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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陌尘事-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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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哥可别瞎说,我可不是不想跟党走啊,是我迷茫啊。对了,你说工会都不要你,什么意思啊?”
“工力悉敌你不懂啊?”尹大师手舞着毛笔在空中写了个“工”字:“楚老弟不理解这个‘工’字吧?”楚宁会意地笑了笑,他不知道尹大师舞这“工”字的意思。尹大师哈哈一笑:“这‘工’字可是顶天立地啊,往上一杵是‘土’,往下一拖是‘干’,老老实实的下土,苟且偷生的为干啊。”
“有道理,改天好好请教你。”楚宁拱拱手,要过尹大师手里的毛笔。
对于死亡,这是人生最激烈的冲突,是人人都不得不接受的生物法则,所有的人生计划都将在死亡面前戛然而止。不过人死了,活人还得要继续,还得要为死去的人悼念一番。楚宁借尹大师的笔墨写了挽联,然后两人捧着孝幛上了楼。郑凡见他两人来了,一句话都没说,他披麻戴孝,冰凉的双手紧握了一下他两人。随后侧身跪下陪着一个一个的磕头。郑凡父亲的遗体停放在他原来住的房间,他穿着青蓝色的寿衣,一床绿色大花的提花被面盖在身上,身下垫着芦席和稻草,隔着生死阴阳间的世界。他爹头北脚南,脸上盖着一张黄草纸,这是因为他的老家在北边,这样停放是不致于他找不到归去的方向。头的正方墙上挂着遗像,下面桌子上设着灵堂,两侧墙壁上挂满了孝幛。两人分别恭恭敬敬的磕完头,楚宁起身把郑凡扶起,随后被请进里屋休息。屋里坐着三四个老人,楚宁认识其中的两个。一个是郑凡的大舅,另一个是他大舅妈,其余的郑凡介绍了,但楚宁转身又忘了谁是谁。两人木木楞楞的坐下,郑凡大舅给他两人递上香烟,吴乐宝没事找话问:“大舅,你身体不错吗?”
“就这样呗,离这天也不远了。哎!他还比我小七八岁呢,眼一闭就这么走了。人啊,假的很啊,到了我这个年纪,已经不知早晚的事啦。”
“哪能这么说,你精神好着呢。”
“啊?精神啊?”老爷子挥挥手:“我是唯物主义的人,从小就跑单帮看的多了。人嘛,谁都有一死,躲是躲不过去的,现在吃点喝点都是赚的,不知道哪天就过去了,”他大舅吸了一口烟:“阎王爷说三更来唤,就活不到五更啊,”郑凡他大舅对死亡的淡然态度很质朴,对死亡的冷静和理性又让人吃惊。他现在更关心的是家族的和睦、健康和身后财产的分配,特别是说到他孙子的时候,他显得有些不顺心:“哎!我现在没什么烦的,就烦这个长头孙子,”他指着在厨房忙活的小伙子:“他今年都二十四五了,连个对象还没有,以前都是他小表舅带着他玩,两人玩的最好。”
楚宁看了看那小伙,他认出他来,这小伙是郑凡的大侄子,五六年没见,现在长的壮实多了。他应付地说:“这小子都这么高了,一表人才嘛,还烦找不到老婆啊,别急别急,改天我给他说一个。”
“那就拜托了!哎!不急哪行啊,我就等抱重孙子呢,要是在我闭眼前看到重孙子,那我就心满意足啦。”
“您一定能看到,这么优秀的小伙您就别烦了。他今年多大了?”
