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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陌尘事-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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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说不说,谁送的跟我都没关系,”吕佳说完,转身就想去做家务。
“好好,我跟你说,跟你说。下午不是跟徐华喝茶吗,这女人也少一窍,她说郑凡这辆车是她买的。”
“不会吧,这女人这么有钱啊?买辆轿车送人?”
“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他们两个都上床实战了,一辆车算什么呢。”
“我不信。”
“起初我也不信啊,后来她把买车的发票拿出来给我看了,发票上明明白白写的是徐华的名字,说年前才过户给郑凡的。我也说把车卖了也好多退赔些钱,徐华说这车给郑凡藏起来了,她也不知道藏哪去了。”
“哎呀,还有这种人啊?真是太爱钱了。”
“郑凡本来就是个太爱钱的主,他要是没车了,出来怎么充门面啊。哎!我看等他出来,这车也锈的差不多了,还不如现在就处理了。”
郑凡被双规之后,楚宁好像心思挺重的。虽说,郑凡这人奸猾又大话累累,但毕竟还是一起长大的朋友,他心里始终惦记着。这些年,楚宁也是仅靠这隔三差五的卖画过日子,生活也是紧巴巴的,要说想拿些钱帮郑凡退赔,他也真是力不从心。
第46章(1)
清明节过后,南京的天气渐渐热了。这天,楚宁感到无所事事,就去周边走走,他爬上南京的明城墙,漫不经心地走走看看,不觉走到城墙上的一间拾荒的破披子前。这披子是用汽车的旧雨布和毛竹搭的,估计也有十多个平米,比楚宁当年住的防震棚小些,形式也不规整,看上去也没楚宁当年住的硬实。楚宁停住脚步,仔细看了这间破披子,他见一个中年男人在破披子里翻着旧书,自己也好奇的猫腰进去看了看。中年男人见来了人,就说:“老板,买几本旧书吧。便宜啊,都是图书馆弄来的。”
“噢,随便看看可以吗?”
“你看吧。”中年男人说过,继续干他的活了。楚宁在旧书堆里翻了一会儿,忽然翻到一本摄影集,他随便翻看了几页,见到他老朋友的一幅摄影作品。他本想买下,可一摸口袋,身上却没带一分钱,他只得丢下那本摄影集,跟中年男人打了招呼走了。他沿着城墙继续走着,还没等他走多远,那中年男人就喊道:“前面用铁丝网拦起来了,过不去啦。”
“怎么拦起来了?”
“拆违建了。你没看见下面都是下放户的破披子啊,太难看了。”
楚宁折回头:“你这不是违建吗?”
“是的哦,也不碍事,下面也看不到,影响什么市容啊,他说要拆还能怎么啊,市容市容,事事不容啊。”中年男人丢下手上的活,直起腰来。
楚宁笑了笑,他没有搭话,溜达着往回去了。他一听到下放户这个名词心里就不舒服,好像是下放户给这座城市带来了垃圾似的,嘴里迁怒地嘀咕道:“什么玩意,谁造成的呀。”
楚宁回了画廊,他还想着在城墙上的事,心里总觉得抹不直。晚些时候,吴乐宝给楚宁打来电话:“还听说了?郑凡被检察院正式批捕了。”
“什么时候?”
“昨天吧。昨天厂里开了什么临时党委会,听说不到两分钟就通过决定了,他的党籍和公职都被开除了。”
“这倒蛮快的嘛,定什么罪了?”
