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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陌尘事-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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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你这话说的,黄泉路上无老少,抢死总比饿死了好。”吴乐宝毫不示弱的回应。
“没家教的东西,你哪个学校的?”
“和你一个学校的。”吴乐宝振振有词地扯着嗓门。
哈哈哈,一阵大笑。对骂声稍息,雨突然下大了起来,楚宁用手拽了一下坐在他身后的吕佳,示意她坐稳。随后,他猛蹬自行车喊道:“跟上。”楚宁顺着下坡的惯性,悠悠地把自行车一斜转进了一条小巷。
“楚宁,躲躲雨吧。”吕佳在他身后大声喊道。
“穿过这条巷子就到了。”楚宁大声地回答。随后三辆自行车前后一字前行,顺着坡势穿过小巷,闯过十字路口的下班人流,在酒家的门口急停,六个落汤鸡也顾不上锁车,鱼贯而入冲进了酒家。那时的酒店没有迎宾小姐和门童,更谈不上有谁给你递上一条热毛巾,擦擦脸上的雨水。酒店里的服务员无论男女都是穿着清一色的白大褂,样式与医院里的白大褂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就是多了“为人民服务”五个鲜红的毛体。
进了酒家,只见店堂里几个女服务员嗑着瓜子,她们围着一个身穿灰色中山装的瘦男人有说有笑。吴乐宝摇了摇头上的雨水,跺了跺湿漉漉的新皮鞋,踮步走到服务台前,他面带笑容的说:“同志,吃饭。”
女服务员上下打量了一下他们,面无表情冷冷地说:“笑话,不吃饭到我们这来干么?说,吃什么?”紧接着,另一个女服务员插嘴说:“吃小吃在一楼,办酒席在二楼,三楼不对外。”
吴乐宝被这位大妈式的女服务员呛得无言以对,只好陪着笑脸说:“我们想要个包厢,有吗?”
“有,不对外。”
“不对外?为什么?”
“三楼是接待外宾的,你们是外宾吗?”听见是接待外宾的,谁也没敢多言。女服务员冷冷地,接着又盛势凌人地说:“要吃只有二楼,二楼还有几间包厢。”
“二楼有当年蒋介石坐过的包厢吗?”吴乐宝问。
女服务员愣了一下,似乎觉得有点好笑,她头稍稍一歪,终于露出了一丝笑脸:“蒋介石跑的时候,你妈还生你了?”
“干嘛?这跟我妈生没生我有关吗?”吴乐宝摆下脸了,目光直逼嘲笑他的那个女服务员。
也许是吴乐宝的匪像镇住了女服务员,或许是女服务员觉得胸前的“为人民服务”提醒了自己。她转过话来:“要吃就到服务台来开票。”
这时,郑凡插嘴问:“哪个包厢最大?哪个包厢最大,我们就坐哪个包厢吧。”
“你们小小年纪挺像花花公子和大观园里的小姐吗,来摆什么阔气?不会是偷了你们爹妈的钱吧,还到这来摆阔气啦?”另一个女服务员眼睛狠狠地盯着。
大伙顿时觉得这话太伤人,楚宁刚准备跟她们理论,这时那个穿中山装的瘦男人走了过来,他官腔十足的问:“小同学,是毕业聚会吧?”
郑凡答道:“是的,老师傅!”
瞬间,站在瘦男人身后的女服务员眼睛瞪着郑凡,她很严肃地说:“老师傅?他是我们科长,别没大没小的。”说完,她又招呼道:“跟我来吧。”
六个落汤鸡跟着女服务员上了二楼,他们像列队似地走到长长的走廊尽头。女服务员侧身推开包厢的门,楚宁和郑凡向里猫了一眼,这包厢挺大,说豪华确实也谈不上。随后,跟上来的那个瘦子科长说:“蒋介石以前也在这包厢请过客,文革的时候,里面的陈设都被砸了,好好的红木家具也被烧了。哎!败家子啊!”这位瘦子科长的一声叹惜,使原本嘻嘻哈哈的六个落汤鸡顿时安静了下来,谁都没有说话,也没敢再问什么。瘦子科长见他们有些蹑手蹑脚,他面带微笑地说:“同学们,请吧!”