“过了年就二十六了吧。”
“二十六还急啥,小着呢。”
“他哪有二十六了,虚岁才二十四。”郑凡站在一旁打断他大舅的话。他消瘦了许多,头发剃得短短的,跟他以前简直是判若两人。屋子里的人无聊的说着话,烟雾腾腾之下,一会儿一阵阵女人们的哭诉声,一会儿的絮絮叨叨。随后,楼下又响起了唢呐声,吴乐宝问郑凡:“怎么还请吹鼓手来了。”
“哎!随他们搞吧。舅舅为大啊,他要吹我也没办法,我现在这样子哪能说什么。”郑凡显得很无奈。他是保释三天回来料理他父亲丧事的,话语权自然也是底气不足。
郑凡的爷爷是打铁的,很小的时候就在南京闯荡。他生有二男三女,郑凡的父亲是男丁中的老大,弟弟在文革的时候因“梦奸罪”被判了刑,出狱后不久又不幸病故了,剩下他这辈是郑家唯一的男丁。可到了郑凡这辈,郑凡也是唯一的男丁,算上郑凡的儿子,他家是三代单传了。郑凡妈妈是个很强干的女人,抽烟喝酒样样都来,她很溺爱郑凡,但自打郑凡坐牢以后,她也苍老了许多,但脾气还是没多少改变。按她老家的习俗,丧事都是由舅舅做主,郑凡他大舅说要按老家的规矩办丧,那就要放鞭炮、请吹鼓手,郑凡执意不给放,他大舅很不高兴。正好楚宁他们来了,他大舅又韶了起来:“这办丧事不放鞭炮,阎王爷哪知道啊,到阴间是要有罪受的。”
“大舅,你就不能替我想想。”郑凡压了一肚子火。
“我还不是替你想啊?按老家的规矩,你得守孝三年,现在哪能了?要是在老家,你们还得请人抬着你爹出殡呢,现在哪能了?”
“现在哪家还搞这套啊?这又不是农村,就这样都够扰民了。”
“哎?你这什么话吗?哪家不死人啊,扰什么民啦?”
郑凡无语。他极度的悲伤,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转。郑凡知道自己的境遇,他没有办法答应大舅的主意,但又无能为力。丧礼的鞭炮声还是响了,每一个时辰放一次鞭炮,四邻被这烦人的炸响弄的是苦不堪言。但死者为大,又是原先一个单位的老人,邻里也就忍忍了。天渐渐的黑了,楚宁本不想留下来守灵,但他又难启口,只得硬着头皮一秒一秒的熬时间。其实,朋友们来守灵没有什么事做,除了按时辰烧纸、烧香、磕头等丧礼之外,吹牛皮打牌是熬夜的主要活动。
第二天,天色已亮,上班上学的人三三两两的出了家门。楚宁和吴乐宝帮着去买早点,两人刚到楼下,才蹬蹬腿伸伸腰,想活动活动一下筋骨,这时又见来了唢呐队。
“这要吹几天啊?”
“不知道。”
“这也太闹人了吧,他大舅也是,搞这玩意干嘛哟,真劳民伤财。”
两人一路说着,等买了一篮子烧饼油条回来,唢呐队已在白布棚子下支起了锣鼓,阵容也确实像个小乐队。一会儿,唢呐队吹响了唢呐,接着敲锣的人又唱又跳起来,楚宁侧耳细细听来,原来首曲唱的竟然是《走进新时代》,他感到很是滑稽,就问吴乐宝:“这也是他们老家规矩啊?”
“不知道,可能也是吧,”吴乐宝说着,他想笑也不敢笑出声,就咕噜说:“不是规矩,不然怎么能找到这些人呢。”
这唢呐一响,楼下一会儿就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无论是上班路过,还是晨练回来的,个个见了听了都是乐呵呵的。几首歌罢,哀乐响起,楚宁心想这总算和丧礼沾点边了。不想接下来让他又感荒诞无度,刚才还又唱又跳的演员,这时却披着孝服哭唱起来,那哭声虽是撼天动地,却只听见哭声不见泪滴。楚宁大为不解,问站在他旁边的郑凡表姐夫,方知这些人原来是雇来哭丧的演员。
哭丧过后,唢呐队又说唱起来,荤荤素素的唱词着实不堪入耳。楚宁摇摇头,他问表姐夫:“这办丧事,怎么能表演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这算什么,上次魏老爷子死了,还表演跳脱衣舞的呢。”表姐夫笑着说。
“不会吧!竟有这等荒唐的事?”
