘少量吃确实无碍。”
“但今日微臣入宫给娘娘请脉时,施太贵人身边的庭儿来,说太贵人身体抱恙,已经起不来身子,拉着臣去把脉问药。不料今日糕点中搀了马齿苋的粉末,混合这百合花,嗅食相辅,才……”
“况且……娘娘刚过保胎之日,身子还很弱。”
殷帝瞥了一眼殿旁未撤下的百合。
半身枝丫倚靠在天青色的碎纹瓶口上,花朵橙黄香艳,花瓣尽数向后卷曲,妖娆婀娜的样子,像极了美人艳舞的身姿。
等太医说完,他的声音已经冷了下去。
“那太妃,到底怎样?”
“太妃得了痢疾,整个人身子已经虚脱,庭儿的话不假。”
“后宫的平安脉日日都有,怎么会到这个地步?况且即便生病,拿了牌子去请太医,也不耽误多长时间。”
小夏子听得,连忙走上前去,附在耳边,叽叽咕咕地说了几句。
殷鉴便不再追问。
“朕记得太医说,百合安神,才日日在寝殿内换置新鲜的卷丹百合来,让皇后看着新鲜,腹中的孩子也高兴。”
“古来药毒相生相克。”
“若单有百合,有安神功效确是不假,但若混杂了马齿苋这类,则功效相反。”
殷帝半晌不语,将众人扫了一眼,脸上生出愠怒的神色。
“马齿苋素有滑胎之效,宫中人人皆知,又并非寻常食物,为何会混杂在皇后的饮食中?”
众人皆是一凛。
“奴婢方才来时,已经细细查问过凤栖阁的宫人……但马齿苋易活,在宫中有水的地方,皆能生长,所以…所以还未曾查出头绪。”
湘妃竹扇“哗啦”一声合上。
“这倒是奇怪,我大殷堂堂皇后,朕的嫡子!谁敢谋害?”
那双暴怒的眼睛转向小夏子,猛然拔高了声音。
“查!给朕查!小夏子,这事儿交给你去办!”
“若查不出来……”他目光一凌,“你就别回来了!”
小夏子浑身一个激灵,猫着腰儿急忙应答。
“奴才领命。”
大殿内一片沉寂,连半声呼吸也不闻。
他收了怒气,声音中流露出疲态,向外摆摆手。
“都出去吧,朕进去看看皇后。”
说完,便放轻了脚步,踱入内殿。
从凤栖阁外出来,已经是申时。
外头满城春色宫墙柳,湖光山色潋滟涤荡,湿地上紫白的鸢尾朵朵簇簇,迎春花开得明黄灿烂,白玉兰凝脂如同美人新面……
“等闲识得春风面,万紫千红总是春。”
但经此一事,他已然没有心思再观赏,抿紧了嘴唇,沉默不语。
“回华阳殿。”
帝辇匆匆路过,夹道上的宫人一律面向宫墙避面。
“朕……是不是做错了?”
殷鉴像是喃喃自语,又像是在问身旁的人。
“朕似乎从来对皇后,太过于冷漠。”
小夏子不明所以,略微思忖后,才反应过来,赔笑道:
“皇上贵为一朝天子,谁错皇上也定没错儿,只是皇后如今身怀龙嗣,这又是头一胎,心情难免抑郁烦闷,您多关心些也好。”
他的眼神捉摸不定,眉间微皱,思忖半晌。
“朕总觉得九儿……她不似以前……”
“你跟了朕多年,说一句真话,是朕多虑了么?”
那细白的小脸依旧赔着笑。
“圣上,彩女与您相识多年,情分犹在,您偏疼些也情有可原。”
“只是……”,他换了一副更谄媚的笑容。
“有屁快放,吞吞吐吐!”
被这么一骂,小夏子说话痛快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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