“还不是贪污受贿呗,还能有什么罪名,他也没反过党,相反他感激党还来不及呢。”
“也是。那什么时候去看看他吧。”
“现在哪给看啊,要等正式判了才给探监呢。”
挂了电话,郑凡的影子又显现在眼前,头梳的整整齐齐,一丝不乱,笔挺的西装,黑亮的皮鞋,手腕上带着一块金灿灿的手表,拎着一个大公文包,走起路来急急匆匆,见人脸上总是笑容可掬。郑凡被捕了,消息也很快在大修厂里厂外传开,到处又是一片议论纷纷,惋惜的说他太年轻了,咒骂的说他太狂了,总之对郑凡的评说都是有各人的先见之明。
转眼到了年底,郑凡一家的尘埃也渐渐落地。一天,楚宁在公交车上碰见一个当狱警的老同学。闲聊中,老同学说郑凡就在他那服刑,楚宁觉得这真是对郑凡人生的莫大讽刺。对郑凡来说,他曾是一个老师眼里的好学生,领导眼里的好下属,朋友眼里的佼佼者,大妈眼里的好孩子,女人眼里的抢手货。然而,在他往日里,他眼里却没几个同学,也没几个真正的朋友,他处处都在精心算计,把他慷慨与吝啬,真实与虚伪淋漓尽致地表演在人生的舞台上。
楚宁与当狱警的老同学分手后,他一路无精打采,当他走到原来林小妹的服装店时,他不由得停了下来。他站在服装店的对面,点了一支烟,看着自己曾经住过的房子,眼前郑凡为他操办婚礼的情景又浮现在目。那纯洁热烈的友情,真实朴素的生活又在他脑海里激起。楚宁站在服装店的对面很久,他一连抽了三支烟,又想起郑凡在一次聚会上的情景,不禁疑思起来。郑凡的话又嗡嗡的在他耳边回绕:“兄弟啊!谁不想为自己的理想活着啊。可如今太现实啦,你要想同舟与共就得同流合污,什么是团结,团结就是结党……现在不是朝中无人莫做官,而是莫有钱,白了少年头,空悲切!今生耻,诱不觉;先做官,后上学啊!”
“狗东西的,一套一套的。哎?你入党了?”吴乐宝问。
“我一进厂就打入党报告了,现在是正式的中共党员喽。”
“恭喜!恭喜!”楚宁抱拳道喜。
“同喜!同喜!”
“那你以后出息了,可不要忘了我们弟兄噢!”
“当然不会了,我们仨是什么关系啊?是同窗啊。等我以后有权了,第一件事就把你家的房子解决了……”
楚宁走过服装店,耳边郑凡的话不停的回响着,楚宁想着他和郑凡的风风雨雨,想着他们的分分合合,心里是又郁闷又难受。
这一年冬天,南京没有下雪。楚宁感到无雪的冬天让人心灰意冷,他不想在城里过年了,想带着妻儿上黄山赏雪,同时也计划搜集一些黄山雪景的素材。他跟吕佳一商量,吕佳听了自然是高兴,女儿更是兴奋不已。其实,楚宁早有打算今年春节想去黄山,那天在城墙上的破披子里,他翻到了一本摄影集,里面还有一幅他朋友老赵拍的摄影作品,他就萌生去见见老朋友的想法。其实,离开南京去黄山过年,楚宁还有一种心思。郑凡这人心眼小,疑心病也重,入狱前他在同学中间是混的最好的,说话也是一呼百应。如今郑凡阶下囚了,他的想法自然也多,再加上前些时候,楚宁在公交车上碰见当狱警的同学,约他春节去监狱看看郑凡,这让他确实是左右为难。假如,楚宁和别的同学去监狱看他,郑凡又会猜疑是楚宁组织的,弄不好还认为是在看他的笑话,索性还是离开南京罢了,免得又加深他们之间的误会。