吕佳往包厢里瞥了一眼,她轻轻地拉了拉楚宁的衣角,小声地说:“这太大了吧?我们又不是开会,要这么大包厢干嘛。再说,我们哪有这么多钱呀,”
楚宁转头看了郑凡和吴乐宝一眼,口气坚定地说:“就奢侈一回吧,在蒋委员长坐过的包厢聚会,也是接受一次资产阶级再教育嘛。”没等他人多说,楚宁就先进了包厢。聚会就这样在蒋介石曾经坐过的包厢开始了。落座后,郑凡开口提议大家喝点酒,半晌没有人反对,吴乐宝就买了一瓶白酒,给大家斟上。这也许是他们第一次喝酒,也是他们成年后第一次的独立自由的聚会。

第2章(2)

谁也不知道这包厢是不是当年蒋介石坐过的,只是这南京城过去是国民政府的首都,再加之《金陵春梦》里描述当年的花天酒地,因而这家当时最豪华最气派的酒家也被蒙上了神秘的色彩。席间,郑凡和吴乐宝兴奋地韶了刚上了一个来月班的感受。酒意中,郑凡学着班主任贾老师的口气,谆谆教导了大家一番,还语重心长的希望以后大家都要在各自的岗位上努力,要为社会主义大厦添砖加瓦。一向最烦说大道理的楚宁,眼睛盯着郑凡,他慢条斯理的说:“你郑凡可是贾老师眼里的好学生噢。老贾不是常训导我们,你们这些人啊,就好比栽歪了的小树,都被文革给种歪了,现在只有把你们扳直了,而且非得扳过了才行,否则难以成才啊,”
哈哈哈!一句往日早已听出老茧来的话,把聚餐的气氛推到了小高潮。吴乐宝哈哈大笑起来:“他妈的,贾老师这人最假,文革的时候他比鬼都积极,整天捧着那本红宝书,就数他最革命。嘿,这种鸟人竟然也配当老师,简直是机会主义,是流氓加老九。”
“一点不错,拍工宣队马屁的是他,斗老校长的是他,砸图书馆的是他,找女同学谈心最多的还是他,简直流氓一个。”郑凡扳着手指数着:“还有,说唱‘人生在世,穿吃二字,这是资产阶级腐朽的思想,要批判!要批判啊!’也是他。妈的,怎么让他做我们班主任的。”
“你啊,这点就不好啦,你可是老贾的得意门生哟,怎么能这样揭发老师呢?瞧瞧老贾对你多好,你想跟‘大苹果’坐,马上老贾就给你换位子,你想跟‘大辫子’互学互助,老贾马上安排,你说你批判他是不是有点不够意思啊?”
楚宁还想继续往下说,郑凡脸一摆:“打住打住,再无中生有就是捏造历史了吧?”