表姐夫轻蔑地看了楚宁一眼:“你以为怎么呐?这南京城稀奇古怪的事多呢,不都是农民运动引进来的。”
楚宁嘲笑的摇摇头,他本想再跟郑凡表姐夫聊几句,这时楼前来了一群男男女女,其中有女人还没走到楼道,就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嚎啕大哭起来。口中哭唱地念叨:“我的大兄弟啊,我没来得及看上你最后一眼啊!你一生受苦,没有享得上福啊……”哭丧之词凄凄惨惨又轰轰烈烈。此时的女人们肆意的表达自己的情感,她们用哭丧渲染着悲哀,寄托着哀思。
由于郑凡是保释奔丧,他父亲的丧事程序也就能减就减了,不然这淳朴的丧俗又不知要闹成什么样子来。
第三天一大早,天刚麻麻亮,出殡的仪式开始了。虽说,郑凡一再要求简单,但还是极为隆重。吹鼓手吹响了唢呐,哭丧演员也工作起来,伴着鞭炮声响,热闹而悲伤。亲属们个个是女披孝衣男戴孝帽,从头到脚一身素白。郑凡的儿子郑道捧着他爷爷遗像,在郑凡高举火盆摔碎之后,女人们哭哭喊喊的送葬了。楚宁和吴乐宝,还有十几个邻里和朋友跟着送葬的队伍去了火葬场。

第63章(1)

事事都得求人,是我们这个社会的人际特色。昨天下午,郑凡的表姐夫为今天的火化事宜找了人,目的就是想给死者争火化的头炉。这事听起来有点耍心苣偷幕钊硕枷胛勒咦鲎詈笳饧拢暇够故撬勒呶笱健;鸹螅7舶阉盖椎墓腔宜蜕狭松剑挥胁渭油砩系纳パ纭K诔臀饫直Φ呐阃禄丶嘤R宦飞希诩嘤ぷ鞯耐Э懦底樱员呤俏饫直Γ菔皇冶澈蟮奶父死镒胖7埠统梢韵胂笞谡庋某道锞腿缤戏溉艘谎幢悴皇欠溉艘哺械揭恢直涞目志搴捅摇;丶嘤穆飞希底拥唪ぴ诳涌油萃莸乃嗦飞希瞪矸⒊鲋ㄖǜ赂碌纳簦萌松罡屑鹊牟粤埂K母鋈硕汲聊琶挥惺裁椿啊O挛缢牡愣嘀樱底拥搅思嘤趴凇O铝顺担藕谄崞岬募嘤竺牛谋砬橄缘糜行┠兀谒弁嘤氖焙颍7不毓砝匆话呀艚舻乇ё〕劾峄┗┑牧飨吕础3凰焕吹木俣腥玖耍劭粢彩笃鹄矗饺嘶故且痪浠懊挥校皇撬浇艚舻啬罅艘幌率帧�
郑凡一步步走进监狱大门,他没有回头,除下臂膀上的黑纱,用袖口擦了擦眼泪。他知道监狱是不同情眼泪的,再悲伤也无济于事。随后,当狱警的同学让楚宁他们在监狱外等一下,他紧随郑凡进了监狱大门,给他办完回监手续之后又走出监狱。他执意要留楚宁他们吃饭。楚宁觉得也应该谢谢他,就爽快地答应了。他在送郑凡回监狱的路上,才从郑凡那儿知道这当狱警的同学姓朱,叫朱什么,他一下车又忘了,只好急转弯的称他为朱兄。他们原先都是一个年级的同学,只是在学校的时候接触不多,加上又过了这么多年,名字自然也叫不上来,不过他们毕竟都是同校同年级的人,自然也没太多的陌生。这次郑凡能保释回家奔丧,也真多亏了朱兄的帮忙,不然郑凡连给他父亲送葬的机会都没有。
郑凡服刑的监狱在一个山坳子里,好像方圆一两里地都不见有什么单位或集市,唯有一条废弃的公路从这里经过。监狱外只有几户人家,房子原先是采石场的小仓库,现在停止了采石,小仓库就被民用了。听朱兄说,这里只有一家小馆,老板是个女的,她在这里开小馆是等她的未婚夫出狱。楚宁听了很是惊讶,还没等他惊讶完,吴乐宝抢先问:“还真有这样女人啊?这么重情?”