有人说:黄山胜景,惟有雪景最佳。大年三十的前一天,楚宁带着妻儿上了山,登至半山腰,就看见山上轻盈的雪花在寒风中漫天飞舞,渲染出一派银妆素裹,把千山万壑都沐浴在冰雪的世界里,就像接受着圣洁的洗礼。在黄山的第一夜,楚宁想起了他住在防震棚里的那年冬天。那是一场铺天盖地的大雪,郑凡给他家装了取暖的炉子,吴乐宝从房管处弄来一大卷厚油布,连夜给防震棚套了一层保暖,对付着严严的寒冬。他把那一段经历告诉了女儿,并语重心长地对女儿说:“佳佳,以后每到下雪的时候,你要记住郑凡和吴乐宝叔叔,我们不能忘记人家,要把别人给我们的好永远的记在心里才是。”
“嗯!老爸,郑凡叔叔不是违法犯罪了嘛,为什么还要记住他呢?”已经知道好坏善恶的女儿冷不丁地问。
“我们要记住别人给过我们的恩情,至于他们秉性好坏,自己可以去甄别。佳佳,人的善恶不是天生的,也不会遗传,这都是后天形成的,是环境影响的结果,我们不要以固定的思维去考虑问题。你郑凡叔叔刚踏入社会的时候,那也是积极向上的青年,但他这种积极向上的人生坐标,不是确立在自我完善的精神层面,而是积极向上的挤入权利场。因为啊,我们这个社会的权利场是最不干净,是最容易滋生人堕落的地方,所以也就毁了他。”楚宁耐心地对女儿说,他想告诉女儿这个社会的阴暗面,但话一开头,他又觉得实在解释不清这时代。
楚宁是个见善若惊,嫉恶如仇的人。他讨厌郑凡的虚假,厌恶他事事精心算计,但他并不想把这些告诉女儿,原因自然又很简单,他不想教女儿学会恨,而是要让女儿学会爱。他对吕佳说:“我不喜欢把恨留在记忆里,恨这个东西塑造不了人,特别是女人。”
“你做父亲的,孩子的思想教育是做母亲代替不了的,眼看女儿渐渐地长大了,你还要多关心关心她。”吕佳说。楚宁沉沉的点了点头。
第46章(2)
在黄山的第二天,楚宁在他们住的宾馆周围走了走,他拿着速写本随处画了一些速写。吕佳拿着相机和女儿一边跟着他欣赏山上的雪景,一边随处拍一些风光:“楚宁,你这是第几次来黄山了?好像是第五次了吧?”
“嗯!第五次。不过,冬天来黄山还是头一回,光我们俩来就有三次了吧?”
“嗯!连这次三次了。”
“老爸,我记得你有一方印,刻的是‘驻步黄山’是不是?”
“是啊,你怎么知道的?”
“我在你的画上看过。”女儿得意地说。
“哟!你能看懂篆字了?佳佳,你长大以后准备做什么?”楚宁高兴而又不经意地问。
“嗯,想跟老爸一样,做个画家。”
“为什么?当画家是很苦的差事,而且很难出成绩,弄不好还养活不了自己哦。你知道吗?”
“老爸,那你为什么学画画?”
“我呀!喜欢呗。”
“老爸,我也特别喜欢画画,我就是想跟你学画画,好吗?”