“哎?‘大苹果’是谁呀?”张同不解地问。
“哪来的‘大苹果’哟,他在装斯文呢,他指的是卫生委大屁股,”吴乐宝呵呵一笑,接着说:“不过郑凡蛮喜欢‘大辫子’的,要不是她骗他,说她爸是行长,楚宁也不会揭穿她爸是车行的‘行长’,不然这大骗子的名声也不会这么响。”
哈哈哈!又是一场轰然大笑。张同忽然想起了什么:“哎!我昨天还看到贾老师的,他来我们商场买东西的。”
“看见他买什么东西了?”林小妹忙问。
“好象买了一条纱巾。”张同想了想说。
“那一定是买给樊老师的。”吴乐宝忙抢过话茬,大伙东一句西一句的说了开来。叽叽喳喳中,楚宁用筷子敲了敲碗碟说:“好了好了,老贾也真的不容易,为了扳直你们这些被文革种歪的小树苗,他连谈对象的时间都耗在你们身上了。唉!这下好了,你们都走了,他和樊老太也该完婚啦。”
“你们?不包括你呀?我看你也没让贾老师省心。”林小妹白了楚宁一眼。
“瞧你,我说的‘你们’当然也包括我啦,不说老贾恨死我了,就说有一次他来大杂院家访,不是我用煤球砸他嘛,只不过他不知道是我砸的罢了。”
“那是你不想让他到你家去,”郑凡话一出口,顿时就觉得这话刺激了楚宁,赶忙补话:“喝酒!喝酒!不说这无聊的事了。”
吃喝了一阵子,吴乐宝问起楚宁在农村的生活,大家一下都安静了下来。楚宁没有答话。沉默了片刻,吕佳说:“不谈过去的事,今天聚会,只谈高兴的事,你们还是说说怎么捉弄老师的好玩。”
楚宁会意地笑了笑,用筷子夹了一片蟮鱼说:“这玩意,我在农村可是隔三差五的吃啊,”桌上没有人笑,也没有人问。楚宁见大家没有听懂,就篡改了一篇课文,一本正经地背诵道:“我生活的地方,是一个没有电灯的村庄,村子不大,风景却很凄凉,村北稻田里野生的黄鳝为我提供了丰富的营养,”
大家还是没有笑,不知楚宁说的是真是假。吕佳斜视了一眼楚宁,轻声地说:“吹吧,看你一脸玩世不恭的样子,”随即,她提高了嗓门:“谁都有经历,不要装深沉啦,好不好?”
哈哈哈!大家忍不住的大笑了起来。楚宁的脸一下涨得通红,林小妹赶忙打圆场:“好了好了!让楚宁说说,也许他说的都是事实呢,”
“不说了,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故事,以后还是说给我老婆听吧。”
“你老婆在哪呀?”张同问。
“刚才还装深沉呢,现在又想老婆了。你呀,生不逢时就不要瞎清高啦,好好读你的大学,哪天成了大画家,不要说认不识我们就行了。”吕佳说。
“扯远了吧。我这人是胸无大志,也就落得一个陶渊明第二了。”
“唉哟哟,真不谦虚。”
酒过三巡,又东扯西拉的好半天,直到那位大妈式的女服务员上楼来:“哎,你们快点了,我们要下班啦,这是酒楼,又不是话楼,有话回去慢慢说,别耽误我们下班啦。”
这话实在是扫了大家的兴,但又无可奈何,只得依依不舍地结束了这次聚会。此后一隔许多年,他们再也没有聚到一起,只是每当回忆起这一次聚会,总觉得拿老师开涮的事太荒诞。
四年后,楚宁从美院毕业,这时他的时运转了,他意外的被分配留校当了老师。可一向不屈人的楚宁住哪?却成了一件头疼的问题。此前,吕佳给郑凡写了几回信,托他想想办法给楚宁家解决一下住房。原本,楚宁家下放前的那幢青砖小楼早已给分占了,楚宁母亲也多次去过厂里,可始终没有能落实返还。郑凡也曾多次以楚宁家的名义,给房管处打了几次报告,处长钱常富都以种种困难搪塞了。直到一年多以后,郑凡从房管处的建筑队调到处里当了专职,这事似乎才有了一点眉目。不过,钱常富的回答仍是还需要再等等。
也就在楚宁毕业前的一年多,张同辞去了商场营业员的工作,随父母移民去了美国。吕佳当兵后的第二年,她考取了部队卫生学校,毕业后分配在野战医院工作。这年暑假,她给楚宁写信,约他假期里去皖南玩玩,楚宁欣然答应了。之前,吕佳与林小妹通信,得知了楚宁家的情况,她就给郑凡写信,并寄去两条香烟,托他去疏通疏通,帮楚宁早些解决住的问题。这事楚宁并不知道,直到他和吕佳去了皖南,郑凡才夹着两条香烟,又拎了两瓶酒去了钱处长家。
钱常富见郑凡来访,他满脸堆笑的招呼着说:“哟,小郑啊,今天怎么有空来我家啦?”还没等郑凡开口,他又说:“又为楚宁家房子事吧?小郑啊,处里研究了,有难度啊,前几天开会你不也参加了,这事上面没指示啊。哎!原因嘛,是你这个老同学他不在我们厂子里工作啊,”钱常富的话显然还没说完,郑凡也没接话,他只是一个劲的傻笑。钱常富又接着问:“你到处里来工作,还适应吧?”