“是真的,她未婚夫是过失重伤他人,蛮冤的。”朱兄话里有点同情的味道。
“是为了这个女人吧?”
“不是,是为一条狗得罪了村长。嘿!这监狱里什么人都有。”
“说说哎,怎么为一条狗蹲大狱的?”
“我说了,待一会儿不要在人家小馆子里再问了。”
“好,保证不问。”
“怎么回事呢,他们那个村长把他养的一条狗打吃了,他就找他要狗,谁知道村长也不省事,说话也不上路子,两人就打起来了,结果他一锹就把村长的卵蛋废了。”
“哦哟,就这么简单啊?”
“是啊,这犯罪往往就这么一瞬间的事。”
“冲动,绝对的冲动。”
三人说着进了小馆子。这小馆真的很小,总面积也就三十来平米,左右两边各摆两张长方桌,最多也就容纳十来个人。女老板见朱警官来了,她忙热情地迎上前来:“哎呀,朱警官,你好长时间没来了呀。”
“我哪能天天来啊,就这么点工资,天天来不养老婆孩子了。”
“看你说的,你们警官还养不起老婆孩子呀。”
“天天来你小馆子,老婆孩子真的要喝西北风了。”
女老板人长的不错,也许是整天的忙碌,又住在这废弃的采石场旁,脸上显得有点干皴。她招呼着他们三人坐下,麻利的拿过笔来:“我弟弟昨天刚给我送来一个咸猪腿,给你们炖个咸腿烧冬瓜怎么样?”
“好啊,那就来一份尝尝。还有什么土菜?这两位都是我老同学,他们不常来这,你把你店里的特色拿出来。”
“给你推荐一个老公鸡汤吧。”
“老公鸡汤?”楚宁不解地问:“人家不都是吃老母鸡汤吗?我还头一回听说老公鸡汤,好吃啊?我们可都是发育头二十年喽,不要再发育了。”
女老板笑了笑,她荤荤素素地说:“没打鸣的小公鸡才是补的,这老公鸡也是结过婚的,没劲了。”楚宁听了,顿时觉得这女老板不像没结过婚的女人,转而一下又想起先头朱兄说她未婚夫废了村长卵蛋的事,顿时就憋住想笑。这女老板素里带荤的推荐着,她见三人都憋住笑,又补充说:“老母鸡油多,你们男人吃多了不好。要保持你们男人有劲,喝喝我炖的老公鸡汤,保你们回家老婆喜欢。”
哈哈哈,三人都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朱兄接过话来:“那就听你的吧。然后再炒两个下酒的菜就行了。”女老板笑嘻嘻的去了,朱兄说:“这当老板的,推销是一门绝活啊。瞧,两句话就噎住你们了吧。”
“厉害。怎么样?郑凡在里面怎么样?”
“能怎么样,再大本事的人在这里面也乖乖的。别说是他这个小芝麻官了,就是厅级落到这里也神不起来。”
“郑凡靠你照顾了!”
“谈不上照顾。反正只要他不对抗政府,我尽力帮他多立立功吧。多立个功就能减减刑啊。”
“那就太感谢了!一般犯人怎么立功呢?”楚宁好奇地问。
“凭分数啊。犯人干活是没工资的,对犯人来说,哪个人做的越多,分数就越高。形象点说,分数就是犯人的生命,在这里面所承受的一切劳累、痛苦、委屈和侮辱,在一个高分面前都会被犯人认为是值得的。因为到年终的时候,只有拿满分数的犯人,我们才会上报法院减刑。”
“郑凡能吃了这个苦吗?”