“好啊!来!老爸给你一本速写本,你先照着我画的学着画。好不好?”楚宁说着,从背包里拿出一本没画完的速写本,翻到空白的一页递给女儿,让她一起跟着自己画。
这时,吕佳乘楚宁和女儿在专注写生的时候,随即给他们抓拍了几张照片。她得意地说:“佳佳,好好跟你老爸学,以后你们父女俩办个画展。”
“你啊,又在规划蓝图了,凡事不要急功近利的好。”
“哎,我说你呀,你怎么畅想都可以,一轮到我畅想畅想吧,你就说我急功近利,真没劲。”
“哎呀,妈!不要打扰我们画画好不好?有话等我们画完画再说,行吗?”女儿故意不耐烦地说。吕佳见女儿像大人样的说话,知道是嫌她韶了,她装着气歪歪的样子瞪了女儿一眼,但心里却是乐滋滋的。她看着他们父女俩认真的样子,一股幸福的暖流传遍全身,丝毫不感到黄山风雪的刺骨。
大约下午两点左右,山上又飘起了雪花,远处的山峦隐隐约约,显得格外安静。他们回到住地,楚宁见女儿画画的兴致特别高,就继续教她,一步步地给她讲画画的基本技巧。
第二天,山上的雪停了,阳光照在雪地上,眼前是一片雪亮,非常耀眼。也许是在山上过春节,游人自然很少,也很寂静。他们走在彭软的雪地上,听着踩雪的声音,心里泛起一种美妙的快感。雪中的黄山给人一种别样的心醉。顺着石级,欣赏着一步一景,享受着雪野的盛宴;沿着山径,置身在阳光雪影之中,感觉到自己的心肺被洗得空灵,变得洁净。楚宁在山道旁停步,指着被雪素裹着的黄山松:“佳佳,你看那棵松树造型像什么啊,你把她画下来。”小佳拿起速写本,仔细看了这棵好似鹰翅的黄山松,观察一会儿,她画了眼前的景致。吕佳看着楚宁全神贯注的教女儿画画,赶紧抓拍了这难得的瞬间。
女儿画完画,吕佳赶忙给女儿搓搓手,生怕冻坏了她。这时,楚宁独自一人在前面踏雪,女儿望着她老爸的背影,急忙把速写本揣给吕佳,弯腰捧起一把积雪,放在掌心紧紧地揉成一个小雪球。她颠着雪球,跟着她老爸后面,等他走到一棵山松树下,她运足了气力,猛然一掷,雪球擦着空气飞向积雪的树冠。原本,她想这树冠上的白雪会宛如瀑布般泻下,可她砸向树冠的雪球就像飘落的雪团,只是给这树冠上又增加了一个小雪球罢了。楚宁回头笑了,等女儿走到他身边,他猛然一把拽住女儿,一脚蹬向树干,这一下子,树冠上的雪倾泻下来,落在她和她老爸身上,两人缩着脖子开心地笑道:“啊!好凉快!”
“嘿嘿!凉快吧?”此时,吕佳躲在一旁,抿嘴偷笑。
“呵呵!真凉快!”
“哎!冷的都缩脖子了,还说凉快呢,乐吧!乐吧!”
虽说,化雪会让人陡感寒意更浓,但这种浓烈的雪寒,再也挡不住万物复苏的春意。此后,一连几天,黄山上阳光明媚,他们在山上住了五天,年初三的下午下了山。下山的路上,融雪化着水滴,在阳光的照射下晶莹剔透,显出微缩的佛光。消融的雪水滴进溪流,水滴声好似天籁之音,滴滴嗒嗒汇成涓涓的水流,从石隙和灌木丛中穿过,聚入山涧。楚宁带着妻儿下山后,顺道去了离黄山约六十余里的小山村,他要去见一个十多年的挚友老赵。据说,老赵独居在山里,情形怎样?楚宁也不得而知。楚宁跟吕佳介绍:“老赵,余杭人氏。他辞官学陶渊明整日与山林、溪水、鸟雀做伴,清乐于此啊。我们看看他去。”
“还是前些年来南京,在我们家喝醉的那个老赵?”
“嗯。这个疯子在黄山脚下一呆都有三四年了,还真有定力。”楚宁和吕佳一边说着,一边等着汽车。
老赵这人生性懒散,他一年多前就给楚宁去过信,劝他别在那乱哄哄的都市里过年了,请他到山里来清静清静,这正巧合了楚宁的意。下午,落日的余晖洒满了青弋江。他们到了村前,村子里骤然响起鞭炮声,女儿问:“老爸,是赵叔叔放鞭炮欢迎我们的吗?”
“不会,他这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东西不会的。佳佳,你该叫他赵伯伯,或者就叫他老赵。”
“叫他老赵不好吧?”
“没事。他不讲究,你叫他老赵,他反而高兴。”
“为什么?”
“他这人那,不喜欢客套。”
“老爸,老赵是你同学吗?”