“还好,还好。”郑凡回答说。
“好好干,你是大有作为啊。”
郑凡谢过。钱常富问:“小郑啊,我们厂子里原来总工室的张工,他女儿和你也是同学吧?”
“是啊。怎么啦?”
“她叫张什么来着?”
“叫张同。”
“哎,对。我原本想把她家的房子分给他们家的,只是没有房子住的人太多了,你让楚宁再等等,看看厂里还有什么政策。困难是暂时的嘛,我一定会放在心上。”
“钱处长,房子的事不急不急,楚宁和他妈去北京了,他不好意思来麻烦您,托我把这烟酒给您送来。”郑凡一边说着,一边把烟酒搁到桌上。
钱常富看着桌上的烟酒,心里的活动不得而知,但他却一本正经地说:“你快把这东西拿回去,你是知道我这个人的,从不收礼,你们还年轻呀,要学点好的,不要搞这种不正之风嘛。”
“钱处长,按年龄,您也可以做我们长辈了。嗯,这烟酒是人家送给楚宁的,他烟酒不沾,您让他扔了不可惜?拿到您这,是请您把它消灭了,也不是让您搞不正之风。”郑凡背诵着事先就想好的说词。
钱常富听了郑凡这一番话,脸上有了些笑容,他用手点了点郑凡,避开刚才的话题问道:“楚宁他家是蛮困难的,这我比你清楚呀。他爸原先就是我们的老厂长,可这问题在上面,你说我能有什么办法呢?”钱常富点了支香烟,似乎又不经意地又问:“哎?他去北京干么?”
郑凡听他问楚宁去北京干什么,心里在想:吴乐宝啊吴乐宝,还是你了解这个钱常富。郑凡就按吴乐宝事先对他说的话说:“这不放假了嘛,他陪他妈去看他叔叔了。”
“他叔叔在北京?做什么的?”钱常富忙问。
“啊?你不知道啊,好像在部里工作吧。听说楚宁他爸当大修厂厂长的时候,他叔叔就在部里了吧。嘿!具体的我也不清楚。”郑凡模棱两可地回了话。
钱常富略有所思地:“哦!等有机会,我再跟上面汇报汇报,总不能再让他没地方住不是,不管怎么说,他还是我们厂里的子弟嘛。”
“有您钱处长不会没他住的地方,您只要放在心上,准能办成。那我就回去了,等楚宁回来,我让他亲自来谢您。”说着,郑凡顺手又把烟酒推了推。
郑凡又和钱常富寒暄了几句,他离开了钱常富家,骑上自行车直奔吴乐宝家,一路上在想,这吴乐宝果然看透了钱常富。到了吴乐宝家,他把送礼的经过告诉了他,吴乐宝听后,他却哈哈大笑。郑凡问吴乐宝:“你是怎么知道钱常富这个德行的?”
“你这个呆子,亏你还在处里混呢,不知道下面工人都骂他什么呀?”