“不能吃苦也得吃,这里哪轮到犯人讨价还价啊。但现在好多了,我安排他做检验工,要快活很了。你们不会有这感觉,这人是最渴望自由的,为了这早一天,很多犯人都把自己变成了机器;为了这早一天,吃不了苦哪行啊。”
“他刚进来的时候,肯定是很痛苦吧?”

第63章(2)

朱兄犹豫了一下,他似乎有些顾虑,就含含糊糊地说:“很多犯人刚进来的时候,多数都想过自杀。嗯?以后慢慢的每天就像机械干活,也就什么都不用去想了,”朱兄他不好说的太具体,也许是他的职业缘故,他也只能含糊其辞。他给楚宁和吴乐宝倒了杯酒,笑嘻嘻地说:“监狱嘛,只有进来呆过的人,他才能真正感到吃对一个人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有个犯人说,他没进来的时候,天天是山珍海味,进来了就对吃有了一生都忘不掉的体验。我觉得他说的准确。”
“说来郑凡也蛮有福气的,坐牢还有一个老同学关照。我们在这替郑凡感谢你了!”
“说哪儿了。他也是我同学嘛,我能关照的一定会关照。”
“来,吴乐宝。我们敬朱兄一杯。”
“还是我先敬你们酒吧。你们难得来一次,要不是郑凡在这里面,估计请你们来,你们也不会到这个鬼地方来啊。”
楚宁和吴乐宝听了这话,顿觉有些尴尬。楚宁本想违心的拍他两句,但话到嘴边还是没说,他拿自己的杯子碰了朱兄的杯子说:“你说的是实话。来,干一杯!”三人干了一杯酒,楚宁又找话问朱兄:“你老兄怎么混到警察队伍里来了?”
“为吃饭呗。当了三年兵脱了军装换警服,一身肌肉能干什么呢,有这碗饭吃就不错啦。”
“你在哪里当兵?我老婆也是当兵的。”
“听说了。没猜错的话,你老婆是吕佳吧,你怎么把她泡到手了?她可是校花啊,当年在学校的时候,她走路的风声都有人追。”
“她哪是校花啊,张同才是校花呢。”吴乐宝故意地纠正说。
“张同?不认识,也是你们班的?”
“嗯,都是我们班的。还都是这小子的。”吴乐宝笑嘻嘻地点着楚宁说。
“哎哟,楚兄艳福不浅啊。”
“你别听他胡说,”楚宁打断话,端起酒杯说:“什么校花不校花的,都是落日黄花了。”
“牙疼话。吕佳在哪当兵?这当女兵可要有相当后台的哎。”
“屁的后台,纯属巧合。她在皖南那个穷山沟沟里当兵,仍个手榴弹都不要卧倒。”
“那也比我们好啊,你猜猜我在哪当兵?”楚宁摇摇头,朱兄苦笑着说:“农场,我养了三年猪,你们二位说说,苦不苦吧?”
“哎呦呦,这兵当的不是太埋没人才啦。”
“是啊,军中无人啊,还能怎么样。哎!给我养猪就算不错喽,我们班还有一个同学比我还差,他在部队站岗,整整站了三年岗脱了军装走人。”
“站岗苦啊?”