“不是,他是我十多年的老朋友了。说起来,我和他认识还挺有缘的。有一年夏天,我来黄山写生,在上山的路上遇见了这个老赵,他那时背着全副武装的画箱、画夹、画架,还有照相机,活像个搬运工。当时我挺羡慕的,心想,这个人肯定是个大画家,我就跟着他后面,一路上了山。”
“老爸,那时你没有这些东西吗?”
“没有,我那时毕业留校任教不久,吃饭都要扳着手指头算,哪有这些行头。当时,就连速写本也是自己钉的,纸头还是你吴乐宝叔叔从卤菜店里顺来的,歪头笔也是自己弯的,还有一个照相机,那还是在照相馆租的。噢,不过当时我穿的鞋子是最好的,你猜猜是什么鞋?”
“是什么品牌的?”女儿问。
“品牌?呵呵,解放牌。那是你妈在部队找人买的,是当时最流行最耐用的好东西哦。”
“又说我什么了?”
“我在跟佳佳说那双解放鞋的事呢,”楚宁回头对吕佳笑了笑,他继续对女儿说:“后来在山上,老赵的派头大啦。他画个画就像守山头阵地一样,铺了一大摊东西,周围也围了好多人,我装着游人的样子,看他画画。结果啊,他一出手,我就走了。”
“为什么?”
“他当时的水平太臭,太讲究形式了。后来,下山的时候,我们又碰到了,我主动跟他搭话,就这样,我们就认识了。”
“噢,后来就成好朋友了,是不是?”
“可不是,这好朋友啊,有历史的,也有阶段的,还有瞬间的。佳佳,人这一辈子啊,不能白活,行头这东西就是形式,那会拖累人的。人要讲究实效和时效。嗯?怎么理解老爸的话呢?这样子吧,用老毛的话讲:人活着还是需要一点精神的。”
“老毛是谁?”
“老毛就是毛主席。我小的时候也不懂,以为他的名字就叫毛主席,后来才知道主席是他的官位。现在无所谓了,要是摆在过去叫老毛,那要上纲上线的,”楚宁用手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接着问:“嗯?你知道什么是精神吗?”女儿摇摇头,楚宁说:“什么是精神呢?你啊,不要看那些哲学定义,简单点,精神就是人的意识和思维活动的行动,没那么复杂。”楚宁一边走一边和女儿说着,不觉到了老赵的院子前。
第47章(1)
老赵呆的小山村恐怕也只有百十户人家。他的小院座落在村子的西头,听说这院子原来是个晚清小士绅家的,后来家境衰落,后生也没什么出息,留这院子也没用,就卖给了老赵。楚宁站在老赵的院子前,他喘了一口气:“佳佳,来,我们搓几个雪团,把老赵砸出来。”说着,楚宁把背包递给吕佳,弯下腰和女儿搓了几个雪团。随后,一阵雨点般的雪团向院子里砸去。
“哈哈哈,是楚兄扰民了吧?”院门“吱”的一声,老赵裹着一件泛白的军大衣开了院门,他留着胡须,头发疯乱,手里拿着一根竹杆迎出来:“哎呀,大佳小佳都来了,欢迎!欢迎!”说着,老赵迎请他们进了院子。
老赵的院子很大,足足可以停的下一辆大客车,院子里有两堆破旧的东西,顶上挑着芦席的顶棚,皑皑的白雪像棉被似的覆盖在芦席上。楚宁问:“又收了不少老东西吗?”
“这可都是好东西啊,最晚的也有二三百年了。”老赵用竹杆敲了敲雪里的东西说。
“哼!过去有个好古之人,卖光了所有,收了三件宝,最后长眠了。”楚宁弯下腰,一边看着院子里的东西,一边说。
“什么东西?”老赵问。
“进屋说,进屋说。”楚宁推着老赵。
进了屋,老赵对吕佳说:“唉!大佳小佳你们找地方坐噢,我先跟楚兄说会儿话,”他继续问:“哪三件东西?”