“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以前我在建筑队,那跟上面接触啊。”
“鬼话,你是光把眼睛往上盯啦?告诉你吧,下面的工人都骂他是钱老屁,他对上面屁颠屁颠的,对下面屁话一大堆,能屁呢。”

第3章

要说这个钱常富,大修厂里的老人心里都有数,不过对他的好坏也是褒贬不一。南京刚解放那会儿,刚过十一岁的钱常富就跟他爹从苏北农村来到城里,靠他爹给人家砌老虎灶过生活。大炼钢铁的那年,他因有一手砌老虎灶的手艺,就被街道组织起来建小高炉。常言道:荒年饿不死手艺人。钱常富凭借他砌老虎灶的瓦刀,在大建小高炉的疯狂年代,他表现的异常突出,成了街道上名噪一时的先进青年,获得了建小高炉的技术能手称号。当年,楚宁的父亲是大修厂的厂长,他在一次观摩砌小高炉比赛中认识了钱常富,随后正巧碰到大修厂招工,钱常富就被破例招进了大修厂,从此也就成了一名拿工资的泥瓦工。后来,文化大革命开始了,楚宁的父亲因一时激动说了不该说的话,被划成胡风反党集团的骨干成员,当即被关进牛棚。而钱常富却糊里糊涂的投身到造反有理的行列,成了最革命、最忠诚的干将。文攻武卫那阵子,钱常富带人抄了楚宁他家,硬是将楚宁母子赶到楼阁上居住。不久,楚宁的父亲病故在牛棚里,造反派又给他定了畏罪自杀的罪名,这让活着的人更加苟且偷生。文攻武卫的闹剧渐渐的平息了,随之上山下乡运动又开始了,楚家又被勒令下放农村接受改造。此后,楚宁和他妈妈在农村的故事就没什么人知道了。
文革结束以后,翻身的人说钱常富是最忘恩负义的小人,可又有人说他是时代的无知者。不过,钱常富确实又算不上是文革中的急先锋,他也只是一个运动中的小人物而已。虽说,钱常富是个大老粗,但他不识字却很识时务,文革结束后,他口述出来的检查足足有厚厚一叠,交代的问题也是哭诉自己是被利用的老实人,最后上面也没追究他什么问题,只是给了“此人不得重要”的处理。打那以后,钱常富又拿起了瓦刀回到他的瓦匠岗位。可没两年,他又凭借着这把瓦刀,在大修厂的技术改造中成绩突出,加之他又善于人际,厂里还是又一次任用了他,给他当了房管处房建科的副科长。虽说,钱常富从房建科副科长到房管处处长跑了有好些年,但他的投机和圆滑却让人骂声不断。尽管如此,垂涎和巴结他的人也在倍增。
当晚,郑凡在吴乐宝家吃了晚饭后回家,路上正巧碰见钱常富挎着泥瓦包出门,他迎上前去客气地问道:“钱处长,这么晚了还出去啊?”
钱常富微微一笑:“有个朋友问我借工具,我给他送去。”
“这点小事,我帮你送吧。”
“不用,不用。”钱常富忙摆摆手,然后和郑凡转了个相反的方向,招招手走了。郑凡见钱常富鬼鬼祟祟的样子,心里也不由的嘀咕起来。
要说这大杂院,真可谓是杂七杂八。院门里的头几排房子是日伪时期建的,青砖青瓦,粗大的梧桐掩映了大半截房子,而北边的四五幢条楼是国民党还都后盖的,青砖红瓦,高耸的雪松成行成排,唯有南边的几栋平顶的楼房是建国后建的,方方正正。钱常富和郑凡分手后,他绕了一个弯子,沿着大杂院南边宿舍楼的墙角,拐到了田爱菊家。他敲了敲后窗,田爱菊低声招呼道:“门没锁。”
他推开院门,反手扣好门闩,穿过不大的小院进了屋。田爱菊此时正在厨房忙着,她没有出来,只是扭过身子探出头对钱常富说:“茶是刚泡的,你先歇歇,我弄两个菜,一会儿就好。”