“当然站岗比我们苦啦。我们喂好猪就没事了,猪吃饱睡了,我们还能到县城里玩玩,而且还能经常吃到猪肉,就是不好听罢了。他站岗多单调啊,现在他老婆一喊他,他立马就叫‘到’,都条件反射了。”
“哈哈哈。你也太夸张了吧。”
“呵呵,是夸张了些。不过他复员回来分配的不错,分在交警大队,现在也是副队了。”朱兄点了一支烟,他显得有些不得志,又借点酒意:“哎!人家上面有人啊,他老婆家什么亲戚原来是副局长,有这个靠山还不弄个官当当啊。我呢,混了十几年,现在也只混个副科级狱警,”朱兄眼睛充满了血丝,他满腹牢骚:“我现在跟犯人能有什么区别,也只是一个拿工资和一个不拿工资,一个在办公室和一个在囚室罢了,区别不大。”
楚宁听了朱兄这番话,实在不好多说。他也知道如今的社会也就这样,能劝他什么呢。吴乐宝听这话题有些沉重,他赶忙接过话来:“不错啦,你朱兄多少还是比我强,你穿的是制服,拿的是干部工资,而我现在还是一个食堂的工人编制,连一个掌勺的都不如。哎!不瞒你说,都是楚兄假装仁义,重个什么鸟同学情谊。其实,我们跟郑凡也是矛盾重重,他小子得势的时候还不是狂的没边,也没少算计过我们。要依我的脾气,去他妈的,非让他多吃吃苦头,”吴乐宝说着,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妈的,都蹲大狱了,死个人还弄的这么风光,害的我两夜都没睡觉。”
“行了行了,你就算陪我好了,哪来这么多废话,”楚宁觉得他不该在朱兄面前说这些,他皮笑肉不笑地对朱兄说:“犯人嘛,没犯法就叫犯人啦,我们也要本着治病救人的态度向兄弟伸一把手嘛。朱兄,你说是不是?”
“也是。吴兄,过去的事就别计较了,”朱兄蛮给楚宁面子的,他拍了拍吴乐宝的肩膀,岔开话题问楚宁:“听说,你楚兄现在是画家了?”
“什么画家呀,跟你一样,都是混饭吃。”
“那不一样。我们是养家糊口,你是事业有成啊。”
“什么事业哦,就是卖画为生而已。”
“谦虚,太谦虚了。什么时候讨你一张画啊?”
“你还不是一句话嘛!改天到我家去,你尽管挑就是。”
“爽快,不愧是老同学。”
楚宁伸出手跟朱兄握了握,表示一言为定。然后,他又感慨地说:“还是古人说得好啊,这朝中无人莫做官,这可是我们中华民族的千年古训啊。你现在还混个副科,不错啦!以前我们上学的时候不是说学好数理化,不如有个好爸爸嘛。现在一样,有过之而不及啊,你就别怨天尤人喽。来!都别累了,还是喝酒喝酒吧!不管怎么说,我们多少还落得个自由。”
“你是自由啊,家中有贤妻,家外有情人。高兴了画点画,不高兴就打打电话,这日子多舒坦啊。”吴乐宝瞧着楚宁说。
“嘿!你小子今天跟我干上啦?”
“怎么了?朱兄也不是外人,你脸红什么呀?”
三人喝的正热火的时候,女老板拿着一瓶啤酒和一个杯子走了过来。她用脚勾了一张凳子坐下:“来,我敬你们老同学一杯,能到我这来吃饭喝酒的,百分之八九十都是跟对面有关的。”女老板的话很直白,楚宁一听就觉得这女人不一般,而且对这监狱里的人很熟。她用杯子扫了一圈:“我在这里快有五年了,多亏了朱警官照顾。我今天要好好的敬你朱警官一杯。”
“好。今天我也高兴,有同学来我这真高兴!”朱兄跟女老板喝了一满杯啤酒,话也多了起来:“你二十一二岁就到这里来了吧?”
“二十二岁来的,一晃都五年了。”女老板的眼睛有点泪花,她喝酒的姿势也显得有些忧伤而凝滞。二十七岁的女老板虽说还很年轻,但脸上却很沧桑,看上去好像是三十七八岁的女人。朱兄见她伤感起来,就示意她去洗洗脸。女老板离开桌子后,小馆子里又进来四个男人,她又忙碌起来。不一会儿,女老板的弟弟回来了,她招呼着他在厅里接待着客人,自己去了后场。随后,三人又喝了几瓶啤酒,朱兄见时间不早了,说:“时间不早了,过了九点就没有郊区车了。”
“那好,我们把这杯酒干了就回。郑凡就拜托你朱兄了!”楚宁和吴乐宝端起酒杯,三人站起来干了酒。
干完酒,楚宁叫女老板来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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