“呵呵,这三件宝都是国宝啊!一件是孔老二睡过的席子,一件是唐僧穿过的袈裟,还有一件是李白喝过的酒壶。”楚宁一本正经地说。
“去去去,到外面凉快去,”老赵哈哈笑道,他琢磨了一下说:“唉!还别说,这三件宝就是人生哲学噢。”
“不要引申,不要引申。我是信口开河的。”
“高!高人,高人啊。这席子是人对生活的淡泊;袈裟是碎布缝制,是舍离对衣物的贪欲;酒壶吗,则是一种生活态度。深刻,深刻啊!”老赵想了想,他又频频地点头。
老赵的小院里是一幢两层楼的徽派老宅,估计整个院落已不太完整,室内没有一丝现代装饰的痕迹,大部分都保留着原汁原味的本色。楚宁和老赵一边喝茶一边说话。楚宁问:“赵兄,近来画些什么东西啦?拿出来看看。”
“都在画案上,你自己随便看,”老赵一边说,一边走到画案旁。楚宁随意的翻了翻,老赵说:“现在都是快餐文化,玩点笔墨骗骗那些官人。”
“呵呵,玩的有味道!不要不好意思嘛,官人喜欢就糊弄糊弄他们呗,反正他们也是附庸风雅,狗屁不通,”楚宁把画一合:“还有什么东西?”
“嘿!就是骗不过你的眼睛。得了,我全拿给你看吧。”老赵笑着,随后把楚宁拉上二楼。
“佳佳,跟你妈妈也上来,看看你赵伯伯的画。”楚宁喊着女儿。
“怎么,你丫头也喜欢画画了?”
“有点天赋,等她放假让她来跟你学学。”
“你逗我玩吧,放着你这个教授不用,拿我这个山民逗乐啊?”
“你啊,整天山民山民的,你家祖上哪个是山民啊?分明是地地道道的农民嘛,非要攀高枝干嘛。你爹要不是稀里糊涂参加了农民起义,要不是得胜进了城,你呀,今天还不知道在哪儿念经呢。还是感谢共产党吧,要不是你爸认党为母亲,我估计你们家难翻身啊。”
“呵呵,还是你看的透彻,一针见血,一针见血。”说着,他们上了楼。二楼是老赵的收藏室和卧室,估计一般人他不愿给上去。上了二楼,里面的陈设全部是明清式的旧家具,不过鱼目混珠的也有不少仿品。老赵知道楚宁是行家,他也就直截了当的说:“值不了几个钱。玩玩,玩玩。”
“虚伪了吧?这东西本来就是实用器,不是玩的,还是供奉的呀?就是过去皇帝老儿的东西,那也是实用的,什么官窑啊,御用啊,那也都是皇帝老儿的玩具,别小看了玩玩,能玩出大学问哦。”
“狗东西,话到你嘴里就是轻描淡写。来,看看我这一年多画的,都是我自认为的精品。”说着,老赵从樟木箱里拿出十余卷画轴。楚宁一卷卷展开,一边欣赏着,一边给女儿介绍画作的特点和技法。看完画作,老赵说:“楚兄,你丫头蛮有灵气的,好好培养,以后做个职业画家。”
“随便她,由她兴趣吧。”
“你又轻描淡写?这不是你真话,我是孤家寡人,若有这样一个女儿,睡着了都笑醒。”
“哈哈!你那是梦游,尽想好事啦。想要找个女人生一个得了。”楚宁拍了拍老赵的肩膀。
“呵呵!不想拖累啊。我看你这丫头蛮有灵气的,女孩子多学点艺术好啊,我看你这丫头和画结缘。弟妹啊,好好培养啊,以后让她多往我这跑跑,兴许哪天我一高兴,就把财产全给她了。”老赵对吕佳说。
“财产你留着,以后还多请你指导指导她。”吕佳说。
“没问题,楚兄的事就是我的事。”
“好了好了!看行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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