钱常富应了一声,他走到厨房门口,见田爱菊正在拌着凉菜,身体很有节奏的跟着手臂的转动而悠悠的摆动。她才洗过澡,头发用手绢系起,空荡荡的穿了一件纱裙。钱常富呆在田爱菊身后,眼前是透而不露的肉皂色背影,鲜红的短裤紧包着圆润的臀,忽隐忽现的在纱裙里扭动,这诱色让他顿感一阵燥热。钱常富咽了咽吐沫,他进一步退半步的凑近田爱菊,然后从背后一把抱住田爱菊,两手紧紧环搂到她胸前,狠狠地揉了揉只隔了一层薄纱的乳房。田爱菊没有挣扎,只是用屁股往后一撅,加快了拌菜的速度:“等会儿,等会儿,快去,你先把花台弄好,一会儿我陪你喝两杯。”刚上手的钱常富这会儿哪能丢手,他用力把田爱菊扭过身,喘着粗气把头埋进她的胸沟,嘴里咕噜地说:“给我亲亲,给我亲亲,憋死我啦,憋死我啦,”随后,他一阵乱摸,弄得田爱菊喘气也顿时粗了起来。
田爱菊往他脸上吹了口气:“好了好了,这一会儿都等不及啊,”她又用胯撅开了钱常富,然后放下手中的碗,从挂在墙上的包里拿出一条毛巾和一块香皂,她用毛巾把香皂一裹塞给他,推着钱常富说:“去,先去冲把澡,一身臭汗味。”
钱常富很不情愿的接过毛巾,撅嘴啄了田爱菊一口肉嘟嘟的脸蛋,哼着小曲去了他亲手在花房边搭的卫生间。田爱菊理了理被他揉乱了的头发和衣裙,很麻利的收拾了桌子,她刚摆上凉菜,还没等把酒斟上,突然停电了。此时的钱常富正在畅快的冲着头上的肥皂沫,突然的停电,让他第一反应是被捉奸了。就在这时,一块半截砖砸在卫生间的顶棚上,“嘭”的一声巨响吓了他一惊,他一忙乱,脚下一滑,身子重重地滑倒在水泥池边。他憋着气,忍住剧烈的疼痛爬了起来,猫在门后观察着外面的动静。一会儿,田爱菊点来一支蜡烛,她挨近卫生间木门,偷偷摸摸的轻轻喊:“常富啊,没事吧?”
钱常富强忍住疼痛:“菊花,你看看别人家停没停电。”田爱菊应了声,她把蜡烛放在窗台上,悄悄的走到院墙边,环顾了四周和楼上,她见都有灯光,心里似乎有点明白,但她又不敢骂,只好匆匆的进了卫生间,帮钱常富冲洗了一下。钱常富强忍着疼痛,右手捂住杠疼的肋骨,他让田爱菊把他送到厂医院门口,然后自己忍着痛进了医院。
第二天,郑凡刚到处里上班,吴乐宝就给他打来电话,乐滋滋地说:“郑凡,听说了吗?钱老屁昨天晚上干私活把肋骨跌断了。”
郑凡一听,他似乎明白了什么。他想起昨晚碰到钱常富的时候,见他手里拿的泥瓦工具出门,就估计是干私活去了。不一会儿,厂工会侯副主席打来电话,他把郑凡叫到他的办公室。
“你和我去厂医院看一下你们钱处长。”
“看钱处长?他出什么事啦?”郑凡假装不知道。
“可能不小心摔了一跤。”
“问题不大吧?”
“还不清楚,你跟我去趟医院吧。”
郑凡像跟屁虫似地跟着侯副主席到了厂医院。进了厂医院,侯副主席说他先去院长那儿了解情况,郑凡就先来到钱常富的病房。其实,大修厂的医院也瞧不了什么大病,病房也不常有病人来住,所以住院部显得特别冷清。郑凡装着昨晚什么都没看见的样子问:“钱处长,您这是摔到哪儿啦,要不要紧啊?”
“不大碍,不大碍。”钱常富哼哼的。
“钱处长,您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我就是了,不要什么事都得自己去干嘛,我们年轻,多干点也是应该的。”
钱常富只好听着,脸上酒膘肉尴尬地笑了一下,心想:这小子有点心计。钱常富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小郑啊,去年我阑尾炎发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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